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席格蒙特的骑士誓言

我和皇帝两人单独坐在回皇宫的马车中。

正考虑着该说些什么，艾卡特皇帝便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卡蒂雅，我听说你是在矿山捡宝石途中跑进古代遗迹内的。如果你没能捡到足够的宝石，我可以替你准备。」

因为一只手还缠着层层绷带，他似乎以此判断我很难自己捡宝石了。

我确实只在矿山捡到一颗很小的宝石，然后就马上误入古代遗迹。

但我想起在古代遗迹中，魔女的仆人们送了许多粉红色的宝石给我，便摇头表示宝石已经足够了。

「不，我已经收集到足够的宝石了，所以没问题。」

「……这样啊。要是有什么困扰，记得要告诉我。」

听到皇帝补上的那句话，我轻轻微笑。

「怎么了？」

「没有，因为您给了我很温柔的话语，所以只是觉得很高兴。陛下如此温柔，我们想必能成为一对和睦的夫妻。」

我都忘了，我还在执行与艾卡特皇帝感情和睦大作战啊──我笑着这么想。

只见皇帝稍微思考过后，低声同意这番说词。

「或许吧。」

当天晚上，我对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我觉得最近艾卡特陛下的态度软化了。」

虽然可能只是我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解读，但还是觉得他的眼神、口气，还有说话内容都非常温柔。

「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如果他能对我温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个好现象──我这么想，准备走向床铺，却隔着窗户发现远处的房间有闪动的亮光。

我想一探究竟便凝视着那里，而那间房间还在继续发光。

不知道兽人族是重视个人自由的种族，还是自负皇宫不会有危险，守在走廊的士兵们就算看到我，也没有跟上来。

尽管这么回答，但我确实感到很神奇，不晓得自己为何会知道怎么关闭这盏需要使用特别技巧才能熄灭的灯。

我根据从房间窗户看见亮光的方向，来到推算的房间，打开门，结果里头传出了质问：

我遵循礼仪，接过剑与盾后，席格蒙特又深深低头致意。

「我一定会为了您献上生命。所以请您允许我留在您身边。然后，请给我一个在某天为了您而死的机会。」

因为脸靠得太近而感到有些刺眼，所以我眯起眼睛动手。

被人直白地夸奖，我害羞地道谢。

「您是我的救世主。所以我想对您立下骑士的誓言。」

「你想嘛，在黑暗中看见的光既特别又有魅力啊，像昆虫也常会被光吸引而来嘛。」

听完席格蒙特的话后，我想起之前脑中流畅地冒出关于「魔女占卜叶」的情报。

席格蒙特听了皱了一下眉头。

我感到很在意，于是在睡衣之上穿上厚厚的睡袍，从房间来到走廊，然后往看见亮光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您明明是魔女，却这么强悍啊！您真的强得一点也不好笑耶。」

「您一定非常努力吧。强者都是做了名符其实的众多努力。我很尊敬您的强悍。」

看了大家的反应，我才实际感受到发现古代遗迹是远比我所想的还要了不起的事，因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席格蒙特。

「你也真是的，居然知道这种艰涩的词语啊。」

「是谁！」

但席格蒙特却丝毫没有犹豫地摇头。

那就是兽人族的「骑士的誓言」意义非常沉重。

「正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我才能相信这是从种子继承而来的情报。毕竟两百年前的魔女才不会将如此不重要的小事，特地以口述或文书的方式告诉别人啊。」

「我之所以强悍，是因为我勤练魔法啊。」

「本人席格蒙特•沃夫从现在这一刻起，以我的血肉立誓，将成为卡蒂雅•沙法莱纳永不锈蚀的利剑，以及永不损坏的坚盾。」

我也是历史悠久的神圣王国公主，即使做出这种行动，也无人能责怪。但是……

看席格蒙特惊讶地瞪大眼睛，我自豪地挺胸。

「这个声音是席格蒙特吗？对不起。我听说东侧的房间没人使用，以为这里没有人。」

「关于我可能是魔女的这件事，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吧？但魔女是赤红色的眼眸，而且我的眼睛也只有那一次变成红色，有没有可能是哪里弄错了？」

我实际去了一趟狼领，亲眼看见席格蒙特与族人相处的模样，因此能够体会他的这些想法。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正在假装脆弱的人族，也就暧昧地笑着敷衍。

「您是魔女。否则的话，不可能会发现新的古代遗迹。」

看见席格蒙特露出欢喜的表情，虽然感到很诧异，但──我并未发现一件事。

好，干脆夸奖席格蒙特，转移焦点吧。

「厉害吧！……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你太夸张了。不过就是把灯关掉而已嘛。」

啊啊，我的举例确实不妥当。

「呃，那、那真是谢谢你。」

「啊，如果是不习惯住在这间房间的人，确实很难关掉这盏灯吧。」

「拜托，事情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关了一盏灯，没什么大不了的。」

席格蒙特依旧坐在地上，并不断逼近我，害我慌张地眨了眨眼。

「咦，可以吗！谢谢您！」

「我可以叫您卡蒂雅大人吗？同时，您能允许我成为您的护盾吗？」

随后，当我正疑惑席格蒙特怎么突然双脚并拢地坐在地上，他竟双手放在地上，深深地向我低头。

「呃，这应该不可能吧？因为我比你强啊。」

应该说，席格蒙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准备要在这间房间就寝，所以我过来察看的行为反而打扰到他了。

接着，他跪在我的前方，恭敬地递出剑与盾，以低沉的嗓音说出誓词：

一会儿后，他再次抬起头来，以下定决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想到里面有人，因此吓了一跳并道歉：

因为母国每个人都觉得我是最强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出言告诫啊。

◇

「对不起。我很抱歉。我知道这种请求很厚脸皮，但能请您给我补偿的机会吗？」

「谢谢您！我现在就在这里立誓！」

「怎么会呢？话说回来，原来你会点着灯睡觉啊。而且还睡在跟平常不同的房间，是想转换心情吗？」

「您把我当成一个单纯的笨蛋了吧？」

知道只有魔女才知道的情报确实很神奇，但即使如此，我是魔女的可能性顶多也就五成吧？──我带着这个想法仰望席格蒙特。

获得席格蒙特的许可进入房内后，我将脸靠近那盏灯。

「因为我直到昨天为止都在自己的领地，侍女们认为我暂时不会回皇宫，正在替我专用的房间大扫除。这几天都没办法用那间房间，所以我今晚才会借这间房间睡觉。」

「不，您真的很厉害。除了您，没有人能关掉这盏灯。其实这里是上一代魔女偶尔在用的房间。然后……我有听说过。

魔女有办法将自己获得的情报，以种子的方式交给下一代继承

。我以前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天方夜谭，但现在亲眼所见，我明白那是事实了。」

席格蒙特随即以认真的表情看着这样的我。

「有这种事啊？」

「咦？席、席格蒙特？」

所以我伴随着拖鞋走动发出的声响，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

「原来是这样啊。」

「是所谓的『飞蛾扑火』吗？如果是，那就是『虫子被亮光吸引，飞进火里被烧死』的意思吧。您又举了一个离谱的例子。」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事？」

当我斩钉截铁这么说，席格蒙特的头便朝下撞上地板，发出「碰」的一声。

就在不解地想着「有不能关的灯吗？」时，我突然恍然大悟并继续说：

当疑惑地我歪着头，席格蒙特摇了摇头。

我说出再简单不过的回答后，席格蒙特抬起原本埋在地上的头看向我。

如果是深闺公主，这时候红着脸说「我好高兴」才是对的。

「太厉害了！」

「没、没事。」

有什么事的人应该是赤裸着上半身的席格蒙特吧？我原本是这么想，但想起艾卡特皇帝也会裸着上半身睡觉，便猜想兽人族或许有半裸睡觉的习惯，只好吞下说到一半的话语。

我明白状况并点头后，席格蒙特看向在微开的门扉前方发光的房间照明。

因为母国的骑士们也会向身为上司的我立下「骑士的誓言」，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结果席格蒙特的脸明显为之一亮。

「咦？这、这是无所谓啦，可是……」

那道声音听起来像是席格蒙特，所以我胡乱猜测并叫出名字，没想到上半身赤裸的席格蒙特真的从房间深处跑了过来。

我当时也觉得很神奇，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会冒出理应不知道的情报，但如果是继承了历代魔女的知识，那就可以理解了。

席格蒙特虽然一脸诧异，不晓得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回答我：

「另外，关于灯……这间房间的灯没办法关。」

席格蒙特想必自幼就希望族人能接纳自己为同伴，这次受到众人的接纳，还被说成是一族的骄傲，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他以半裸的模样突然开始做什么啊？──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低着头继续说：

「明明觉得或许有危险，却还是亲自赶来这里吗？公主殿下，您在母国时都没有人告诫您不可如此鲁莽吗？」

「我想起来了，要关这间房间的灯需要一点小技巧啦。」

「公主殿下，我为至今的无礼，由衷向您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席格蒙特仿佛连一秒都不想浪费，跑着去将挂在墙上的精致宝剑与盾牌拿下，然后再度以惊人的速度回到我面前。

席格蒙特眯起眼睛看着我，我则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

「这盏灯调节开关的转盘很难调整。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所以很难处理。先松到极限……然后转紧两圈半……你看，关掉了。」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在应该没人使用的城堡东侧看到亮光，就来看看是怎么了。」

「是您让我成为真正的狼族当家。狼对血亲的眷恋非常深。虽然我之前也是当家，但始终孤单不已。因为没有人承认我是他们的血亲。如果要拯救这样的我，就只能证明我是父母的亲生儿子，但那样的方法过去并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角落。」

我苦笑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席格蒙特却以认真的表情用力摇头。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