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在矿山捡宝石

「宝石沉睡在矿山的岩层之中吧。只要挖开岩石，敲碎石头，从中寻找宝石就可以了吗？」

艾卡特皇帝轻佻地说是「捡宝石」，但实际上应该是开凿岩石并采掘吧。我这么向席格蒙特确认，他却傻眼地叹气。

「公主殿下出乎意料地狂野耶。」

「狂野？怎么会，你怎么这么说一个随处可见的纤细娇弱千金啊？」

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母国骑士听到绝对会翻白眼的话。

在母国，我是骑士团的最高司令官，也是最高阶魔法师，大家都很怕我。

但毕竟同时也是个妙龄女性，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避免被大家恐惧的生活。

关于这一点，因为这个国家几乎不知道我的事，即使我假装娇弱，应该也不会曝光。

难得生得一副娇弱的容貌，而且对兽人族而言，人族全都很孱弱，借此将自己包装成弱者似乎不赖。

我这么想道，试着假装纤细柔弱的千金小姐，但席格蒙特却不知为何一脸怀疑。

哎呀哎呀，他分明不知道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我是什么模样，是在怀疑什么呢？

「公主殿下，您一直都是意气风发，从不会焦急、为难、惧怕吧？以一个只身嫁到陌生国家的十六岁公主，这样的行动只能说是异常。」

「哎呀，才没有这回事呢。」

席格蒙特看似粗线条，其实出乎意料地看得很仔细。

「就是有这回事。说实话，平时别人都说我有很重的压迫感。」

「什么？」

席格蒙特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八圣公家』的当家的压迫感都很强，很多人光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就会受不了或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可是您打从一开始就能心平气和地和我或路兹交谈吧？我刚开始以为是您这个人迟钝到极点……但好像不是，您是真的不怕。」

我觉得他好像说了什么失礼的话，但判断现在不该回嘴，便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我才不会这么失礼，害怕什么都没做的你们呢！」

我听说兽人族好战，只要这么说，他应该就会接纳我的想法了吧。

走在后头的席格蒙特手里拿着灯石，替我照亮附近。

「没错，确切地说，是发现了一种会吃大量特定岩石的虫子。所以这种方法只限于以那种岩石构成的矿山，但也因此不必以人为方式挖掘就得到宝石。幸运的是，这座矿山就是其中一座。虫子不会啃食宝石，所以吃剩的宝石会掉落在地面。」

席格蒙特说出这席不像公爵家当家的话语后，将视线固定在我的脚边。

依照以往经验，我从未因为穿着细跟高跟鞋困扰过，但席格蒙特看到我满面笑容，说了「是我不好，相信公主殿下的常识，而没带靴子过来」之后，便死心地低头。

「呃……是啦，或许不会积极地与人一较高下。不过，如果有人递战帖过来，我一直都是照着对方开出的条件拼输赢喔。」

「没错，我认为是我们一族干的好事！」

我窥探笼中，那只小鸟以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看来公主殿下听不懂啊。但听不懂就是答案了。反正换句话说，与我对峙之人能以生物本能感到恐惧……而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公主殿下就是个强者。」

「哎呀，小鸟？」

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品味差的人，但也没也特别好……我歪着头这么想。

说到底，前任公爵夫人是想表达品味很重要吧。

我点头回应席格蒙特，而他思考了一下补充说：

我特地以纤细的千金小姐作风开口，结果席格蒙特却蹙眉抱怨。真是的，有够没礼貌。

虽然我嘟起嘴巴假装娇弱，他却没发现这个行为，而是垂下视线，讶异地看着我的脚。

「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我想自己选。」

听到我这么问，席格蒙特显得有些得意。

我听说许多千金小姐都怕虫。

但事实上，我早已因为骑士团的远征，长期野营，失去「我怕虫☆」的感觉了。

「啊啊，谢天谢地！幸好不会有虫子出现！我想说那似乎是很有用的虫，要是歼灭它们，一定会引来怨言，而且既然有十五公分那么长，也会硬得无法食用，差点烦恼起该怎么对待了。」

「是啊，我是穿着骑士服，但会穿着细跟高跟鞋呀。」

但如果想维持纤细柔弱的千金小姐形象，应该要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吧。

随后，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因为体恤我而爽快地换了话题。

「特殊的虫子？」

看到他的表情，我顿时停止动作──哎呀，难道我又误会什么了吗？

捡宝石很简单嘛──当我笑吟吟地这么想着，席格蒙特却不解地盯着我。

毕竟细跟高跟鞋最能保持平衡，在战场这种重要的场面，当然应该穿合脚的鞋子。

「这实在不太──」

我立刻蹲下，睁大眼睛盯着地面看。

「公主，您脚上那是什么啊！」

我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所以试着强调最能被人接纳的文质彬彬千金小姐形象，但席格蒙特却不见感动的样貌，反而疲惫地摇了摇头。

但在这个国家，大家都给出了不同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些新鲜。

但我实在没有头绪，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席格蒙特歪着头提问：

「哎呀，这真是棒极了。」

「啊，宝石！」

「捡宝石这种风俗依据不同的种族，或许也是一件残酷的事吧。尤其我听说人族的眼睛不太好，会不会因为无法分辨宝石颜色的深浅，尽捡些搭配起来很难看的宝石啊？重要的明明是整体平衡啊。」

若是如此，未来的皇妃就要树立榜样，不能耍小手段。

我抱着双臂，垂落眉尾，仰望席格蒙特。

席格蒙特大概是想起他母亲在早上用餐时说的话了吧。

「好了，我们是在谈宝石吧。当然了，宝石通常是沉睡在岩石之中，所以必须以人为方式挖掘。不过，我国发现了一种利用特殊虫子挖掘的方法。」

「…………」

说到这个地步，我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光是在这个当下没有被定论为「强者」，就算是赚到了。我干脆地接受了席格蒙特的话语。

当我听闻捡宝石的话题时，还怀疑艾卡特皇帝是不是打算请人带我到几乎没有宝石的矿山，好让我因「未来的妃子只捡得到这么一点宝石」而出丑。

「昨天已经在矿山焚烧那些虫子讨厌的烟了。所以那些虫子今天一整天应该都会躲在岩石深处，不会出来了。公主可漫步在通道上，寻找掉落在地上的宝石。请您选自己喜欢的吧。」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有很多千金小姐都会拜托裁缝师或宝石商人挑选。」

「这里可不是晚宴会场啊！您到底为什么要穿这种难走的鞋子来啊！用常识想也知道要穿靴子吧！」

「您这样说也只会露出马脚而已，请别再说了。」

我这个人很懂分寸。

就在我明白席格蒙特话中的暗示，而说不出话来时，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了！」

但光是沉默不语，席格蒙特就露出似乎懂了什么的表情。

「就是这点不行啦！依从对方的条件更是离谱！基本上应该是不要接受，如果非得接受，至少要更改规则啊。」

「……您该不会想说战场上也是这样吧？」

「我不会跌倒，放心啦。我一直都是穿细跟高跟鞋。所以已经习惯了。」

「知道了。」

看来他是在担心我，因此我改口说了一句兽人族应该会喜欢听的话：

在母国，我无时无刻不穿着细跟高跟鞋，这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所以并不会有人特地谈及此事。

「公主殿下，这座矿山能开采出各式色彩的宝石。如果不是一看就喜欢的，可以直接丢在地上。但如果可以，我建议您先把所有宝石带回去，然后花时间挑选喜欢的宝石。」

◇

「哎呀，原来还有这么方便的方法啊。」

席格蒙特说过，除了过来焚烟，已经将近一个月无人造访这座矿山。

「但习俗不是要新娘亲自挑选适合结婚礼服的宝石吗？」

「算了，无所谓。我不晓得正确答案，所以您是否纤细就先保留了。」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啊，我俯视鞋跟又高又细的跟鞋。

「无时无刻不……您在母国是骑士团的总长吧？不是都穿着骑士服吗？」

「是这样吗？我觉得您看起来不像是会

为了自己

而与人决胜负的人啊。」

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吗？──我抱着疑惑提问，席格蒙特耸了耸肩。

席格蒙特一脸失落，但这当然不是他的错。

「捡宝石算是一种胜负吧！我过去可从未逃避任何胜负。」

「咦？脚？就只是穿着鞋子啊。」

我很好奇里头到底装着什么。席格蒙特拿下盖在鸟笼上的布，里头是一只水蓝色与黄色羽翼交织的小鸟。

我试着表示自己也不是多么文静的人，席格蒙特却蹙眉。

我委婉地拒绝席格蒙特，他却面露忧愁。

「公主，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帮您挑选宝石喔。不对，我的品味不好，还是算了吧！我有个对色彩很敏锐的朋友，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我原以为就是如此，但席格蒙特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

我拿到灯石的附近仔细端详，发现是一颗金光闪闪的小宝石。

原来如此，这是贵族常见的手法，不过当然了，应该也有照着规矩走的千金小姐。

正因如此，席格蒙特才会焚烟，好让我能避开虫子。

小鸟啾啾鸣叫。

听完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划世代方法，我讶异地反问，于是他补充说明：

随后，他沮丧地将拿在手里的鸟笼递给我。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席格蒙特却无法接受地歪着头。

我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窥探笼中。

但席格蒙特似乎和我抱持着不同的想法，出言斥责：

所以我还以为地上会有很多宝石，没想到走了一个小时却只拿到一颗。

结果认为皇帝会动什么手脚是我多心了，但料想的恶劣未来，现在却即将成为现实。

我叹了一口气，如此嘟囔：

「是啊，在战场上也是如此！」

那个鸟笼是刚才席格蒙特从矿山入口附近的小屋拿出来的。

「是的，这只鸟受过特殊训练，能感应宝石。」

啊，难道我必须表现得很怕虫吗？

「公主殿下，您不怕虫吗？我刚才没有说明，那种虫子有十五公分长，是长了很多只脚的棒状虫子。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外观喔。」

在如此昏暗的地方，确实难以正确辨识宝石的颜色，所以先把所有宝石带回去似乎比较好。

我第一次听闻此事，如此反问，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数量这么少很异常。少到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今早进入矿山搜刮宝石了。」

我强悍到要是有人问「沙法莱纳神圣王国最强的人是谁」，所有人都会指向我。因为有这个自觉，我无法回话，沉默不语。

「太棒了！这是我发现的第一颗宝石，要不要当成纪念留下来呢？一个小时只捡到一颗，看来不容易啊。」

席格蒙特一脸难以置信地询问，我则是点头同意。

「它是会告知宝石所在的鸟，要是这只鸟叫了，就代表附近有宝石。等您习惯了，就能从小鸟的鸣叫声听出宝石大概落在何处。」

小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叫，原来是掉在这里啊，我伸手捡起闪亮的宝石。

我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想知道是怎么了，结果看见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

「我放弃鞋子了。至少拿着这个，尽早捡完宝石吧。」

「这下伤脑筋了啊。既然已经被捡走，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我预计在狼领待一周，就祈祷虫子们会在这段期间挖出新的宝石吧。」

席格蒙特大概是以为会被我斥责，原本绷紧了身子，而听完这句话后便一愣一愣地问：

「咦？就这样吗？」

看到他诧异的脸，我才想到只是祈祷，确实是太依靠别人了，所以补充说出能力所及的事。

「如果是你们一族在今早急忙捡了宝石，那说不定还会有捡剩的嘛。就抱着这个希望，在矿山里继续找一下吧。」

矿山原本是用人的手挖出来的。

所以还有一个办法是对着矿山施展魔法，从破碎的岩石中寻找宝石，但调整魔法的强度感觉很难，就当成最终手段吧。

我在心中想着与婉约含蓄无缘的事，笑嘻嘻地这么提议，席格蒙特却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现在不去教训我们族人吗？」

席格蒙特焦急地这么问道，我则是果断地否定他的话语。

「是啊，我不去。新娘不是要亲自捡宝石吗？回收已经被人捡走的宝石，这样不算是……敲诈吗？」

狼族现在还在评断我这个人，所以应该要避免以恫吓的方式交流比较好吧。

我这么想着，在话语中夹杂市井少年会用的字眼，好让席格蒙特更能感同身受。

结果如我所想，他咬住了那个词。

「敲、敲诈！公主有着强者的思维耶！不对，这不是重点，此事是皇帝陛下吩咐后，身为当家的我接下的工作，您具有正当性！原本要给您捡的宝石被人夺走了耶！」

看到他热切地愈说愈激动，我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我的立场发言。

「是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

「你讨厌斥责族人吧？」

我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后，席格蒙特瞪大了双眼，仿佛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可是，我们是从矿山笔直掉下来的吧？所以这里不可能是皇宫地下。」

我完全没有穿过传送门的感觉，所以现在应该身在狼领。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找『皇帝陛下要找的东西』？」

「哎呀？」

我讶异地睁大双眼，接着看见脚边开了一个洞。

「也就是说，这里是狼城的正下方。伟大狼公爵居住的城堡地下有古代遗迹也不足为奇。」

◇

席格蒙特顶着那张铁青的脸，开始环顾四周。

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开始搜索矿山内的魔素气息。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席格蒙特赞同后，便想通了我想说的话，转而沉默下来。

只要探索很浅的浅层，就能感应到已经从岩石中被取出的宝石了吧？──以这种心态如此探索这一带，结果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我面露笑容，点头表示我没事。

当我将整副身体贴在「不坏之壁」上，随即有一种岩石中的某物与我产生共鸣的感觉。

听见他嘴里蹦出荒唐的词语，我不禁一愣。

「公主殿下！」

「也对。」

席格蒙特说皇帝的行动是「巡视」，可是没有交给公爵们处理，而是亲自巡视危险遗迹的理由是什么？

我眯起眼睛盯着席格蒙特，他随即匆忙地从口袋中拿出矿坑的地图。

然而，默默跟着他走的结果，却是来到死路。

不对，不是这样，我是想说会用魔法在路上做记号，所以不会迷路……唉，算了。既然他干劲十足，就交给他吧。

这样的他实在非常可爱，而我则抬头回望并苦笑。

席格蒙特指向前方挂在装饰柱上，外头罩着粉色灯罩的时髦灯具。

既然会散发魔素，那就是我这个魔法师的管辖范围了。

「放心吧，我的地理很强。」

「如果仍有还未被族人捡走的宝石，的确会在矿山深处。可是这座矿山很大，而且矿坑也分了好几条路线。要是走得太深，恐怕会迷路。」

我的眼前是厚厚的岩壁。

──前几天遇上受伤的艾卡特皇帝之后，我的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您是第一次来到这座矿山吧？走在宛如迷宫的坑道中还想不迷路，可说是难如登天。」

接着一个人左右为难地念念有词，然后抬起头，尴尬地抓了抓头。

「咦！公、公主是替我着想，才打算放过狼族的胡作非为吗！……您、您是女神吗！」

天花板很高，通道也很宽，装饰柱以相等间隔设置在两侧。

我捶了捶胸口，他却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是位于王都皇宫底下的古代遗迹！这里的模样与古代遗迹相同！」

魔女的仆人能让这样的皇帝负伤，想必也很强吧。

从他过去的行动来推测，个中理由大概与帝国无关，而是有什么与皇帝本身相关的事物在地下遗迹里──这么想应该比较合理吧。

「我的确说过……」

我踩着跟鞋，发出喀喀声响，跟上席格蒙特的脚步。

席格蒙特一看到这些，便紧张地倒抽一口气。

这座矿山是很特殊的场所吗──如此心想的同时，对手中的宝石集中精神。

「不是，席格蒙特啊，你实在……」

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并开口引导席格蒙特回想起他自己说过的话：

「……真有意思。」

我回话之后，才想起艾卡特皇帝前些日子被魔女的仆人攻击，额头鲜血直流的模样。

「不，但是，虽然确实列名『八圣公家』之中，狼族的排名却只有第七。而且我国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两座古代遗迹啊。」

那就是，皇帝进入古代遗迹做什么呢？

之后，他说出我料想的话语。

「奇、奇怪？我走错路了吗？」

因为身为公主，我过去碰过各式各样的宝石，却从未见过蕴含魔素的宝石。

「沙法莱纳神圣王国有八座迷宫，我进去过好几次，但从来没有迷路过喔！」

我向席格蒙特这么提议，他却皱起眉头，仿佛表示不赞成。

席格蒙特的比我高出一颗头，又拥有经过锻炼的壮硕身形，但他现在却脸颊泛红，心怀感激地颤抖身体。

「……您说得没错。怎么会这样！我们说不定发现了新的古代遗迹！」

就在席格蒙特来到我身边时，我靠在岩壁上的身体突然倾斜。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很微量，这颗刚捡起的宝石却散发着魔素。

「那是因为跟着您的骑士们很能干吧！……不对，我知道了！这是王国骑士与我的胜负吧！他们做得到，我没有道理做不到！」

我对眼前无法破坏、虫子也不吃的岩壁很感兴趣，于是伸出双手。

「公主，我认识这个地方！这里是走廊，而且灯具以相等间隔设置在柱子上，对吧？我看过那个灯具！」

……嗯，看来附近是没有了。

「他是最该小心的那种人呢。」

席格蒙特听了我的话，脸因为紧张显得更紧绷了。

我直盯着放在掌心的宝石。

「『不坏之壁』？」

「怎么了吗？」

当我想着「这就代表除了皇宫地下，国内还有另一座古代遗迹吧」，席格蒙特突然回过神来大叫：

「对，这里是狼城的正下方。这附近的地质不太一样，全是坚硬到无法破坏的岩盘。虫子也不会吃这里的岩石，我们束手无策，就放着这里不管了。」

带着感谢说完，席格蒙特才安心地将我放到地面。

席格蒙特脸色发青，开始颤抖。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一条路了。看样子是不小心走到『不坏之壁』了。」

我在心中默默向席格蒙特道歉后，决定套他的话。

「如果这里是古代遗迹，应该有魔女的仆人在！他们会毫不犹豫攻击入侵者，所以我们必须在碰上仆人之前，快点找到出口。」

但我没有就此住嘴，说出心里所想的事：

当我看见那抹颜色，也猜到这里是哪里了。

「公主殿下，虽然您刚才的发言很勇敢，但请千万不要企图攻击魔女的仆人喔！凭您那么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伤到他们分毫。啊啊啊，更重要的是，请您不要被跟鞋绊到脚跌倒喔。」

尽管在与我对话时显得很沉着，还是能知道他很讨厌我。

「席格蒙特，你之前说过吧？『古代遗迹的所在之处都具有力量，所以我们会在遗迹上建造重要的建筑物』。」

他的胜负心不知为何突然被点燃，高高举起灯石，率先快步往前迈进。我见状便愣在原地。

这里是一条细长的通道，脚下整齐地铺着颜色美丽的石板。

「这附近的宝石好像都被捡光了，我们继续往里面找吧。」

席格蒙特惊愕地大叫，并以惊人的跳跃力跳到我身边，像在抱行李一样，轻轻松松地搂住我的身体。

「不对，先不论这个！」

接着，我们左顾右盼地环视周遭，想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我看向眼前挡住去路的墙壁。

我低声嘟囔着，而席格蒙特走在后方护着我，要我提高警觉。

「呃，您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的身体塞满我的视野，让我晚了一步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从感受到一股浮游感来推测，我们大概是掉进了刚才看见的洞了。

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逐渐陷入理应坚硬的岩石当中……在我这么想的瞬间，依靠的墙壁和脚边的地面突然扭曲，就像一道大浪打来。

同时，席格蒙特低头看着我的脸，以焦急的嗓音询问：

他有着首先确认我是否平安的骑士道精神，且拥有尽管抱着我着地，却还活蹦乱跳的高度身体能力──两者都值得赞赏。

所以不必担心啦──我这么露出笑容，席格蒙特却大大地皱眉。

席格蒙特不肯罢休，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因此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

「是喔。」

只要探索与这个魔素同类的东西，或许就能发现新的宝石。

哎呀，似乎被当成累赘了。其实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而且难得来到古代遗迹了，我也想派上一点用场啊。

他果然太好哄骗了吧？

艾卡特皇帝不会像王兄那样，以直白的感情表明自己讨厌某个人。他是会在表面上沉着以对，并看准咬断对方咽喉的最佳时机的人。

「咦！」

「没事，多亏有你，我完全没受伤喔！谢谢你。」

「话虽如此，要是向魔女的仆人反击，一定会真真正正地被艾卡特皇帝讨厌吧。」

我没有实际看过艾卡特皇帝战斗的模样，但从站姿和体魄判断，他应该很强悍。

我尽可能缩起身体，几秒后，着地的冲击力道窜遍全身。

看到席格蒙特一脸讶异，我更确定皇帝寻找的东西果然就在古代遗迹之中。

我本来就认为如果要和艾卡特皇帝过着圆满的婚姻生活，以现在这种继续被他讨厌的状态实在难以达成，所以打算设法改善彼此之间的关系。

而自古以来，讨一个人欢心的方法，就是送对方想要的物品。

好不容易知道古代遗迹中有皇帝追寻的事物，那我也想碰碰运气，在这座遗迹寻找「皇帝陛下要找的东西」嘛。

为此，首先必须说服席格蒙特。

「席格蒙特，你说过魔女的仆人具有攻击性，很危险对吧？可是你看，我有一头粉红色的头发，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我是魔女，不会攻击喔。」

席格蒙特听了我说的话，露出傻眼到不行的表情。

「绝对不可能！他们可是数百年来仰慕着魔女，持续住在古代遗迹的人们。光凭发色根本不可能骗得了他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