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被盯上的魔N
《嫁入敵國孤立無援的我,看來似乎是最強種族魔女的樣子?》 · 十夜 · 5542 字
隔天,我一個人在位於皇宮庭園的涼亭內喝紅茶。
同時煩惱着自己無能爲力的事。
「唉,爲什麼艾卡特皇帝會那麼帥氣呢?」
與多年來陪伴着我的修伯特的婚約告吹後,我原以爲自己已經受夠戀愛了,但他的魅力大到連這麼想的我都快淪陷。能不能想個辦法啊?
如果只有出類拔萃的美貌到還好,但他連內在都很帥氣,我實在找不到方法抵抗。
長相姣好、聲音迷人、能力強、是個出色的領袖、有男子氣概、重情重義。
「啊啊,到底哪裏有缺點啊!」
我趴在桌上,發出呻吟。
我也不是石頭做的,見到美男子會讚歎他的帥氣,對方對我做出有男子氣概的行徑,我也會覺得心動。
唯一的救贖是他討厭我,但我總覺得最近討厭的程度好像降低了。而且他不愧是個美男子,面對不喜歡的我,也能做出誘惑的舉動。
尤其昨晚的他更是誇張。
他的行動或許沒有什麼深意,但我畢竟不習慣這種事,只能被他的舉手投足玩弄。
被他如此對待,就算我產生誤會,對皇帝抱有好感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還是說,那點小事對獸人族而言就像在打招呼,是我反應過度了?
「我是爲了彌補王兄的過失才嫁過來的,早就做好了各種覺悟,但根本沒想到會被無與倫比的美男子用迷人的眼眸勾引,對方還說出誘惑人的話語。這樣當然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啊……」
唉,難道我在戀愛方面是很好搞定的人嗎?
就在我察覺自己這個美中不足的特質,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時,我的背部突然有股凍結般的感覺竄上來。
「咦?」
我被艾卡特皇帝近距離盯着看時,也打了個冷顫,但這兩者卻是本質相異的恐懼。
應該說,這是我待在母國時經常經歷的感覺。當我這麼想,便立刻從樹木縫隙間看見異形生物的臉。
席格蒙特之前說過皇帝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剛纔的戰鬥一定會帶給他莫大的負擔。
我過去討伐過幾百、幾千只魔物,所以瞬間就明白出現在眼前的魔物,是平常窩在深淵的強悍種類。
我很驚訝他是先擔心我,便簡短地回答:
我道出對魔物的不滿。
接着,他死心似的閉上眼睛。
眼前的魔物是高階種,想必狡詐且行動快速。
而且依據魔物種類不同,有些魔物具有比人類靈敏好幾百倍的嗅覺或優秀的感知能力,它應該是活用那些特性,發現了我的存在,纔會跑出迷宮尋找吧。
畢竟一國之君根本不可能親自上場戰鬥,王兄學習劍術只是爲了當作以防萬一的自保手段。
彼此間的距離是十五公尺。
所以我解讀成「啊啊,畢竟我是惹禍的王太子的妹妹,當然會被討厭」。
皇帝以眼角餘光看我,不帶感情地繼續說:
但如果這麼做,威力就會比正常的魔法更弱,所以我必須把對手吸引到極限距離。
刀身是冰做成的,不只能斬裂敵人,還能讓對方凍結。是一把能連同性命一起冰凍的武器,也是普通人連碰都不能碰的特別寶劍。
當我看見在母國已經看到不想再看的身影,隨即想起席格蒙特說過──皇宮地下的古代遺蹟連接着迷宮。
我一直覺得這是正常的,所以很訝異皇帝居然擁有用來戰鬥的劍技。
我站起身,直盯着魔物看。
雖然我是不是真正的魔女還不明朗,但暫時變成魔女卻是事實。
公爵們討厭我是皇帝默認的事,我認爲他無意在這件事上說謊。
「我知道你和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的王太子是不一樣的個體。他的罪過不會波及到你。所以,我完全無意以此事譴責你。」
「…………」
我計算着魔力發動需要的時間,並緊盯着慢慢靠近的藍蜘蛛。
我認爲這不可能,因此忍不住提高音量回話:
「光是你有一頭粉紅色頭髮,一切就會被渲染得充滿戲劇性呢。明知是假的,卻還是相信這頭粉紅色頭髮是真的……總會把你當成魔女的眷屬。」
而且,他強到揮一刀就解決藍蜘蛛,毫無疑問是個卓越的劍士。
以眼睛測量我與魔物的距離。
接着,他將視線挪向藍蜘蛛。
我看到突然現身保護我不被魔物攻擊的偌大背影,不禁瞪大眼睛。
就算身體被絲線纏住,也不會影響魔法發動,所以我並未閃躲,開口詠唱──
皇帝像是要確認這番話的真實性,視線掃遍我的全身上下後,才放心地點頭。
而迷宮是魔物的棲息地。
它披着藍色鎧甲,所以毫無疑問是高階魔物。
我想起席格蒙特前幾天說過的話:
席格蒙特解釋過「古代遺蹟與迷宮相連,所以棲息在迷宮的魔物會入侵古代遺蹟」,同時也說過「魔物鮮少來到古代遺蹟之外」。
「咦?」
要是他知道我可能是魔女,會怎麼對待我呢?
我看見艾卡特皇帝大劍一揮的身影……他只用了一擊,藍蜘蛛就全身凍結,隨着一聲巨響落在地面。
我想他應該是碰巧路過,可是他沒有幫助我的義務,就算假裝沒看見,也不會有人怪他啊。
那是因爲我可能是真的魔女啊。
「怎麼會這樣?不只從深淵出來,還跑到迷宮之外了……」
聽見艾卡特皇帝一一羅列與魔女有關的事,我心臟的搏動加重。
「『火焰……』」
跟我前幾天使出的笨拙冰魔法完全不同。
「您爲什麼要救我呢?您明明討厭我啊。」
「但我聽說獸人族不會以個人,而是會以全族來看待事情!這是種族的思考方式,我予以尊重。而我是『惹禍的王太子的妹妹』,我覺得您討厭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此時,有人飛奔到我的前方,在絲線纏住我的前一刻,用劍將蜘蛛絲砍斷。
是魔物。
「啊啊,爲什麼不等一個月後再出現啊!」
即使一樣是蜘蛛型態的魔物,身披藍色鎧甲的攻擊力較高,細絲這項特性也較長且強韌。
所以在這裏解決是最好的選擇。
◇
而魔物是不是感應到這一點,纔會追着我來到這裏呢?
接着,艾卡特皇帝說出我意料之外的話語:
我的一隻手現在正在治療,據說痊癒要花一個月。
「若是這樣,就是你的觀察力不足了。我並沒有討厭你。」
我驚愕地大叫。
我做好一隻手會作廢的心理準備,伸出雙手。
可是,他卻說「我只是惹禍的王太子的妹妹」,理所當然沒有討厭我。是這樣嗎?
而迷宮一定有魔物,所以纔會交給率領騎士團的我去對付。
可是棲息於迷宮深淵的魔物卻跑到遺蹟之外了……原因大概出在我身上。
但我明明看似不會構成任何威脅,它卻似乎還是提防着我,緩慢地靠近。
「高階魔物也會入侵古代遺蹟。因爲古代遺蹟的一隅與產生魔物的迷宮相連,魔物受到魔女的僕人這種美味的餌食吸引,就會進入遺蹟。」
「沒、沒有,我沒事。」
「爲什麼魔物會從迷宮裏跑出來?我是聽說兩百年前,魔女住在這座皇宮中時,會有魔物渴求魔女而徘徊到地面……這應該是少見到必須回溯到久遠過去的事啊。」
「因爲『八聖公家』那羣人在獸人族中,尤其濃烈地承襲了這個特色嘛。」
我驚訝得瞪大雙眼。
還有十公尺……七公尺……五公尺。
「卡蒂雅,你有受傷嗎?」
他就像要整理自己的思緒,繼續說:
當我緊張地等待艾卡特皇帝的下一句話,他卻抬起頭來看我。
「……我曾經對你說過那種話嗎?」
「…………」
「嗚嗚……但也只能上了。不能再用我經過許多努力,才鑽研至此的魔法固然傷心,但總比死掉好一點。」
我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動,所以忍不住詢問:
儘管現在已經恢復原狀,但當時我的身體應該很接近魔女吧?
我什麼也沒說,仰望着皇帝,接着發現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地差。
既然他們是獸人族,會這麼想也無可奈何,我以爲艾卡特皇帝也和他們一樣。
我也因此倒抽了一口氣。
就算不說,這點小事我也知道。我回以極其理所當然的話語: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還要來救我呢?
「一、一國的皇帝居然這麼強嗎!」
艾卡特皇帝說出的話語正中紅心,我因此沉默不語,無法回答。
如果發動魔法,魔力一定會經過手臂,在受傷的狀態下使用魔法,後果不堪設想。
我把魔力完全鎖在體內,所以藍蜘蛛應該不會認爲我是個魔法師。
「八聖公家」的公爵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很討厭我了。
照理來說,這並不是魔法師一個人能應付的對手,但今天實在是無可奈何。
母國雖然沒有古代遺蹟,卻有好幾個迷宮。
要是拖拖拉拉地詠唱咒文,一定會在詠唱期間被攻擊。所以我應該要簡化詠唱。
「我起碼還是能察覺到這點小事。」
皇帝的推理能力高得令人害怕。他將點與點連接在一起,試圖找出真相。
艾卡特皇帝的劍上蘊含着冰的力量。
「最近皇宮淨髮生一些怪事。據說由魔女種植的桃夢花開花,魔女的使魔聖鳥啼叫。不只如此,現在連理應窩在迷宮的高階魔物都出現在地上……不對,發生罕事的不只皇宮。畢竟也在狼領發現了我國第三座古代遺蹟了。」
如果對魔物而言,魔女的僕人是美味的餌食,那魔女本人應該會是更美味的存在。
對了,他剛纔輕鬆斬落高階魔物,但要一刀斬斷那麼強的魔物,一定會被劍吸走相當可觀的魔力。
「唉,如果是這種等級的魔物,基本上要騎士和魔法師一起作戰,但很不巧,今天只有我一個人。」
在看到艾卡特皇帝那副受過鍛鍊的身體時,我就推測他應該很強,但沒想到居然強成這樣,所以驚訝地仰望他,只見他以認真的表情回望。
我的王兄是王太子,總有一天會成爲國王,所以只學了基礎的劍術。
「咦?是這樣嗎?可是『八聖公家』的各位……」
就算狼狽地逃跑,也只會被魔物追趕,到時候將會擴大危害。
在我眼前的是披着藍色鎧甲的巨大蜘蛛。
魔法師在詠唱時,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破綻,所以與騎士共同作戰是基本原則。
就是現在──我這麼想,而藍蜘蛛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跳起來對我吐絲。
要是沒處理好,可能再也沒辦法使用魔法。
雖然不太清楚,但總覺得會帶來對我不太好的結果。
換句話說,他說他沒有討厭我也是事實。
「是我太失禮了。我似乎誤會您了。」
擅自認定了艾卡特皇帝的感情,自己纔是那個有偏見的人,這實在令我沮喪。
艾卡特皇帝聽完只是聳了聳肩,表示他並不在意。
「你會這麼認定很正常。畢竟事實上,公爵們也因和你同樣的理由而有所誤解,覺得我討厭你。雖然這部分是因爲我在他們面前做出讓他們那麼想的言行就是了。」
◇
「咦?是這樣嗎?」
我不解皇帝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而開口反問。
接着,艾卡特皇帝諷刺似的勾起嘴角。
「就像你剛纔說的,要壓抑一個種族理所當然擁有的性質是很難的事。而獸人族會以全族爲單位看待事情,公爵們都覺得你身爲王太子的血親,自然應該承擔他的罪行。要壓抑他們的感情很難,所以我便與他們同仇敵愾,並表現出我會代替他們制裁你,好抑制他們。」
「這真是精彩的手段啊。」
獸人族是血氣方剛的種族,即使以「王太子與公主是不同個體,罪行不會連坐」,也不會有人聽從吧。
但皇帝與公爵們同仇敵愾,並表現出會代替他們制裁我的想法後,應該就讓公爵們勉爲其難將報復之事交給皇帝了。
皇帝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幫了我。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離我國很遠,我們難以取得關於你的正確情報。所以我決定以自己的眼睛確認……而我現在知道你很聰明、有情有義,是個會爲了他人行動的人。也是個肯努力的人,會事先學習我國的語言和文化。你是個很出色的人。」
艾卡特皇帝當面誇獎我,我的臉都紅了。但他話鋒一轉,以嚴厲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那就是你的髮色。你隻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國家。我可以理解你有多不安,也不是不懂你想借由模仿魔女,藉助那份權威,讓國民認同你──雖然理性上可以理解。」
艾卡特陛下說着,咬緊嘴脣,垂落視線。
「但在感性上,我就只有這頭髮色無論如何都無法容許。無論是誰都不能這麼利用魔女。」
艾卡特皇帝真的很尊敬、崇拜魔女啊。
「我明白陛下的心情。但……在我國談妥與您的婚事之前,我的頭髮就一直是粉紅色了。」
我緬懷在母國的最後一段時間,並且開口:
我露出調皮的表情,開玩笑似的向皇帝立下約定:
艾卡特皇帝慌張地摟住這樣的我。
──婚禮將在兩週後舉辦。
我的一切都是在沙法萊納神聖王國培育出來的。
薩爾登帝國與沙法萊納神聖王國隔着一海之遙。
修伯特,過去我也從你身上學到很多事,並且一起成長。
面對這樣的皇帝,我忽然想起自己在母國與前任未婚夫修伯特最後一次對話的場景。
皇帝聽了我說的話後,浮現彷彿被攻其不備的表情,但馬上便覺可笑似的露出微笑。
皇帝抬起頭看着我,所以我也以認真的表情回看,希望他能明白我說的話。
「艾卡特陛下,爲了讓王兄償還他惹出的禍端,您選擇了我。未來我會證明您的這個選擇很正確。」
「我會用盡全力獲得帝國的接納。從我嫁過去那天起,帝國就是我的國家了。我會誠摯面對那個國家,並愛着所有國民。」
我想我一定是艾卡特皇帝尋求、希冀的魔女。
因爲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帶就來到帝國。
畢竟之前都沒有正式的邦交關係,能獲得的情報想必不完整又有許多錯誤。
但我不能利用那個身分,我要以沙法萊納神聖王國孕育的卡蒂雅•沙法萊納的身分站在他的面前。
我會帶着這一切嫁給艾卡特皇帝。
一定沒問題。我能在這個國家獲得幸福。
「如您以前所說,我出生時是金髮。但在六歲時,卻變成粉紅色的頭髮。後來我的髮色就一直是粉紅色。如果您認爲我在說謊,請您去調查看看。」
謝謝你,還有,再見了。
我的腦中浮現我告訴修伯特的最後一句話:
大概是因爲與母國最後的回憶訣別了,我的身體不穩地往一旁傾斜。
我帶着我自己來到帝國。
「我帶着耗費十六年時間獲得的自己來到這個國家。您眼裏看到的我絕對沒有一絲虛假。」
當然了,艾卡特皇帝一定也明白這點,他沉默不語思索着。
「諾伊恩多夫公爵,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再見了。」
接着,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
我筆直看着艾卡特皇帝。
「從嫁給陛下的那天起,我就會把這個國家當成自己的國家。我已經決定要誠摯面對這個國家了,所以關於髮色的問題也不會說謊。」
看見皇帝憂心地蹙眉,我不知爲何覺得自己一定沒問題。
「這樣啊,那可真令人期待啊。」
我要不帶走任何東西前往帝國。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但是──我錯了。

這頭粉紅色的頭髮也不是與生俱來之物,是我在母國後天獲得的東西。
我對着修伯特這麼說。
所以或許你早已忘記我這個人了……但最後再讓我向你道一次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