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话 双飞燕

我们走在挤满了数十艘渔船的港口防波堤附近。

这片地区面向的海域外，有着丰富的天然礁，自古以来渔业就很发达。支撑着这个人口逐年减少的小镇的，正是活用了丰富资源的可持续水产业。说起来，我好像是自从被夏树酱看到那次炸弹骚动之后，就没再来过这里。

在海景一览无余的背景衬托下，今天的飞鸟前辈比平时更显明媚。以白色为基调的短袖T恤搭配紧身牛仔裤，如此简单的服装，只要穿在她身上，便显得如此精致，连杂志模特也要自愧不如。

我走在前辈身后一步，正被她那令人着迷的背影所吸引时，拇指姑娘突然回过头来。

「春人……我喜欢你。」

——那是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也毫无脉络的告白。

但不知为何，我感觉这和她平时暴走时的发言不同，大概是因为前辈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清爽吧。

「您、您突然怎么了？」

「这是我第一次告白……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别说错不错了，连到底有没有正确答案我都不知道。

「……但、但是那是因为千秋的事吧。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做让飞鸟前辈伤心的事，所以也不用特意为我做什么来补偿……」

「不……我还是觉得，关于奈良丸的事，应该交由受害者春人来判断。」

「诶……您到底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错了。隐瞒弟弟的罪行，或是代替他赎罪，终究不是为了他好……所以，我不会再对那件事插手。当然，如果你希望，我也会甘愿赎罪。」

「您到底怎么了……您不是说他是您唯一的弟弟，那么烦恼，那么痛苦吗……为什么现在又说这种话……」

「因为我也想和大家一样，和春人对等地站在一起……吧。」

「那为什么……是我……？前辈应该有更适合的人才对。」

「……春人，你知道《拇指姑娘》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呃，我记得……她好像被绑架了好几次，最后被鼹鼠强迫结婚。但是在婚礼当天，她乘着自己救过的燕子的背逃走了，好像是这样的故事……」

「没错……他们两人旅行到达的地方是花之国，在那里，拇指姑娘和花之王子发生了命运般的邂逅，最终结了婚。」

我和飞鸟前辈的相遇，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好的。但如今和她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成了我无可替代的日常，甚至让我觉得，来到这个镇子真是太好了。

「莫非，您把童话和现实搞混了？我的名字里虽然有『花』字，但那只是巧合，我绝不是什么王子……」

「前辈，您太狡猾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能读懂我的心？」

看到前辈第一次露出的、带着恶作剧的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也跟着嘴角上扬了。

「全都是春人的功劳……今后我不知道的事，也请你多多指教哦……？」

「燕子是候鸟，就算中途走散了，到了春天也一定能再见的。给我归宿的不是别人，正是春人你……这……是我的初恋，也是旅程的第一步……」

……这个人，平时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为什么连当事人的我都没能立刻找到的答案，她却知道呢。想来，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也是如此。

那正是，前辈早已成为我的燕子的最好证明……

我和拇指姑娘的关系，虽然和童话的结局不同，但这个故事，想必，将从这里开始。和这个人一起的话，无论何处都能飞翔——所以，我至少要负起责任，努力去喜欢这个镇子，喜欢这里的人。因为，我该回到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这里。

「那，这次就让我成为春人的燕子吧。不是公主和王子，而是作为两只燕子，看遍各种景色，去旅行！当然，雪乃酱和夏树酱也一起……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就能一人一个，让她们乘着我们的背飞翔。你不觉得那样的结局也很美好吗？」

说出这句话的前辈的表情，用苦笑来形容并不恰当。如果非要用我贫乏的词汇来形容，那大概是看透一切的笑容吧。那笑容成了导火索，我的胸口又一次传来一阵钝痛。

「我也是一样。我也由衷地，想和前辈继续做朋友。」

「不要道歉。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了断。即便不能成为恋人，我也想今后和春人继续做朋友。今天，只是想表明这个决心而已。」

「前辈，大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是啊。春人，是喜欢雪乃酱的吧？」

「春人你，湿漉漉的，好烫……」

「嗯，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哭啊……？春人你才狡猾呢……」

「对不起……我真的，很高兴……能被别人说喜欢，我，真的……」

前辈在笑着……然而，我明明不能哭的……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流出来啊……为什么停不下来啊。

「不是的……对我来说，春人更像是那只燕子。是你，告诉了封闭在自己壳里的我，世界的广阔。是你……把我带到了明亮温暖的地方。虽然和故事的结局不同，但不是王子也没关系。我想和你，继续旅行。想看更多不同的世界……我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

「能遇到春人，我也很高兴……能喜欢上一个人，很高兴……」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状况，我现在既感到谦卑，又坦率地感到高兴。她抛开了至今为止我和前辈之间那无法摆脱的、根深蒂固的纠葛，即便如此，前辈还是对我说喜欢我。

被年级第一的美少女、成绩优秀、运动万能的超级女强人所青睐，这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荣幸。但为什么呢……我的心底，却在隐隐作痛。

「果然前辈的手，又冰又滑……」

前辈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境提出这个建议的……面对眼前这如花朵般绽放的笑容，我无从揣测。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她是个坚强的人。

「恭喜您，改过自新……」

「哈……一安心，腰都软了。总之先找个地方坐下吧？……啊，坐下？【日语发音与『燕子』相近】……因为是燕子……？」

「飞鸟，前辈……」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奉陪。为了不被前辈甩下，我得努力才行呢……」

「……总觉得听起来有别的意思，莫非您刚才那是故意的……？」

「那也是我的台词……不过，是的，请多指教。」

终于收起了笑容的前辈，流着美丽的泪水，温柔地将手放在我的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让我感受到至今为止前辈的紧张。

「前辈，对不起……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被告白，连这个回答是对是错都不知道……本该非常高兴的，但心情却很复杂……」

——我，对这无论如何忍耐也止不住的泪水，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如果我真的能读心，就不会在明知会被甩的情况下告白了。」

前辈从我脸颊上移开手，像松了口气似的，深深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