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５ 魔N與精靈

剛說完「我唱了歌」，奎爾加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沉，周圍的氣氛也瞬間凝固。接著瓦蕾莉亞身體微微向前傾過來，問道：「明明沒有記憶，卻還能唱歌嗎？」

啊，之所以能唱，是因為我還保留著前世的記憶。怎麼辦，這也該解釋一下嗎？但像轉生這種離奇的故事，我真能解釋清楚嗎？……如果能用影像展示給大家看，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吧……不過一般人大概都難以置信吧。

這麼想著，我吞吞吐吐地回答：「總覺得，突然想唱……」

「……嘛，既然連語言和文字都懂了，或許是身體記住了吧。……話說回來，竟然是歌啊。真不愧是精靈，該怎麼說呢……」

瓦蕾莉亞說完，便「哈」地一聲，帶著嚴厲表情嘆了口氣。這時，對面奎爾加一臉嚴肅地叫了我的名字。

「黛安娜」

「是的」

「以後不准再唱歌」

「欸……為、為什麼？」

正當我因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而驚訝之際，奎爾加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這是你最必須知道的事，所以我會說得很清楚。在這個時代，精靈的存在與音樂……尤其是歌聲，是最大的禁忌！」

「欸……」

……禁忌？

精靈與音樂，尤其是歌聲是禁忌。也就是說，是被禁止的、不能做的事嗎？

明白這層意思後，我的全身頓時血色盡褪。

「為什麼……？」

「……因為歌，是曾經獻給統治這個世界的魔女的。」

「魔女？」

「那是擁有可怕力量、統治這片大陸長達數萬年的存在。」

注視著我的奎爾加緩緩垂下眼簾，以「這會是個很長的故事」作為開場白，開始講述這片大陸的歷史。

「魔女已經消失了。不再需要奉獻魔石。從今以後，是我們人類的時代了。」

「明明已經獲得了『魔石術』這種力量，為什麼還要攻擊精靈呢？」

我試著在腦海中重新梳理剛才聽到的故事。

後來，為了在一年一度的魔石奉納祭上向魔女表達敬意，人類開始獻上歌聲與舞蹈，精靈們也對此產生興趣，音樂便逐漸在他們之間流傳開來。

他們開發出高效開採魔石的技術，製造工具，並拓展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聚落逐漸發展成大城鎮，進而成為國家，最終誕生了用以治理國家的法律與宗教。

明明好不容易轉生成精靈才剛一會兒，但總覺得彷彿自己的存在被徹底否定了，不禁感到絕望。

然而，無論過了幾十年、幾百年，都未發生任何異狀。

就這樣，人類與精靈的對立日益加深，數百年過去之際，某位人類發現了原本因身為獻祭品而從未被觸碰過的魔石，竟蘊藏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是宗教嗎？」

直到某天，某個大國的國王宣告了魔女信仰的終結。

人們因畏懼魔女的鐵錘而陷入極度混亂。

原來當時的反應是這個原因啊……

為何無法獻祭？

魔女生存需要魔石，而魔石沉睡於大地之中。

好不容易得到了惠麻那時沒有的嗓音和耳朵，沒想到精靈、歌聲和舞蹈竟是禁忌，這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後來，人類明白只要照魔女所言繳納魔石，其他事務便不會受到干涉，於是開始互相合作，逐漸建立起龐大的社群。

「這個嘛……雖然只是推測，但對當時的人類來說，在壓制他們許久的魔女消失後，正當他們想擁抱新價值觀之際，卻有人聲稱『魔女依然存在』或『魔石奉納將要復活』，這大概讓他們很不爽吧。雖然我不明白精靈為何要站在魔女那邊，但在正要邁向新時代之際聽到這種話，大概讓他們覺得很掃興吧？」

與此同時，真正的魔石時代來臨，魔石信仰也隨之普及。

然而，這份歷經數萬年未曾改變的生活，卻在兩千年前突然畫下句點。自某個時刻起，獻祭的魔石不再移往魔女手中，而是原地留存了下來。

「沒錯。雖然『魔石術』沒有魔女魔法那樣的威力，但作為武力而言仍相當可觀。能使用『魔石術』的人類被稱為『魔石師』，並開始統治國家。接著……魔石師們利用魔石術，將當時與他們對立的精靈們一個接一個地獵殺殆盡。」

「咦，這不就糟了嗎？」

「哇……好可怕」

「欸……等、等一下。最後那段情節是不是發展得太離譜了⁉」

「自那時起近一千年的現在，魔石信仰依然延續至今。雖然幾百年前曾發生過強國間的長期戰爭，導致強大的魔石師大幅減少，但魔石信仰依然如故，仍是生活的中樞。」

數萬年前，統治這片大陸的，是擁有壓倒性魔法力量。這些被統稱為「魔女」的存在（無論男女皆如此），他們的力量近乎神明，憑藉強大力量壓制並統治著 愚鈍且無法使用魔法的人類。

從魔女的統治中解放出來的人類欣喜若狂。不再需要為了魔女而拼命挖掘魔石，也不必再畏懼魔女的威脅。

「……雖說當時是對立的，但畢竟是單方面殺害的對象啊。雖說是遠古時代的事，但老實說也是個不想多提的存在，而且『精靈』這個詞本身，也是規定不能公開說出口的。」

起初人們還心驚膽戰，但漸漸地便鬆了口氣，甚至開始有人說起：「說不定魔女已經滅絕了。」

後來，他們厭倦了與愚鈍的人類同住一處，便遷移至用魔法力量建造的空中都市。

這種宗教被稱為「魔女信仰」，將魔女神格化，並將魔石稱為神聖的供品。

我內心不禁想著「就因為這種事？」，正要這麼說時，奎爾加卻露出痛苦的表情，說道：「我對當時人類的行為，也無法從心底認同。」

「只是主張不同……所以就因此消滅了精靈？」

魔女命令人類採掘魔石，並利用精靈將採集到的魔石獻給居住在空中都市的魔女。

「那股力量被稱為『魔石術』」

「……那個，那麼對現在的人來說，精靈是怎樣的存在呢？」

難道是這塊魔石不行了嗎？

長期受魔女壓迫的人類首次嚐到了自由的滋味，拋棄了以往為魔女而存在的文化，擁抱了新的價值觀。

確實，初次見面時奎爾加和瓦蕾莉亞說起『精靈』這個詞時，也顯得有些難以啟齒。

對以娛樂為命的我來說，這難道不是太過分了嗎？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跳舞，夥伴們全都滅亡只剩我一人，在完全的異鄉之中，究竟該如何生存下去才好呢。

「『魔石術』？」

神選擇了人類而非魔女，作為操縱魔石的存在。祂認為，這次該由人類正確運用魔石，推動世界向前發展——

「這就是所謂的恐怖政治吧」

精靈的歌聲與舞姿美妙絕倫，人類為之傾倒，雙方由此建立起相互扶持的關係。自此之後，歌聲與舞蹈正式納入魔女信仰的祭儀之中，並由精靈負責統籌。

我在這個世界裡，根本就是個麻煩人物吧。

「欸……」

人類因那股力量而惶恐戰慄，為了不被魔女殺害，拼命挖掘魔石。

「空中都市……」

哇啊……精靈與歌的存在之所以被視為禁忌，背後竟是超乎想像的龐大緣由……

在古代，這個世界曾由魔女統治。而且是憑藉壓倒性的力量。但不知為何，魔女的暴政突然結束，人類獲得了自由。接著他們掌握了名為「魔石術」的強大武力，並對當時與之對立的精靈們進行了單方面的屠殺……似乎是這樣。

結果，在一千年前，精靈連同他們所守護的歌謠與舞蹈文化一同滅亡了。

講完這段漫長的故事後，奎爾加長舒了一口氣。

照這樣下去，難道不會招致魔女大人的怒火嗎？

就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自己現在所處的立場。

對此感到反感的是精靈。他們堅信魔女依然存活，並主張總有一天獻祭魔石的儀式將會復活。他們無法理解那些急於拋棄魔女信仰的人類，雙方因而產生了對立。精靈試圖從人類手中守護魔女時代的文化——尤其是獻祭祭典的歌謠與舞蹈。

採掘魔石是極其艱鉅的勞動，有些村落無法採集到魔女規定的數量，但魔女便以無窮無盡的雷電將那些村落燒成灰燼。

「也就是禁詞嗎……」

意識到這點後，心頭頓時沉重起來。

這片廣袤無垠的大陸名為沙耶莉亞希亞。

「他們將曾是壓倒性統治者的魔女神格化，並開始崇拜她。」

「確實糟了。因為突然無法獻祭了，人類和精靈都騷動不已。」

「我，是這個世界不想要的存在呢……」

說出這句話時，大顆的淚珠嘩啦地從眼中滑落。為何要轉生為精靈，為何會變成這樣，悲傷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

「黛安娜……！」

當我這樣哭泣時，瓦蕾莉亞伸出手臂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明白她並非不想觸碰這個禁忌的存在，我正想在她懷中鬆一口氣，她卻更加用力地摟緊我，我的臉完全埋進了她豐滿的胸口裡。

「……⁉」

等等，雖然這豐滿胸脯的觸感確實令人倍感安慰，但我……我喘不過氣來！

難道瓦蕾莉亞不習慣這樣嗎？

「呃呃呃……！」

「大姐！黛安娜醬要窒息了！」

聽見薩莫爾焦急的呼喊，瓦蕾莉亞才鬆開了力道。

「呼啊！哈呼哈呼」

「對、對不起。沒事吧？」

「嗯……」

我一邊這麼回答，一邊大口吸氣吐氣，急忙讓氧氣填滿肺部。

啊，好險……在轉生後絕望之際，差點就在美女的胸前窒息而死了。

缺氧的腦袋裡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總之總算度過了生死關頭，眼淚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