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皇宮庭園與魔N遺蹟

「公主殿下的母國好像有着悠久的歷史，但我們帝國也不輸你們喔！畢竟這座皇宮是兩百多年前建造的啊！」

早餐之後，席格蒙特按照約定，帶我參觀皇宮庭園。

他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表現得很得意。

根據席格蒙特所說，兩百年前的皇妃是魔女，這座皇宮就是爲了當時的皇妃建造的。

一臉得意的席格蒙特像個少年一樣可愛，我認爲不能讓他失望，就沒有開口提及母國沙法萊納神聖王國有三千年的歷史。

「這塊大陸留有許多古代遺蹟，其中一個就在這座皇宮底下。」

「咦？是這樣嗎？」

我訝異地看着地面，席格蒙特則露出自豪的表情。

「沒錯，就是如此！古代遺蹟的所在之處都具有力量，所以我們會在遺蹟上建造重要的建築物。」

母國所在的島上沒有任何古蹟，因此我興致勃勃地聽席格蒙特說明，而他神氣地挺起胸膛。

「古代遺蹟是魔女的家。魔女一族是『起始種族』，所以遠古的魔女們建造遺蹟，並在這裏生活。」

「意思是魔女們住在地下嗎？」

「不是，古代遺蹟原本是在地上。但因爲魔女不在了，纔會全部沉到地下。」

「還有這種事啊。」

意思是，古代遺蹟是爲了魔女而存在的，職責結束後就沉入地下了嗎？

「古代遺蹟沉入地下後，便無法供人居住。但兩百年前的皇帝認爲這裏對魔女來說，是令人懷念的場所，所以才爲了成爲皇妃的魔女，在古代遺蹟之上建造皇宮。」

古代遺蹟沉入地下時，魔女已經滅絕。

但既然兩百年前有魔女存在，是否代表當時有新的魔女復活？

然而，現在魔女仍是滅絕的狀態。

我猜，兩百年前的魔女應該是無法增加魔女的數量。

這個壯麗又細心建造的建築，當時一定非常美麗，但現在經過長年風雨摧殘，到處都有殘缺或崩落的痕跡。

「你真的有一雙觀察入微的眼睛啊。我身體不適並非是因爲受傷，而是精神上的理由。我敬愛魔女，所以絕對不會攻擊魔女的僕人。但對方卻不一樣，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攻擊我，今天還讓我負傷了。這件事令我覺得傷害我就是魔女的意志，所以感到了沮喪而已。」

接着，他表示要回去處理政務，轉身離開現場，但跨出一步之後，卻又回過頭來。

「啊，是我有失禮數。對深閨公主來說，血很可怕吧。」

儘管笑着攀談，也只能換回一句簡短的回應。

我老實回答後，艾卡特皇帝靜止了幾秒，像是在思考。

我基於好奇心詢問：

「我不是怕血，是因爲您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所以感到有些驚訝。」

那是皇帝首次呼喚我的名字的瞬間。

「……你說的『這裏』，是指你的懷裏嗎？」

「卡蒂雅，謝謝你借我靠着肩膀。」

「您是代表兩國和睦纔來到我國的，要是死了，我們會很困擾！所以絕對不準進入遺蹟之中。裏面充滿危險，脆弱的人族一定會馬上翹辮子。」

除了艾卡特皇帝，世上不可能有相貌如此端正的男性。

「……嗯。」

抑或是，只有與魔女相關的事，纔會如此輕易感到傷心？

席格蒙特聽聞我說的話，飛快地跑來皇帝身邊，不知所措地開口：

御醫點頭回應席格蒙特激動的話語後，立刻開始熟練地處置傷口。

就在我極力思考有沒有什麼話題能引起皇帝的興趣時，他的額頭流下一道鮮血。

「散步順便進去而已。」

換句話說，他被最愛的魔女認定爲敵人，甚至受到傷害，所以很失落吧。

「是的，因爲比起地面，我比較柔軟！請把我當成軟墊吧！」

我拿出手帕，小心擦拭皇帝頭上的血。

「是席格蒙特和未婚妻閣下啊。」

我戰戰兢兢地提問，只見皇帝閉着眼睛，嘴卻不悅地扭曲。

皇帝的身體碰到我的瞬間，一股非常舒心的清香飄來，令我不禁愣了一下，心裏想着──他不只長得帥氣，甚至帶着一股好聞的味道，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

就算很久以前是魔女的家，這麼久沒人住了，我還以爲應該會變成廢墟，但看來似乎有什麼東西住在裏面。

面對皇帝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席格蒙特咬緊嘴脣，大吼一聲：

一度滅絕的種族要增加數量，就是如此困難的事吧。

「我這就去叫御醫過來，在我回來之前，請您別動！」

「如您所說。不只如此，高階魔物也會入侵古代遺蹟。因爲古代遺蹟的一隅與產生魔物的迷宮相連，魔物受到魔女的僕人這種美味的餌食吸引，就會進入遺蹟。而對魔物來說，我們當然也是餌食，要是碰上了，就會被攻擊。不過魔物鮮少來到古代遺蹟之外，所以不會有危險。」

「兩百年前，據說當時的皇妃會自由進出古代遺蹟。皇宮的庭園有遺蹟的入口，有魔女的田地，也有魔女過去的寵物生活的樹林。但這些地方現在都禁止進入，如果沒有皇帝陛下或我們『八聖公家』陪同，就不能進去。」

我爲了再次確認而發問，席格蒙特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

「遠處可見的拱門形洞穴就是入口。入口是一段緩坡，連着地下的古代遺蹟。以前除了這裏，好像還有其他出入口，但現在已經沒有了。」

不過，他並沒有如我所想，將頭枕在我的腿上，而是坐着靠了過來。

「咦？遺蹟裏有危險的生物嗎？」

大概是認爲皇帝已經虛弱到不得不依靠討厭的我，感到非常震驚吧。

「你說的古代遺蹟的入口在哪裏？我當然不會進去，但如果只是在遠處看，應該可以吧？」

「我們儘可能不去幹涉與魔女有關的場所，想保持當時的狀態。所以不能放什麼都不懂的人進去。」

但儘管我盯着閉目養神的皇帝的額頭看，也不覺得那道傷口有多深，因此我開始擔心除了受傷，還有其他原因讓他如此無力。

看見從古代遺蹟出現的黑髮黑瞳絕世美男，我反射性叫出名字。

席格蒙特不等皇帝回答就跑走了。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疲憊地嘆氣。

「……彆強人所難了。」

我因爲心臟狂跳而慌亂不已，但皇帝似乎誤會了什麼，準備起身。

「陛下，除了額頭，您還有哪裏不適嗎？」

雖是時隔一週與艾卡特皇帝碰面的瞬間，他卻立刻錯開視線，打算直接離開。

原來如此，皇宮庭園中有許多源自魔女的重要場所。

既然風有在流動，就代表裏面並非封閉空間──我如此思考的同時，遺蹟入口出現一道影子，裏頭有人走了出來。

「艾、艾卡特陛下！」

席格蒙特一看到皇帝靠在我身上，呆愣地佇立在原地。

應該是不必明示，每個人也都明白這裏不得靠近吧。

皇帝足足盯着我十秒，接着確認似的詢問：

「對魔女的僕人來說，魔女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非法入侵者吧。」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裏也有好幾座迷宮，所以我明白其中的麻煩。

但皇帝每次見到我，都會看向我的頭髮，彷彿想確認什麼，所以對他而言，最無法原諒的似乎是我這頭粉紅色的頭髮。

看來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好嚴重的傷！您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被魔女的僕人們認定爲敵人了，所以一入侵遺蹟，就會立刻被掌握所在地，然後遭到攻擊嗎！只要您說一聲，巡視遺蹟這種小事，我就會代勞啊！」

在治療期間，皇帝始終安分地坐着。

可憐的御醫被他拖着跑，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

「哎呀，魔女死亡之後，魔女的僕人們還一直生活在古代遺蹟中嗎？」

「哪、哪裏，您客氣了。」

「……這樣啊。要說獸人族是以氣味決定契合度也不爲過。既然你對我的氣味有好感，是否就代表對你來說，我的存在不會讓你不快？」

當我訝異皇帝居然從古代遺蹟這個危險的場所出現，他看向我們。

雖然我這麼想，但艾卡特皇帝疲憊地閉上眼睛，我也就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呀啊啊！」

他什麼都沒說，但我卻覺得他彷彿說了一句「看樣子你真的不怕血」。

所以我不怕受傷和鮮血，但我認爲他不會喜歡一個有這種經驗的女性，就沒有特別解釋。

經過這三週我搞懂了一些事──皇帝看起來很討厭我，若我不主動接近，彼此的感情永遠都不會變好。

我當然不可能對如此帥氣的人感到不快。

簡單的治療結束後，皇帝的身體似乎也好多了，不顧御醫的制止就直接站起來。

席格蒙特指着建築的一角，開始針對遺蹟說明：

如果是這樣，魔女的僕人就是有着高度忠誠心的長命種族吧。

艾卡特皇帝大概傷得很重，儘管嘴上這麼說，還是順從地坐在我身邊。

「陛下，您受傷了，不可以繼續亂動！請您躺在這裏吧。」

就在我蹙眉，覺得他們真是辛苦時，我們正好來到遺蹟的入口。

他將眼睛微微睜開看着我。

那裏是個被白色大理石圓柱包圍的高聳建築，要抬頭仰望纔看得見全貌。

在我照顧皇帝的期間，席格蒙特焦急地帶着御醫回來了。

頭髮擋住了額頭，所以看不太清楚，但他的額頭似乎受傷了。

他一臉爲難地抓抓頭。

遺蹟的入口並未拉起繩子或擺放遮蔽物來表示禁止進入。

「意思就是，與魔女有關的場所非常重要，如果沒有手握權限的人陪同，就不許進入吧。」

由於王兄害獸人族的女性落入不幸，我原本就知道自己身爲他的血親，自然會被皇帝厭棄。

皇帝極度崇拜魔女，所以無法原諒（他自認爲）爲了討獸人族歡心，而模仿魔女的我吧。

因此我急忙跑到他身邊。

哎呀，皇帝的內心出乎意料地纖細敏感呢？

我見狀，急忙當場坐下，然後張開雙手。

「快點，儘速幫陛下診治傷口！」

「不會，我沒問題！」

用了大量優質的白色大理石，連細節都雕刻得很用心。

「您受傷了嗎！」

因爲這件事，他似乎對我有些改觀了。

我不知他怎麼會心血來潮，感到訝異不已，只能結結巴巴地回話：

他對着心慌的我頷首，轉身離去。

我沒來由地盯着入口看，發現裏頭有暖風微微吹來便嚇了一跳。

「可多了！古代遺蹟是魔女的家，裏面有魔女的管家、魔女的騎士、魔女的侍女、魔女的廚師……各種魔女的僕人。他們正是危險生物，會用盡全力阻止魔女以外的人進入遺蹟。」

事實上，我隸屬騎士團十年之久，別說血了，甚至看過好幾次身體的一部分飛離主人。

「咦！」

「原來是這樣啊。」

我以爲是危險生物從遺蹟中出現，嚇得往後退，沒想到那並不是席格蒙特提過的魔女僕人，而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

皇帝和公爵們不希望魔女重要的場所被破壞，纔會訂下禁止進入的規定。

而且要討厭重視族人的皇帝更是困難。

「艾卡特陛下，時隔一週見到您，我很高興！」

而我因受到衝擊，張大雙眼，望着他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