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破折
《合法单向通行》 · anna · 5915 字
「所以,你昨天就在家里享了一天的福?」
「从结果来说,可能是吧。」
「早知道不帮你请假了。」
星期五的上午,照例的专业英语(昏睡)课,我和云焕低声聊着天。
今天他罕见地没有拿出厚厚的试题卷,而是一直在手机上查着什么东西,偶尔不抬头地问我几句。
「话说,你和你女朋友这么腻歪,对方的家人知道吗?」
「知道吧。」
我想起那天晚上沉默着开着车的陆先生,和至今都还面目不清的伯母。
「我们两家之前好像一直有来往,所以大家都还算挺支持的。」
「……还有这种事?」
抱歉,我们就是如此的天作之合,你就羡慕去吧。
我唤醒手机屏幕,第三次点开绿泡泡;那孩子直到刚刚还在提醒我中午喝药的事。
「你在笑什么?」
「没啥。」
我收起手机,强行拉下嘴角。
至于云焕,他的嘴角早就落到地上了。
「好吧,我对你说实话吧,我刚刚在看女朋友发给我的消息。」
「我不想知道,免了。」
我们久违的玩了一上午的影之诗,最终战车对决的结果由云焕六比我的二结束。
都说谈恋爱的人没有好运气,但满血空场被砸自己三下是何意味?
「要吃什么?」
他这样一提醒,我才想起,今年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节日里只能悲惨窝在家里拼胶的单身狗,而是高贵的现充了——!
「也是。」
「喂,你不会——」
「……你,想表白?」
他来真的啊?
「其实,我最近和我爸聊了聊。」
「说起来,你上次欠我那顿饭哪去了?」
「不赖。」
最初的激动慢慢地平息了下来,我感觉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关键。
「无敌了。」
「这样行了吧?」
这个家伙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躲闪;我只感觉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那就不加了,换成笋丝吧。」
「——喂。」
「是哦,有情人每天都是情人节。」
「……感觉有点可怕。」
「你会陪我玩一上午游戏就很奇怪了吧?」
「没啥……你怎么看出来的?」
「毕竟,我们家的生意就在那边。」
直到老板把瓷碗端了过来,我从一旁的塑料筒里拿出筷子,开始往面里加葱花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这碗面,就当是给我的咨询费吧。我轻咳一声,说道:
「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
「……」
「差不多,差不多啦。」
「不过,感觉我们可能也只会当作是平常日子吧。」
我的挚友把碗推到一边,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
「行了,我请你吃饭。」
云焕咬咬牙,去交了单;我愉悦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云焕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一边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云焕愣了愣,而后微微苦笑。
云焕嘟囔了一句没法参考啊,微微侧过头去;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皱起眉毛。
「我会想放松一下也很正常吧?」
由于眼前真清纯男大这一脸狰狞的表情,我只能选择作罢(怕了),但心中的惊讶依旧没有压下去。
「所以,你想要在这个决定要走的时间点表白?」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表白?」
「……」
我喝了口白开水,放下纸杯。
风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触感;头顶的天色真的如同洗练过一般,呈现出许久未见的湛蓝。
别露出这种像是嫌弃一样的表情,单纯是你表现的太过明显罢了。
「那,你想问什么?」
「……有道理啊?」
我想了想,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上了,确实离圣诞节不远。
——我知道的啦,所以只仅仅是此刻罢了。
虽然他表现出现在这副样子的时候基本都不是小事,但我实在没想到万年的铁树会在今天开花。
我刚想拿出手机给鹿衔枝发消息,就被他的手按住了。
我仰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太阳的温度沉沉融融。
「啊?哦……」
「鳝鱼面,加料。」
「但今年,你不用和你女朋友过吗?」
终于有些回暖的冬日午后,我们骑着自行车相互追赶;在叶子稍稍有些稀疏的大树下,依旧是坐满了人。
「问题是你的表情并不放松。」
「……我不想留有遗憾。」
「你要死啊?」
「说起来,圣诞节就快到了吧?」
「……也不需要理由吧?」
「所以,咋了。」
「怎么着呢?我们又不过洋节。」
「……以后再说吧。」
云焕没有马上回答。
「那之后,我就觉得,去京城那边读书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在我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停好自行车后,我拉过一张塑料椅,把肩包抱在怀里,骑过来的一路上蹬得有些快,所以拉开拉链。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曾经,我们也一起聊过关于恋爱的话题;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我们三人来说,那只不过是个有趣的谈资罢了。
鹿衔枝才貌俱全,但性格过于挑人;我基本上是怪人,和恋爱无缘;综合下来,云焕应该是最有可能陷入恋爱中的那个,至少我们当时是这样想的。
哎,大部分猜的还是挺准的嘛。
只是,看着我眼前的挚友,他那慌乱而迷惘的样子,我感觉不到某种决定性的,水到渠成的东西。
「抱歉,我这边是对方向我告白的,所以我给不了什么建议。」
「……想想也是。」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像是在炫耀,但我和陆砚棠的关系确实是难以复刻的孤本。
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很少有一对恋人,曾像我们一样跨越了时间的障碍。一切的苦难早就在之前受尽了,现在的安稳反倒才是理所应当。
「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好的建议。」
那你刚才扭扭捏捏的样子是何意啊?
我收回白眼,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将碗推到一旁。
「不管怎么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了。没必要抱有太多顾虑吧。」
「……嗯,也是。」
我们一起端起纸杯,小口喝着白开水;拂过耳边的风稍稍强了一些,但也只能带起一点垂下的发丝,带不起搭在胸前的衣领。
阳光很好,暖意很深;即使是在这初冬的季节,春天也早就坐在塑料凳上远远守候了。
「……可以吗?」
「什么?」
透过大量摄入碳水后的昏昏欲睡,我看到云焕的眸子直视过来。
「我还是明白的。现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表白……不太好吧。」
「啥,啥呀,又不是我叫你吹的!而且我自己都没感冒耶!」
云焕是那种不太会反对家长的好好先生,而他的老爸也是那种相当强势的中年成功人士;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去京城对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没用。」
苏容微在那边相当放肆地咯咯笑着,完全不给我留情面;我好容易一口水给灌下去,声音沙哑地说道:
「待会要不要出来吃点什么?」
我:这对吗?
况且,直到现在,我们依旧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那最根本的问题。
「不对啊,我会感冒不就是因为陪你吹风的缘故吗?」
「感觉云焕到京城那边会不会水土不服。」
……
可惜,在新城我们只有空调,老家的芦柑也还在路上,所以烤芦柑是一时半会吃不到了。
「ok。」
「喵。」
「咳咳,咳——喂?」
虽然她现在明显不怀好意,但昨天她也确实给我发了不少消息关心我的病情,所以姑且还是诚实一些。
老实说,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喂喂?刚来你就在咳嗽,还在发烧?」
我闭上眼,把瓜子抛进嘴里;结果电话这时候响了。
「你有点搞笑耶。」
「稍稍有点过年围炉煮茶的感觉了。」
「没有……吃瓜子呢咳咳——。」
女孩在话筒那边叹了口气。
所以,我也只能这样回答。
「……所以,有啥事?」
看到来电人名字的时候,我猛地咽了一下喉咙,结果瓜子径直落了下去,差点把我呛死。
「你呀,差不多得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
「可以啊。去哪里?」
「哎,你很无趣欸。按理说我都打电话来关心你了,至少多说点好听的话吧?」
「是,谢谢您嘞。」
但是,鹿衔枝呢?
于是,我挂断电话,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
当我沉默着骑到目的地,把爱车停在街边时,苏容微正在远处向我挥着手。
就在我走出家门,推着自行车走出车库的时候,苏容微给我发来了坐标分享。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七秒钟,然后打字道:
好了,就当转换心情吧。
感受到了母爱:对啊?
「……你说的对。」
「为啥我会需要帮那两人考虑这种事啊,明明我看上去才是需要关照的那个怪胎耶。」
……
「待会?」
我当然也有骗过他人的能力,之前潜入陆砚棠豪宅的洗脑也算是吧。
午睡起来后的下午,一如既往的迷迷糊糊。我坐在桌子前,一边看着某位旅游博主的视频,一边磕着西瓜子。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反射着浅金色阳光;而在那之上,我没有打出去的那个电话,依旧沉默着。
「……这是陷害……」
我玩着手中的瓜子,一边对着一旁的雏梅抱怨着。可惜这孩子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抬头看着我的模型柜。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吧。一般来说,骗术怎么可能对没有认知的非生命生效呢。」
他侧过头,微微一笑。
「那家伙,也是不省事。」
「这边!」
……头疼。
「没什么不好的吧,毕竟是你自己的事。」
「毕竟,我们一向都是这样的。」
用能力骗过瓜子仁,让它忽视掉壳的存在而掉出来的方法失败了。就连骗过塑料袋,让瓜子自己掉出来都无法做到。
我看了看一旁的闹钟,三点五十分。
「西瓜子吃起来也太麻烦了,就不能让别人帮我剥吗。」
既然苏容微说她可以做到,那我应该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达成类似的效果。难不成超能力也有强弱之分吗?
他的意思,是这样根本没办法成功吗?然而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着我说的。
我看着手中的瓜子,撇了撇嘴。
今天气温回升,所以可以久违换一身宽松舒适的穿搭;苏容微好歹也是位大小姐,虽然不用像对待陆砚棠那样用心,但也不能衣冠不整。
「待会给你发坐标。」
这场表白——真的是为了取得爱情吗?
她今天穿着一件像是冬季水手服一样的长裙,此刻正坐在塑料椅子边上,拿着铅笔在点单表上打勾。
「这个,这个,来十串,还有这个和那个,各来二十串,再来四串烤茄子,给我们拿两瓶芬达,要吸管。」
不,为啥是烧烤店?而且还是我和小鹿他们总是来的地方?
我环顾四周,确实是傍晚热闹的工厂路烧烤店;然而眼前少女的身影依旧在,不是幻觉。
「你什么表情?」
捧着汽水瓶含着吸管的JK少女(实际大学生)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她乌黑浓密的刘海此刻也向两边拢开,因为突然返热气温而微微渗出的汗稍稍粘在了脸上,完全就是一副运动少女的样子。
「不,啥都没有。」
考虑到她的前科,会觉得这家伙会一直表现得正常果然是我的幻觉;我干脆啥都不想,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有烤韭菜吗?」
「肯定有的。啊,已经拿上来了。」
烤韭菜,土豆片,大块的烤腰子,几乎都是我爱吃的东西;看这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专门为了我点吧。
于是,我决定啥都不想,干脆地抓起烤串。
……哦,比起所谓的什么高级法餐,果然还是这个对胃口。
「人果然一个月都会有一段时间想要吃烧烤呢。」
「感觉可以顿顿吃。」
「会上火的吧?」
「那就多搭配一杯柠檬水?」
「我觉得这应该不管用。」
苏容微笑着,将吃剩的签子放到一旁的铁盘上,擦了擦沾上红油的手指。西边的落日映在她的眼中,然后照亮了我的眼眶。
我放下手中的钢签,望向少女的眼睛。
「而且,据我的观察,我们三个人应该都对这件事有所察觉,只是都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如同秋天一般温和的夜晚,空气沉沉的,留住了周围的吵闹酒味烟火味;苏容微哼了一声,手中的签子在半空里画着圆。
「我想支持他。」
风吹过树梢,带来黄昏的味道;即使这样近地坐在一起,我们也没有别的话可讲。
「不过,你说的那个男生,应该就是上次我在食堂看到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吧?」
或许是我的视线有些过于露骨,苏容微微微歪过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啦?」
「嗯,但是你不是有超能力吗?据我观察,你的超能力好像是真正意义上的万能耶?」
并没有许久,我身旁的水手服少女微微一笑,那是一个极其清爽的笑容。
「怎么可能,我觉得你的做法很正确。」
其实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你处理的过来吗,这些?」
「你不反对吗,大师?」
「……这还真是。」
我微微抬起头,想着云焕到底是怀着何种想法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后又讲给我听的;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他一定下了我这种胆小鬼难以想象的决心。
苏容微点了点头。
少女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微微摇摇头。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骗术蒙混过去,或许会造出一个彻底的社交废物也说不定;然而这孩子显然不在这之列。
「……是哦。」
「小鹿会长?是哦,好像最近经常有人向她打听新大一个男生的事情。原来是你哦。」
我们相对沉默了一阵,就像是互退一步,给对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那个女孩呢?」
「啊……确实,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落得个连朋友都做不成的结局。这样看来,你还真是有些无妄之灾。」
「所以,你的烦恼和人际关系有关?」
现在的她,看起来完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即使美貌不减,却又无比真实。
……
强装开朗?
「那当然啦。」
「……是吗,是嘛。」
「如果你像我一样,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每过一年就转一次学,除了彻底自闭以外也就强装开朗一个选项了吧?」
苏容微没有表现出惊讶,看来这件事她早就清楚。
「——我说。」
下一刻,我们再次相对沉默。
「你怎么想?」
即使这孩子平时总是有各种捉摸不透的行为,唯独在这方面不会搞错距离感;即使我们早已不是一面之缘的关系,但终究没有亲近到能向对方说出此刻心中所想。
「无关。」
她这样说着,一边咬了一口烤茄子,粉红的嘴唇也早就泛起了油润的光泽。
「我在想,你好像还蛮擅长应付人际关系的。」
「是啊。」
「还是来点现实点的建议吧。」
这孩子的能力,是骗术对吧?
她用肩膀撞了撞我的肩膀,一边发出哼声。
「但你知道,很多时候正确的事情,并不是所谓的最优解。」
「是啊,而且是恋爱问题。」
看着苏容微疑惑的眼神,我就明白,这孩子并没有了解能力的本质。
「那你不就是在发呆吗?真是的。」
「很简单。我有两个青梅竹马,其中一个男生可能要去外地了,所以想要向另一个疑似喜欢别人的女生告白。」
然后,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苏容微。
「嘛,虽然我是天生性格就这样。」
「……和我有关?」
「所以呢,是什么事?」
「这样的事情,就算用上能力也无济于事。」
女孩点点头,双手捧着快喝空的玻璃瓶。
不,其实是有的,只是我们两个人都不愿意在这种场合继续深入罢了。
「唔,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你看我干嘛?」
我叼起汽水的吸管,想起几个星期前,同样在这个地方一起吃烤串的女孩,不由得叹了口气。
「应该吧。」
「是你们的学生会长。」
「我在想问题。」
「这个周末,我要去参加漫展哦。」
「哦,是在体育馆那个吗?」
「对对,就是那个。」
女孩笑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次,我想要试着出个角色。」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事吗?」
「所以,我在找可以保护我的骑士大人哦?」
这样说着的苏容微对着我比了个数字,眨了眨眼。
「陪我去吧。」
「……」
早知道不出来吃这顿烤串了。
毕设太难做了!
本来想要在新年这一天写完第二部的主线剧情的,毕竟后面还有非常重要的,关于某个孩子的番外(zhuxian)
嘛,这里还是先祝贺大家新年快乐吧!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听的歌,是许嵩的 如果当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