第五章『水渗裂隙』
《人妻教师与班上女高中生陷入爱恋》 · 入间人间 · 4万 字
毁灭,并非藏于暗处,也并未趁人不备,而是跃到了正面,与我的影子共舞。
它来势汹汹,朝我步步紧逼,却也带着一丝柔情。
怀里的温暖裹走了我的意识,以至于我都忘了头顶上的炎炎夏日。
「住下……是要住我家吗?」
户川同学在我怀里点了点头,顺势把脑袋朝我胸口钻得更深。唉,这孩子啊,怎么还拿鼻子拱我胸啊。看她那样儿竟还有些享受,弄得我都有点生气了。不过,至少她有了些精神,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是不是你家里……发生了些什么?」
莫非,她眼里的泪花,就是和那位母亲争执的结果?
「跟我说说吧」
我想知道,她的泪从何而来。
要是有谁伤害了她,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会就这么算了,铁定会把真相给揪出来。
怀里的她,双腿逐渐发软,整个身子往下瘫,我便扶着她一起蹲坐下来。随后我摸着她的背哄了哄,并揽着她往阴凉处挪,而她也一点一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说,她被母亲的风凉话给激怒了。
一气之下吼了声「滚啊」,然后夺门而出。
之后遇到了星高空,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
嘴里好苦。原来,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连唾液的味道也会随之改变。这我还真是头一次知道。
可就算咽了下去,这股冲动也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仿佛要把整张脸给扭曲溶解。
我长叹一口气,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期间,我一直把她护在怀里,要是被路人瞧见了肯定会想这俩人在干什么啊。即便如此,我也没法松开她。我干脆任由事态继续发展,就好比在失重环境下蹬了地面一脚,任由自己东飘西荡。
「没事的」
「可那孩子没去找她朋友,而是主动来找我」
「待这儿别走,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显然是不合适的。显然是不允许的。但我也不可能对她弃之不顾。
但反过来说,我应该还是能穿得下她的衣服的。不过,让我这个年纪的,去穿十几岁的她穿的……那就不是不合身了,而是不合适。就比如她现在穿的这身休闲装,露出的肌肤眩得简直能和夏日争辉,都快把我闪瞎了。
所以,就算综合考虑了方方面面,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下楼期间,我想到一件事:
「真的就……不去不行吗?」
刚一进门,老公就跑了过来,甚至还握着个手柄。他怎么也这么慌啊?总之,我必须得告诉他,今后要让户川同学住这儿了。
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抛弃她就等同于自杀。
一出公寓楼,眼前顿时一片敞亮。而她,被我牢牢锁定在了视野焦点。
「那估计不合身吧」
其实也不是没法给她住单间。前提是让我搬去老公那间。毕竟,那间房原本也就是这个用途。然而,他脑袋里似乎就没产生过这个念头。
我顺手摸摸她的背。而这一摸,她就更加有恃无恐了,整个人都粘着我撒娇,让我心头泛起诉不完的爱意。这份爱意早已攒得藏不住了,今后也还会越堆越高,堆得肆无忌惮,直到迎来崩塌的那一刻。
她的发丝映着太阳,依依不舍地从我身上剥离。她那空洞的眼神让我腾起一股冲动,想现在立刻马上再一次抱紧她。可我还是忍住了,咬咬牙站起身。
他的英语语法有些问题。我准备把大致情况告诉他,但我得慎之又慎,不能让里面的毒囊破裂。
「嗯。我要去您那儿」
就算真有什么理由,那也是站不住脚的,轻轻一捏就会碎成沙尘,转瞬间烟消云散。
我讲了讲户川同学来这儿的经过,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知道,这肯定会让他为难,但也得想办法让他接受。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唰地一下在原地蹲好。这孩子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可爱啊?她的乖巧简直令我骄傲。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骄傲的,但心里萌生出了一种高洁感,如同一座白塔拔地而起。以我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看到她在路上走,都会感动至极。
「还有,我们家也不算大,没法让她住单间啊?」
「可要是不管她,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的学生过来了,现在在楼下」
「啊哈哈哈」
不管户川凛住谁家里,我都不乐意。
我该说的也都说了,便匆匆进屋。我记得那个是被塞在了……哦有了有了,我打开卧室衣橱一瞧,立马就找到了我的那个大包。婚后从老家搬过来的时候,我就是用它来装行李的。
「What9;s happen?」
恐怕他也不想和我住一间房,也觉得住一起会不舒坦。
而且是出轨对象。
视野里的他显得朦朦胧胧,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看他。
「让我住下吧,我不要和你分开……」
「这我知道」
只能透露明面上的情况、台面上的关系。
「什么情况啊?」
「嗯」
「唉……该怎么说呢」
「不合适」
「我也可以穿您的衣服嘛」
这正是我的倔犟,倔犟得自私,自私得无可救药。
「那要不让她去朋友家住吧?在朋友家也能自在点」
我拎着它,走过老公身旁。只见他抱着胳膊,心烦意乱。出门前我先去了趟浴室,把脏乎乎的脚底板给冲洗干净。冲掉污垢,也冲掉自己的较真劲儿。
「没什么。抱歉,让你久等了」
「户川同学,你知道吗?我家里——」
鞋子被我丢在了楼梯上,我顺道捡起来穿好,然后回了家。
「让离家出走的少女住进自己家啊……虽然挺离谱的,但也不算太离谱……吧」
让我的出轨对象住这儿。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让她回到那种家长的身边。她是我的户川凛,我才不放手。
根据我所提供的信息,老公作出了正确的判断。确实,一般来说,待在老师家会比较不自在。但我和她可不一般。这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此事的指导方针。
「哦,好吧……」
于是,我让她在怀里再多靠一会儿,同时思考着该怎么办。
「呃,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挺欢迎年轻女孩的。可她是你的学生吧?」
好了,这回真的该上楼了。唉,真不想让她一个人呆着啊,哪怕只有一小会儿。这让我心里躁得很,躁得脚步飞快。而脚步声也让我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丫子。原来,人类竟能如此专注,这简直是把神经、意识都凝聚成一个点了啊。这真把我给惊到了,也对自己有些无语。
我看向远方。脖子之上,逐渐透明化。
而我却是往反方向走,一来一去,我们的胳膊就被拽直了,绷得像是在拔河。
这导致我们以手心为圆心,转起了圈圈。
「要是那孩子觉得行,那就……行吧。我……唔,唔~……女高中生啊……」
已经没事了。我说得信誓旦旦,试图让她放下心,可实际上就没有半点根据。
「哎?领队老师,您要把我往哪儿带啊?」
无论哪方面,都不可能没问题。
于是乎,常识就这么没了,刹车也跟着失灵了。
「我带了包,你把要拿的都告诉我,到时候我替你进去拿」
所以很遗憾,她不能住朋友家。因为,我不乐意。
当然,就算他真提出了这个方案,我和户川同学也都不可能接受。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了。不对,可能早就已经结束了。总之,我猜的是——
「我马上回来」
他如鲠在喉,但也还是勉强接受了。罪恶感和焦虑感液化成汗,在背上泛滥。我没法直视这些,视野一个劲儿地晃。我好像快要消失了。仿佛有某个谁在操纵着我,就像在讲台上的时候那样。
我也不指望那人能疼一疼自己的女儿,可至少要征得家长的同意,哪怕只是走个形式,否则会有一堆麻烦事。毕竟,原则上不允许擅自留宿未成年人。但话又说回来,我这人都已经干出了更不允许的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她……」
想让她明白,我和那种妈妈不一样。
我抬头看向公寓,就算我想让她住下……
「老师~」
「那她住这儿合适吗?」
「习惯了什么?」
我愿意相信,人类之所以创造会这么多语言、词汇,就是因为想表达自己的心意,不想让对方曲解自己的心意。
让家庭方面存在问题的学生来自家留宿——要说这种做法妥不妥,那恐怕是不妥的。毕竟她的家长可没答应。其实,从我个人情感上来说,根本就没必要去征求那种家长的意见。但从常识上考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得撇开个人情感。可我每一次都抛弃了常识,并用别的什么代为填充,从而成就了今天的我。
估计她也不方便进家门,所以我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她瞥了包一眼,随后脚步有些发虚,东晃晃西晃晃。这不知所措样子,像极了被训了一顿的狗狗。
所以,你别管就行。
「好~」
「我也开始习惯了啊」
他似乎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在那儿左顾右盼,若有所思。
毕竟是我的学生。我的户川同学。
「更何况,总得去拿学习用品吧?」
「嗯……而且总得和你妈妈打声招呼」
「嗯……」
「我知道。你老公在,对吧?」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啊?
她听到要去自己家,当场就蔫了。我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能看到她脑袋上长了一对耷拉下来的狗耳朵。
「那就走吧」
她这话说的,像是没把我老公放在心上,让我生出了一丝不安。这真没问题吗?
「呃,我是打算先去趟你家。毕竟要住的话,得把换洗衣服拿来」
只不过是下了一趟楼,回来就已经一身汗了。
「老公他已经同意了,所以……要来我家吗?」
身为教师,在考虑自身立场的情况下,究竟能对学生纵容到什么地步呢?
说完,我转身走向才刚飞奔而出的家。可才走了一半就又折了回去,朝她那儿一路小跑。她被我这举动给吓了一跳,蓦地把耷拉着的脑袋一抬。我到她身旁,轻轻摸摸她的脸。
「没事,我来照顾她」
「……好吧。那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得去和老公说一声」
但我是真的打心底里想让她明白。
考虑到之后的事,那我得先把脚丫子清洗干净,不然就太不礼貌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对」
她嗖地一下蹦了起来,朝我这儿奔过来。我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手,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勉强扛住了她的冲击。我被她尽情扑了个满怀,差点一个踉跄。我不禁笑了笑,瞧她这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扑腾着的大狗狗。
她没怎么细想就牵起我的手,往公寓楼梯那儿走。
核对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之后,她把额头抵我的肩上蹭,似乎不想露出自己的脸。
之后我穿鞋出门,这次没穿凉鞋。门一关,我就撒开丫子,快步往她那儿赶。在学校里,我可是对学生们千叮咛万嘱咐「别在走廊里奔跑」,但真轮到我自己的时候,不也是火急火燎嘛。
也不知她是否明白了我的这片心,但能感觉到肩上滴滴答答的,渗满了她的热泪。
这孩子是来向我求助的,那就没有理由对她弃之不顾。
「所以,我也不想拒绝她」,我装成了一位好老师,试图说服他让出轨对象在家里住下。也不知道我说这话时,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妈妈啊……」
「要不然你就在我家等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要,绝对不要。我就要和您在一起嘛」
说完,她又重新牵起了我的手。这倒也没什么,可她竟趁机吻上了我的唇,差点让喘不上气。这让我呼吸骤停,瞳孔收缩,疼痛发作。
「不能在外面接吻。听到了吗?」
但凡公寓里的邻居们在这时候进进出出,那我立马就完蛋了。
而户川凛则麻利地从小孩切换成恋人,还挑出了我话里的漏洞。
「意思是,在家里就可以,对吧?」
「……呃……家里的话,老公他……」
她笑得狡黠,随即又一下子把脸凑了过来,跟海啸似的,弄得我快窒息了。不过,与其看她哭,那我宁可看她坏笑。看来,我果真病入膏肓了啊。
「总而言之,真要亲热……也得避人耳目」
「好~」
她笑得意味深长,但也不再有出格的举动,老老实实牵着我的手。不对……牵手也已经够出格了。我抬起头,遥望着蓝天白云,心想:在校内也老是牵着手,可却至今没被追究,这到底是怎么定夺的啊?
「老~师,老师,老~师」
「怎么啦?」
「就叫叫你嘛~」
她早已破涕为笑,心情好得不得了,步调轻快,语调也轻快。我们并肩而行,一路伴着蝉鸣声,以及弥漫着热辣味的夏日气息。在这种氛围当中,我也挺希望她能这么活泼。
「户~川~同~学」
「我在~」
「我就点个名」
「我去去就来,待这儿别走哦」
「放心吧。我记性还是不错的」
随后,我又把整个房间看了一圈,心想,也许搬家是个好主意。要是这儿的生活会让她哭,那我希望她能在别的地方笑着生活。或许,所谓的父母心也正是如此,都是希望小孩能过得好。话又说回来,我身为一个外人都能产生这种情感,可为什么她的亲生母亲就没有这片心呢?
我感觉到里头有人,而且隔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味,这味道唤起了我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到她家门口,她本人就连蹦带跳地往后撤了几步。
户川妈妈倚着墙,一阵尖笑。在加上那股酒臭味,我对她的反感都要到达极限了。
「所以,老师您登门拜访有何贵干?话又说回来,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蹦~蹦~」
别看她醉醺醺的,脑子竟然转得还挺快。是因为她已经醉惯了吗?
之后,经过一通翻箱倒柜,行囊也越来越鼓,弄得像是要搬家似的。
「我去洗了把脸,毕竟刚才那副样子不太好吧」
「自我警告」
「您要让她?住您家里?为什么啊?」
就比如,她上一次考试里的每一门成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随即又抽了自己一耳光。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总之,户川同学说她不想回来……所以,我就打算让她在我家里先住个一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向您打个招呼,以及来拿留宿用的东西」
「其实,这事儿应该要我自己去的吧」
「……至于吗?」
「和您住一间的话,那得多开心啊」
「嗯,我就在这儿等」
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候,楼梯那儿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似乎有人上来了。我一面继续收拾,一面往房门口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户川妈妈。可她竟然俯着个身子,都差不多要趴在地上了。
估计户川同学跑出家门之后,这门就一直没锁吧。
「这是我作为班主任的处理方式」
「老师,还记得要带哪些东西吗?」
「您把她?还有,您为~什么要和凛联系呀?」
你真要讨厌她也没事啊。
「打扰了,我是班主任莓原」
唉,她真是个坏女人啊……因为她会恣意切换小孩和恋人的身份。
其实,我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讨厌的人。我只想当一个能回应她期待的老师啊。若是能回应她的期待,哪怕因此导致我人性扭曲,我也认了。可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私欲而去玷污人格。
「您说得可真直接啊。好极了」
如今的她,和那天晚上在店里时很不一样,相貌上多了层朴素感,估计是卸了妆的缘故吧。但我仍觉得,她和户川同学不像。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不希望她们像。哪怕她们真的很像,我也不愿承认吧。她似乎是嫌垂下来的头发碍事,用手一掸,随即在玄关前站定。
「我没联系她,更何况她好像没带手机。不过,她直接来了我家」
可其他同学的成绩我就记不得了,得回去重新看一眼。我这老师可太过分了。
我有预感,在把这位第三者领进家门之后,我会瞒着老公,暗地里和她纵欲过度。
我感觉眼角发烫,但积攒着的不是泪水,而是怒火。不过,这也正合我意。毕竟,要是换作平常的我来收拾她的外衣、内衣,很难保证不会产生邪念。如今的我,能做到心无旁骛,机械式地收拾着……期间,要是真产生了一丁点儿那方面的苗头,我就会转去收拾课本、学习用品这类的,以此来发散掉那种念头。课本、换洗衣服、手机。其他还需要的是,化妆用品,还有玩偶。床边上的小海豚、小海龟也是她心心念念的东西。这些玩偶似乎有些年头了,即便是被她精心呵护,边边角角也有了些去不掉的污渍。显然,那种母亲是不可能给她买的,所以应该是她自己买的,买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儿了吧。我不禁想象了一下这些玩偶对她来说究竟有何意义,结果越想越伤感。
虽说我对这儿早就熟门熟路了,可还是得装成头一次来的样子。于是我走进玄关,窥了窥走廊。
她倚着那块牌子,用力朝我挥了挥手。看着被留在大太阳底下的她,我顿时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就带顶帽子或者遮阳伞了。在我眼里,户川凛是耀眼的,仿佛能和阳光融为一体。所以还是撑把伞比较好,能把她和阳光区分开来。不对,这算是哪门子比喻啊,都把我自己给逗笑了。
「我是从户川同学那儿问来住址的」
唉,我都忍不住要仰天长叹了,自己的人生怎就全是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不要在外面亲热」
我也是人,也会心痛。可我目前干的事都算不上人的范畴,所以反倒没有那么强烈的罪恶感了。也正因如此,不管多恶劣的事我都干得出来吧。
「我把她安置在我家了。因为我听说她和母亲吵架了」
她嘴上像是在逗我玩,可后撤的幅度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见她躲到一块牌子后面,探出个脑袋往我这儿瞄。
「不行吗?」
「谁呀?哎等一下,噢,是凛的老师啊~」
「住您那间就行」
「还有,存折和银行卡也是要的吧」
躲牌子后面的她,满面愁容,像极了藏在云朵里的太阳。
看来,我俩心头的思绪是天差地别啊。
我刻意把声音拖得长一些,让里头也能听得见。紧接着,屋里传来响动,看来那人应该是醒着的。至于她的神志清不清醒,可就不好说了。又过了片刻,客厅那儿传来推门声,随后又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至少我会」
「哦~」
「啊~?」
我又笑着补了句「很有精神嘛」,她听后,欢快地甩了甩牵着的手。
「有什么事啊~?哦~对了,稍等我一会儿」
我爬上楼梯,走进户川同学的房间。闷在房里的热气迎了上来,抚着我的脖颈,向我问好。我把包往桌上一放,并瞥了床铺一眼,这张床和我结下了种种不解之缘。紧接着,我拾起被她随手扔在床头的手机,放进包里。充电器也要,其他的也要。随后我把桌上物品统统捞起来往包里塞。
「……呃~」
「应该吧」
随后,我按了她家正门的门铃,可屋里迟迟没有回应。这也正常,毕竟这门铃是比较老的那种,没法通过对讲机之类的设备来应答。我等了又等,期间忍不住把手往门上一搭,这才发现原来门没锁。
她若有所思,随后长呼一口气,涌出浓浓的酒臭味。她盯着我看的眼神,像见着了什么惹她不爽的。而我反过来盯她的眼神,估计也是相同的形式,相同的色彩。
「行吧。只要您愿意照顾她的话。凛的房间,应该是在二楼吧,因为看她总是上上下下的。你说我这个推理厉不厉害?」
说完,户川妈妈又慢腾腾地踱回屋里去了,退场方式和登场方式如出一辙。尽管不情不愿,可我也只得杵在这儿等。过了会儿她又回来了,脸上湿嗒嗒的,神色清爽了不少。
「当然是让她住到心里舒服为止」
她头也没梳,整张脸被散乱的长发给遮了一半,仅露出一只充血的眼,正死盯着我看。
「换洗衣服和化妆品」「以及课本」「哦对了,手机也还落在房间里啊」
说着,她挽住了我的胳膊。要知道,这离了公寓也才没多远啊。我背上冷汗直冒,心里倍感无助,如同一只被拔了翅膀的虫子。
这段关系的尽头是个死胡同,可万万没想到,死胡同里的墙,竟围成了我家的户型。
「怎么了老师?」
我尽可能不说谎,以免出现前后矛盾。没想到,居然连这个窍门也被我给琢磨出来了。
「我好兴奋啊」
所以,我也得作为恋人、母亲和姐姐,来回应这孩子。
户川妈妈往我身后看了看。可阳光透过毛玻璃门洒了进来,刺得她连忙遮住眼,遂又缩回了脖子。接着,她讪讪一笑。
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我。
一般不会。不但「不会」,说不定还「不该」。
「她好像是被我朋友带过来的」
眼前冒出一道人影,她东倒西歪,身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是一股酒味。
「啊哈哈,哈哈」,她还拍了拍手。我可能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家长,居然连自己孩子的房间在哪儿都得靠推测。我是真不想碰见这种人啊。于是我把脖子一正,将视线固定在了扫不到她的角度,然后径直走向楼梯。她可能会纳闷我怎么知道楼梯在哪儿,但也无所谓了。
这是否意味着,血缘的含义,仅仅代表血液成分相似,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
「要带这么多东西啊。您想让凛住多少天啊?」
那间房能容下我们两个人吗?光我一个人就已经挺局促了。
「没事啦。就当是向妈妈撒娇嘛」
「那么,凛是怎~么个情况?」
她拽着我的手往她那儿拉,像是拽着一根牵引绳。
「当老师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她的母亲太没出息了啊。
这次可不是在酒店。也不是在她房间。而是在我家啊。
这让我一声嗤笑,自己竟然恶毒到了这个地步啊。
我尽可能把来访事由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我只是来打声招呼的,也没指望能得到这位母亲的许可。
她身上兼具着两种特质——坏女人和好孩子。
那儿空间太小了,称它为房间都挺勉强的,而我却要和她一起住进去。那里头,能待得住的地方就只有床了。可一想到我和她并坐在床上是意味着什么,酷暑就在我的身体里肆虐。
「没错」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会有些物理方面的问题」
一路上,我们讨论了一下哪些东西是必须要带的。
「凛?她回来了吗?」
「我猜,凛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才托老师您过来的吧?」
「其实,我也不讨厌妈妈,可是……如果现在见了她,估计又要吵起来」
「哎~~?您又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的啊?啊,口误口误,是凛怎么知道您家住哪儿的?」
然而。
她又嗲嗲地喊了我一声妈妈,身子也缠我缠得更紧了。我从没挽着妈妈的手一起走过。而这位个头比我大的小孩,在天真烂漫里随手掺了一丝女高中生的色气……以至于每每接触,都要让我不对劲了。
「哎呀,该怎么说呢。别看我这样,真要是被女儿吼了一声『滚』,心里头也还是会有一点点儿难受的,所以就借酒浇愁,哎嘿嘿。好想哭啊」
她一条一条的还理得挺顺的嘛。顺便一提,她在之前的考试里,成绩也相当可以。离优秀就只差一步了。她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住成绩,那必须得好好夸夸。
「说起来,我那儿没法给你提供单间,不要紧吧?」
「有人在吗——」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没考虑过天数问题。当然,我很清楚只住一两天的话是用不到这么多换洗衣服的,可还是一件又一件往包里塞。毕竟,不管要住多久,多带点衣服总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要等到我从这个家里消失为止?」
是啊。
「这话可没人说过」
毕竟她们是没可能和解的。而且说来惭愧,就我个人而言——
我也不想让她们和解。我不想让这种女人夺走我的角色。
为了独占户川凛,我只能选择把自己变成一个讨厌的人。也可能是我不懂该如何爱一个人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如果自己的爱人对其他人也有着不同类型的爱,那可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我就不一样了,就当是我小心眼吧。反正,如果户川凛对着别人笑,而且还笑得那么自然,那我绝对没法接受。
除我之外的其他人,究竟是怎么在爱着别人的同时,还能保持住一颗善心的呢?
「本来我也是打算走的,毕竟凛都对我说了那种话嘛……可我要是说,我会永远呆在这个家,那您打算怎么办?」
户川妈妈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试探性地问我。她这人,怎么每一句话的语气都这么让人火大啊?
我感觉眼眶那儿的有股压迫感,这让我意识到自己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那就让她一直待在我这儿」
至于能否实现,则又是另一回事了。我说这话的目的,就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户川妈妈听后,眼睛都给瞪圆了。有那么一瞬,我发现唯独她那惊讶的表情和户川同学很像,这让我很不爽。嘴里也立刻泛起一股苦涩感,里面混杂着厌恶感。而作为对比,户川妈妈则哈哈大笑,跟个傻子似的。
「那我就不走咯~啊哈,哈哈哈」
「这样啊」
「骗你的啦。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儿的。要是不顾着店,那不就得喝西北风了嘛」
她把头发往上一挠,嘟哝了句「累死人啦」。那可真是巧了,我也觉得累,毕竟我得硬着头皮来应付她这种人。
「我好歹也在给凛付生活费的嘛」
「这是应该的」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果然啊」,可我也懒得回头搭理。
户川妈妈呼出来的酒气,时不时会吹到我的嘴唇上,这让我不爽到了极点。
「那我觉得,这一点恰恰是致命的」
我估计,她应该是想听我说「我提着你的内衣想入非非了」之类的吧。可我往她那儿一瞧,却发现她以脖颈为中心红了一大片,整个人都熟透了,简直跟我一样。这让我的眼神无处安放,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听得我背脊发凉。以前户川凛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用的也是同一种形容。与此同时,户川妈妈凑了上来,伸手对我的肩膀一抓,再一推。她趁我不备,把我给按在了户川同学书桌上。
「我可以住到什么时候?」
「老师?」
「因为,我把凛给了你啊」
「就是说嘛~」
在世界、老公、常识、伦理、面子和理性的容许范围内,
「所以……」说出来的话压垂了我的脑袋,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她反问我,一脸认真。
「哦老师,虽然和这没什么关系,不过……」
「老师啊,您为什么对凛这么照顾呢?」
更何况,更何况,更何况。
「您翻我内衣的时候,有没有动歪念头?」
「啊?」
积在眼角的怒气逐渐迸裂,响起劈里啪啦一连串。我紧咬着牙,稍稍作了个深呼吸,引得齿缝间嗖嗖作响,然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哎?没有的话,也不是不行啦。只是啊,我对凛疼爱有加,那她得感谢感谢我嘛」
「算了,就这样吧」
她用脸蹭着墙,在那儿哀叹。而我撂下她,走出了这间房。被她推搡时的触感还留在肩上,这也太晦气了。
我想都没想,直接一个头槌砸她的脑门上。她被撞得往后一仰,和我一起受着眼冒金星之罪。而我趁机用力一推,她当场就倒在了床上。我俯视着她,上下牙直打架。
「哎呀,老师你也太……」
因为,这只会激起我强烈的厌恶感。
以至于,我真动了让她当我孩子的念头。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我肯定会变成一个坏妈妈,而且还和户川妈妈坏得不一样。没错,我这人,道德水平极度低下,甚至连自己的小孩也不会放过。就算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肯定也会索求她的身体,而她,也一定和我一样。
「我不认为你是她的母亲」
「就看你想住多久」
她捂着脑门,笑得开心。她在床上向后挪了挪,靠到墙边。
户川同学一看到我,立刻就从牌子那儿蹦跶过来。只见她挥着手朝我跑来,一眨眼工夫就冲到跟前了。看她这架势估计还想来个飞扑,我只好往后一撤,拉开距离。毕竟我拎了个大包包,两只手都腾不出来,要是被她这么一扑,怕不是得一起在人行道上摔个嘴啃泥。
「还没完」
这听得我心里一揪。这孩子,平日里乐观开朗,可这不经意间的一句丧气话,让我下意识以为是在说我自己。于是,我下意识在指尖加了几分力道,握紧了她的手。而她吃了一惊,眼神也跟着一颤,随后回握了我的手。顷刻间,她的可怜、可爱都达到了巅峰,把我的视野蒙上了一层七彩马赛克。
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说户川凛是你的?
她越凑越近,而我拼命把脸往边上扭,并死死地瞪着她。随后——
「别的?还能有什么」
「事到如今,希望你能要点脸,别净说些没羞没臊的」
「可真好啊~老师,您太棒了。除了性格合不来这一点,其他方面都棒极了」
「因为,我看到了被我脱过的内衣」
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那就快点回户川同学那儿去吧。于是我立刻动身。
「……哎,对了。既然你们要一起住,那我就说说凛喜欢吃什么吧」
「对了,刚才我和你妈妈聊的时候突然想到——你打算住多久来着?」
我也好想。想着想着,心里生出一片水洼。吸饱了夏日的热气后,这片水洼逐渐升温,蒸出的飞沫打湿了我的脸,这也比眼泪更热。而涂抹在脸上的渴望,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蒸发,发出阵阵哀嚎。
装完行李后,我把包一合,打断了她的话茬。已经没必要再待在这个房间了,也没必要再搭理这位母亲了。
「老师,您也得感谢我哦」
「没。她喝了酒」
她这死皮赖脸的一句话,彻底激活了我的反抗情绪。
「尤其是头发放下来的样子。太有女人味了啊」
「不必了,我知道的」
「嗯嗯,因为您」
「您要是想说,『你这种人就别生小孩啊』,呃,那这话倒也没错。可我又哪能想到老公会死得这么早啊?我又怎么想的到啊……还有啊,我父母养我的时候也挺随便的,而我也挺开心的。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是轻松?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干涉嘛,我也巴不得父母能不管我。要是我父母让我一个人住,那我肯定乐意啊,所以我就在想,凛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呢。当然,在这个问题上,肯定是掺杂了我的主观色彩,这也在所难免的嘛。可是,凛的想法好像和我不一样啊。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这小孩命不好,谁让她成了我的小孩啊」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了」
这话听得我咬牙切齿,差点把牙齿给磨平了。就没有任何一件事是需要她来感谢你的。
「老师,你回来啦——」
可是,但是。
我的心里有着某种东西,让我不愿对她有所隐瞒。
「哎~干嘛要躲啊」
「……也许,我对凛的爱,和对老公的爱,两者是绑定的吧」
这东西还挺麻烦的,因为它坚信这就是自己的正义。
「你这也……说得太难听了吧」
咚,咚,咚。她往我这儿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我见她来势汹汹,就只好往后退,结果被椅子背给抵住了腰。
「老师~下次再来玩哦~!」
我可不想通过这人来了解户川凛。
她又重新问了一遍。这一回她加了个「请」,还规规矩矩地举起了手。我们的肩膀、嘴唇都已软化,所以回答也变得软绵绵的。
她压着我,在极近距离下盯着我的眼睛。
户川同学听后,叹了一口五味杂陈的气,说道:
「别去看她」,我拉着户川同学的手,加快了脚步。「哎,凛你不是在嘛!」户川妈妈叫嚷着,但被我给无视了。户川同学回头看了看,但过了会儿也把头转了回来。
「好吧。噢,我也一起拎吧,毕竟是我的东西嘛」
「我老公还在世的时候,我对凛可是百般疼爱啊。这我真没说谎哦?可老公死后,我的两只手,就全都牵住了凛的手。这么一来,我的手不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了嘛,然后就发现,这简直麻烦得要命啊?这可能是因为,以前我是和老公各牵着凛的一只手,所以能腾出手来干别的事吧。真怀念那时候啊,能活得从容自在。哎呀,总而言之……我可能就是不乐意了,突然就不想一个人把孩子给拉扯大了呗。谁让我超级怕麻烦的嘛」
「请问」,你能闭嘴了吗?「你讲完了吗?」
我都会尽可能和她在一起。
然后她抬头看我,像是见着了什么耀眼的。
一直在一起。
「别的没了?」
只见户川妈妈猛地甩了一下头,简直像是要把脖子给甩断。然后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听见背后有个傻乎乎的声音在叫我,于是回头一看,就看到户川妈妈从家里跑了出来。只见她脚步踉跄,仿佛随时会栽个跟头,可却又不安分,在那儿大呼小叫,果然跟个傻子似的。我瞥了她一眼,就立刻把头扭了回去,选择无视。
「我妈妈生气了吗?」
我倒是希望你别缠着我问这种事情啊,就算要问,也别一脸纯真地问,好不好?更何况还是在大街上呢。
换作平时的她,要是用这种语气说出这话,那接下来多半还会挽住我的胳膊。
「因为我吃不消」
随后她又把手一抬,胡乱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估计是等我的时候晒出来的。接着,她盯着前方,向我问道:
「你也这么难为情的话就别问嘛」
「别管。她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我抓住她的手腕,试图把她推开。而她见状,便动了真格,使劲往我身上压。她整个身子都蹭了上来,弄得我愈发焦躁。
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因为胃里囤满了怒气,一张嘴就可能火山爆发。
「老师,请问我可以住到什么时候?」
笨蛋!别说啊!
「如何如何,到底有吗?」
只听见「滋」的一声,水分急剧蒸发。她用余光瞟了瞟我,然后在那儿笑。
「……因为我」
「啊?」
「嗯?」
「哎?」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我的,学生」
她走到我边上一起拎,拎包的那只手还顺势缠上了我的手。
「喂,快住手」
这位醉鬼似乎闲得发慌,开始聊起了自己的身世,而我压根就不想听这些。
不管怎么说,最多也就只能住到暑假结束。
她不但把责任都推我身上,还来锤我肩。真是太过分了。正当我俩嬉闹之时——
「啊哈。您可真是个好~女人啊」
「那我就一~直住下去咯」
当然,我也可以回她一句「才没有」,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我只想快点回到户川同学身边,于是迈着大步往走廊那儿去。
可从她的样子来看,也不像是打算只住个一两天就回去,所以得先问问她的想法。
「请问——」
「之前我就觉得……老师,您可真是个好~女人啊」
我匆匆下楼,穿好鞋就立马出去。外头阳光正盛,迎面压在我的额头上。
「妈妈她……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户川同学的反应,估计原本是想说些坏话,可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对她而言,对方好歹是自己的母亲,所以说不了坏话。在这方面,我挺同情户川同学的。这也愈发让我想要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我希望那个女人能和我们保持距离,至少别再让我听见什么「我已经不爱女儿了」。
我对那个女人,也就只有这么点要求了。
只要她能离我们远点,那就随她去了,哪怕断气了也和我没关系。
「哎哟,老师您的额头怎么红啦?」
听户川同学这么一说,我的痛觉才渐渐恢复。刚才撞得太狠了,之后说不定会肿起来。这反击也太鲁莽了,都留下痕迹了。我不禁自嘲:我这人啊,在生活态度方面不就是会贸然地追逐欲望嘛,那干出这事倒也不算离谱。
「也别管这个了。话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岔开话题,试着透过指尖的触感来询问。
「晚饭我来做,想吃什么都行」
只见她抬起头,有道光绕着瞳孔游走,比夏日阳光还耀眼。
她看上去快要哭了,可随即又心满意足,还故意发起了嗲:
「妈妈~」
她虽然笑着,但也强忍着下唇的颤抖。随后,她终归是再也忍不住了,朝我抱了过来。
「……妈妈……」
我支着她的背,恨不得连她的呜咽声也好好摸一摸。
我所珍爱的,正源源不断地从舌头上、背脊上滑落。没有阻碍,没有停歇。
我想当她的妈妈。不是代替她的妈妈,而是成为她的妈妈。
无论这孩子渴望哪种形式的爱,我都想由我来满足。
以及,我不希望有任何东西从中作梗。
「大概是你房间的……一半?」
我这人不守规矩,并不是因为不懂规矩。而是明知故犯,故意挣脱常识。
这儿原本连房间都算不上,那自然没有空调。就只有一台电风扇,放在化妆台边上。「热啊」,她也没否认。
「é luó sī fāng kuài……?」
她个头很高,可声音里却带着稚嫩。估计老公也感受到了这种反差感吧。她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个冒充大人的小学生,让人忍俊不禁。
别的东西也不带了,就带个钱包吧。而我刚要起身,她突然就有了反应。
「……有吗?」
可实际上,她话里蕴含着的信息相当凶狠,这也只有我才能听得出来。
可我和她的关系并不算正常,真的有资格对此下结论吗?
「不热吗?」
这份爱,燃得永无止息,以至于能无视那股呛人的罪恶感。
她对我房间的第一印象,真的非常直白。
她把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伸了过来。太近了,都凑到接吻的距离了。「捏脸蛋用不到这个姿势」,说完我推了推她的肩,调整了一下距离。可她反而来劲了,被我推回去后又凑了上来,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太闹腾了。
明明我也知道,如果有一头不被痛觉束缚的野兽,那它终将死于莽撞。
于是,我和老公、还有户川凛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以前,我有梦到过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漫步,而现在的感受也恰如那个梦。这种感觉,就像是不知道面临的是某种开始,还是某种结束。
捏了之后会怎样呢?我有点好奇,于是求她让我捏捏。她听了之后,眼神动摇了那么一瞬。
唉,虽然现在是这么个场合,但这当中的差异还是让我心儿欢腾。
「麻烦你们了」
我伸手脱鞋,与此同时,体温不可避免地爆发式上升。
「嗯,应该差不多。不过,真有那么像吗……」(注:之前老师喝醉的那晚,就把户川同学的房间认成了自己房间,所以户川同学会觉得这两间房比较像)
到底有多不愿意呢?以前我曾设想过这种场景,结果差点恶心吐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活脱脱像个小宝宝。从她双手抱膝的力度上看,似乎是不打算让步。
顺便一提,从布局上来看,这儿离客厅较远、离玄关较近,所以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一瞬间,我有些不适,因为这让我想起了被户川妈妈推倒的场景。可转瞬之后,连这种不适感也迅速剥落。尽管行为相同,性质却截然不同。或许,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爱和好感,会形成特别。曾经我和老公之间也确实有过这些,可如今,这些只会献给户川凛。
她说了几句俏皮话,老公听后,礼节性地笑了笑。老公至今还蒙在鼓里,而我当着他的面,都干了些什么啊?这让我魂不守舍,恨不得逃之夭夭。我的心里,时常熏着一股呛人的罪恶感。这让我很不自在,也很是愧疚。可我,却还是执意越过那条线。
「……正常啊……」
她大大方方地握住我的手,害得我舌尖卷出一小声惊呼。于是我一面往里走,一面对老公苦笑,试图向他表达「唉,头疼,呵呵呵」的意思。「唔……嗯?」老公看得有些懵,在那儿若有所思。
恐怕,我都已经在这张床上把她的名字唤了无数遍。
这感觉,就像是指尖的一道小伤口被反复玩弄,然后不知不觉就留下了痕迹。就算刻意回避,可一不留神也还是会蹭到伤疤,然后被疼痛唤醒回忆。正如现在这样。
「不过,您也说过比我的房间要小嘛」
「那就先呆这儿吧。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话说回来,您老公可真怪」
不对,应该算正常吧?毕竟我们显然是两情相悦的。我们相恋、迷恋,可却被加进了一个又一个要素,比如学生、教师、妻子、未成年,愣是形成了一段复杂的关系。明明这段恋情始于互相吸引,却不能被社会接受,甚至被视作歪门邪道。
随后她把视线投向了我,唰地切换出了一张亮度极高的笑脸,像是在说「我打完招呼了哦」。
老公生硬地作了个自我介绍,而她也回了句「我叫户川凛」。
「当然啦」,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见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似乎是铁了心要在这儿安营扎寨了。「可是」,我望了望天花板,又瞧了瞧墙壁。这儿连扇窗都没有,一片昏暗。
「看起来像俄罗斯方块里的L形啊」
从玄关到客厅之间,有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的右手边有浴室和洗脸台,再过去是厕所。而我的房间在厕所的对面,也就是过道的左手边。这个小空间,原本是用来储物的。可新婚生活都还没满一个月,我就把床铺、化妆台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愣是把它改成了自己的房间。幸好里面接了电源。没错,这才没过多久,我们的卧室就不再属于「我们」。
听到她主动提及老公,我不由得正襟危坐。
「我能捏捏你的脸蛋吗?」
「我的话,两个月前,应该大概可能算是在外面住过吧」(注:指老师喝醉酒的那一晚)
然后,我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了优越感——对教室里其他学生的优越感。这场合合适吗?
「正常情况下都会这样吧?」
「今天也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我和她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我见她松开手去脱鞋,这才发现,我没把她的鞋子给带过来啊。可就算把我穿的鞋子借她,也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老师,您的色色自拍,就是在这儿拍的吧?」
门里的空气,和外面的不一样。一丝冷气飘了过来,如同一层薄雾,粘裹在了火辣辣的皮肤上。沸热的焦躁感,也随之降了些温。随后我放下鼓鼓的行囊,同时喘了一口气。
「这样啊……」
「老师,带我看看您的房间吧」
户川同学向他行了个礼,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和教室里的别无二致。最开始,她对我也是这副表情。而如今我也明白了,嗯,她这表情果然是专门用于应对这类场合的啊。
随后,我把包放在房门口,可它实在是太大了,都没地方落脚了。户川同学迈了三步就走到了房间最里面,然后好像就没什么想看的了,于是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此刻,她就在我睡的那张床上。一想象就……不对,与其说是想象……倒不如说是回想,一回想就让我害臊。别瞎回想这些啊!
「有~吗?」
她歪了歪小脑瓜子,一脸不明所以,但也饶有兴趣。她可能是觉得,光是被捏个脸就能被夸,还挺新奇的吧。然后我又用手掌心上上下下搓了一搓,顿时看到她背后长出了一条幻觉尾巴,在那儿摇个不停。
都说了别再想这些了啊!我捂着额头和眼睛,用力擦掉回忆。
我和她手牵着手,一直走到公寓楼,直到上楼前都没把手松开。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好,可她还牵着我的手来回晃啊晃,开心得跟个小孩似的,所以也就不忍心松开。结果我俩一起拎着的包也晃得剧烈,这真没问题吗?
我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她乐得笑眯了眼。她这样子,像极了用调皮捣蛋来吸引母亲注意力的小孩。要是再把那些不纯洁的内容给剔除了,那就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嗯」
「我回来了……」「打扰了」
真的行吗?这个问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老公他也在啊。在他的常识范围里,能容许这对师生之间的边界模糊到什么程度呢?比如牵着手,呆在同一间房……突然想到,我和她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可别人怎么就不怀疑我们啊?当然,真要被怀疑了,那我也头疼。
连门也是后来加装的……准确说,也只是弄了一块比较大的门板,有需要的时候才把它竖在那儿。恐怕这也称不上是门吧。从外面往里瞧的话,只能看见半张床。如果躺在床上,那被看到的刚好是放腿的位置。之前老公还和我说过,有天半夜他起来去厕所,突然看到黑暗里冒出个脚踝,被吓得不轻。
「多谢」
我松开她的脸蛋,道了声谢。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问「这就可以了吗?」而我动了动嘴唇,告诉她「可以了」。
唉……可她真的好可爱啊。恨不得当场搂紧她,搓搓她的头发。我对她的爱意泛滥成灾,以至于鼻子都疼了,仿佛血管爆裂。一旦我俩互相触碰,就会让保护欲、情爱,尤其是作为女人的爱激烈跳动。让盲目的、狂热的恋情熊熊燃烧。
「我得去买你的餐具。因为没有多的筷子了」
她捋了捋床上的那层薄被子,小声感叹了一句。然后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边上,对我使了个眼神。我被她催着坐下之后,她立刻凑到我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她把开心的原因告诉了我。
我一面附和,一面想了想我自己又是什么个情况。哎有了有了,我想起来了。但一想到它,我就脸色惨白。
出轨对象就在我身旁,和老公面对着面。这场面差点让我头晕目眩,不得不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哇,真的好小」
「老师?」
而硬挤出来的笑容也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砸个稀巴烂,然后从脸上滑落。
爬完楼梯,就该和老公对峙了……没错,是对峙。面对他的那一刻快要来了。当然,他肯定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有我,独自愧疚,心里又沉又闷。可是,身为共犯的户川同学,却似乎没有感受到这类重压。即便身处酷暑,她依旧一脸淡定。
「就像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捏起我的指尖往上提。
「别说啊」
名为「年轻」的光泽水嫩被我一手掌握,当中的感动也被我独享。
我不想复杂化,只想找个「捏一辈子户川同学小脸蛋协会」,然后报名参加,在里面度过余生。一旦折腾得鸡飞狗跳,心里就难免会冒出这些丧气话。
「这就是您的床啊~」
「话说回来……你要住这间房吗?」
「不过,这儿就好」
「老师,您又要去哪儿啊?」
老公向我打了声招呼,可他和这位女高中生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比较拘谨。
「啊哈」
我甚至怕她听出我的心声,因为这里面蕴含着的情感,实在是太沉重了。她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快的反应,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笑开了花,兴高采烈地回了一句「对吧?」
紧接着,老公闻声而来,可他手里居然又握着手柄。到底要捂到什么时候啊,都捂出手汗了吧?
于是乎,在经过上面那番耍闹之后,我在户川同学的脸蛋上揉揉捏捏,过了把瘾。
可这种没营养的互动环节,却让我感到了满足、充实,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感到全身汗腺贲张,即将剧烈出汗。
「树老师平时对我可照顾了」
「好呀」
唉,也罢也罢。更何况,这也不适合用「小伤口」这种可爱的比喻方式。
这一刻,终归还是来了啊。
这声呢喃在耳边萦绕,像是要咬住我的耳垂。
「噢,你回来啦……呃,唔,你好」
「我好像很久没在外面过夜了」
「因为,要是换做是我,就不会让别人牵您的手」
「你觉得可以的话,那就行吧」
「啊,嗯。啊……嗯」
唉,好麻烦啊。
「好棒」
显然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开始笑话我。
「老师,要是我和别人牵手,您也——」「我不愿意」,我甚至都没等她把话说完。
「我记得,以前和爸爸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外面住过。之后好像就没了啊」
夏日炎炎,甚至连空气里的些许潮味都是火辣辣的。我打开门,逃离这个夏天。
我虽然听过这个词,可还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用的是什么比喻。
其实,如果只住个几天,那用一次性筷子和小碟子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但这么一来就感觉像是在招待客人。
我觉得她不会喜欢这样。
「是去家居用品店吗?」(注:原文为「ホームセンター」,即「Home Center」,一般指销售「家居用品」、「家具」、「五金用品」、「日用品」等商品的综合性商店)
「应该吧」
「那我也去」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在那个大包包跟前着陆。接着她在包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把钱包给翻了出来,而我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用带钱包。你的餐具,就让我来买吧」
就算我们有着肉体关系,可在我眼里,她依然个小孩。
而我,想用各种形式来爱她。
「……那,我就和人炫耀说,这是妈妈买给我的哦!」
「走吧」,她把钱包往床上一丢,然后搂住我的胳膊。
「你是要和谁炫耀啊?」我笑着和她走出房间,而老公就站在走廊里看着我们。显然,他是盯着我们挽着的胳膊看。
「呃,我们出去一趟」
「嗯……」
感觉他的回应比刚才多了几分疏离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因为我心里总有种愧疚感,所以很难判断到底是不是。这阴影,究竟来源于我的内部,还是外部呢?想搞清楚这一点,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随后,我和户川同学一同走出公寓。她把好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一出门,阳光就洒回来了,而她的手也牵回来了。
每当她要和我去哪儿,总不会忘了牵我的手。
她的指尖,肯定也曾寻求过父母的手,那我自然没法拒绝她。
因为,我是这个小可爱的妈妈啊。
「那老师,我们就买同款的吧」
「在我知道了她的情况之后,就没法放着她不管」
同样,也很少有人会因为握着个筷子就紧张成我这样吧。应该吧。
「稀奇?」
我动了动嘴唇,可还没出声就又慢慢合了回去。随后我抿紧了嘴,以免止不住颤抖。
而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也给老公买了套餐具。也就是说,趁着全套换新的机会,我和户川同学用上了同款餐具。看来我作为妻子确实挺过分的,居然把这种强词夺理的借口给端上了餐桌。可尽管心中有愧,却也不打算罢休。
可是,如果我的罪行败露,能想到的结局就只有毁灭。
其中一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位则是什么都知道,却表现得若无其事。
「你们就是给人这种感觉。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我了解你。就感觉,嗯,你很重视她。」
这也是事实的其中一面。最开始,是出于教师的义务。随后产生的,是对她的保护欲,之后急转直下,让我沦为了一名信徒,信奉着过度的爱情,和与岁数不相符的性欲。直到现在,也依然如此。
「我确实在她身上投入了感情,这我没法否认」
「因为我没见过您在教室里吃便当嘛」
倒也不是社会性死亡之类的问题,这方面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这倒也没骗人。
而我则是机械性地动着筷子,一面不动神色地窥探着这两人的脸色。
今晚,应户川同学的要求,摆上餐桌的是鸡蛋盖饭。(注:即「玉子井」,是以鸡蛋、葱、洋葱等食材作为浇头的盖饭)
然后,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这个嘛,应该只有她会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老师啊」
所以,我会狠下心当一个坏人,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开玩笑啦。对不起,我有点太嚣张了」
「老师,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她和说的一样,就只是在那儿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过了会儿就回房间了。她好像真的就只是来看看我。这弄得我有点儿难为情。
相比之下,刚才和户川同学在家居用品店里的互动,就好像……眼里照进一道光。水灵灵的她活力四射,看着就让人开心。心情轻松,脚步轻快,胸口闷得舒服。充实感和苦闷感对立统一,织成了满足感。
我也时不时有这么一股冲动,觉得应该这么做。
「才不是呢」
这又让我产生了错觉,感觉他像是有所影射,想把我往某方面引导。
但根据他的只言片语,我还是能听出他大致上想说什么:
我把买来的餐具洗了一遍,期间她就守在边上看,看得目不转睛。
我心底里的诉求,全都指向了这一点。
所以。
听起来,他不怎么感兴趣。我这才意识到,我和他从没用过同款的餐具啊。我和他同居前的准备工作,基本上也是「那个如何?」「还不错」「这个如何?」「还行吧」,然后就敲定了。这也太随便了,但主要还是得怪我吧。
我只怕一件事,那就是和户川同学分别。
「我就来看看您嘛」
这让我有些奇怪,毕竟她早就尝过我做的饭菜了。但其实,她表现出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他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啊。这个问题提得还挺敏感的。恐怕他是看出了这种微妙的边界感,觉得光是用「粘人」来形容也不太贴切,所以特地来试探我。当然,也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毕竟我是个背德之人。
等她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老公向我搭话了。
「唔……哎,就感觉……挺稀奇的啊」
「该怎么说呢……就比如,会随随便便牵手?」
「哎」,可走着走着,我突然回过神来。
毋庸置疑,我爱上了户川凛。爱得痴迷。虽然残酷,可这份爱有着本质性的差别,就算老公把我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老公他没有任何过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犯下的错,也是这场初恋惹的祸。
「姐妹也就算了,可母女就……好歹要考虑一下我的年龄啊」
与其骗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坦白一切,说不定能就此离婚。
结果,我们真买了同款花纹的餐具。买来的有日式波浪纹样的碟子、花纹样的筷子,都买了同款不同色的。我本来就有自己的餐具,却还要当着老公的面,和她用同款的筷子、碟子吗?我这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她很粘你啊。现在的女高中生,在边界感方面都这么那个的吗?」
「但硬要说的话,还是像母女」
而脸上也被涂了一层火辣辣,热得像血,仿佛被冬风割裂。
之后等稍微凉快了一些,我三下五除二,准备起了晚饭。而就在此时,户川同学过来露了个脸。
牵她手时,那个消极被动的我就不复存在了。
「哎?我最后一个洗也没关系嘛」
咔嚓咔嚓,户川同学握着刚买来的筷子,兴奋地一张一合。而老公,则没把这一举动放在心上。毕竟他肯定想不到,这位今天才刚住进来的女高中生,居然会因为和妻子用上了同款筷子而高兴成这样。
「哎,呃……很意外吗?」
这感觉,像是心脏被从下往上抬,差点被翻了个面……有种很不舒服的空隙感。
听她这么一讲,我记起她以前说过想要同款的、成对的东西。
晚霞将熄,映红了小镇的一角,衬出了夏日格调。
无论她表面上再怎么平静,也不好说她心里有没有翻滚着某种漩涡。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这副友善姿态是装出来的。
但这一次,我应该可以这么说了吧。
只不过聊了两句有的没的,就差点让我喘不上气,因为总感觉像是在回避着什么,弄得上蹿下跳的。老公对于我俩聊的内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一个劲儿地吃着鸡蛋盖饭,可他吃着吃着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那个?」
「我开动了」
「嗯。我也给你买了双新筷子」
我在措辞上慎之又慎,如同蜻蜓点水,战战兢兢。
「哦~」,他摸了摸下巴。他反应这么平淡,反而让我捉摸不透,心里渐渐不安。
「我喜欢鸡蛋盖饭~」
我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答应了她的请求。我抬头望着这位比我高的学生……啊,好喜欢她,以至于泛起一股兴奋感、眩晕感。只要看着她的发丝微微摇曳,就仿佛有一阵风吹进心田。
疼痛之中,我望着她。心中引以为傲的,是对她的感情。
于是乎,坐在餐桌前的,是蒙在鼓里的老公,和一位女高中生兼第三者,以及一名淫行教师。这张餐桌被三人围坐,点燃了虚假的炉火。
「哦……?」
「这鸡蛋盖饭啊,说白了就是去掉鸡肉的亲子盖饭吧?」(注:即「亲子井」,是以鸡肉、鸡蛋等食材作为浇头的盖饭。因为鸡和鸡蛋是「亲子关系」,所以叫作「亲子井」)
以前的他,可能更热情、更有积极性,但我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这种感觉,就像是走过毫无购买欲的商品架时感受到的温度,并且在我的固定观念里,结婚、同居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一步都没有往前迈。
「啊,不好意思」
不过,她装傻装得太自然了,以至于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我能听出,他在用词方面斟酌了好一番。要是把他话里的隐喻给挑明,那必然会掀起大风大浪。这一点我很确信,于是一边继续切着洋葱,一边纠结着该不该接这个话茬。
补全了他想说的话之后,「是啊」,我把回答埋在了切菜声里。
「那我都是在办公室……或者其他地方吃饭的」
他被我的玩笑话逗乐了,笑着回了句「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可随后,他脸上又恢复了正色,说道:
「老师,您厨艺好好啊」
「怎么了?」
期间,我像是被这两人撂在了一旁,坐如针毡,被折腾得消化不良。
「你回来啦」
「呃,我也要买吗?」
挺稀奇的啊,你居然这么有奉献精神。
户川同学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回来之后就径直去了我的房间,把电扇一开,然后就呆里面了。虽然这也没什么,可呆在那间房里又能有什么事情做呢?不过,在如今这个手机万能的时代里,闭门不出反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吧。其实,我并不知道她在休息日是怎么过的。明明连她身体的角角落落都了如指掌,却连这个都不知道,说明我的知识储备太不正常了。
因为,户川凛绝不可能接受我老公。
这语气,这表情,都很得体。这也正是她平时面对周围人的那种随和态度。老公面露苦笑,但看上去也有些安心了。然而,我的心情却和他截然相反,只感到了不安。
户川同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而我们也跟着合掌。之后,我看着她乐呵呵地享用晚餐,自己也动起了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达到了她对这道菜的期待水准,只见她吃完一口之后依然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分了吧。
老公刚一坐上餐桌就被人否定了,一下子无所适从。而见他这副样子,户川同学笑了笑:
等买完东西回了公寓,她先我一步脱完了鞋,然后转身迎接我。
「哦,是吗?」
他下了定论,不作更改。
老公他呆在客厅,继续玩着那款建筑游戏,但看起来心神不宁。只见他在未完工的人力车边上又搭了一个豆腐状的物体,这也是他心神不宁的证据。
「嗯」
「因为你居然这么……呃~……搞不懂」
「哦~」
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而老公也转过头来看个究竟。只见她背着手走到我身旁,看着我下厨。
她看着盛给自己的那份盖饭,喜形于色。她真的太可爱了,要是在场的只有我俩,那我估计会忍不住要一把搂住她的脑袋。可毕竟当着别人的面,我也只能含笑望着她,并弯腰落座。
这顿晚饭,唯一能称道的就只有气氛还算好,如同一朵徒有其表的假花。
直到这时,我这才对「同款」的含义有了疑问。而作为回应,她大幅度地甩了甩牵着的手。我们的手晃来晃去,晃得无虑,晃得欢喜,仿佛误以为前程通往乐园。
他明摆着是在遮掩,随后把头转回了电视画面。这收场方式也太生硬了啊。
这阵风卷走了我的苦恼、怠惰、迷惘,唯独让伴着痛苦的恋情暴露无遗。
每一次去她家,她都会这么对我说。而每一次,我都会含糊过去。
「与其说你们像师生……倒不如说像姐妹或者母女」
吃完晚饭稍作休息之后,我让她先去洗澡,而她回了我这么一句。
「还是我最后吧,刚好我还要打扫浴室。所以你先去吧」
「唔~那我先进去了」
她老老实实听了劝,而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她会大大咧咧地让我进去一起洗,所以一直提心吊胆。
之后,她去我房间拿换洗衣服,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随后坐回沙发。
「这孩子还挺好相处的,真是让我松了口气啊」
刚一坐下,正在洗碗的老公就向我搭话。我发现,他是特意挑了户川同学不在场的时候才来和我说话,包括之前也是这样。我把身子埋进沙发,转头看他。而他也边洗碗边看我。
「毕竟年龄差摆在这儿,沟通顺不顺畅都要打个问号」
「是啊……」
「你是高二的班主任吧?」
「对」
「高二……十七岁吗。十七岁!」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看上去莫名有些惊讶。
「我真的也有过十七岁的时候吗?」
「你这问题问得也太久远了吧?」
「我已经记不清了嘛」,他嘟囔了一句。
高中时期的他。
我是在大学认识他的。和他交往后,我也曾听他提起过,但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我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关注过老师啊」
如今的区别,也就只是把自己的手换成了别人的手。
「我来帮您吹头发。来嘛来嘛」
我裹着残存的水汽,脑袋里想着些有的没的,但打扫浴室的手却没有停。难以置信,此时此刻,老公和户川同学居然住在了一个屋檐下。但硬要说的话,最难以置信的东西非我脑袋莫属。
她两腿张开显得好长啊,还有那里面……我一边坐,一边恨自己的眼珠子怎么就这么不老实。
连他,也感受到了夫妻生活的无声破产。
「今天的饭菜,味道有点偏重了吧?」
「……是、是吗」
老公说了句无心之言。
「家里居然会增加一个人啊,这我连想都没想过」
……这明明是不可以的啊。
明知这是不该去想的,可越是不去想,就越能尝到当中的甘甜。
「……………………………………」
常做家务的人,手指头就是这样。
「老师,这儿」
对我来说,这一天当然也要为了户川凛啊。
我享有的幸福,就是在这么高的地方。
「……可能我调料没放好吧」
心上人替我梳头,梳得我小鹿乱撞。都一大把岁数了,还小鹿乱撞!
打扫完后,我换了身衣服出去,而户川同学就站在外面等我出来。
「这位客人,您有哪儿觉得痒吗?」(注:理发店店员在给顾客洗头、按摩的时候通常会问这么一句,以确认自己是否服务到位了)
那明天呢?
这部分的内容,也是我不想面对的。
「你不睡床的话,能睡得好吗?」
我并没有弄错什么。
老公一下子有了反应,隔着老远把脖子往这儿一伸。哦,他还没听明白这说的是哪件事。
「老师您住我家的那次,我不就是睡楼下的嘛」
今天,就当是给户川同学办了场欢迎宴吧。
原来,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着,不愿重新正视这位没意思的女人。
说真的,我是想支持他的观点的,可我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太自然,所以说得模棱两可。
好。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我的头发。电吹风的热风轻拍着我的头皮,与此同时她用双腿一夹,把我整个人给固定住了。「这下逃不掉啦」,可响起的,是一声快乐的尖叫。
「喝点茶吧」,他说着打开了冰箱。他伸手去拿茶水,可头却转向我这儿了。
以及,我连个沙拉都没拌,这也是因为户川同学不喜欢蔬菜。
太松懈了。
「呃……她毕竟不是我女儿,刚洗完澡的样子就点那个,还是得避个嫌吧」
接下来上演的,并非是愁眉苦脸的好色女教师和时常挂着上百个爱心符号的粘人犬系女高中生之间的恋爱喜剧。而是更为丑恶的、触目惊心的生态实录,书中之人,利用背叛来贪享幸福。
「您的头发可漂亮啦,得好好打理嘛」
平常我洗完澡,都是自己做这些事的。
他懂得把握分寸,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越界。这一点,和我不一样。
我是真没想到,和户川同学正式相识也才三个月不到,就让人生倾斜成这么陡的角度。斜坡之下,是望不到头的黑暗。但是,倾斜也意味着能攀得更高。
电风扇早就开好了,正刮着强风,呼啦啦地直刺我那红通通的腿,非常舒爽。
面对一名妙龄女子,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我知道,他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把刚才的那句话给盖过去。而我选择了配合他。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
「所以我也喊了您老师啊?」
她在我家。
我没说谎。可如果,就只有偶尔才会表现出一点坦诚,这又算是哪门子夫妻关系呢?
其实放好了。
「也没什么关系……应该吧」
「……………………………………」
「还有,等她出来以后,我就直接进去洗?这真的合适吗?」
「老师,您笑得好开心呀」
她毫不客气地在我的脸上戳戳点点。老实说,她的指尖并没有那么的细嫩。
「也是啊」
「哦……」
而这面镜子,把她也给一起照了进来。
……这简直就像个玩笑。
「没事」,她钻进沙发和毯子之间,躺那儿朝我摆了摆手。
就感觉……像是把情人给养在了家里。这倒也不是我胆识过人,单纯就只是这颗脑袋什么都没想吧?我下意识抬起沾满泡泡的手,往脑袋上一拍。
我居然从中找到了与年龄不相称的青春。
我扭头看他,而他早已变了脸色。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然后把两腿劈开,拍了拍中间的空档。边上还放着电吹风和梳子。
「户川同学?」
「倒也说不上是痒」
「对了,我好像还没问,她打算住多久来着?」
「嗯,嗯嗯。家里的事情啊,这方面我也不太好细问吧」
「我是在想,待会她从浴室里出来,我是不是得躲进卧室啊?」
这位妻子,在家里都不考虑一下老公,反而还在那儿笑,妄图掩饰自己犯的错。
「是哦」
「……为什么?」
然而。
幸福让我彻底松懈了。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只好跟着她去了我的房间,一路上尽可能不往老公所在的客厅那儿看。
「那就明天嘛」
而在你侬我侬之后,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终于啊。
「户川同学,我好歹也是个老师啊?」
「……好~开~心~」
然后,我俩一番你侬我侬。
「住你家?」
看她这样子,仿佛要让这种生活一直过下去,不由得让我的喜悦感也沾上了松弛感。
「那我就当她是和父母关系不好之类的?」
「我有点后悔,后悔没能帮你吹头发」
一方面,是因为水龙头关了;另一方面,是因为神经放松了。
户川凛,她就在我的房间里,替我仔细地梳着头。
我赶紧照了照面前的镜子,原本就红通通的皮肤上又多了几分血色,红润得诡异。
「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梳」
「……也没啥不合适的吧?」

「是…吗?」
聊着聊着,清洗餐具的声音从背后横穿而过,对话也被流水冲断。
他被说漏嘴的心里话弄得惊慌失措,于是立马换了个话题,试图糊弄过去。
「来这儿」
这两方面的巧合互相叠加,从而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一样,和高中老师基本没什么交集。所以在老公眼里,户川同学和我这么亲密显然是比较异类的吧。「我在别的学生面前也没怎么展现出威严啊」,我自个儿打了个圆场。
「老师?」
「因为感觉好幸福啊」
但他感觉到异样,也是对的。因为,我是按照户川同学的喜好来做的,她喜欢味道重一点的。
吹干头发,再梳头发。
这怎么看都不纯洁啊。
「就是这种情况」
坐下之后,我把沉默的理由告诉了她。
「呃——可能,要等她家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吧……抱歉,我也不太确定」
而在更远处,能听到户川同学发出的响动。于是我闭上眼,把她的声响从环境声里剥离出来。
「是刚出浴的老师啊~」
「就是之前我喝醉了住学生家的那次」
「噢,就是住她家的啊。哎呀,那次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老公这才听明白,于是赶忙向她赔不是。「没事没事」,她依旧满脸微笑,让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这位户川同学的态度,倒也没露出什么攻击性……但却像是绵里藏针,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吧。不对,如今的我,不可能摸不透她的小心思。所以肯定就是这么一回事。告诉我这一切的,是自己的这双眼睛。它们早已功能退化,唯独会正视她。
我盯着她的脸看,她居然这么早就躺沙发上了。不过,今天也确实该休息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以至于我都快忘了——她今天可是和妈妈吵了架才来这里的啊。
漫长的一天啊。我脑袋也一团浆糊了,想让这些躁动先消停消停。
「晚安」
「……晚安,老师」
我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脸蛋。想握住她那双寂寞的手。可是,老公就在边上。
于是我眼一闭心一横,站起身来。
「我也去休息了」
「好~」
老公则用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向我挥了挥,可随后又意识到了户川同学也在这儿,「啊,对哦,电视也……」
「……我也去睡了!」
「好」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换成了手机,然后进了卧室。
于是,共同生活的第一天,落下了帷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电风扇的嗡嗡声也变成了夏日摇篮曲。
枕着这声音入眠,是何等惬意。伴着微风,游走于半梦半醒之间。
这变化,虽然不至于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但也够剧烈了。以往,无论我和她有多亲密,也都仅限于那一刻,之后还是得分别,让日历翻页。可今晚,我仍和户川凛在一起。只要走出房间,没几步路就能看到她的睡脸。她在我家,在这间我和老公一起住的公寓里。
她的话里听不出一丝忧郁,也听不出半点逞强。她似乎是把我老公当作不存在了。
「这儿全是您的味道啊」
「哇……」
我怀揣着这种极度自私的愿望,嘴角微微抽动。
明知这只会把我和她置于险境,可我还像个妈妈那样,搂她入怀。
我隔着睡衣,按住了她贴我胸上的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嗯……」她按捺着紊乱的呼吸,随后把手缓缓地抽了出来。
「没错」
对此,我毫无愧意。平常倒是挺惭愧的,甚至到了不把有多惭愧给一一列出来就不舒服的地步。
「因为我知道你除了学习以外,还有很多难处嘛……所以,就想夸夸你真的好努力」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随后两只手都钻进了我的睡衣里。当她手指撩过我腹部的那一瞬,一股温差让我后背猛然一颤。这手指头的触感略显粗糙,它们根本就没有要逗留的意思,而是一路往上探,直到把我的胸裹得牢牢的。
她直接扑了过来,把我搂得紧紧的。我的腿正想逃,立马就被她那双大长腿给追上来缠住了。被我按捺着的欲望正蠢蠢欲动,所以最好她能收敛点,避免这类挑逗。脖颈那儿倒是还能故作镇定,但也快撑不住了。
按理来说,寄宿在老师兼偷情对象的家里,简直像是对心脏的某种特殊拷问,可我却硬要问她有什么感想。而她听后,仍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有两下子啊。
要是我单身也就算了,可这里是夫妻生活的地方啊,而我和她却一个敢留、一个敢住。我俩恐怕都疯了吧。
她弓着背,嗅着被子里的味道。我自己倒是闻不出有什么味道,可羞耻感还是化作了热量,显现在耳朵上。
为了防止被卧室里的老公听见,我压低声音,向着鼻子跟前的她发问:
「后来啊,我还给空姐发了条消息,说『我住老师家了』,她回了句『你和那位老师胆子都挺肥的啊』」
希望别是某种稀奇古怪的味道。
我和她,无论身心,都已紧密相连。已经分都分不开了。
她对我这一连串反应作了个评价。而我躺在床上,幽幽地说了一句:
「老师您呢?」
我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这也是为了掩盖在她家发生的事。
睡衣上浮现出她的双手轮廓,这轮廓蠕动着,弄得我忍不住盯着看,盯得屏气凝神。她指法娴熟,知道该如何对我步步紧逼。她想弄得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借口。
「暑假里也能天天见到户川同学你,所以……嗯,我很高兴」
无论何时,都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可能有其他选项。
她这明显是话里有话。「话是这么说……」我闭上眼睛,强忍着翻腾的羞涩感。真要这么说的话,这恐怕还是我们第一次穿着衣服一起睡。这下眼睛周围那一圈又更烫了,眼皮也沉甸甸的,像是被焊在上面了。而她趁机对我的脸胡作非为,又是用手摸又是用脑门蹭,太不像话了。
「呃~……可是,我考得也不算特别好吧」
但最好也别嗅得这么来劲。可她好像偏要弄得我难为情,还故意把鼻子拱过来「呼哧呼哧」。我赶忙推了推她的肩,推开一看,她果然在笑。
不过,我也能理解她。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一句怎么了,她就先开了口。
「很开心哦。毕竟在这儿就和您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嘛」
「已经……确认好了吧?」
「因为我是您的东西嘛」
听我这么一说,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弓着背在那儿憋笑。
「我的味道,是怎样的?」
「有点悬,所以我再往您这儿贴紧点」
「就只是确认一下……真的……」
如今的环境,最大限度地消除了阻隔,简直就像是在做梦。只要无视部分内容,那这都和同居差不多了。以及,要是周围的人也能无视我们的话,那就更好了。
「有一半是害怕吧……其余的,和你一样」
在这个问题上我犟得很,绝不会让步。不过,我答得不假思索,她却脸红得说不出话。我见状,顿时又有些冷静了,于是摆出了老师架子。
喂,星高空,我夸户川同学可都是发自真心的啊。但也说不定,这是她作为过来人的忠告。至于她是夸人的那个,还是被夸的那个,这就不好说了。(注:关于星高空的经历,详见《初恋接吻》里她和地平潮的故事)
「户川同学」
「户川同学,你不会掉下去吧?」
我也知道这打岔打得太生硬了,可作为教师的我,能想出来的也就只有这类话题了。我倒是还想再多夸几句,可我和她都挨到眼皮子底下了,所以嘴里的话也被甜得酥了化了。我实在是太想让她明白我的心意了,所以显得急切、迫切。
「我还是第一次……和您一起过夜啊」
「挪一挪挪一挪」,她用肢体动作示意我睡里面点。
她听完都傻眼了。这也能看出,她眼里的我是和暴力搭不上边的吧。说实话,这可能还真是我第一次对别人使用暴力。反正我是不记得自己有挥拳打过人,或者用脚踹过人。
没想到啊,这种老掉牙的出轨台词,居然还真有一天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这动静比较明显,如同洞穴里的滴水声,在我脑袋里回荡。睁眼一看,周围依旧一片昏暗,而自己在镜子中的左眼就这么盯着我看。随后,在房门口那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唔~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味道就能让我想到您。所以我挺喜欢的」
随后我把身子往墙边一挪,而她还真的扑腾着四肢,整个人往床上一滑,跟个小孩子似的。这张床太小了,睡我一个人就挺够呛了,两个人还真是挤不下。
当时,她的妈妈对我起了歹意,还把我推倒了。可我要是把这事儿直接说出来,她会怎么想呢?这我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危险。要是让她知道了有人想对我出手,她肯定会去找那人算账,哪怕那人是她母亲也一样。这孩子的爱意,并非只有可爱的那一面。
「户川同学——」「老师,您是把胸罩脱了睡的吗?」
唉,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吗。我望着她,只见她眼里闪着微光。
换做是我也一样,要是有人想对她出手,那我都不晓得自己会干出些什么来。
这并非梦里才有的虚幻场景,可一想到现状,我的心就忽上忽下,安分不下来。我把第三者带回家里住了,还若无其事,装得像是一片好心。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她,但也不得不避重就轻。她听后笑得花枝乱颤,可能是在想象我使出头槌时的场面吧。这也没办法,毕竟我隐瞒了关键信息,就显得我这个头槌砸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这……」
「别当真啦。其实,我就只是想和您一起睡嘛」
而这显然是不可以的。
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开始了。虽然不知道这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原本还以为,在这种日子来临前,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以,现在就当是预支了幸福吧。
「我碰到您身体之后,就有那么一丁点儿在意嘛」
可她声音里的娇艳,却根本不像是只有一丁点儿。她的呼吸炽热,热得像是盛夏,正渗透着我的理性。
「这也难怪啊~」
这对于我们来说,还挺稀奇的。
「……您顶了她?」
所以我干脆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意识也随之断断续续。
虽然她蹑手蹑脚,可这气息早已让她原形毕露。
就比如,我知道她有些时候是个坏孩子。
「第一天过下来,感觉如何?」
「唔……」
并且她也知道,我这个没用的大人,就是会纵容她这个坏孩子。
她用四个字说明了来访事由,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我的唇。透过相依的唇,能感受到她稍显亢奋的夏季体温。随后嘴唇迅速抽离,就如同在地面轻轻一蹬。可脚尖蹬过的地方,却留下了巨大的印记。
「您怎么突然就成了老师啊」
就一咬牙,用脑门一撞。
而这位户川同学,突然咚咚咚地用身子撞我,边顶边蹭。
「没,我只是想起空姐之前说过的话。她说,要当心那些变着法子夸你的人哦」
「……和你妈妈说了几句之后,火气就噌的一下窜上来了,然后就用脑袋顶了过去」
「我能来确认一下吗?」
她一声感叹,叹出来的气把我的刘海吹得翩翩起舞。
总算是赶在脱衣服之前把车给刹住了,否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当~然~……不过,您好像不怎么惊讶啊」
「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说起来,你之前的考试成绩挺不错的啊。挺努力的嘛,了不起」
「我不会做色色的事啦。我想和老师您一起睡嘛」
这条路,只会通向户川凛。这也正是我目前的人生。
「但也没办法。我没法放着你不管嘛」
没人能比我们更懂彼此。
她专挑对她有利的讲,说完就一把抱住了我。要是明早被老公看见这场面,那会怎样呢?他会怎么想呢?我猜不透,老公看待她的眼神有着什么样的温度。在他眼里,我和户川同学之间的距离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光是想想,就让我一阵冷飕飕,仿佛背后开了个洞。
「这……唉,也对」
「我来夜袭」
「因为我有种预感,就觉得会变成这样」
「她把你说得像是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听得我很不舒服,然后没忍住就……」
「……你可真会撒娇」
纵观全局,我顿时有些发懵,可能是大脑超负荷了吧。即便到了明天,老公依然在这个家里,而户川同学当然也在。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事实之上,那肯定会发懵。
「把人当成东西,是不对的啊」
想当初,她摸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而如今,她的手法已磨练得炉火纯青,能随心所欲地把玩这件珍宝。要是再被她这么摸下去,我也会忍不住把手伸进她的睡衣里。
「……那就好」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根据经验,我一下子明白了她这行为变化是意味着什么。
漆黑的空间,被她的笑声点亮。浅睡中的眼睛被唰地揭开了一层膜,意识也清醒了。
「那我本来就是老师嘛」
而在浅眠之中,有串轻声浮出水面。
「不行……老公他还在啊……」
「对了,您额头真的好红啊。是在我家发生了些什么吗?」
「这下我知道了,您是『脱了睡』的那一派」
「…………………………………………」
我握紧了颤抖的手指。
要是换作以往的我,估计会反问「那你呢」。但我今天可是成熟了那么一丁点。
所谓的成熟,指的是会去尝试一些精明的反抗方式。
面对着近乎决堤的欲望,我硬是用脑袋把它给堵了回去。
「户川同学你……」我脑海里涌现出无数种形容词,却又一一溶解在了烦恼里。
「你怎么这么色」
可她都被我训了,却还一脸愉悦,从我睡衣里缩回来的手也在那儿一张一合。
「老师,其实我也考虑了很多哦」
「……是不正经的事情吗?」
「这也确实有」,她也没否认,然后话锋一转。
「但我考虑的主要还是——我想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来这儿之后,我似乎也看明白了些」
「想做的事……?」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抿嘴合眼,不再多言。估计她是觉得再继续聊下去会睡不着吧。虽然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但这偏偏断在了吊我胃口的地方。就算理解为她目前还不想对我说,可也就意味着她对我有所隐瞒,这让我挺失落的。
其实我也明白,每个人都需要隐私和空间,毕竟我自己也有瞒着别人的事。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免会有种失落感。
之后,我感受着她的温暖,自己也闭上了眼。
她说,来到我和老公的公寓以后,看明白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多半和「平安无事」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她搂紧我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您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懂呢」。
「哎——对了,对了对了……对了,我得把备用钥匙给你」
她把我转了个身,不再摸我胸。正面袭来的她,如同一场海啸。
「希望化完妆之后能看不太出来吧」
他每天上班的地方,离这儿大概三站远。以前,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影响,曾下过一个决心——「健康要紧!走路通勤!」可也才过了一个礼拜,他就不吱声了。「对不住啊,下班走回来真的太累人啦」——不知为何,他还来求我原谅,我都不知道有什么是需要我原谅的。
「要是朋友喊你出去玩,那就得用上了吧?」
「咿嘻~」
之后她送我去玄关,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用两只手把自己眼睛给捂上了。
我故意把她的意思理解得偏了些,可她却给出了正面回应。
「唉,可能我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女人吧」
我揉着她的头发和后背,狠狠疼爱了一番。心中的情感汹涌澎湃,而我选择任由其摆布。
「我~不~管。反正,不管谁来,我都不会把您让出去的」
她裹着我,嘴里发出一声怪笑,脸上也堆满了笑。
「哦,对了。老师,您是要去学校吧?」
「那顺便把帽子和手套带回来吧。等到休息日,我们就来玩接球吧」
「还真是」
有一股情绪,蜿蜒在我后背上,毛毛躁躁的,弄得我浑身激灵。
「谁让您穿正装的样子这么色嘛,所以我才不看呢」
而如今,她想把这些时光也占为己有。
这位学生追求的,是身为女人的我。这让我……有了丝醉意。
「多谢啦~老师」
我拽了拽她的脸蛋,而她乐呵呵地扑腾来扑腾去,试图挣脱,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算这话里的玩笑成分占了一大部分,但肯定也包含了羡慕之情吧。我把撂在一旁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而她满足地笑了笑。随后,她指了指我的脑门。
他在这个环境里,究竟察觉到了多少异样呢?
接下来登场的是户川同学。只见她踏着轻快的步子朝我走来,然后绕到我身后,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我差点蹦出来一句「好想法啊」。
「那就好,妈妈我就爱听这个」
我没把话说下去,而她则把脑袋往我肩上一搁,冲我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休息日。以往的那些休息日,我要么是和老公去散步,要么是去买点东西,以及看他打游戏,顺便发发呆。
我一面训她,一面克制着脸上的笑意。
「备用钥匙?」
「这这这,我说是说过……但也没限制你和朋友去……而且我的气量也没那么……虽然说是说过……」
「喂喂……要是他突然回来怎么办啊」
反正都已经搓乱了,那我干脆又多搓了会儿。
「我平常也在做家务的啦,不做反而闲得慌。还有啊,一般来说,要是谁也没叫我去打扫,可我却自个儿主动去打扫,那您肯定会夸我的嘛」
「这可是您做的鸡蛋啊,每一顿的区别都大了去了」
「要不要我在您手心里写上『手套和帽子』?」
况且,有时也会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吧。其实,要是她出门太频繁的话,可能会让街坊邻居起疑心,但我也不能把这间公寓变成鸟笼。
「话说,你中饭真的要吃鸡蛋三明治?这样不就每顿都吃鸡蛋了啊?」
我慢慢弯下膝盖和腰,把手铲进她和床之间的缝隙。她的体温弄得我有些痒,以至于产生了些情感波动,但我还是抓稳了她的身体。随后,我一吸气,再一吐气。
甚至,我连老公是什么时候做好出门准备的都不知道,仿佛时间轴失去了连贯性。
「可是……和朋友疏远了,你不会寂寞吗?」
如今,我目送这位老公匆匆出门去赶电车。
「……知道了。我得记牢一点」
「……唉」
「……要和妈妈结婚吗?」
要是我俩就这么亲亲热热,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然后来一句「早上好」,那应该……不太好吧。我整了整凌乱的睡衣,并从床上下来,尽可能不把她吵醒。仔细一看,真的好长啊。虽然我平常就老盯着……啊不对,是早就知道她的腿很长,可在看到她的卧姿之后,就更直观地感受到她的身体到底有多修长。
她出于强烈的占有欲,压根就不打算和我分开,仿佛自打出生起就和我在一起。
之后是吃早饭,还有梳妆打扮。这套习以为常的流程里多了个户川同学,所以我总会忍不住往她那儿瞧。
「可以啊,但是别勉强自己」
「门我来锁吧。我要先给户川同学做好中饭再出门」
「对了。老师,打扫工具都放哪儿了?」
正如她不会把我拱手相让。
实际上,这是一种缓慢的侵蚀,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真要我说实话的话,那我肯定不想看到她和别的同学开开心心逛街,这场面会让我承受不住的。可她这话说得,听着像是我把她给束缚了似的……虽然也确实如此。
我低下头,看着她拱上来的手指,万千思绪堵在胸口闷得慌。
「我想被妈妈抱着走嘛」
她愤愤不平,脸上却似哭似笑。
这简直像是小学生出的主意,把我都给逗笑了。
「……你要问正事的话,就别揉我胸了」
「您会夸我的吧?」
那我肯定也会和她结。
我默默弄了点煎鸡蛋的碎末,往她嘴里送,而她则尝得那叫一个开心。(注:这里的煎鸡蛋并不一定指的是荷包蛋,更可能是煎蛋卷,即「玉子烧」)
「这样一来,就感觉像是和您结了婚一样」
危机感取代了闹钟,一下子就把我叫醒了。
我能搬得动她吗?我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睡梦里的她,总之先试试看吧。
要是我顶着这块淤青站在讲台上开班会,那也别指望能有人专心听讲了。
「毕竟我是老师嘛」
「……好」
又过了会儿,老公也起来了,迎来了和户川同学共处的早晨。
我怎么就这么开心啊?明明这个选择根本不合适啊。
听起来,她好像没多大兴致。
要是可以的话。要是能允许任何一切,允许我一个过肩摔把法律给丢一边,也允许我把道德给炸个底朝天,那我——
她揪准时机,用我以前的那句真心话,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是因此能和您亲近一些的话,那也不错哦」
我也绝不会把她的『妈妈』这个角色腾出来让给任何人。
她把我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她的摸法让我静不下来,我只好强忍着,憋得眼皮都要抽筋了。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这是什么仪式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赶忙摸了摸额头,结果一摸就隐隐作痛。一旦意识到它,之后哪怕是被空气碰到也会产生幻痛。看来,我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我有意识地用膝盖和腰发力,然后把她,抬,起,来,了。了!我使劲使得都把眼珠子给瞪圆了才总算撑住,随后维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之后,我原地转了个向,走出房间。隔着这条短短的走廊,能看到客厅里已经洒上了一层薄薄的阳光。
「还不是因为,您不想让我和别的女人靠得太近,对吧?」
「您额头上的那个,变成好大一块淤青了啊」
「在我看来,老师您可是绝世好女人哦」
对此,我也多多少少有点自知之明。她听我这么一说,居然隔着衣服摸我胸。
「我想趁您上班的时候打扫个卫生、洗个衣服嘛」
「呃~是吗?那我先走咯」
我怎么就这么嘚瑟啊?明明他们是我学生的朋友啊。
我刚一松手,她就来了这么一句,吓得我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没把我的背脊折腾出惨叫。随后,我把腰一挺,伸手往她那张笑嘻嘻的小脸上一捏。
「幸好不用上课呢」
「要是可以的话,我还真想结」
「……哎哟」
所以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知道这孩子究竟想做什么。
「唔~钥匙给不给都无所谓……最近这段时间,就算有人约我,我也都拒绝了」
「头发都被搓乱了啦~」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情妇啊?
我怎么又这么假惺惺啊?
这位小我十岁的女孩,只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我搬她搬得踉踉跄跄,但还是尽可能催自己走得快一些。因为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所以拼命往沙发那儿奔,连脚步声的轻重都顾不得了。显然,我不可能把她往那儿一抛就了事,必须得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焦躁感如同汗水,顺着下颌的肌肉淌了过来,害得我脸上剧烈发烫。我先把她的腿搁了上去,再把她彻底放平,随后长吁一口气。
「这样吗?该不会是和朋友闹了些……」
结果,我还是和她一觉睡到了天亮。之后我花了一小段工夫,用来默默欣赏她的可爱睡脸。她的鼻息,近得都快贴到我的嘴唇了。于是乎,连好不容易把我叫醒的危机感都看不下去了,它赶忙敲了敲我的脑袋。这可不是该陶醉的时候啊。
「醒了的话就自己下来走」
「好好吃哦,妈妈」
「不看不看」,她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跟跳舞似的。
「你怎么老是说这种话。我这身打扮,真有这么不像样吗……?」
这身打扮应该挺正常的吧,反正我是没看出什么问题。
「超色的啦。要是多看几眼,就会忍不住想把您拽到床上去」
说着,她把手指头捂得松了些,透过指缝瞄了我一眼。随后「呀~」了一声,又立马捂了个严实。
看她这样儿,像是在拿我寻开心。
「可是,我觉得……你的休闲装,也挺,糟糕的」
她的肩啊、腿啊就这么露在外面,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害得我在日常生活里都得刻意撇开头才能不去看。要是多看几眼,那别说吸引眼球了,就连我的手都会被吸过去。等等,我怎么就开始动手摸她肩了啊?我可不能被本能给牵着鼻子走啊。可是,她的肩好滑好嫩啊。说不定,我的大脑皮层也挺光滑的吧。
「您摸得好下流啊」
「我摸得挺正常的啊……」
但正常来讲,就不应该去摸。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而她似乎还沉浸在余韵里,轻抚着被我摸过的地方。
「老师,出门在外要当心哦。我会乖乖等您回来的」
可她刚才的发言,却一点儿都不乖。不过,看着她的笑容,我不由得想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我去去就来」
我下意识把腰杆挺得笔直,昂首走出公寓。
我能看到,夏天在门外等着我。此刻的我,意识极度清晰,仿佛连夏日里的空气都能看个一清二楚。心无杂念,直达喜悦。
「就好像,结了婚一样」
我回味着她的这句话,顿时忍不住想吹两声口哨。虽然我还从来没吹过,但似乎能无师自通了。
飘飘然了。
傻乎乎了。
说得直白点。
『我爱你』
一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把这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
「这我知道啊。这我知道的……但还是给她吧」
「……你有什么事?」
我可没时间再回一趟公寓。
不过,那人的手艺确实不错,便当做得比我讲究多了。
我对这人可是一万个嫌弃啊。所以我就搞不懂了,她到底是看上我哪儿了?
她简直就是我啊。
唉,恐怕她连这份便当也不是为了女儿做的,而是想借此摆出一副诚恳的态度,从而试着改善我对她的印象。一想到这点,我就止不住叹气。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俩隔着电话,默默无言。我就只是合着眼,把手机贴在耳边,一直陪到她挂断电话。期间,对于怀里的便当盒,我时不时会产生些冲动的念头。
「要不,告诉我您住哪个公寓,我自个儿去送?」
那孩子经历了这么多,内心早就千疮百孔。而恋情,对于她这颗破碎的心来说,也极具刺激性吧。她本应享受母爱,可却被母亲抛弃,这给她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啊。愤怒、焦躁和怜悯串成了一个环,直打转儿。这些情感在我眼里迸出阵阵强光,有如火花飞溅。
身为班主任,吃的却是学生家长做的便当。这感觉,可真funny。
过了会儿,她回了消息。
我没时间把便当送过去,如果她真想要的话,那只能让她过来拿了。
「……呃,不是」
「要是她现在见了你,肯定会伤得更深」
『我也只要您一个妈妈就够了』
我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顾不得了,直接一声哀嚎。
「嗨~老师。呜哇,您的额头,果然惨不忍睹啊」
她似乎也不想计较这些,转而往我这儿凑。
她挠了挠头,略显尴尬。
「你说让我给她,可我来学校是去上班啊」
但是,在她的面前,我也是一位女人。一位爱着她的普通女人。
「这个便当,如果凛不想要的话,那就给您吃吧。那我先走咯」
于是我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消息。
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瞥了眼便当盒后,就又作罢。「行吧」,她结束了这个话题。
「您可真直白」,她苦笑着。
我没问她们母女俩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我也能猜到便当究竟代表着什么。郊游、参观学习、校运会……户川同学的怒气里带了多少缺憾,这人真的明白吗?
「…………………………便当?为什么啊?」
「不行,我不想告诉你」
「……才没有这回事」
『……我没哭……』
「正如您所说,我俩在性格上合不来。所以,那我就改一改自己的性格」
凑得很近,根本没必要这么近。
毕竟,我在爱上户川凛之后也变了不少,会对户川凛好声好气。那么在旁人看来,我和这人也没什么两样吧。
这位比我更年长的女性,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的眼睛,眼神柔得简直能掐出水。
幸福感没能持续多久,在等红灯的这段时间里,就被密不透风的暑气给消磨殆尽了。真缥缈啊。
说的倒是轻松。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没错,她给我的感觉,像是早就知道户川同学会拒绝。
她懒得再费口舌,一个劲儿往我这儿递。我实在是拗不过她,就只好收下了。她给我的,是个崭新的双层便当盒,一看就是刚买的。而且也没有保冷剂之类的东西,现在让我收下,我也挺难办的。
「不过,我也一样啊。哈哈哈,我们还挺配的嘛」
「其实啊,老师,我……我是真的看上您了」
我想起户川同学曾说过——她的妈妈一旦对某人动了真心,就会爱得痴狂,且不会在乎对方是男是女。
然而,我却与规则背道而驰。给世间添尽了麻烦,自个儿却还活得逍遥自在,我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另一方面,我纯粹就只是不想把住址告诉她。
「我以为凛会来这儿,所以就杵这儿等。然后突然想到,对哦,现在是暑假啊。于是,就改成杵这儿等您了。那么,您能把这个交给她吗?」
我照着以往的节奏做完工作,然后下班回家。期间,我心里想着的,全是户川凛。
她还打来了电话。我倚着教学楼的墙,接了电话。
「所以,别哭嘛」
她口吻轻佻,说完就走了。仿佛这才是她原本的目的。
我逐渐明白,为什么人会追求幸福。
前提是,她还挂念着那种母亲。
『我好喜欢你』
她笑着向我问好。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她可是用心化了妆的。她额头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看得我心里有些虚。毕竟是我动的粗,多少也该道个歉吧?
到头来,我还是没忍心把便当丢掉,而是当作了自己的中饭。
「啊?」
这句话和她发来的消息内容一样,可说话声里,却夹带着吸溜鼻子的声音。
说着,她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朴素的便当盒。
确实,她今天话里没带刺,还挺老实的,像是在避免惹我不快。
「我都已经结婚了啊」,可就算我把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给她看,她也不为所动。
『我不要』
哪怕它的前提,是要把某给谁当作垫脚石。
上班路上,我心里想的全是这些。
『我想见你』
「毕竟,您对凛……」
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拒绝,这让我安了心。我好歹是个老师啊,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哎呀,她生这么大气,就是因为我没给她做便当嘛……不过,在那家里也没法做,所以就去了趟店里」
所以,要是她被别的女人打动,而且还是被这种一时兴起的、投喂鸽子式的行为给打动,那我肯定受不了。
「嗯」
说不定,是那一脑袋撞得太厉害,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怎么办?』
我现在是真没心思工作,所以,只好再一次让别人来掌舵。
……她说她看上我了,真的是那方面的意思吗?
她选择了我,而不是那位母亲。这当中的情感和悲戚,我全都懂。
她骨碌碌地转着阳伞,脸上布满了纯粹的不可思议,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且,每一种菜品,都做成了户川同学喜欢的偏重口味。
「我倒也不是来找您,只是……这事儿恐怕只能拜托您」
而当我到了学校,心情更是啪嗒一下跌落到了谷底,糊在地上铲都铲不起来。
『你妈妈给你带了便当过来』
她径直朝我走来,这架势,像是要把我也罩进伞里。我只好连连后退,可她却步步紧逼。
『老师』
『老师,我爱你』
「嗯,没事的……我懂你」
「已经晚了。早过了她想要这个的时间点」
『我吃您做的饭就够了』
有个人,打着把伞,站在校门边上。是户川妈妈啊。
「这是给凛的便当」
「…………不是,不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幸福,它真的就是这么一桩美事啊。
「我竟然是那副模样吗」,我一面自嘲,一面看向便当盒,看得我眉头都皱了。
就仿佛脖子以上化为透明。
「老师,您也太喜欢凛了吧?」
『现在还有什么用』
她发过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如同一串连珠炮。她的感情像是被揭了盖,如洪水决堤泛滥成灾。
「……呜哇」
还是得问问户川同学的意见吧。
人也好,车也好,都得遵守规则。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各行其道、相安无事。
她顶着的那把伞,还是户川同学和我约会时撑的那把遮阳伞,这让我更加不爽了。
「嘿嘿」,这位不像话的母亲冲我爽朗一笑,这笑容和她一点儿都不搭。
我猜,她会守在玄关等我回来吧?于是,我怀揣着半分预感、半分期待开门一看,却没看到她的身影。真意外啊。我沉浸在晚霞的余晖里,一面脱鞋,一面往客厅张望。
只见老公在那儿把胳膊折成了个L字型,随后又伸直,如此反复。似乎是想缓解肩颈酸痛。
看来他今天回来的比我早啊。
「啊,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我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户川同学,那她估计在我房间吧。
「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啊」
「嗯?」
「我一进门,那孩子立马就冲到玄关,估计以为是你回来了。结果,她一看到是我,整个人当场就蔫了,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这还真是……对不住了?」
我们互相低头致歉,可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于是脖子全都弯成了微妙的角度。
「不过啊,好歹有个可爱的女高中生对我说一声『欢迎回来』,哪怕她就只是做做样子,也让我挺开心的」
「这还真是……挺不错的?」
「嗯」,见他心满意足,我也就把弯着的脖子给直了回去。
「所以,她在哪儿?」
「不知道啊……?她刚才好像直接回了你的房间」
「这样啊……」
我正要转身,却又被他的视线刺得生疼。没等我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他就先开了口:
「你的房间」
不知为何,他把刚才的那几个字又给重复了一遍。尽管我故作镇定,可被他这么一强调,眼皮子还是差点儿抽搐。难道,他从这几个字里嗅出了些什么吗?可我越是怀疑、越是琢磨,就越是对自己的立场和内心感到惭愧。我战战兢兢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仿佛随时会被一堵墙给压成粉碎。
「是我学校的学生」
「我是在想,老师您也进步了嘛」
「老师……可不可以……玩一会会儿?」
没错,这手套,是我为了她才特意买的。
她露出皓齿,笑得灿烂。
我也已经习惯了和她牵着手下楼梯。出了公寓之后,我沿着住宅区的道路往前走,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在公寓门口玩接球吧。「老师?」她一脸疑惑,但也还是跟着我一起走。估计她原本是打算就在门口玩吧。
然后,她把球抛出了个平缓的弧线,也正如我叮嘱的那样。我退了一步,两步,成功把球兜进了手套。一股轻微的震动感直达手腕,习惯了这种感觉之后还挺爽的。
「我认识那边的管理方,所以先去问问看吧」
我走向房间,心乱如麻。昏暗之中,隐隐回荡着电风扇的嗡嗡声。
今天是休息日,其实可以去运动场玩,但距离有点远,这个时间过去不太合适。而教堂的停车场也挺宽敞的,只要里面没停车,应该就能借来用。因为我之前看到这附近的小孩在休息日里去那儿踢足球。(注:这座教堂很可能是「天主教由比滨教会」,位于「六地藏」附近的居民区内,具体位置就在老师给户川买棒球手套的那家体育用品店斜对面。在单行本第二卷以户川同学为主视角的章节『户川同学的暑假』当中,星高空送户川同学去老师家的时候也经过了这座教堂)
「扔轻一点哦,别砸到房子了」
「这还真是个健康向上的活动啊」
我隐约意识到,要是被同班同学撞见这场面,让他们发现我俩居然私底下在一起,那可就麻烦大了。包括昨天,我和她去家居用品店其实也挺危险的。按理来说,我得再多个几分危机感才行,可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就像是夏天的湿气。不过,我俩在学校里也玩接球,还老是牵着手,真要被人撞见估计也见怪不怪了。然而,一旦被他们发现「哎,原来你们在校外也会见面啊」,那以前他们围观我们的时候开的那些玩笑话,怕不是会被彻底当真。
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里头却混杂着疑惑。
「这个」,她怯生生地把手套举在面前,想让我答应。她这软磨硬泡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孩子。
我回想了一下回家路上的天色。由于夏季白昼变长,天也确实还没完全黑。
「妈妈超宠草丛我~」
「老师,欢迎回来」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把手一抬,接得轻轻松松,而不是和我一样把球接在胸前。随后,她低头望向手套,盯着被她捕获的球。
于是乎,我和户川同学一起出了门,就仿佛这才是应该的。
他独自一人,目送着我们。或者说,是他被我们抛下了。
「我开玩笑的啦」,说着,管理员送我出了门。随后她准备关门,又突然注意到了户川同学。
「就到太阳下山为止」
对此,人们称之为——浸蚀。
「非常感谢」
爱,比重力更重。
而如今,它也正践行着自己的使命。
这颗球也被倾注了爱意,飞得慢吞吞的,在我们之间来来去去。
就算回了家,我也是和她呆在一起,而不是和老公。
「我们去玩会儿接球,晚饭前会回来的」
「Catch?」(注:这里的「catch」指的就是「接球游戏」。顺便一提,在原文当中,老师和户川都是把「接球游戏」叫做「キャッチボール」,即「catchball」的音译。实际上,「catchball」这个词是日本人自己造出来的「日式英语」,而在英文当中,「catch」或者「playing catch」才是「接球游戏」的正确叫法)
一个人,若是能做到心中无牵挂,那么就算天空阴云密布,也能照样昂首阔步。
作为街坊邻居,我和教堂的管理方也还是有些交情的。不过,我本人并不信教。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愿松手。
她一脸疑惑,但也没打算细问,这让我松了口气。
但是,这倾注得越来越多,都快要漫出来了。
「我回来了」
「……这话说着不拗口吗?」
她乐呵呵地晃荡来晃荡去,还把胳膊一伸,转了一个圈。她那张开的臂膀勾勒着晚霞,简直就像燃烧着的翅膀。我向着她,投出了同样平缓的一球。
我俩拿着手套,准备出门,却刚好被老公给撞见了。「哎,那个是——」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我和她牵着一只手,而另一只手还拿着手套,所以穿鞋子也老费劲了。
「这还真是个……挺稀奇的玩伴啊」
我把装着它们的纸袋递了过去,她立马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取出来瞧瞧,跟急着拆礼物的小孩子似的。她掂了掂自己的那个老旧手套,动作像是掂着个小布袋,接着又掏出手机。(注:这里的「小布袋」原文为「お手玉」,是一种日本传统的单人抛接球游戏,只不过,抛的「球」通常是塞了豆子的小布袋。同时,「お手玉」也用来指代打棒球时接球接得不太稳当导致脱手的情形)
我和老公之间有着无数道裂痕,而户川凛正渗入其中。
「呃……天都快黑了啊」
「妈妈超宠超宠我~」
她站那儿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受伤了,顿时让我有些焦急。
结果第二遍就翻了车,把我和她都给逗乐了。
「您看,这不是挺会了嘛」
「晚上好。我们想在这里玩会儿接球,不知道能否借一下场地?」
「不过,她也可能……是不想和我单独呆在一起吧」
「……嗯」
「老师」
她似乎是想看一下时间,扫了屏幕一眼就又把手机往床上一搁。
像是蕴含着对现实环境的种种回应。
我打算去的地方是个教堂,离这儿也不远,就隔了几栋住宅。
「不用客气」
然后,我又想起了早上和她的那通电话。
「那位姑娘是?」
于是,我来到了教堂的正殿……该叫正殿吗?我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对哦,是圣殿。圣殿里面有间房,我按了门铃之后,很快就出现了一张熟面孔。出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小个子女性。
「没问题。反正今天那群孩子们没来踢球」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发觉了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他答对了。
只见户川同学躺在我的床上,估计是等我等得累了。夕阳半沉,暮色降临,而她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乡。我放下包,往床上一坐,她肩膀就立马一颤,眼睛也跟着一睁。看来她睡得比较浅。
「只能玩一会儿哦。就到饭点为止」
「哦,好吧……」
她听后抬起头,猛地用胳膊往脑门上揩了一把汗,动作有些浮夸,都把眼睛鼻子搓了个遍。随后她放下胳膊,满脸通红,露齿一笑。
原本她耷拉着脑袋,忐忑地窥视着我的脸色,听我这么一说之后,眼里唰的一下就亮起了光。看她这幅样子,我差点儿都要点头称赞了,差点都要认可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了。
说完,她把球丢了过来,似乎想掩饰什么。这球走的不是抛物线而是直线,球速比刚才要快了不少。正当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之时,我果断张开手套,而球就这么一头扎了进来。在确认自己接稳了之后,我唰的一下捏紧了手套里的球。
可一旦动了追求某人的念头,那日常就会土崩瓦解,从此举步维艰。
「……我们会小心的」
她嘻嘻一笑,得意洋洋地把球举了高高。随着她的胳臂这么一举,那身高,那伸展,全都流露着一种美感,看得我怦然心动。背负着夕阳的她,仿佛半个身子都腾起了熊熊烈火,在教堂的映衬下竟显得神圣、庄严。
我和户川同学相处的时光,不会终结。职场、家、户川家——原本这些都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从而构成了基本生活。但在暑假的这段时间里,那些界线却渐渐消失。
管理员呵呵一笑。
然而,绑定我们的那种爱,寻求着各种形式的连结。
户川同学幽幽地说了一句,替我定了个时间。
随之而来的疼痛与实感,就如同水渗裂隙,将干涸化为泛滥。
甚至于,连不该结合的,也都纠缠在了一起。
因为我,对她动了心,所以她就是我的生活中心。
「好~」
「玩接球吗?」
「怎么了~?」
我把碰巧接到的球丢回给她。而她把手举得老高,高得像是能抓住太阳,不紧不慢地逮住了这一球。紧接着,她把双手背在腰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来来回回,然后——
要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止步于这种温馨场景,那就不会有烦恼了啊。
看起来,外头的晚霞不愿意等我卸妆更衣,所以就只好穿工作装了。我拿起手套和球,正想着帽子就算了吧,可她却兴冲冲地戴上了,还戴得挺端正。
「多谢你的夸奖。不过,要扔得再轻一点哦」
彼此的心跳,传递着各自的心意,而这当中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我俩又狠狠地抱了两下,这才松了手。
唉,看来我这辈子都拗不过她。
「要是砸到了教堂,那我可要去学校告状哦」
她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吗?」我追问了一句,而她又点了点头。
他似乎把自己给说服了,于是又继续做起了运动。说起来……人类在沟通交流以及人际关系方面,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持距离吧。因为这样就不会被听见心跳声。毕竟,就算表面上能做到波澜不惊,也还是很难扼制住心跳。
我告诉户川同学我们得到了许可,她顿时眉开眼笑,赶紧握住了球。
简简单单的一句感谢,却莫名让我听出了不一样的含义。像是对曾经背负着的什么作了诀别。
「……如她所说」
「没事吧?」
「今天的中饭,很好吃哦」
光是对她说出这几个字,就让我泛起一阵幸福感、扭曲感,背脊也跟着哆嗦。她直起身子,缓缓抱住我。她搂得严实,贴得不留一丝缝隙。从胸口那儿,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音色,舒缓而又轻柔。
「老师,要来咯~」
因为我,不是他心目里的那种人。
「我把手套和帽子拿来咯」
「是莓原女士啊,您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