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２４ 考試與測量

開始備考數月後，考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各國的考試都在各自的國家內進行。由於通過考試後前往阿爾塔卡希克所需的天數各不相同，因此考試日期也各不相同。

由於前往阿爾塔卡希克的移動時間較短，那裡的考試日期最晚，考試地點設在城堡內的學院教室。

我因為家就在城堡前還好，但住在地方城鎮的孩子們應該很辛苦吧。

在瓦蕾莉亞的送別下，我坐上停在宅邸正門前的馬車 ，朝著城堡上行。前往王宮上班的奎爾加也騎著賈斯爾，跟在馬車旁邊。

「您這樣子，簡直像個過度保護的父親呢，奎爾加。」

「笨蛋。在進入學院之前可不能掉以輕心啊。畢竟宅邸的護衛是不能進入城堡的。」

我平時通常都有護衛隨行。不過他們既非魔石師，只是平民士兵，所以無法帶進只有魔石師才能進入的城堡。

「既然只有魔石師才能進入城堡，那應該不用擔心特爾瓦會在裡面吧？」

「不，雖然一般平民進不了城堡，但在執務館或學院工作的僕役大多是平民。」

「啊，原來如此。」

執務館和學院的雜工或廚師確實都是平民呢。雖然我想他們應該都經過仔細調查才被僱用的，但也不能斷言特爾瓦絕對不在其中。

隨著馬車搖晃前行，我們駛入了通往城頂的坡道。道路雖然鋪設平整，完全不會顛簸，但爬坡的馬兒們看起來似乎很喫力。

終於爬到高處時，我才注意到這裡的視野極佳。從馬車窗戶眺望王都，可以看到白色方形的建築物一直延伸到遠方，整齊地排列著。接著，我看見城鎮各處矗立著好幾座高聳的塔狀建築。

那是瞭望臺嗎？

抵達城堡頂端後，馬車朝右側行進。我探身望向窗外，前方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城門，其後方則有高聳的建築。

「我能陪妳到這座城門為止。雖然會緊張，但只要發揮出平常的水準就沒問題。」

「是的，沒問題的。畢竟我已經那麼努力學習了。」

我笑著這麼回答後，奎爾加嘴角微微上揚，說了句「等考試和測驗結束後我會再來」，便走下了馬車。

穿過學院大門，只見圓形廣場上停滿了馬車，能看見孩子們從車內走下。我也下了馬車，朝著看似正門的方向走去。

「您是黛安娜·阿利姆，沒錯吧？」

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前行，來到盡頭房間的門前。引路的人一開口，裡面便傳來「請進」的聲音。那位男性打開門，讓我進去。

考生們被引導至位於地下的巨大教室。最前方設有教師講臺，座位呈階梯狀排列。雖然氛圍類似大學的大教室，但與館內相同，這裡並非使用桌椅，而是坐在鋪設於地毯上的坐墊上，透過矮桌進行讀寫。

面對瞪大眼睛一臉困惑的女孩，我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機制啊。

一邊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也做了三次。最後再深呼吸一次。這與其說是消除緊張的小訣竅，不如說是舒展身體的運動，但這正是我考前必做的例行公事。

「很緊張嗎？」

測量似乎是個別進行的，聚集在大教室裡的考生們依序被點名，走向不同的教室。或許是因為測量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教室裡的人接二連三地消失。不久後，旁邊的女孩也被叫走了。

「請坐這邊」

「首先，慢慢地將脖子向左右兩側傾斜。」

我到底是幾級呢？有點期待。

「慢慢伸展頸部肌肉後，接著用力將雙肩往上聳起，再放下來。」

我們被要求依照進入教室的順序入座。筆試是為了確認從小以來所學的基礎知識，因此幾乎不會有人不及格。倒不如說，如果落榜，那可是貴族的恥辱。正因如此，這裡沒有考號之類的，只需在答題紙上寫上名字即可。

鄰座的女孩接過鋼筆，用細弱的聲音帶著歉意向我道歉。那孩子除了臉部以外，全身都被圍巾完全包覆著，那雙漂亮的粉紅色眼睛正慌張地四處張望。看來相當緊張。

「沒錯。」

「有過。」

接著，當我坐下並擺好文具時，一支沾水筆的筆桿咕嚕咕嚕地滾到了我的坐墊旁 。我撿起它遞給旁邊的女孩。

「身體是不是比剛才暖和了些？」

在我被那人示意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引路的那位男性並未進入房間，而是直接關上了門。

看著題目出得還算順手，我不禁鬆了口氣，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

「我聽說您的家人提到您能使用三級魔石，所以我們就從二級魔石開始試試吧。」

「我來教妳一個能消除緊張的小訣竅喔」

「您曾呼喚過藍魔石的名字嗎？」

說完，那名男子將一個長方形的薄盒子放在桌上，並打開了蓋子。盒子裡分別放著一顆大、中、小三種尺寸的藍魔石。

看來只有高位貴族才能使用私人馬車呢……

看到這副模樣，我湊近她，輕聲對她說道。

「那麼，如果我是二級，即使手持這顆一級魔石並呼喚其名，也聽不到聲音嗎？」

我拿起中間那顆藍魔石，呼喚道：「瑪比」。隨即從魔石中傳來「So」的音調。

「這些魔石的大小代表著不同的階級。大魔石是一級，中等大小的魔石是二級，小魔石則是三級。你可以透過手持對應等級的魔石並呼喚其名，來判斷是否能聽見魔石發出的聲音，以此得知自己的等級。」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階級，但奎爾加似乎已經有個大概的預判。據說雖然可以事先查詢，但他告訴我：「反正考試時會精確測量，到時候再測就好。」

當教室裡只剩下約三分之一的孩子時，終於輪到我的名字被叫到了。走出教室來到走廊，一名男性上前確認：「您是黛安娜小姐嗎？」我點頭回答「是的」，隨後便被帶往與其他考生進入的教室不同的方向。

我像示範一樣，緩緩地將脖子向左右兩側傾斜。女孩看著我，有些躊躇地跟著動了動脖子。這樣做了三次。

除了高中入學考試和大學入學考試之外，還讓我想起參加過無數次試鏡時的那種緊張感。心跳加速又感到不安，但輪到自己時也只能上場。

那名男子身材相當瘦削，雙頰凹陷，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睜開，正注視著我。頭上纏著的頭巾下，栗色的頭髮垂落下來，在下巴處被修剪得像個齊耳短髮。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

「啊，對不起，謝謝您……！」

走進正門後，那裡立著通往考場的指示牌，便跟著指示前進。

「啊，真的。變暖和了。」

考試在上午結束，經過午休後，下午便是測量。

「是的，是第一次。」

啊——不過這種前往考場的感覺……真是久違了呢。

「明白了。」

嗯，沒問題。解得還不錯。

「聽說這是您第一次接受檢測？」

「給，掉下來了喔」

「咦？ㄕˋㄕˋㄕ，是……的」

房間裡很狹窄。難得地擺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桌子對面坐著一位男性。

周圍的孩子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所以根本不可能走錯。

我微笑著，女孩也露出一張稍稍放鬆了緊張的笑容。

關於自己屬於魔石師的哪個級別的測量，一般貴族通常在幼年時便已在家中完成，因此這裡的測量更多是為了確認。進入學院後，課程會按階級分班進行，所以這項測量是必不可少的。

咦？為什麼只有我往這邊走？

隨後試卷發下，考試開始。我彷彿要把這三個月塞進腦中的知識全數傾瀉出來般，開始解題。

「是的。是我。」

總覺得是個很奇怪的人呢。

圓形廣場上也有大型的共乘馬車，從那裡走下來的孩子們有好幾位。我將自己與那些孩子的衣著相比較，推測他們應該是中位或下位的貴族吧。

「體溫升高後，腦袋也會變得清醒，所以肯定沒問題的。」

最後終究只能告訴自己：只能相信至今為止的練習成果，全力以赴。

「咦？」

順帶一提，通常是按照高位貴族的順序停車並進入學院，但根據身為學院長的國王下令，學院規定不分身分高低，所有學生皆平等。因此學院內馬車的順序也是先到先得，無論是高位貴族的馬車還是共乘馬車都混雜在一起。

「聽得到聲音。」

「音量如何？」

「聽得很清楚、很響亮。」

「明白了，那麼接下來試這顆。」

在男子的提示下，我放下二級魔石，拿起旁邊的一級魔石，同樣地呼喚名字。

「這個也能聽見。」

「音量如何？」

「跟剛才一樣呢。」

「……喔。是這樣啊，明白了。」

「這代表我是第一級嗎？」

「正是如此。」

喔喔，第一級啊。之前聊到階級的時候，奎爾加確實說他是第二級，瓦蕾莉亞則是第三級呢。

我竟然勝過了父親。等會兒去吹噓一下吧……不，絕對會被抓頭教訓一頓，還是算了吧。

測量結束走出房間後，剛才引領我的那位男性正在等候。他帶我到了正門前。

我在圓環前等待阿利姆家的馬車時，回想起剛才的測量過程。

為什麼只有我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呢……？

被帶進去的房間也不是教室，而是一個狹窄安靜的房間，總覺得有點像館內的私密房間。

那裡說不定也是那種房間吧？

馬車很快就來了，我上車駛出學院大門後，奎爾加、賈斯爾，還有潘姆正在等著。我打開馬車窗戶，潘姆便跳到了我的肩膀上。

「考試怎麼樣？」

我向他們報告了考試的情況，以及之後進行的測量。聽說只有我被帶進了不同的房間，奎爾加皺起了眉頭。

既然連高階魔石師都聽不到聲音，那這塊魔石就等於無法使用了呢。

「是這樣嗎？」

「是您認識的人嗎？」

啊，原來是為了不讓外界知道精靈屬於幾級的魔石師。

對了，關於透明魔石的魔石術，其實還遇到了一點麻煩。由於透明魔石流通量很少，我來到阿爾塔卡希克後買了幾塊，試著讓奎爾加和瓦蕾莉亞來實驗能否使用，結果卻沒能成功。

「是個很奇特的人。栗色頭髮配上灰色的眼睛，雖然一直面無表情，但並不令人害怕……說話語氣很禮貌。」

「聽我說，魔石術剛被發現的時候，一級魔石師多得是。因為他們全都說聽不到透明魔石的聲音，所以才被當成廢魔石的。」

聽了這話，奎爾加嘴角下垂，低聲嘀咕道。

「啊，原來如此……」

「既然能使用那種大小的透明魔石，我就猜到妳是一級了。」

接著隔天，收到了筆試合格的通知。

「妳之前用瓦蕾莉亞的戒指施展魔石術時，不是在調整威力上很喫力嗎？那也是因為妳的力量太強的緣故。」

關於透明魔石，或許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那傢伙。竟然沒跟我說半句話就去見黛安娜了嗎？」

關於我是一級這件事，他們倆似乎都有預料到。

接下來就是面試了。

「咦？那也代表那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嗎？」

看來兩人似乎都難以將體內的聲音傳遞到透明魔石上，導致無法同步，因此魔石術未能發動。看來即使是我發現了這點，其他魔石師也未必能立刻駕馭。

「啊，原來如此。那顆透明魔石確實相當大呢。」

「……啊，知道。王宮裡知道妳的人，只有國王、那傢伙和我。我原本以為測量時不需要那麼警惕，看來那傢伙的想法不同呢。」

雖然聽了瓦蕾莉亞和奎爾加的話覺得有道理，但此時卻浮現了新的疑問。

「嗯？說起來，透明魔石就算呼喚名字也聽不到聲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才變成廢魔石的呢？如果自己聽不到聲音，通常不會覺得『這應該只有更高級的魔石師才能使用』之類的嗎？」

「題目都解得出來喔。只希望沒有寫錯或寫壞就好。」

竟然連國王都和他共享我的情報，那個人應該是很厲害吧。

「是跟私密房間很像的房間嗎？……黛安娜，負責測量的執務官是什麼樣的人？」

「啊。嘛，反正通過考試後還會再見面，這點倒無所謂。至於那間房間嘛，因為妳是特殊案例，所以是為了防止結果被外界聽見而特別準備的吧。」

詳細的談話留待回家後再說，於是我們回到館內，準備好茶水後便進入了那間私密房間。裡面只有奎爾加、瓦蕾莉亞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