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拇指姑娘的藏花

某個星期五，我放學回家，像往常一樣穿過花守花店的店堂走向自己的房間時，發現這天很不尋常，收銀臺前沒有祖父的身影。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春人。」

「我回來了，飛鳥前輩。」

聽到身後的聲音，我極其自然地，彷彿理所當然般地打了招呼，但一種無法抹去的違和感讓我回過頭去……只見飛鳥前輩繫着圍裙，正用噴霧器勤快地給店裏的花噴水。

「………………不對，誒!? 爲、爲什麼前輩在我家!? 」

「說、說來話長。其實……」

這時，像要打斷飛鳥前輩的話一樣，姑姑叼着仙貝，從店裏側起居室的拉門後探出頭來。爲什麼這個人明明是老師，卻比學生回家還早……雖然有這個疑問，但此時此刻也無所謂了。

「你回來了春人……飛鳥要暫時住我們家。」

「……你到底是喫還是說，選一個。總之，這是什麼意思？」

「咔嚓」一聲，姑姑清脆地咬碎了仙貝，不耐煩地又說了一遍。

「所、以、說啊……飛鳥要暫時住我們家。」

「哈!? 這又窄又髒的家裏，哪有地方能留人過夜啊!? 」

「你房間的話，再多睡一個人也沒問題吧。而且她和我們這些大人在一起，會讓她覺得拘束吧，她本人也說那樣比較好。」

「就、就算本人同意，飛鳥同學家的父母也不可能同意吧！」

「我剛纔已經和彌生姐通過電話了。我說，你家的離家出走的女兒，我收留了。想要回去的話，就多買點我家的花吧——。就這樣。」

姑姑說的彌生小姐，是千秋旅館的年輕老闆娘，也是飛鳥前輩的母親。和我父親同齡，和姑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嘛，畢竟是人口稀少的鄉下小鎮，那方面關係都挺熟的。

「……話說回來，離家出走，飛鳥前輩，您離家出走了嗎!? 」

前輩移開視線，難以啓齒地回答道：

「我、我和媽媽，吵架了……」

「她說我不諳世事，所以結婚對象由父母決定比較放心……吶春人，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因爲……春人你不是也有不想讓我看到的書啊、DVD啊、玩具之類的東西嗎……？」

「……我希望飛鳥前輩，能一生都不知道污穢地活下去。」

「相、相親，在這個年代嗎……」

「別在那兒瞎聊了，快帶她去房間啊。我明明跟她說先進去等着就行，可這孩子非要等你回來才肯。」

雖然這是政客們經常用來搪塞的藉口，但請允許我在這裏引用一下，沒錯——我沒有那樣的記憶。

「誒!? 那也就是說……反過來看，這個世界上是存在那些不正經的版本的!? 」

不知何時，姑姑已經懶洋洋地躺下，用手肘撐着頭，朝我們揮了揮手背。

「如果是不方便跟我說的事，我也不勉強……」

「什麼……？」

「前輩，雖然很感謝您的體諒，但很遺憾，我房間裏只有些健全的東西……那或許反而會覺得無聊吧……」

「你在說什麼呢？春人，我說的就是你啊……？」

「所以呢……我就跟她說了。說我心裏已經有人了，而且也和他有婚約了，所以請不要再插手了……」

要是幾十年前還另當別論，但這個現在幾乎聽不到的詞語，讓我感覺到了鄉下跟不上時代變化的壞毛病。

說實話，如果我是飛鳥前輩的父母，或許確實也想那麼做……但至少現在，我必須站在前輩這邊。

「那個，您不用客氣，隨便坐就行了。所以……離家出走的原因是什麼？」

「然後就離家出走了……話說回來，前輩，您有訂婚的戀人嗎？」

拇指姑娘露出了明顯消沉的表情，一言不發。

這位不諳世事的拇指姑娘，用她那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彷彿理所當然，一副『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的眼神。當然，我可不記得有過那樣的約定。

我們草草結束了站着聊天，移動到了我的房間。我在房間中央鋪好坐墊，飛鳥前輩便一臉歉意地，鄭重其事地跪坐在上面。

「不、不是的…………媽媽她……說我高中畢業後就去相親……」

「那、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