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糖壳板栗
《合法单向通行》 · anna · 5798 字
秋天不知不觉地深了。
十一月下半的某一天,当我在窗前抬起头的时候,门前的阔叶树已经是光秃秃了。
想要打开窗看得分明一些,但却被涌进室内的冷空气迎面拍了一个打耳光;难道我是穿越到了什么异时空吗?这里其实是北方地区?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关好窗。
温暖的房间里,鹅黄色台灯投下菱形的光晕;阴郁天气的下午,我喜欢不开房间大灯,只开一盏暖色调的小台灯。就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般,孤独,但是很暖和。
也是,外面很冷嘛。
虽然这么说,但我一整天几乎都完全窝在家里;从早晨十点钟睡醒,中午自己随便做了点昨晚剩下材料做的炒饭,而后一个午觉睡醒到现在。
我起床后,先是在镜子前打理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而后又坐到了电脑前,直到打开屏幕,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今天依旧是无所事事的一天,过于简单,过于平和。
一周之五,学校没有课程;当然也没有钢琴课——陆砚棠还待在教室;苏容微那边同样没啥事,估计现在也和我一样无所事事吧。
虽然她有发来些奇奇怪怪的视频啦,我没怎么看就是了。
对于这个女孩,我已经暂时不想多管了;虽然有些前科,但这倒霉孩子最近情绪相当稳定,几乎可以说很正常了。
嘛,她本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是了。
也是在最近,我稍微有些意识到,自己对于某些事物的控制欲有些太强了。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这算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体现吗。
想起来,我的身边,虽然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但同时也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有些事情,或许让它顺其自然更好。
......特别是,涉及到能力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我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小人偶;那天从苏容微收藏里毛来的逢魔现在正躺在玻璃柜里的支架上。
无聊,真是熟悉的感觉啊。
自从搬到了桐湖,住进了这间公寓后,我的生活几乎就是在极度忙碌和极度无趣中来回切换,早就习以为常。
对于一个几乎没有社交的家里蹲男大来说,不用多用点副业兴趣填补这份空白,迟早会变成整天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的样子。从这种意义上,我也许和某人有些像。
并不急着吃。只是放在口袋里的话,栗子可以保持这个温度很久。我不像浪费这一附加服务。
「是呀。」
「如果你对我撒个娇的话就可以哦。」
「嗯。」
「三十块钱是伐?」
少女从我怀中抬起头,有些楚楚可怜地看向我;你现在就已经在无意识地撒娇了哦,杀伤力最强的那种。
「嗯......」
她的容貌太耀眼,带给人的感觉又太过清冷,可以让我一眼锁定她。
......怎么说呢,我的女朋友还真是了不起啊。如果这算不上是才女的话,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咦——」
披上大衣,我在门口拿过两把伞,围上一条长围巾。至于手套——应该不需要吧?
在那栋楼下的大门口,那道出类拔萃的身影矗立着;她怀中抱着书,正和一旁的某个女生聊着什么,一边抬起头看向天空。
下午三点的桐湖,虽然稍显冷清,但却因此呈现出些许透明的感觉;无论是被蒙上水雾的街边橱窗,还是仿佛被困在蒸汽波中的红绿灯,人造物的冰冷在此刻稍稍消融了些许。
「结果,你又忘记带伞了嘛。」
怎么说呢,一如既往可爱的要命。
走在小区旁的街道上,脚下的落叶浸透了雨水,再踩不出任何声音。这场雨并不热烈,甚至有些静悄悄的。
也没有什么安排,那就出发吧。
低下伞沿后,我悄然地向她走去。
「是啊。」
走近了,我稍稍可以听见她们之间的谈话声;单听内容,总感觉两个人都有些呆呆的是怎么回事。
而后,少女的脸蛋像是融化了一般,露出无比甜美而难以置信的笑容;她快步走了过来,用手环住我的腰,通红的脸颊抬起头看向我,眼眸闪烁如星。
在门口扫了二维码后,我把装着滚烫板栗的牛皮纸袋折好了放进口袋;香甜的香味中带着温暖的感觉。
然后,那个女孩一边嘟囔着,一边四下望着;一不小心地,她和我对上了视线。
然而,那姑娘大概也看到了少女那一瞬间,没来得及换回来的表情吧;证据就是她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强行咽下口中的话语。
有人说南方的寒潮是魔法攻击,这句话一点不错;雨的湿润带着零上三摄氏度的寒冷刺透皮肤,暗了不知几个色调的世界仿佛永远没办法变得温暖一般。
「你又在说些奇怪的台词了。」
「这样,学长会来接我吗?」
「这雨有些大耶。」
虽然感觉周围的目光也越发刺眼了些——不过算啦,和可爱的女友比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此刻,我十分庆幸自己戴了这条长围巾;虽然说预报中午降雨后会大降温,但这已经算是冬天了吧?完全是冬天的气温了吧?
不过商业竞争就是这样的吧;这里算是周围最热闹的地段,平均两个月就要搬走一家店铺。现在这个时候做生意也就这样了。
「下次遇到这种时候,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一会雨会小点吗......要是有些个好心人给我们带伞多好呀......」
「老板,三十块钱栗子。」
「所以果然是糖糖的男友啊。特意冒着大雨来接女朋友?」
南山校区这边,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了;虽然算不上熟悉,但对于这有些陈旧的校内环境也不至于会迷路。
虽然还是很冷就是啦。
「真是的......这是袭击。」
我沿着人行道,悠悠地转着;雨水从伞的边缘落下,落在我视线之外的青苔之上;桐湖边上的路总是湿润,在某些角落正是它们的居所。
我慢悠悠地向那个方向走去,将雨伞换到左手握着;与一些桐美学生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些也偶尔会向我投来视线。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抬起头一看,已经有些学生从远处的楼里出来了。
我走到门前,半掩着伞站在一旁;因为有些好玩,所以暂时没有出声。
真可惜,本来还想多观察一下的。
站在桐美的大门前,我停下了脚步。
嗯,这样看的话,果然不是错觉。虽然站在雨帘前的路砚棠看着就像是忧郁美人一样,但她应该只是单纯的后悔出门又没有带伞吧。
她愣了一下,而后大叫一声:
在铅色的雨道上走了一会后,我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这是一家炒货店,老旧的电子灯招牌依旧卖力地发着淡金色的光。
至于举办的日期,看样子倒是挺长的。到时候再来看一看吧。
下雨了吗,毕竟是秋天啊。
和许多其他人一样,我走到对外的柜台前,喊了一声:
话说回来,在这家店买栗子的人也太多了吧?虽然我是觉得这里的栗子确实是吃过最甜最好剥的,但周围的店都没生意了欸。
「唔。」
「......很好,至少你还知道现在是在当众秀恩爱。」
可惜,无论是玩具还是游戏,也都有玩厌的时候;对于自己拥有的东西,人总是熟悉的太快,以至于很快就想要追求下一样不同的东西。
陆砚棠又是愣了一下,而后飞快地从我怀中走了开来,微微低着头。
我用没有拿着伞的右手抚了抚她的脑袋,陆砚棠则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越发用力地环住我的腰,口中可爱的撒娇声近乎耳语。
「欸,我不太会......」
「结果我们两个都没有带伞,也太尴尬了吧?」
这可怜姑娘叫出声后,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向我们;未走出教学楼的学生停下了脚步,已经走进雨中的则掉过头。
「啊,糖糖的男友!」
那,就顺便逛逛吧。
我看着窗上划下的雨线,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听听水落在石砖上的声音。
「下午好。」
而就在校门口的地方,立着一块大宣传板,上面介绍说最近会举办一场联合画展;而在下方出展画家的署名栏,我看到了陆砚棠的名字。
「明明是学长在欺负我。」
「——学长!」
而陆砚棠,则像是慢了一拍一样,眨眨眼看向我的方向;我向她微笑了一下,稍稍歪过手中的伞。
你看,那边的不知名闺蜜小姐,正无语地走过来了。
我继续向前走。
想起上次她在校门等我的景象,我马上排除了选项二。
我将伞往后倾了些,大衣的下摆难免地带上了些许的湿润;稍稍走在考利的道路上,避开随时驶过的汽车带起的雨珠。
在校门的验证台,我只是伸出手,机器就给我放行了;大概是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想一个学生吧(本来就是),保安大叔只是抬起头又放下了。
下课了吗。
总之,把围巾再拉上来一些。
我看了看窗外;不知何时,头顶的阴云已团聚为苍白的一片;近乎耳语的声音拍打在玻璃窗上。
「学长,你来找我的吗?」
只可惜,走出门我就后悔了。
陆砚棠在我怀里沉默了一下,像是一时间找不到该说些什么;而后她把脸蛋埋进了我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呢,是给那姑娘发一个消息,然后在这里等着?还是说进去找她呢?
我还在寻找那个身影......啊,在那里。
「啊,咳咳——喂?喂?二位是失联了吗?」
虽然是靠着这孩子会忘记带伞的预感啦,我一边微笑着,一边看向身旁的少女。
而我的女友,虽然正陷在先前大胆行为的羞耻感中不可自拔,但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袖管,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是无所谓啦,但大家还都在看着呢,你的社交形象要碎一地了哦?
至于那位女生,则是长久地沉默后,幽幽地说道:
「啊,看来我是碍事的那一个呢。」
「没有没有。」
「行了,你带了两把伞吧。可以借一把给我吗?小的那把就行了,下次我托糖糖还给你。」
「好吧。」
女生接过伞,毅然决然走进雨中的样子实在有些壮烈;我都有些为她感到抱歉了。
对不起哦,我也不是成心要喂你吃狗粮,只是单纯我家的暹罗猫小姐太过可爱了。
「那,我们也走吧?」
陆砚棠点点头,紧紧靠在我的身边;尽管沉浸在惊讶余韵中的她比平时更加少言;但那双湿润的眸子代替了她的一切言语。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得到了此生全部的幸福,到了有些恍惚的状态。
有这么开心吗?我来接她。对于男朋友来说,这都是义务吧?
「觉得冷吗?」
「不冷......稍微,有一点?」
「你低下头。」
陆砚棠乖乖地低下头去;我松开脖子上围巾的一段,而后挂在她的肩头,围了两圈。
「好了。」
这样,就是两个人共围一条围巾的状态了;还好带的这条比较长,可以这样做。
「学长和爸爸到底聊了些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们彼此的温度,也得以毫不保留地传达给另一个人。通过紧握的双手,和单纯到没有任何含义的话语。
「......变得很会说了啊。」
「嗯......而且有学长的味道。」
面对女友有些不满的声音,我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有些东西我不能说。」
......共撑一把伞,共围一条毛巾的两位情侣,在大街上做手脸贴贴;这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利于风化啊。
所以,不要用这种忧心仲仲的内疚表情看着我啦。
「会的啦,我可是独居了三年呢。」
「嗯,啊~?」
「那个,陆砚棠小姐,这个姿势要维持多久?」
「具体来说呢?」
「还留着学长的体温。」
「爸爸的脸就和学长一样,很难藏住秘密呢。」
远处的红绿灯比来时更加模糊,只剩下如雾的一片。
直到走过这条街的路口,在一棵落尽枝叶的秋海棠树下,少女轻声说道:
「毕竟,一般这种作品都会有个好结局的,不是吗。」
嘛,陆砚棠开心就够了,其它的根本不重要就是了。
喃喃着,她把手完全贴在了我的脸颊上;变成这个姿势,我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就像一个容器,虽然狭小,却能刚好装下彼此。
「是男人的谈话啦。」
「唔。」
「嗯。」
我们肩并肩地走着,彼此的话语都很轻,只能让一个人听见。
「而且,我听说爸爸和学长之前偷偷见过面......」
不过,我觉得只是在你的面前藏不住罢了。
「啊,嗯。」
「甜吗?」
陆砚棠伸出白皙的小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很温暖,柔软得找不到形容词。
真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些冷;只是包括这一方面在内,也都是很有意思的体验。
「是啊。」
「但是,我们最终还是像这样,可以好好地走在一起呢。」
更何况,我一直想着见到心爱女友后可能看到的反应;而现在,可以说已经被完全喂饱了。
「好凉......」
「而且,我们两家的父母好像还是故交的样子。感觉我的家人也相当来劲,背着我干了不少的事情。」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样,好暖和。」
「嗯......毕竟戴上围巾的一瞬间,也是会觉得冷的嘛。」
只是这样,我女友肉眼可见地有些不高兴了。也是,毕竟她也清楚,我们肯定是在谈论关于她的事情。
「三年和我们以后的日子比,根本不值得一提哦?」
「真的假的。」
少女眨眨眼,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得明媚了起来。这孩子也太好哄了吧。
我想起伯父聊起自己妻子事情的表情;关于这个,恐怕即使是陆砚棠自己也没有了解过。自然,也不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
「到学长的脸重新暖和起来为止哦。」
少女将脸蛋埋在围巾中,深深地吸了口气,挽着我的手缠得越发紧了。
其实我也多少有些自觉啦。什么超能力,时间穿越的,未免太过戏剧化了。
「学长,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啦。」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无论是相遇,还是后面的事情,我和学长就像是童话里的主人公呢。」
「欸,真的吗?」
「不过,作为结果,你爸爸完全同意我们的关系了哦。很不错吧?」
冷色调的街道和有些冰凉的雨水依旧在,只是稍稍有些遥远了。
等到我的暹罗猫小姐终于同意放开我,面前的红绿灯已经过了两轮了。然而她像是还没有满足一样,依旧紧紧黏我的身上。
我偷偷剥开了一枚栗子,掰出一瓣送到了陆砚棠的嘴里;少女微微一愣,然后像是仔细品味来自坚果的甜味一样,微微眯起了眼。
「我还好啦,我从以前就对温度不是很敏感。」
到了第二天回想起来,绝对会害羞得起不了床吧,这孩子。
少女带着淡淡香味的耳语,切实地动摇着我的内心。
「学长觉得冷吗?在外面走了这么久。」
「是吧。」
像是沉浸在这偶然得知的事实中,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陆砚棠都没有开口。
仔细想想,我们正以一种极其瞩目的方式走出校门,走在大街上欸。
「我懂,很像言情小说的主角对吧。」
可惜,陆砚棠小姐兴致勃勃,完全不在乎。
「呃,伯父和你说的?」
「你现在可不可以张一下嘴?」
「这是什么啊。」
我把另一瓣栗子放入口中;是很正常的甜味——只不过带着余热和我自己的体温。
不过,我们从刚才起就腻在一起。所以也可以说是彼此的体温吧。
「天冷的时候,吃炒栗子的感觉很幸福呢。」
陆砚棠轻声笑着说:
「我现在很幸福哦。」
这孩子说的和我说的是一个东西吗......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将我们相连的手放进我的口袋,紧紧握住;同时,我也感受到来自她手指同样的柔软。
微微低下头,少女的温柔里含着数不尽的甜美。
「我们现在回家,然后窝在沙发里吃栗子吧。」
「学长还会喂给我吗?」
「会的啦。」
所以,所有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我都不会忘记。只要是和你有关。
呃,现在就暂时不要粘这么紧啦,雨下的还蛮大的,我的伞都要握不直了耶。
二十号和二十一号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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