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唐璜与小薇
《合法单向通行》 · anna · 1.4万 字
自陆小姐消失后,她的宅子就没人住了。
不过,虽然没人住,但还是有阿姨在打扫,所以很干净。这对我来说还是挺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站在她的庭院前,庭院的主人还依旧在。
我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大概犹豫了几秒,思考我这样子的行为算不算犯罪。
唉算了,要说犯罪早就犯过了。而且我现在可是拿着本人的钥匙,怎么说也算是名正言顺。
我推开门,走进了陆砚棠的宅子。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印象是很大,很空。
空间布局到各个角落摆放的艺术品都是经过打量的,但也仅此而已。至少在这客厅中,我看不到什么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我的手划过角落一驾C贝的琴盖,转过身去。
走上楼梯,上到二楼后,我直奔最里面的房间;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陆砚棠的房间和整栋房子的风格差不多,看不到什么属于青春少女房间的感觉。
虽然只有没几个参考人物,但就连小鹿的房间也是粉色调加一堆一堆的玩偶,以及满橱柜的衣服加化妆品架子。
至于这位人称仙女学妹的陆同学,房间里却只有最基础的办公用品,一张床,以及一面书架。
我坐到了那张椅子上,仰头望向天花板;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影子,太阳快落山了。
「我还是想吃晚饭的啊……」
叹了口气后,我看向桌子前的书架。在一列清一色连名字都不想看的工具书旁边,有几抹亮眼的颜色,有三本笔记本放在架子最外侧显眼的地方。
大概是经常在用吧,看着有些放歪了。
这些是我该看吗?我这样问自己。
陆砚棠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为回到过去,想必一定是有无比介怀的事情在。而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写在日记里。
如果能去到诸如此类的瞬间,也许就能找到她了。
话音刚落,幕布便唰一下地拉开。一位女孩便站在舞台中央,身着纯白色的布裙。她身后放着一架钢琴,太远了有些看不清,大概是刚才幕间搬上来的。
可是,到这一步可算是彻彻底底地窥探他人隐私了。说到底,就算是夫妻或是家人之类的关系,也不是能随便把日记拿出来给别人看的。
不得不承认,这算是看到现在为止第一个带给我惊喜的节目。
从前往后翻,几乎所有的笔记内容都是用同一种型号(黑色0.38)的水笔写下的。偏偏只有这一页,用了0.5的红笔,而且下笔的力度也不一样,可以感觉到当事人写下这些字时有些心不在焉。
而在幕后的旁白,饰演仆人孩子的内心独白,以及与观众的互动,都很好地撑起了这场剧的节奏。即使有发生小错误,也会马上有另一位小演员来补救,不会慌作一团。
「回溯。」
「接下来,有请三年一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话剧表演片段,《唐璜》。大家欢迎!」
演员的戏服精致,表演流畅,灯效给的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表演者,还是台下的孩子和家长,都在一起笑着,很欢乐。可以说,无关技术成分,他们确实把儿童话剧特有的优势发挥出来了。
诸如此类的的一段话便是一天,一页纸上可以记上差不多七八天;与其说这是日记,不如说像是账本吧?或是行程表之类的东西。
因为早已忘却了小学时表演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还蛮兴奋的。
我权当是看小说一样往下翻,然后在某一页上看到不一样的内容。这一页上面看起来也很简单,只有照例的日期,天气,全都是用红笔写下的字迹:
「是啊。我家孩子说是要去厕所换衣服,我就在这里等他。结果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厕所里也没人。」
而从这个角度看,我现在要做的事情简直蠢爆了。得不到好处,还有可能把本金赔空,应该没有比这更烂的交易了。
一阵拉扯力从背后传来,面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仿佛穿越遥远的星际,从百叶窗窥视世界一般。我闭上眼,放松身体,唯独攥住了手中的钥匙。
擅自把我卷进来,然后又把我推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这句话是你能说的吗?
看来,这个女孩就是陆砚棠。
这所小学看起来确实是贵族学校,有寄宿制的寝室楼,绿化和建筑规模哪怕以高中的视角看也是不遑多让。光是远远瞥见的大游泳馆,就让我当场说不出话。
原本话剧类型的节目交给小学生来演都会变得有些像是过家家,但这些孩子演的倒是很像样。
就所见而言,我现在正在一间教室的讲台上,教室里没有人,连同外面的教学楼都很安静。而远处的某处则传来了音乐的声音。
我翻开封皮,看了几页。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发现下面的课桌摆放的很整齐,但都小小的。窗外是那种冬天特有的蒙蒙的灰,有点冷。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对于这种晚会的印象,想来也是根本没有参加几届吧。刚上小学时我辗转于各个亲戚家之间,没有机会好好读。而到老爸收养我时,已经是初中的时候了。
合唱,诗朗诵,小游戏,都是诸如此类的表演。不算糟糕,甚至让人有些怀恋。
果然美人从小就是美人,明眸皓齿,身材也算是高挑,这副长相即使是没长开的孩子之中也是万里挑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到底在害怕什么?按理说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应该都没办法影响未来了,就算我用能力把他们全洗脑了也没关系……吗?
坐标2012年12月31日。
最终,话剧以唐璜的忏悔在皆大欢喜中结束。所有演员,连同幕后的旁白一起走上舞台,鞠躬。毫无疑问地,收获了到现在为止最多的掌声和笑声。
但真当看到这些小孩站在台上展现自己时,你又会觉得这种蠢蠢的样子才是他们应该有的,最可爱的样子。
不过,居然会选这种题材吗,他们的老师和家长倒是蛮开明的。
我保持着从上高中以来养成的礼仪式微笑,从教室前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一直到确定那个女老师看不到我了,才敢快步走起来,一边舒了口气。
有些东西一定要亲自体验才会有感觉。每当我以现在的视角回顾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便会觉得那时的自己简直不要太蠢。
正当我微微皱起眉时,走上台的小主持人举着麦克风说道:
我这是在哪?
「说的是。多功能厅是在那个方向吗?」
我不知第几次这样问自己:
一开始,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孩会玩些不一样;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孩子终究是孩子。
我继续往下翻。
我按女老师说的,一走出教学楼便往西走。一路上,可以看到每间教室都配了相同的黑板电脑,都是相同的配套桌椅,教室外面还贴了学生的画,大部分都只是单纯来自孩童的创想,看着倒是很有趣。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文件夹望着我,略带惊讶地问道。
而且,到那时,我就彻底无法脱开关系了。
会议室里面很嘈杂,演出好像还没有开始,剧目组的孩子们和老师正在台上准备着。台下有的家长和自家孩子坐在一起,有的则是几个家长坐一起聊天。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晚会,演奏钢琴。除了这几个字之外,还有右上角的一朵小花。
只是,里面的内容都相当简单。一个日期,天气,然后便是一丝不苟的内容转述。
「没错,您一出教学楼就可以看到。」
我闭上眼。耳边从寂静变为了绝对寂静。
等到那种晕眩感消失,光从眼皮外透出来时,我才睁开眼。我依旧维持着坐姿,但身底下却确确实实的有着实物。
差点暴露了。
我四处望了一会后,选择躺倒在位子上。既然她最终都会上台表演的,也就不用我主动去找。
我看得还挺专注。
这么一想,我对小学的印象仅仅只是停留在不记得,是不是说明我那时还挺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我在望着台上排练着的同班同学时,有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笑出声。
「早上七点起床,上学,下午两点回家,钢琴课,绘画课,晚上练习书法,学习英语。这么经典的流程吗?我还以为只有小说里会这么写。」
陆砚棠消失了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们非亲非故的,两不互欠。现在的结局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应该尊重她才是。
我就这样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等着。
女人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确实是日记。
这里是小学吗?
我一向推崇的不损人的利己主义。只要是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我的利益始终是放在权衡的顶端的。毕竟,绝大多数以生存为主要目的行走在都市马路上的人,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附加哲学性指导的余裕。
说不定,陆砚棠根本就不想回来呢。她不是还给我塞了纸条吗?叫我忘记她。作为几面之缘的好朋友,尊重她的选择才是我应该做的吧。
我来到最后排的高处坐下,俯瞰整个会议厅。整体的布置很漂亮,是那种大气的感觉,和我常去的某家剧院差不多;开的空调暖融融的,很舒服。
「说不定他已经和朋友一起去了多功能厅。您可以去哪里找他。」
诚然,这些小演员的台词功力并不出色,有时也会出现拖词漏词或者卡壳的情况;他们的表演能力称不上生动,甚至有些装腔作势,但却恰好达到了那个让人觉得有趣的点。
可是,什么叫忘记她?
「原来是这样。」
而且,到这里,也没有回头的选项了。
值得吗?
十分钟后,舞台开幕;伴随着帷幕被拉开,表演开始。
……我可能,确实是有点奇怪的坚持吧。在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情况下,明明可以做些什么却不做,就这样黑灯瞎火地走到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接下来,有请A班的陆砚棠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演奏,《升D小调练习曲》。」
等等,怎么小学就开始用黑板电脑了?而且现在才是2012年诶,真的假的。这是贵族学校吗?
过去的时间,总是最悠闲的,这话不假。当你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时,便会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平稳而安好的。
还是收敛一点吧。
会是这里吗?看起来有些可疑,但在实际看到前也无法确认。
随着年纪的增长,每日行程表里的书法课和英语课消失了(换成了法语课),然后加入了一些类似于管理学和经济学的课程。
我攥紧了钥匙串。
「您好,您是家长吗?」
想想也真是可怕,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在穷人家孩子玩耍的时候就在学习怎么接管公司,这不是赢在起跑线上吗?
我已经许久未没曾回到过小学了。即使站在相同的地方,但高度不同,视野也不同,也终究很难找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陆砚棠在哪里?
我从书架上抽出三本笔记本,依次摊开在桌上。看着本子封面上从一开始有些拙劣的字迹到我熟悉的娟秀笔法,我莫名的有种心虚的感觉。
我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地回答道。
为了不干扰思绪,我把其它两本看起来比较新的日记本放到一边,先拿起最旧的那一本。
但是——陆砚棠呢?天色不早了,她还不上场吗?
可以理解嘛,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无忧无虑的,家庭条件的好坏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意义。大家都很友善,大家一起玩就行了。
表演还在继续,但陆砚棠始终没有出现。在一对双人组小子表演了一段还算有趣的街舞后,主持人单马尾小女孩和穿着燕尾服的小男生走上台,用瓮声瓮气的语调说道: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串钥匙,套在手上;从这里往后,便是完全的未知领域了,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谢谢。」
多功能厅挨着教学楼和行政楼,好像是在这座小学的正中间,一座巨大的圆巢形建筑。两侧的门没有关,所以我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没什么人注意我。
我也忍不住跟着鼓起掌来,他们确实值得。
我座位前面的几个小男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停止了闲聊,眼神躲闪,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呵呵,小孩子就是耐不住性子,我小时候一般都直接盯着看的。
陆砚棠面无表情地台下鞠了一躬。而后,在安静的大厅中,女孩坐到了她身后那架钢琴前;聚光灯从上而下,打在了她的身上,如仙子一般。
但是她真的要弹刚才报的那首曲子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琴键上。当她弹出的第一个音通过会厅的共振传入我的耳朵时,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惊艳。
先说好,我其实并不擅长弹钢琴,也没有那么好的音感。我对钢琴绝大多数的了解都只通过那几位名家的演奏录像,以及几场现场演奏而已。
所以我仅仅是凭着那一点点经验,便理解到这场表演有多么不合时宜。
即使这样,依旧可以说,这首曲子和这场晚会之前的所有节目相比都是完全不同水准的表演。
要是以前的钢琴老师在这里,我甚至敢对着他们打赌,在一些不那么正式的钢琴演奏会上,这女孩一定是同龄人,乃至往上十岁这一区间内的翘楚。
而这首由霍洛维茨演绎过的经典练习曲,她无论是对速度的把握,强弱的对照,还是情感上的分量;在我的认识中,要达到这种水准的许多演奏者岁数是她的两倍到三倍。
而且,抛开技艺的部分不谈,这样一驾三角钢琴的跨度也不是一位三年级的小学生可以轻松驾驭的。尽管听得出来在曲谱上做了一定范围的简化,但要花费的体力依旧难以想象。
在台上的这几分钟背后,想必也是无数的练习支持起来的
在我的记忆中,陆砚棠从未对我说过她以前学过钢琴。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用余光可以看到,一旁的老师频频地点头,许多家长也忍不住发出了轻声的赞叹。
这很好理解,在这个岁数就能在钢琴上拥有如此造诣,确实是出色到了一种地步;如果我那时能弹的这么好,老爹估计会砸锅卖铁送我去维也纳深造。
但是,我感觉到一丝不和谐。
一位仙子,配上一架我能想到的几乎最好的钢琴,一段几近炫技的曲谱。这放在几乎任何一场晚会都是足够压轴的存在。但我抬起头时,才发现原本围绕着会场的纯粹演奏声中,混入了些许不同的声音。
是孩子们的交谈声。
也可以想象吧。对于一位普通的小学生来说,想要理解古典钢琴还是太过苛刻了一些。也只有一部分男生一开始被陆砚棠那精灵一般的容貌吸引到了,跟着硬听了了一段时间,然后发现根本听不懂。
「这样啊。」
笑声从外面传来,陆砚棠依旧坐在对她来说有些高的椅子上,眼神里带了点落寞。
第三次的失误比前几次来的更小,更微乎其微,只是某个低音快了四分之一拍,哪怕是我也几乎完全听不出来。可在这之后,她却抬起来了手。
……理性上来说,没有。
在这段时间崩溃之前,我打了个响指。
我眯起眼。
与我的猜想不同,看来她有个好父亲。
「暂停。」
我坐在静止的礼堂中,看着眼前静止如泥塑的人群;闭上眼,我隐约还能看到那个女孩站在台上的样子,我可以感觉无数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她眼中流转;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说起来,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我记得这个日子是有特殊含义的,陆砚棠对我说过一次。
于是,第二次。这次好像是漏掉了一个装饰音,还能补救,演奏还在继续;但当我看到从她脸颊滑落的那一滴汗珠时,便明白了她此刻内心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而此刻,作为一切中心的那位女孩,依旧保持着冷淡的面孔;她环视会场,像是在找什么。但最终,她的目光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她微微地低下头,嘴角翕动。
问题是,我并没看到有改变的痕迹,这个故事好像完全按着应有的轨迹发展。换句话说,如果她做了什么,那我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咳,不管用啊。」
所以,我现在还有理由留在这里吗?
「回溯。」
「老师希望我专心准备待会的钢琴独奏,就不用参与这种表演了,这样还能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我听不见,想必也没有其他人听见。
「……嗯。我想和大家一起出演节目。」
于是,女孩站起身,从聚光灯下走出。她走到台前,鞠了一躬,然后没说一句话,径直走下了舞台。
但不是你小时候抱的,而是长大后抱的。
她只是低着头,依旧坐在聚光灯中央,手指靠在琴键上。大约三秒的寂静后,是渐渐响起的议论声。
毕竟人们都说仙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无尘无瑕,完美无缺,不会被俗世所扰。
尽管四周的杂音刺耳,但她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弹着,如跳跃般的乐律依旧天衣无缝。
「爸爸没有说过会叫人来,您是在说谎吗?」
「您是爸爸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向着舞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回答:没有。连续失误后丧失信心,看起来这场演出对于小陆砚棠来说确实不算快乐的回忆
……赞助?基金?
我站起身,用能力隐去了自己的存在感,大摇大摆地穿过过道,走上了舞台,期间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阻拦。我顺利穿过旁边的小门,来到了舞台幕后。
晚会结束了,结束的那么突然。我看着女孩拿起衣物,走出了报告厅,然后家长孩子们纷纷站起身离席。
这对小学生来说太正常了,太顺理成章了,反而对除了孩子以外的我们大人来说,有些难以想象。
女孩羞涩一笑,捏了捏裙子的褶边。
「哦,原来是这样。」
从理论上来说,这确实可行,但校方怎么会没考虑到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兴趣呢?大家都在说话的话,还怎么听演奏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在做的事就算得上理性吗?
过道上,老师来回奔走维持着秩序;幕布后,两位小主持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你爸公司的人,今天负责来照顾你的。你看,他不是不在嘛。」
「算不上朋友,一面之缘罢了。」
「您认识我吗?」
「爸爸说他今天下飞机,待会就会到。」
我四处望去,孩子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响,有些家长还会教训一下自家的孩子要安静点,有些家长干脆和自家孩子也聊了起来。而坐在前排的几位领导模样的老师,则和身旁的几位家长交谈着什么,神情殷勤。
成熟的演奏者能尽量摒弃情绪对自己的影响,但一旦陷入负面情绪的循环中,就很难找到最开始的那种状态了。
「你想去演话剧?」
我叹了口气。陆砚棠又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这一回,校方可能是出于确保陆砚棠的钢琴演奏不会失真,并没有使用扩音设备,而是利用了这座礼堂的传音设计。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剧场中。
但我却能感觉到,陆砚棠的指法快了不少,像是在被什么追赶一样;在第一次犯错后产生浮躁的情绪,这种事情大概所有演奏者都体验过。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
那位女孩便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远远地望着舞台那边。那架C贝就放在舞台的一旁。除了她以外,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个问题:我找到了吗?
「我记得你也是一班的,为什么不去和他们一起演话剧?」
「你爸爸呢?」
回答:我想要找到那些陆砚棠可能耿耿于怀的过去;如果她想过试图改变那些过去,我便有可能找到她本人留下的痕迹。
疑惑,不安,有些杂乱的情绪充溢在大厅内;孩子们在相互问发生了什么,或者干脆聊得更兴奋了。无数的家长们掩面低语;大金主露出了些许惊愕的表情,而校领导脸上好像冒出了冷汗。
无事发生。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不在,纯猜的。女孩眨了眨眼,缓缓说道:
一时间,大厅里的谈话声也消失了。所有人都调过了头,看向台上的女孩。
一声刺耳的高音透过嘈杂的会场传入我的耳朵;我看到一瞬的慌张在她的脸上闪过,而后重归于无。
等等等等。
我们沉默了一会。陆砚棠双手托腮,望着舞台的方向。她的眸子微微闪着光。
没错,我知道这段时间已经死了,被陆砚棠切分了出来,而我只是靠着她留下的东西,偶然来到这里的过客;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在实质上改变任何东西。就算多管闲事也得有个度吧。
……怎么可能呢?
……哈,原来是这样。
演奏在最激烈的地方结束了,仅留嗡鸣声回荡。
有些混乱了,现在先梳理一下吧。
我不再去理会这些家伙,而只是把目光放在台上陆砚棠一人身上。
笑声,吵闹声重新回到了我的耳中,有些刺耳。我抬起头,舞台上的小演员还在表演话剧的开头。
我对她微微一笑后,说道:
况且大家都是爱说话的年纪,不感兴趣了开始聊聊天也正常的。
第一个问题,我是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来着?
事实上,之前的所有节目,当上面有人在表演时,下面都会有打闹的声音。只不过那些节目要么自己就有很响亮的背景音乐可以盖过去,要么干脆主打互动性,巴不得多热闹一点。
「嗯。」
「差不多吧。我还抱过你呢,陆小朋友。」
女孩歪着脑袋,轻声解释道:
会场内嘈杂依旧,孩子们在开心地聊着自己的事,依旧无忧无虑;家长们相互聊着天,或相互应酬;校领导则是和金主低头说着什么,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
人生在世有那么多不如意之事,不如说遗憾才是常态。我要是想节约时间,就应该退出这段死掉的时间,去寻找下一个可疑的地方。
我在她的身边坐下,解除了能力。女孩抬起头看向我,像是在疑惑这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只是,刚刚直到表演结束,我都没有见到类似她父亲的人出现。
正在此时,桌上的手机这时响了,我们对视了一眼。
「你的电话?」
「唔,好像是……」
她红着脸拿起手机(小学生都有手机吗,不可思议),接通了电话。
「爸爸?」
陆砚棠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尽管外面时不时传进笑声,但准备室里却是意外的安静,我能够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出传来的某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糖糖,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大概不能来看你的演出了。」
「……嗯。」
女孩的笑容凝固了一秒,而后静静地化了了开来。
「明天我们补过一个生日好不好。」
「嗯。」
女孩乖巧地回答道。应该说,直至电话挂断,她都没有说过任何抱怨的话,只是把手机放回了桌上,呆呆地望着地板。
唉,还是这种老套的情节。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了看幕布外面。
「他们就要表演完了哦,马上就要轮到你了。」
「……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才一瞬间的脆弱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了,此刻的她依旧完美无缺。
果然,懂事的孩子从小就是这样。
我听着外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而后幕布拉上,开始有工作人员上台小心地搬运钢琴。陆砚棠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要是真的想演奏这一首,倒是无所谓哦?」
我当然是装作没有认出她的样子,自顾微笑着说道:
陆砚棠轻声笑了一下。
我反问道:
「……今天的曲子,我练了很久。」
我想了一下。
「是嘛。」
「不行吗?」
「那个,所以我们应该怎么说……」
我能感觉到来自身边女孩投来的惊愕表情,但我只是向她眨了眨眼。等到那两位孩子走开了,陆砚棠才缓缓说道:
「先生,您也会弹钢琴吗?」
所以,我什么都不回答,只是在她耳边轻声说。
良久。
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呢?
「嗯,应该没有?」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于是,我走到女孩身边。此刻,她正在和一位老师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他不会生气的。」
「老师把我的节目放在最后,他们一定是希望我可以做好。我害怕,要是自己失误了怎么办;我害怕,要是我犯了错,爸爸会不会生气……」
我抬起头,对着那位老师微微一笑。她恍惚了一下,而后露出了非常职业性的笑容:
此刻她的内心一定已经被完全搅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吧。怀抱着这样不平静的内心,怎么可能弹好这首无数大家都曾演绎过,但又在情感上略输一手的名曲呢?
「我来想办法。」
「爸爸很喜欢钢琴。所以我才会想着去练钢琴。我看了很多录像,练习指法,模仿风格,拆解情绪;我想在今天弹给爸爸听。」
「虽然弹琴很开心,但练琴真的很枯燥,很难受。而且这首曲子这么难,大家一定不会喜欢的。我还害怕,要是弹错了什么被认出来,他们肯定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笑话我。」
「看吧?」
孩童的关系纯粹而不加修饰。如果他不愿意和你说话,那便一点斡旋的余地都没有。面对这样年纪的人,你又怎么指望他们可以去照顾一下陆砚棠藏在内心中的情绪呢?
「但是,爸爸现在根本听不到。不管我弹的多好,或是犯了错,爸爸都不在这里,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想的。」
「陆砚棠同学,你现在紧张吗?没事的,你就当作平时练习一样——」
「没错,既然是陆同学希望的,就没有问题。」
「没有啦,我只是没想到。」
陆砚棠的声音穿过幕布后面嘈杂的声音,轻轻地落在我的耳中。
「诶诶,现在换吗?可是——」
我无视面露难色的老师,看向身旁的女孩,而她也在看我。我刚才的话并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而仅仅只对着她一人。
也是啦,毕竟我已经许多年没弹过琴了,也不知道我的手指还能不能跟得上。
陆砚棠咬了咬嘴唇。
我站起身,对那老师说了几句,她便急匆匆地走开去找灯效师了。这时在一旁懵圈代价的两个小主持人走了过来,问道:
弹错并不可怕,在许多人面前搞砸也不可怕;但如果自己将自己的钢琴否定了,再之后就很难回到最初的那种纯粹的热爱了。
女孩睁开眼,那眸子里带着些许胆怯。
「不会的,这是你们的晚会,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嗯。这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但是,我没有准备另外的曲子……」
女孩睁大了眼睛,那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如欧泊。我可以感觉到,不可思议,迷惑,惊讶,以及淡淡的期待;我蹲了下来,与她平视,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们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把那架钢琴小心翼翼地搬到舞台正中央。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了,毕竟这样一架琴就是许多人的一辈子。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闭上了眼。
女孩轻靠着我,说着那些绝对不会对人轻易说出的情绪。但要我讲,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正常了。她才几岁?到底要她变得多么成熟,才能足够为那些大人的任性买账?
说起父亲的时候,小陆砚棠的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他确实是一位不错的父亲。
「我是陆砚棠的哥哥。我家糖糖说她要表演的那首曲子还没练熟,现在换一首。」
「打断一下。」
与其这样,不如将错就错。
「但是,我害怕。那首练习曲太难了,我害怕我会搞砸。」
那位老师看着我瞪大了眼睛。话说,她不就是我刚才在教室里遇见的那一位年轻老师嘛。
「要改吗?」
「你爸爸是希望你以后做个大钢琴家,然后给他争光吗?」
我上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有这种人。他们一般都太过优秀,一直被大人挂在嘴边,反而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
「我知道。」
我看着表演完话剧的孩子们有说有笑地从舞台上走了下来,路过陆砚棠身边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想要去打个招呼。
不得不说,能力有的时候确实很好用。毕竟这样就算封住了她的退路。陆砚棠攥紧了手,最终点点头。
「好。」
「就说,陆砚棠同学和她的哥哥来表演四手联弹吧?」
「可以吧?」
「我不想被当做奇怪的人。」
「那个,学校,老师会不开心的!」
「这架琴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吗?」
「我只是说想学钢琴,他就买给我了。」
「原来如此。」
破案了,其实只是个无脑女儿控。
只是有的时候,父母给予子女的爱过于沉重,又过于不自知,也不是一件好的事。
现在看来,也许陆砚棠便是这种情况。她的父母对她过于溺爱,几乎为她铺好了一切;而她又属于不会主动将心里话说出来的那种类型,压力便在她的心里累积,直到某个限度。
哎,我知道的。我知道现在做的事情,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死去的过去,无论我在里面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既定的未来。
但,未来现在已经被改变了;那位让我情绪复杂的女孩,选择将自己从那个未来抹去。
而现在,我正握住了那位女孩的手。
「紧张吗?」
陆砚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紧张,毕竟我都多少年没上过台了。」
我们听到幕布外面,小主持人播报节目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鼓掌声。我们对视一眼,一起站到了舞台中间。
「我负责Secondo,你弹Primo的部分。别担心,我会跟上你的,你可以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女孩报以淡淡的笑容。
幕布拉开,聚光灯聚焦于舞台中央。安静的会厅中,后半部分笼在影子中,看不清楚;而在舞台正前方,我看到那些领导和金主正一脸迷惑议论着什么。可以想象他们疑惑狐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微眯双眼,发动洗脑。他们马上变得目光清澈,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台上。
闭嘴吧,喋喋不休的家伙,现在就给我好好看着。
我拉着女孩的手,向台下鞠了一躬,大脑中一边回想着我最后一次汇演的场景。我牵着她的手,走到钢琴前,分别在长椅的两边坐下。
这架钢琴就静静地躺在我们面前,钢琴表面的釉质面与铸铁板的金属色金漆在聚光灯下闪着令人炫目的光;这样近距离观看C贝的机会,在我之前的人生里是没有过的。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从对一件事物产生兴趣,到真正开始学习,这中间隔了无法想象的一道鸿沟。因此许多人在长大后,便忘了第一次在琴行前坐在钢琴的那一刻,将指尖搭在琴键上随意拼凑出的旋律。
她是我,是你,是她。
这样一首简单的曲子,却被我们弹的一团糟;如果我们的钢琴老师在这里,一定会被气晕吧。
我回忆着过去与钢琴作伴的日子,好像很远很远,远到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坚持的。而当每一次按下琴键,感受着琴弦极细的振动声,手指便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
第一排的校领导们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家长则领着孩子一起鼓掌。
我在轻轻敲击试音后,望向女孩的方向;她也正望着我,眸子闪烁
「她的名字,叫做小薇;」
虽然,这在你的人生中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某一瞬间。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对于我所认识的那个陆砚棠来说,音乐到底是什么?是不得不完成的功课,还是足以直击灵魂的养料?我不得而知。
「没办法啊,我都多少年没碰过钢琴了,能弹下来就不错了」
到这里,就算要结束了吗?比想象中的快很多。
这一刻的钢琴演奏者,在我心里是最美的;你可以感觉到她将所有的焦虑,不安,期待,以及这种那种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凝在指尖上。
艺术总是这样,由某种浅显易懂的东西带你走进来,让你想要挖掘,想要追寻那些难以企及的梦;不知不觉间,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走的足够远了。
而此刻,我们的双手交叠,而后分开,如同音符相互咬合。我们从未练习过四手联弹,有时是我盖过了她的低音,有时是她盖过了我的节律。
我打了个响指,一把椅子出现在舞台中央。我蹲下身,抱起了面前的女孩。
所以,我只是站起身,把笑容放回脸上;视线的余光中,舞台下已空无一人。
女孩微微眯起眼,说道。
我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道别。况且,这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的过去,是我无权涉及的东西。
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听不到;
但此刻,当少女将手放在琴键上时,我只想到一个念头,这架琴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终究是有些过于宽广了。
真好,没有完全忘记。
我们相视一笑,一同站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
其实,对于不怎么听过钢琴曲的人来说,D小调练习曲和梦中的婚礼实际上是一回事。那些微小的错误,又有谁会认得出来呢?
「……唔!」
「呵呵,是这样吗?」
「那我走啦?」
随着柴米油盐,合上的琴盖蒙上灰尘,琴弦失声;那些曾经直击灵魂的音律,被蒙上了盖子。
现在的我不得而知。
「做的好。你真乖。」
「保罗·塞纳维尔,星星小夜曲,降E大调。」
陆砚棠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感觉到她此刻正在调整气息。
陆砚棠,你知道你此刻露出的强装坚强的表情,会伴随着你长大,变作无法卸下的面具吗?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道理。
我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这样一首非常简单的一首星空,只两分钟便弹完了。虽然,在这之间也时不时地有下面的交谈声传来,但我们只是单纯听着对方的旋律,根本无暇顾及它物。
我清了清喉咙,在这片只有我们的世界中:
虽然是这样,但陆砚棠,你的眼中此刻含满了笑意。
「嗯。」
音乐,美术,哲学,一切超越性,审美性的事物都是从生活中跳出的奇迹,但最终都落于生活之中。
「我给你唱首歌吧?」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她的眸子里装着星辰。
演奏开始。
而后,偶然的一次机会,你偶然在刷视频时偶然听到某首不错的曲子;你想要在音乐软件中去搜索,却一不小心点到了你喜爱的音乐;而那首带着你进门的星空小夜曲,便躺在列表最下面。
「嗯!」
那时,也许你会失望,也许你会感叹。但对我来说,我只是单纯地想到了那个晚上,爸爸摸着我的头,妈妈在笑;星空倒悬于地板,而梦飞翔于天。
深入学习古典钢琴后,你会惊叹于玛莎·阿格里奇的浪漫奔放,叶普基尼·基辛的深沉抒情;你会惊叹于无数大师难以触及,宛如神迹般的技巧。
即使这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些许疲倦的尘霾;但此刻,它只属于一位过着生日的小小寿星。
你惊讶地发现,它是如此的简单,便构成了你对钢琴最深的回忆。
「说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这种没有什么艺术价值的东西,是你想要忘却的过去吗,陆砚棠?
真是太好了。
不过,从表情上来,陆砚棠应该玩的很开心吧。
我唯一一次来到现场听理查德·克莱德曼,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握着我的手。我们坐在高高的音乐厅椅子上,无声地等待着幕布拉开。
我轻轻地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打了个响指:一顶纸王冠落在了她的头上。陆砚棠瞪大了眼睛,看着洒在自己身上的彩纸屑,嘴角的弧度重归柔和。
抱着一试的心态,你再次点开了这首歌。在遍阅了古典名家后,这种类流行的演奏早已怯魅,失去了最开始的神秘。
抬起手时,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伴随着第一个音符从琴箱中流出,所有的负面情绪便一扫而空,此刻只需要注目眼前的钢琴,以及身边的搭档。
我拉住身边女孩的手,然后四周的一切开始淡化。
「刚才你弹的非常好。明天你就这样弹给你爸爸听,他肯定会高兴死的。」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好该换一首什么样的曲子;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看着她在这种地方勉强自己,消磨有限心力。钢琴不应该是这样的东西。
「哥哥弹的好烂,这么简单的曲子都会弹错。你看,连我都被笑话了。」
我低声说道: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啊,你究竟是满怀期待,还是依旧踌躇不前呢?
女孩的身子很软,很轻很轻。只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她便放松了下来,小心地靠在我的怀里。
那之后,那位年过半百的演奏家出场。他风度翩翩,第一首演奏的便是这首星星小夜曲。
小学的元旦演出,自己开心就好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陆砚棠眨眨眼,显得有些可怜楚楚;我摸了摸她的头。鼓掌声消失了,议论声也消失了,这段时间已经快走到尽头。
是面对未来迷茫的你,也是望向天空向往着的你。
你可能不知道,看到你在舞台上弹奏钢琴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你。
「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顾砚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着;她微微晃着头,跟着一起唱;那双眸子,含着我们都未曾看到的未来。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你要跟着一起唱吗?好啊,不要害怕唱的不好,大家最初都是这样。
「看那星星,多美丽——」
其实,也许是你没注意,它们一直在你的头顶;如同钢琴,如同诗歌;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即使舞台的幕布掉下,彩纸化作粉末;纸王冠掉在脚边,生日终将过去。
下一个生日,总会到的,不是吗?
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那种熟悉的拉扯感从背后传来。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眼角晶莹,张开了嘴。
你要说什么吗,小薇?可惜我听不见了。
「……」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坐在了陆砚棠房间中那张书桌前。那页笔记从我指缝间漏了下来,上面是用荧光笔写下的一小段字: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晚会,和哥哥表演四手联弹钢琴,过了生日。」
我愣了一下后,叹了口气。
这样啊,你听见了啊。
我合上日记,伸了个懒腰;原本预计这一趟会是一无所获,不过看来并不是这样。
「不过,你还真要脸啊,姜歌。你对那女孩说的话,你自己做得到多少?」
在那个望见了星空的夜晚,我对自己许下的愿望,现在又还记得吗?
我苦笑了一下,向窗外望去。
晚霞从这边的天空直到那边的青色,半遮幕后的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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