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採集船
《雙星·颶風·離鄉人》 · 小川一水 · 3.1萬 字
1
扔出去的東西會掉下去。但加速的話不會掉下去。然後加速足夠快的話,就會變成衛星。再加速就能超越星系。
速度是最重要的要素*1。對於在着巨大氣體行星大灘球星上,圍繞其着生活的環繞者來說。一旦
失去,就必須馬上找回來。
『軌道再投入噴射,開始! 3G的加速需要不到四分鐘,請忍耐一下!』
連同駕駛艙一起被收監不久後,她們在「沒錢號*2」的器材庫裏,從無線電裏傳來了一個爽朗的女聲。
緊接着,主引擎「嘭嘭」地發出聚賢,加速度重力沉重地襲向艙內。
「嗚哇噠噠,等一」
「特拉小……」
「對不起現在就移開身體!」
在泡沫型的駕駛艙底部,特拉倒在黛奧德的正上方,她慌忙匍匐支撐起身體。用盡力氣往旁邊滾開,總算仰面躺在嬌小少女的旁邊。
「黛小姐,你沒事吧?」
「完全沒事。很輕的呢。」
「騙人的……」
少女轉向這邊望着她,微笑着。特拉也想轉過臉去,但對方和自己都被重力壓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只能滿臉通紅。
很輕什麼纔不可能的。如果以特拉在圖鑑上看到的古代計量用植物單位來比喻,特拉本來就比同齡人平均身高一個西瓜值,質量也膨脹到三個西瓜值。如果在黛奧德身上再多待十秒,特拉的體重就會膨脹到40個西瓜值的重,會壓扁這個嬌弱的少女。而且爲了防止這種事發生,駕駛艙也早就開始排出能減輕體重的體液性凝膠,也更加說明這情況了。
所以,說黛奧德不重,只是一種意識表明。
面對強烈的G和從側臉刺向她的視線,特拉只是一味地閉上眼睛忍耐着。
意思是破產無法支付的名字怪異的,宇宙飛船」沒錢號」,這船並不是特拉或她認識的人的所有物。那是一艘屬於萬金油氏族*3的,外形像被踩扁的管道的扁平狀,古舊的氦採集船。他們在大氣層的最上層完成作業,正準備回家時候,碰巧在離特拉最近的地方接收到求救信號,所以特地改變軌道趕了過來。然後從雲海深處升起的火箭,在火箭射程拋物線的頂點附近靠近,巧妙地吞下了駕駛艙。
3G雖然辛苦,但不是致命的高G壓力。當特拉在「呼、呼、呼」地淺快呼吸忍耐的時候,心中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得救了。在武裝敵人的追趕下四處逃竄,船被破壞了,差點被4000氣壓的深淵吞沒,但還是奇蹟般地返回了。
「黛小姐——」
「這。」
「啊是的,也是呢。」
「嗚啊啊啊啊哇哭哭姐姐嗚啊啊姐姐嗚。」
黛奧德仰頭望着天花板,然後露出憐憫的眼神。「不是嗎?」 特拉這麼問道,然而她搖着頭過來抓住特拉肩膀。
「黛小姐? !」
「有兩件事必須商量的。」
通信很快就斷開了。
如果在1G環境打開九瓶飲用水,就會變成洪水,但現在沒有重力,就會變成一個水球。她們互相用水球包住對方的頭髮,沖洗乾淨並用手掏出水球,讓簡易廁所吸收掉水,然後塞到附近的隱蔽處,洗得比想象中還要順利。頓時進入清爽文明的感覺後,兩人並肩坐在牆上的送風口前,一邊撥弄着頭髮,一邊把第十瓶瓶子轉開喝了下去。
水是飲用的,如果再要的話肯定要付錢的,然而一直在房間各個角落偷窺的黛奧德回來後,說「來洗吧」。雖然這是一個果斷而粗暴的計劃,但特拉還是贊同了。
做做樣子的舉杯慶祝後,黛奧德用指尖轉動着拆下的頭飾,說起以後的事。
「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吧。」
「黛小姐——」
「不好意思,如果你那裏有內科的診斷設備或者體感失調的治療藥,可以幫我送過來嗎?我這裏有一個人,明明在具現測試中得了8分,卻強行進行解構脫圧而失調到嘔吐——」
「啊,是這樣嗎?」
「黛小姐冷靜點!沒事的,已經沒事了吧?」
「當然是被敲詐滿滿的啦!加班費啦危險作業費啦急救作業費啦各種通訊費啦什麼的!即使是送藥的外賣,也不是什麼善意的。絕對是衝着期權費用來的吧?我叫了一聲就跑,這就是證據!」
「但是,我很高興。」
於是兩人,開始了從遇難者轉移到生還者。
『那個,到底是怎樣?』
「有能離開星球的飛船哦。」
「那還會再來嗎?」
雖然持續着尷尬的沉默,但對特拉來說,這段時間並不令人不快。她用手摸了摸沉默的黛奧德上的,黏糊糊的頭髮,問道:「要不要去弄乾淨一下?」
特拉叫了一聲,對方則是回應一句『哦—好的』。
「一想到大家都知道了掌舵手黛小姐的事,我就很高興,就忍不住想說『是的』。」
「不是三件嗎?」
重複了兩次同樣的對話後,黛奧德強烈地皺起眉頭,說「真的嗎?」。
「……因爲這樣的理由,就降低警戒……我覺得還是不太好的……」
「請仔細聽,萬金油氏是環繞者圈內第一的守財奴,什麼都賣的,換句話說,不給錢就什麼都不做。是羣連屁股的毛再加內臟都會拔出來的傢伙。」
「三件?首先第一個是弦道氏的追兵吧?」
「爲生還、和特拉小姐的靈感和存在,乾杯。嗯唔……然、然後呢」
「你是會相信廣告的人嗎?」
可是這邊有病人。
「不需要!」
「沒錢號」的器材庫裏別說淋浴了,連自來水都沒有,但在緊急用儲物櫃裏有簡易廁所、宇宙食品罐和數十個水瓶。根據船的狀況來看,估計是能在這裏活幾天的預備吧。
特拉條件反射般地高興起來,正想要回答「啊,是—」的那一刻。
『啊,現在還是先讓她冷靜一下比較好吧!好的,那麼!』
「應該會來吧。剛纔我們的名字,會被登在救援報告上的。」
壓倒性的負重突然煙消雲散,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無重力了。大概進入了萬金油氏族船的橢圓軌道吧。
黛奧德重複着特拉在雲海深處說過的奇妙的事情。
「真的,應該在我的那氏族船上,有一種能開到泛銀河往來圈的東西。」
「是的,那是當然了。」黛奧德不滿地撩了下銀髮。「你以爲我會那麼慌亂嗎?」
「怎麼回事啊……」
「對不起,普拉小姐,雖然沒有受傷——」
「這不是一件大事嗎……」
「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恩德巴氏的。」
對話中斷了一會兒。對面好像在討論什麼,然後回來問道:
「爲生還,和黛小姐的好運乾杯!唔唔!」
特拉無奈地緊緊抱着她,把她臉埋在胸前,對通信對象說道。
「不是因爲人格那些的……而是特拉小姐,是徹頭徹尾是個好人呢。」
「突然能演成那樣才奇怪啊,正常人都會相信吧。」特拉扭過臉去,但在生氣之前,想起來了。
「有能離開星球的飛船哦。」
『離加速結束還有10秒。5秒、3秒,好結束了!辛苦了~!』
「啊,是的。好像已經很精神了。沒問題。」
「是什麼都賣的Jack of all trades*7吧?就像名字一樣,聽說他們賣的東西比任何地方都熱情……」
「我嗎?」
「萬金油・傑克氏是什麼樣的人,特拉小姐,你不會不知道吧?」
「噓!」黛奧德在嘴前豎起食指。她用手指觸摸了一下,印在左手手背上的小型通信終端——迷你平臺,操作起來切斷所有頻道,關閉所有通信後,嘆了口氣,用手捂住了臉。
「是的啊,一定要提高警惕! 這次,我們可是損失慘重的啊!」
「不過,也是呢。黛小姐,是個能突然做出這種事的人呢。」
看着眨眼的黛奧德,特拉不好意思地笑了。
剛剛纔滔滔不絕的黛奧德,就像大腦出故障似的僵住了。
「是的。」她點點頭,過了一會兒,說「不」,收回之前的話了。
『啊—啊—,還好吧?還活着嗎?剛纔沒時間確認生命狀況。請回復。』
「誒?」
「咦,那種事在這裏說? !」黛奧德猛地跳了起來,大叫道。
「誒?啊,是演技嗎? !剛纔那個?」
『是嗎?那接下來請告訴我氏族和姓名。要報告救助情況的。』
回頭一看,黛奧德一邊用手梳理着浸溼了頭髮的凝膠,一邊說:「對方說是萬金油氏哦?」
「五八K ?」
『是五八K的特拉小姐和寬和小姐嗎?還是說叫黛小姐嗎?』
『好的,你們好。我是『沒錢號』的吸引士*4,叫普拉斯包・巴庫亞特・萬金油・傑克*5。船長泰木*6現在正在工作,我來替說話,特拉小姐……特拉小姐? 恩德巴氏的嗎?』
『這艘船有點特殊,這邊的居住區和那邊的器材庫沒有連通的。當然,如果那邊的情況危險得要死的話,這邊可以穿着宇航服來救援的,但如果只是擦傷程度的話,希望在到達之前能忍耐。氧氣和應急食品大概在倉庫裏都有的。怎麼樣?』
「會、會怎樣……」
很明顯,那人是一副不想插手麻煩事的逃避模式,讓特拉苦笑了。就在她撫摸着少女溼漉漉的後背時,黛奧德又突然離開了她的身體,反作用力使特拉轉了一圈。
「嗚哇啊啊啊!」 黛奧德突然哭了起來,嚇了她一跳。
「累了……」
「黛、黛小姐?」
「那是怎麼回事?我不認爲特拉小姐在那時候會說那麼不合時的話。」
她正想說話時,廣播又響了。
「啊,是呢。那艘船平安無事地逃走了嗎?雖說平安無事也有點奇怪。」
『不是有兩個女人的漁夫,一起打撈了58000千噸重的鼓槌領航鯨的嗎?叫黛奧德小姐和特拉小姐。你們就是本人的話,那就真厲害了。應該說就是本人吧?』
「寬和·伊西朵羅·弦道,弦道氏的。。」
「不需要,我沒事的!兩人都活蹦亂跳的,不用來了!」
她慢慢移開視線,小聲說。
「哈?」
「好可怕啊姐姐啊,好可怕啊!船壞了碎了掉下去了,在陰雲裏嘩啦嘩啦地下雨,不停地打轉啪啦啪啦地裂開,寬和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還以爲姐姐、寬和和船都要碎了,掉下去被吞沒而死的。太黑了啊啊啊,姐姐啊啊啊啊啊!」
特拉笑着點點頭。
「這也可以說是特拉小姐的風格吧……」
「我的運氣? 運氣好是特拉小姐的吧?」
「兩個人都還活着!非常感謝,救了我們。」
特拉回想起從駕駛艙裏看到的,這艘船外表的形狀。也是照樣的,按古代生物來比喻的話,就是張開大嘴的鯨鯊。頭部的位置可以看到駕駛室,被吸進去的器材庫位置在肚子下面。其他身體內部,則是裝滿獵物——壓縮氦氣。原來如此。
「哈?」
「我以前被他們逮捕過一次,用賄賂的錢逃走了。這個說過好幾次吧。那其實也是因爲他們找茬欺詐,我沒辦法才付錢的。這次他們救了我們,爲此改變了大型氦採集船的軌道,還進行加減速消耗了。光是這項,應該要給他們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然後,如果被發現我們是捕獲了58,000噸鼓槌的漁夫,你覺得會怎樣呢?」
「因爲我是得救的人啦。」
「黛小姐,已經沒事的啦……」
黛奧德又大叫一聲並使了個眼色,特拉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配合她說。
「不會的。所以要仔細想想,然後第二件就是馬的事。」
特拉總之先抓住黛奧德的肩膀安撫她,但黛奧德卻抓着銀髮繼續慘叫。雖然年齡是十八歲已經成人的,但身材嬌小的她哭成這樣,能讓人誤以爲是年幼的妹妹或女兒在害怕着。
「是嗎?」
「我想應該平安無事,雖然真可恨的。在特拉小姐墜落的時候,那傢伙正在加速脫離大氣層。」
「馬。」
「屁的,哈?」
黛奧德瞪大了眼睛,抓住了特拉的雙肩。
「請詳細說說。如果是真的,弦道氏的追兵就不是問題了吧?好了特拉,快說吧,馬上!」
「啊啊,等一下,別晃我啦。先說第三件的!」
「還有第三件的嗎?」
「當然有,最重要的。」
「比逃脫船還重要?」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們到底是什麼!」
「我們?」
黛奧德停下了手。歪着嘴嘟囔着,一副厭惡的樣子。
「難道,是因爲得救了才改變主意了?」
「誒?太過分了,你以爲我是那樣的人嗎?黛小姐!」
特拉以此爲契機,反過來抓住了黛奧德的雙肩。
黛奧德轉過臉,嘀咕道: 」呃,不是的……」
「那,是怎麼回事呢?」特拉輕輕吞了一下口水,開始問起詳細。
「我們是在雲底下變成那樣的。」
「哈啊。」
「應該變化和之前的關係有所不同。至少我是這麼想的,相信黛小姐也是這樣吧。」
「啊哈。」
「我非常高興!」
「……是嗎。」
「沒關係的,消沉的時候也我也一起的,黛小姐。那樣的話,我們要想辦法轉移到生活方便的氏族船上,或者找一份像羅可小姐那樣在獨立的船上生活的工作吧。」
「之前不是還想殉情嗎?」
「……那是至今最難以相信的事,但我確實經歷失敗了,卻還能活到現在。所以,也只能相信了。」
「剛纔不是說了追兵什麼的無所謂嗎!」
「——啊。」
「銀河系中綿延4000光年的大新月,多種族往來的人類世界。只有那裏纔有的生物、沒有見過的風景、沒有見識過的工作和沒有喫過的美食,沒有強迫的長老會,是夢想和希望無限的宇宙!」
「什麼時候?」
「——好的。」
「我只是一時衝動說出來的。仔細想想,無論特拉小姐的逃脫船是什麼東西,都不能斷言」芙蓉」上不存在同樣的東西吧?在弦道的氏族船上。」
「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出發了,對吧?啊哇哇,好激動啊,感覺非常真實了。」
「不太好的。這是應該好好整理的問題。否則就算去了GI也會被追捕的。」
「伯父大人,隱居了嗎?也就是說……那個,還是不說比較好吧。」
「近300年來,環繞者一直將黏土託付給來往來圈防軍*9的大巡鳥來出口,去年的出口量爲12800萬噸。當然,其中的大部分都被消費·消耗掉了,但應該留有足夠我們一艘船使用的。」
「是個溫柔的人嗎?」
「距離感……」
「是啊,回到『愛達荷』稍微操作一下應該就能確認真僞了,所以在那之前就保持一半的期待吧。」
黛奧德「呼~唔」地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花板。
「那麼,關於到了目的地要怎麼做。我們是掌舵手和控壓員,就算沒有家和家人,至少也要兩個人一起乘船。如果要在你和船之間二選一的話,我會煩惱得要死的,但如果能選的話,我想兩個都要。明白嗎?」
「那沒辦法了,那就把一直放在架子上』工具』都拿下來吧。黛小姐爲什麼會被追成這樣呢?」
特拉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但突然離開她身體的黛奧德,就像宣佈考試紅點要補考的,學生時代的教官AI似的,冷冷地說:「那就說說追兵的事吧。」
然而黛奧德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
「難道你還想和以前一樣分房睡?這樣的……怎麼會……」
「我先聲明,並沒有看到什麼嚴重的愛憎糾紛,請不用擔心的。」
「有,這是事實。因爲已經出口了。」
「確實……先祖們來到大灘球星星系,一定是因爲覺得這裏比較好吧。」
「那個不管也沒關吧!」
「從那裏一直忍耐到現在,之後大概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被罵的、被調查的、捲入戰鬥的、逃跑的,但是現在應該還有幾個小時空閒,只有現在的。我很想和黛小姐好好談談這件事!」
「——的。」
想要轉身她被黛奧德怒吼了。
「特拉小姐,你是不是變蠢了?」
「哈啊?爲什麼啊?」
「啊啊……這樣啊這樣啊。」
「我是說還在這裏的時候再確認一下。我並沒有說GI完全不行。我只是說好不容易有了選擇,想要選擇最好的。」
「啊,不好意思,只有我一個人聊得起勁。當然,我也想配合黛小姐的,怎麼辦?」說完她有點擔心了。
「請放心,我父親大概,和這件事無關,他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人。」
「哇啊!」
「我覺得這個太樂觀了,總之,在那邊或許能讓礎柱船飛起來,那樣的話就可以捕魚了。啊,就算沒有捕魚的工作,如果是礎柱船的話,說不定還能做點別的事呢!」
「那是迫於形勢無可奈何的。這次是自願的。」
「是吧。所以還是好好收拾一下吧。」
「什麼,怎麼辦……」
「我懂的!如果是黛小姐和控壓員,要我選哪個的話……黛小姐和控壓員……嗚嗚嗚。」
「我,這種東西已經拋棄好幾次了哦?日常出去相親又會回來的。」
「……肯定是,不可能吧。別說是偶爾,說不定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是的。我也是。」
「是的。不僅如此,我甚至無法保證能否在去的地方活下去。這樣也可以嗎?」
「這是我不太喜歡的B計劃……」
「請轉向那邊。」
「可是我……」
「不要的~,那太討厭了啊!」
「即使去其他氏族船,兩年也能回去一次。不過,如果離開GI了,你覺得能那麼輕易回去嗎?」
「對方,是黛小姐父親大人的人嗎?」 特拉直截了當地問了不方便問的問題。
「什麼情報都沒有啊!」特拉的脖子被抓緊制止了。
「等、等、等,等下特拉小姐。」
「可是,那該怎麼辦呢?」
「是的!」
「金屬資源應該還是有的。」
「是什麼空想全開的理想世界啊!GI不是去了就能解決問題的無限資源的桃源鄉啊 !如果是那樣真的天堂的話,我們環繞者就不會來這裏了!」
「遺憾的是,她們的計劃落空了,來到了一個沒有金屬資源的世界,必須捕撈莫名其妙的像是魚的什麼東西才能生存的。我們去GI會比這更好,這個也無法保證的。」
「制止住啊。繼續說了。那麼,我們去一個兩個人能去的地方吧。那個應該是氏族船的某個,氏族船以外的FBB附近的天體,或者GI的某個地方。不,因爲附近還是太發倦了,所以我想和特拉一起去GI*8。」
「爲此煩惱的特拉小姐,很好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帶上駕駛艙吧。因爲只要有黏土,就能重建礎柱船。還是特拉小姐說逃脫船,是能把礎柱船都裝進去的巨船?」
「特拉小姐對泛銀河往來圈的看法是什麼?認爲是什麼地方?」
「把昏厥過去的黛小姐從雲海裏救出來的時候。」
「還是要制止一下吧。」
「你說得對,所以我想帶着駕駛艙去,然後在當地弄到黏土。」
「我什麼都不知道。」特拉兩眼放光。
「不清楚呢,這個還不知道。不過有船是肯定的。在問之前我先說了,這是初代船隊長的搭檔,萊艾達·德·拉·露西德博士保證的。」
「這件事以後再談不行嗎?」
「嗯,會這樣的吧。找黏土,調查是否可以弄到,可以的話,找到工作之前的流程也要考慮好——」
特拉儘可能地笑着回應。黛奧德又轉一下向後面,小聲說。
「嗚咕唔咕唔……」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不得不認同。
「……哈啊。」
「沒有可是的,這是條件。我也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事。」
「請轉向那邊,不要動,我不想讓人看到臉。」
黛奧德發出像怪鳥似的叫聲,開始掙扎。
「請好好考慮啊,我不希望你死在半路上啊。我會收集情報決定目的地。可以嗎?」
「答案是一樣的。我想擁有和黛小姐一樣的辛苦和喜悅。」
「什麼?」
「是的!」
「我也很高興的。」
「非常歡迎!來幹吧,黛小姐!」
黛奧德側着頭,不看向這邊。不過,她蒼白的臉頰上有泛紅,這恐怕不是看錯的。特拉喘了一口氣,用龐大的身軀覆蓋着渺小的身軀。
「……」
特拉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轉過身去,然後有什麼東西撲通一聲抱住了她的後背。
「誒?」
「現在纔好。」 特拉用力地說。
「老實說,如果那是假的,我會非常失落。」
沉默了足足三十秒,黛奧德回過頭來。
「黛小」「不要回頭的意思不懂嗎? !」
「與其說是父親拋棄了母親,不如說是母親對父親厭煩了的感覺。」黛奧德把特拉想要避開的事情,毫不客氣地說了出來。
「全質量可換AMC粘土, GI裏有嗎?」
「是弦道氏的弦道先生吧?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吧?他是不想放任女兒的黛小姐,纔不管三長兩長追過來的?」
「首先呢,我是第一次正經地和人交往。雖然想象了很多,但是現在實際來了,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很困擾。相親的時候,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見了面,然後就回到家裏休息了。可是,黛小姐已經住在一個家裏了吧?房間和牀怎麼辦?要全部都在一起嗎?這種情況下,早上該怎麼見面呢?起牀後應該先出去洗臉換衣服,然後再回來說早安嗎?」
從特拉的近距離束縛中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飛到旁邊的牆壁上,「呼」一下靠上去。
「不是性格的問題,是資格那方面的。我的父親——小角石燈籠弦道*10放棄了長老權利。他是一個一心只想做研究,對一族的運營完全沒有興趣的人。他放棄了所有的權利去隱居了,所以不可能派出奪回隊。」
「誒嘿嘿,因爲我太高興了各種都忽略過了。」
「這是真的。我們真的要開始了,不是活着去另一個天地,就是跌跌撞撞地死去。聽好了特拉小姐,這不是空想捏造的哦?」
「房間啊牀啊什麼的,等平安回去再弄就行吧。問題是能不能回到那裏。不,問題是回哪裏。對我來說,只要特拉小姐在哪裏都可以。即使住在破房間裏,從FBB搬出去也沒關係。但是特拉小姐有漂亮的房子,有工作、熟人、親戚和氏族。」
「特拉小姐。」
「我知道了。」特拉垂下頭,撩了撩掛在臉上的頭髮。
在面向牆壁而坐的特拉和抱在背後的黛奧德之間,響起微弱的說話聲。
「啊,岔開話題呢。對了,你是說能把礎柱船運到GI嗎?我覺得還是以不能帶上爲前提來考慮比較好。」
「是吧?而且,如果有的話,他們也會用的。你想想看。假設我們出現在GI中,因爲工作和金錢的問題而辛苦的時候,或者是找到了舒適的住處喘口氣的時候,拿着武器的追兵會突然從旁邊跳出來,這種可能性會一直持續的。想要這種環境嗎?」
「果然、會問起那個了啊。不,至今如此我就說了。」
「……那也是呢! 黛小姐太聰明瞭!」
「因爲你會露出那樣表情,很麻煩的所以沒說而已。」用手掌按住靠過來特拉,黛奧德繼續說。
「我並沒有感到寂寞或怨恨。只是沒見過面而已,我認爲是普通的父女關係。定期報告之類的事我也做過。所以希望你能接受。」
「這樣啊。那麼、好吧。」
如果父母還活着,應該做更多的事吧——特拉把這句話吞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那麼,那個,如果奪回隊不是由父親大人指揮的話……是這意思吧」特拉把話題拉回來了。
「有什麼線索嗎?」
「還能是誰,既然弦道氏已經正式宣佈奪回,主謀就是長老。現在的長老,白膠木·熒惑*11想把我帶回來。」
「理由是?」
「我不知道。」
特拉試圖仔細觀察這麼說的少女的臉。
在她的視線下,黛奧德困惑地老實回答。
「剛提出的時候,我還以爲他是爲了氏族的控壓員要員,還有繁殖要員吧,但沒想到他這麼熱心。發表奪回宣言,並在下次的大會議上實行,過去確實有過,但出動武裝船的事件倒是沒聽說過。」
「但是黛小姐是個美女。是不是被哪個男人愛上了的嗎?只是沒注意到而已。」
「如果這樣也行的話,那大美女特拉小姐,也會莫名其妙地被奪回來的。」
「不會的,這麼的大個子。」
「那麼,我也不會的,這麼小的。」
「是我的話,一定會把你奪回來的。啪啪地嗶嗶地奪回來。」
「這些暫且不談。連武裝船都派出來不是兒戲是來真的吧。來真的那個目的是結婚吧。然而,如果打算結婚的話,從男人的角度來看,繁殖和控壓員能力都是不可缺少的。所以說,做這種事的男人在弦道氏裏是——」
說到一半,黛奧德停了下來。
「黛小姐?」特拉在她面前揮揮手。
特拉模仿她動作,手指向旁邊一甩,發出清脆的聲音,一層又薄又貼緊的膠膜緊緊地覆蓋在手指上。
「不是那裏,和波拉克斯氏沒關係。只是剛纔有個浮現在腦海裏,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發生,所以沒關係。」
「我的原室友,一個叫瞑華*12的女生。」
黛奧德那邊也說了結束之後,但似乎有什麼想法,目光落在地板上,小聲說了些什麼。
「特拉小姐,你在問什麼啊!!!」
黛奧德把五根手指伸進貼在大腿外側的扁平金屬箱的縫隙裏。向屁股方向甩了下,發出「嘎唦」的聲音。在特拉以爲那像是槍裝子彈時發出的聲音時,卻看到黛奧德手指,被半透明樹脂包裹着。
「啊……」似乎是顧慮特拉了。
「……好厲害。」
少女浮在特拉麪前,緩緩自轉了一圈。銀髮在周圍展開。
「因爲我現在就在這裏,這纔是結果。」她做出模仿把箱子放在眼前的動作,轉向這邊。
「特、特拉小姐,停下。」
「唔、唔嗯、姆唔。」
耳垂很舒服。不是被做的,而是做反而舒服,居然這麼舒服應該也很奇怪了吧。她一隻手按着黛奧德的圓圓的頭骨,另一隻手避開頭髮,用嘴脣在曲線交錯的柔軟迷宮中游動着。嘴脣很舒服,胸口一陣強烈的騷動。比自己更有經驗的黛奧德,一定會尋求其他更刺激的東西吧,但現在,她想做這個。
「特拉小姐的話,哪裏都可以哦。」
她閉着眼睛,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毫無防備地佇立在眼前,彷彿是個獻身的純潔少女。特拉必須把這顆可愛得讓人膽怯的炸彈,按照自己想幹的處理好。
黛奧德抓住特拉的右手,轉過身去。和她自己同樣流程,把特拉的手拉進大腿上的安裝箱。下沉、然後感覺到粘性素材的觸感。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特拉開始把臉貼在黛奧德的頭髮上,又摸了摸手臂和後背。雖然那麼粗糙的洗頭,讓頭髮亂糟糟的,但髮質本身就很光滑,只要一梳,就能梳得整整齊齊。一般情況下在無重力的條件下,如果不接地引導電流就把頭髮梳幹,頭髮就會帶電,像刺蝟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但今天不可思議的,沒有發生那種事。也許是手指上的那層膠膜吧。一層不可思議的滑膩,夾在指間的頭髮像水一樣毫無阻力地流淌。
「那個,原的」垂下了眼睛。
什麼都不知道狀態下,她把那小小的雙肩,完全收在手心裏,暫且抱在胸前。黛奧德漸漸放鬆了身體。稍稍有些快的呼吸到達特拉的脖子上,一股甘苦藥草感的氣味,與特拉自身散發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你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什麼線索吧?那個……黛小姐……就是那個……」
「也就是說,波拉克斯有線索嗎?」
說實話,如果再追問下去,黛奧德應該會回答的。現在,能感受和她之間的有這種聯繫。
「……嗚嗚嗚。」
「不,是你來摸我的。」
「是、是這樣的啊。突然就能穿上啊,哦、哦……」
想摸也摸不出手。她奇怪地一動不動。
道理是懂的。只要把手伸到,現在還沒觸摸到的地方,就可以了。也有想那樣做的淡淡的慾望。想了解這個行動靈活的存在,她的各種各樣的。
「中間程度太讓人焦躁了……你,你是會做那種事的嗎?」
「沒關係,剛纔確認過了。只有一臺攝像頭,但我處理了。」
「摸……摸哪裏?」
「但是,特拉小姐是第一次的,不擅長被人摸,肯定會NG的。所以我想一開始,先看看你表現出來的心情。」
「當然想摸摸的。畢竟已經暴露了。」淺色的嘴脣上露出紅色的舌頭。
「躲避監視是露宿街頭的基本。」
但是,無法繼續下去。
兩個人面對面,既像坐着,又像漂浮着的。萬金油氏的器材庫雖然雜亂,但幸好有暖氣,兩人的舶用正裝也幹了不少。草色和山吹色的維多利亞風格,將本身存在感很大的高大身軀變得有華麗感,然後另一個的是涼爽地強調着纖細身體輪廓的,銀黑色相間的速滑服。在兩人擁有舶用正裝裏面,這都是常規且說得過去的款式,既看慣了,也看不厭。
一股氣勢下宣佈成了伴侶,但要怎麼樣對待她,這對自己來說是什麼,這些根本的命題,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就被沉甸甸地放在了特拉膝蓋上。被告知做什麼都可以。當然,不可能什麼都做。有不可以做的事,也有必須做的事纔是。24年以來,從來沒有和誰變成這樣。本來特拉就是被觸摸的一方(雖然是拒絕的),生活至今,所以從根本上就沒有反過來情況的想法。
「所以請理解。那邊裏是沒有了的。」
但是按照特拉內的常識,可以做的事和不可以做的事之間的差距太明顯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感覺自己還是幾乎不可能超越吧。
「弦道以外的氏族,有可能有嗎?是之前去過的波拉克斯氏,還是說這個萬金油氏?」
即便如此,勉強能出手摸的是——脖子以上。
她重新看了太入神而忘記看的臉,少女就像跑完四個街區一樣,滿臉通紅,哈哈地呼吸急促。
「要不要摸摸看?」
她的心怦怦直跳。心跳加速。
「誒?」
「但說過會給獎勵吧?」
黛奧德也反射性地大叫了起來,而特拉也反應過來,被自己的話動搖了,狼狽地揮舞着手。
「特、特拉小姐、唔」
撥開銀髮露出的,像生點心般的白色耳垂,她用嘴脣甜甜的咬住,讓黛奧德屏住呼吸。
「因爲……」
特拉沒有條件反射性地逃跑和喊叫。她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心想:來了。但還是屏住呼吸冷靜下來。
「摸」
特拉在耳朵上方五毫米的地方微微說話了一下,然後黛奧德「嗯」的一聲後仰,微微顫抖。
「你的反應,是有線索吧?」特拉還是咬住這點不放。
這信息,在根據各種情況和現狀而變化的之前,她先情緒激動地下意識說出口:「和那孩子用了膠套嗎?*13」
特拉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想摸摸嗎?」
「前面?後面?什麼?」
黛奧德交互指着彼此。
「在這裏,在這種衛生沒有保證的地方,使用的。」
「這個是……那個?」
「只要特拉小姐願意。」
「摸到前不穿上就沒有意義了。」
黛奧德輕輕地靠近,碰到特拉的手臂。在濃密的睫毛後面,深藍色的眼睛下,似乎帶着淡淡的微笑。
「什麼?」
說着,特拉突然擔心起來,環視器材庫的牆壁。
「是的,特拉小姐很期待的,那個東西。」
特拉繼續直球追問,然而黛奧德一邊揮手說「沒有沒有」,一邊制止了再靠過來特拉。
要讓沒有的感覺發芽出來。
「咿咿嗚嗚,只是無意識下就問了,無意識的。」
「要摸……嗎,黛小姐來?」
「那個呢,女生是派不出奪回隊的,以上結束。所以這話題到此爲止了。」
黛奧德用手撫摩着滿通紅的臉頰,搖了搖頭。
「特拉小姐,看不出你是那種角色,所以衝擊力很大啊……」
她順着黛奧德手指的天花板一角看去,被覆蓋貨物用的隔熱布壓得皺巴巴的。這環境的物資和垃圾,在無重力條件下堆積在角落裏是常有的事,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自然的情況。
在雲底下定下的約定被突然提出,她連不甘心的聲音都發不出。
「……好的。」
「我已說結束了。」
「誒?」
特拉遭到了刺目視線的迎擊。她發出「嗚嗯」聲音,緊緊閉上眼睛,退了下去。
「呀?」
「……我覺得,弦道氏裏不在。」黛奧德又開始緩緩說道。「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
「哈唔……」
「但你的反應是有線索吧?」特拉用不同的語氣重複着同樣的話。
「我只是有點在意,剛纔說的不算,不算!」
「但是,你能告訴我嗎?」
「沒NG,前面後面外面都隨你的便。」
「——黛小姐?」
「好的,我知道了。對不起。」
「不妙啊特拉小姐……」
要幹什麼?
「……嗯嗯。」
「這裏沒有被監視嗎?」
「啊啦,真厲害!」
「等一下……拜託了。」
「哦嗚。」
黛奧德鼻子發出喘息聲,輕輕地把身體壓在了特拉豐滿的胸部上。她應該很喜歡這個,這種程度接觸,對特拉也不會有任何牴觸。倒不如說特拉很喜歡,抱着她,想要迎接她。繼續爲她梳頭和愛撫她的後背。抱緊的小小存在,溫暖且密度高,很舒服。這是肯定的。
要問什麼,問到什麼程度,會啓動炸彈的開關——在更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之前,特拉並不想大膽地去追問。
「女生——」
「這是……!」
只是,即使現在還行,還是會怕將來不行。黛奧德本來就不平易近人,也不親切,一不滿就會爆炸,而且經常爆炸。如果覺得不喜歡,就會突然去什麼地方了吧。
黛奧德微微一笑,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在說「後面的就不說了哦」。
「呀嗯!」
光靠嘴脣還不夠,把舌頭也伸了進去,發現那紅紅的、滾燙的凹陷,能更仔細探索,興奮得令人窒息。但灑出來的唾液如果進入耳孔,一定很不舒服吧。也很在意黛奧德奇妙的小動作。所以緊緊地按住她身體,避免碰到耳朵的中心,只把周圍可愛的構造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舔着——。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誒?誒?」特拉里只有困惑。「什麼事?」
「纔不是什麼事的啊。」
「不,真的不知道。」
「……不自覺的天然攻屬性……?」
黛奧德的眼睛裏,閃過喜悅和恐懼的混合物。
雖然特拉還是不太明白。感覺她多少有些高興的,但更多的是喫驚,像是在責罵了。特拉沮喪立刻道歉。
「不好意思,果然我還是不太會摸的不會脫的。不過那個,感覺黛小姐是喜歡的!如果能讓一點一點我做的話,總有一天」
「不,是真的做得厲害啊!? 」
黛奧德這是真的一臉服了你的表情地說道。
然後,她又非常高興地把臉湊了過來。雖然特拉想要繼續做下去,卻強烈地在意起另一件事來。胸裏深處發癢,無法平靜。指尖、腳尖和其他地方隱隱癢癢的。
不夠。總之是想做點什麼。
「黛小姐,那個……」
「什麼?」
「我想拜託你。」
「什麼?」
「那個啊。那個,那個的,也就是說,我也想做。不,雖然不是耳朵——」
「想也來摸摸你,缺不好說明的感覺嗎?」
「……!」
就在她開心的視線,看穿特拉的真心話,讓特拉哽咽的時候——。
氣閘門發出了「嗶—咔嚓」的聲音。
「對毫無顧忌地侍奉在淑女的枕邊這事,在下先道歉了。」
「沒錢纔是人類默認的姿態。什麼都能做,什麼都能成爲的。重要的是沒錢後能做什麼。」
氦素吸引士的普拉,把摺疊頭盔收進宇宙服裏後,一頭黃銅色的頭髮從雙馬尾的兩邊胡亂地飄出來了。是一個和特拉同齡、有着桃花心木膚色的女人。陽光的笑容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雖然缺了一顆犬牙。宇航服是滿滿的口袋,到處都是髒兮兮的補丁過的工作服感覺。從她沒有選擇時髦或修身的印花禮服來看,她似乎對時尚和性感並不關心。
「你是迷上了吧?藥和、那個」
「很厲害的表情來問候呢,當然是一邊給父親大人幫忙,一邊女嫁的修行。」
「藥效消失了。請服用。」
「嘛算吧,我承認。我是不想繼續沉迷着你,所以才逃避的。」
他淡淡地低聲說完後,那個比黛奧德她們年長五歲左右的男人繞到瞑華背後坐下。
*13膠套:原文ゴム,就是說上一卷最後提到的手指避孕膠套w按下文來看,其實也是一種衛生安全指套。
「啊嗚……痛……」
---------------
瞑華毫不膽怯地承認說慌了。
「兩眼都還健在,我以爲是錯字。」
瞑華併攏兩根手指,準備對黛奧德的下巴輕輕往上一撈,黛奧德見此,反射性地想拿起茶杯。
面對突如其來的勸告,兩人面面相覷。黛奧德問道。
「告訴她』 寬和小姐會這邊來迎接的』,她就說『哦,是這樣啊』,就這麼跳反了呢」
「不管怎麼說,你又回到我身邊了,其他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本來就是爲了離開你纔出去的。」
除了皮膚有些汗溼之外,黛奧德的臉色幾乎沒有異常,如此冷靜讓特拉不由得羨慕。
知道沒把特拉捲進來,黛奧德稍稍鬆了口氣。
她的對面是地面連到天花板的落地窗,窗外是黑暗的宇宙空間。房間牆壁的一面直接對着恆星大灘球星。然後,黛奧德枕邊的壁龕上還搭了一個不同的架子,擺放着21世紀的機械巫女像、41世紀的單結晶陶偶、87世紀的太陽能鍛造刀等,各種歷史遺物,房間還施加了適當的舒適的重力,不讓這些東西浮起來。
深藍色頭髮的女人看着她。
黛奧德從被子上坐起來,瞪着她。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換上了和服。
*4吸引士:原注音,インヘイラー,Inhaler。直譯吸入器。
「真是令人懷念的咒罵,你真一點都沒變啊。」
「纔不是什麼請啊毒壺女。我這可惡的頭痛一定是因爲你從旁邊給我注射那臭煉藥的吧?」
趁着趨勢崩潰,瞑華繼續說上。
但是,最先脫口而出的,結果還是咒罵。
剛纔兩人的對話,如果被第三者聽到了是難以忍受的內容,然而次號知道在瞑華身邊時的全部事情。事到如今再吵也沒用的,黛奧德冷靜下來。
「我有一次說想在那邊做掌舵手,但被拒絕了。」
黛奧德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彷彿頭蓋骨都被擠壓到了眉間的感覺。最近住在恩德巴氏的宅邸裏,像是從淺水中浮到明亮的大氣中似的,能安穩地醒來,所以忘卻了這種感覺。這是以前記憶裏有的睡醒。令人懷念又極度不快的醒來。
「真正的理由是那邊?說飛起來都是客套話?說和我什麼都不是,是騙人的吧,果然很在意吧?」
*12瞑華:原文メイカ。這個倒是正常日語片假名(
四小時三十分鐘後,「沒錢號」抵達萬金油・傑克氏的氏族船「柔佛州之桌」*14。弦道氏的派駐人員,率領保護團已經在那裏等候,根據與JT氏之間的引渡協議,宣佈要求保護氏族子女:寬和·伊西朵羅·弦道,JT氏同意並照做了。
「那也沒所謂了吧,你和那個高大的搭檔,相當於死過了一次呢。」
2
雖然想辦法把普拉她趕走了,但已經不能再親熱。而且,也不能告訴她關於往來圈逃脫計劃和調查的事0;因爲那是完全無視環繞者習慣和法律的事1;。
*8 GI:泛銀河往來圈的縮寫,ギヤラクテイブ・インタラクテイブGalaxy Active Interactive
「瞑華*4」
*14柔佛州之桌:原文テーブル・オブ・ジョホール。Table of Johor,馬來語:Johor,柔佛州。
*11鹽膚木·熒惑:ヌルデ・ケイワク。可能後面意思會不一樣,暫時的譯名。
「沒辦法改變,好不容易離開家,不到四個月就被帶回來了。」
「請注意回答,壽命會延長或縮短哦——特拉小姐呢?」
「那是不可能的。反正是被強行送回的……不,是給她逃走了吧。在偶然救了我們的萬金油氏的氏族船裏,不可能那麼順利地佈下漁網。讓氏族船裏的當地弦道氏人去綁架了我們,結果只是一個小姑娘就竭盡全力,大概就是這樣吧。」
「沒回來。」
「你隨便想吧。」
「那我再重複一遍聽好了,那串文字,意思就是*到死都不會見面*。」
一個捧着茶盤的少女,從敞開的門廊走進來。她穿着箭羽紋的和服,和黛奧德同齡的。天空黑*2的頭髮用電櫻色*3的蝴蝶結紮着,和頭髮同色的裙褲裏露出的白足袋,腳尖在地板上磨着移動。
「啊,是的,那個。」「完全沒有異常。」
兩人像是被爆破螺栓切斷的推進器和火箭似的氣勢,高速左右分開了。
瞑華閉上了嘴。見此黛奧德反問道。
「現在還是也和你一樣討厭的。所以我們是彼此一樣。」
這裏是弦道的氏族船「芙蓉」。
牀上的黛奧德望着天花板,逆着頭痛猛烈地思考着。之前的記憶,是在萬金油氏的氏族船被帶到診療室的地方。然後記憶從那裏飛到這裏。也就是說,自己被綁架了吧。既然如此,這裏已是敵人的陣地,必須慎重行動。
她正捂着額頭苦悶時,突然傳來一陣奇妙的腳步聲,就像布在木板上摩擦似的。
「特拉小姐怎麼了?」
也就是說,這裏是花了很多錢在大型自轉設施外圍裏設置的房間。把遙遠公曆時代的樣式,鑲嵌在現代宇宙都市飛船上的,這構造是她印象深刻到厭煩的。
宇航服好奇地問道。
「眼神好凶呢。」
「最近·情況·如何呢?」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把自己不喜歡的人硬拉回來,有什麼意思?」
她聲音和感情都儘量壓得很低,但還是藏不住牙齒。
「所以這艘船的名字就叫』沒錢號』嗎?」
聽到冷靜而涼爽的聲音,她側過臉朝那邊看。
因此,剩下的時間裏,兩人各自裹着隔熱布,並肩而睡。光是這樣,特拉就已經很幸福了。
女孩來到牀邊,像懸停機一樣輕飄飄地坐了下來。兩腳後跟整齊地摺疊在屁股下面,這是黛奧德最不喜歡的坐姿。她彷彿被雨淋溼的花朵,散發出潮溼的甜香。另一種苦澀的烘焙氣味,從托盤上的低溫燒製茶杯中升騰出來。
2*沒錢號:インソルベント號。insolvent,直譯破產,沒法支付的。
1*要素:原注音,エツセンシヤル・エレメンツ。直譯基本要素
「不,我……」
在趕來名叫普拉的女船員作業下,「偶然」蓋在監視攝像機上的隔熱布,很遺憾地被順利排除了。因爲這裏有兩個人,必須隨時確認她們是否還活着,所以直接邀請她們到上面的居住區來。但仔細詢問後,果然還是要支付乘客費用,剛剛她們失去了船身無分文了、想要用這樣切合實際的說明來拒絕。
「你不是和我一樣討厭的嗎?」
這是從過度服藥*1恢復過來的情況。
*5普拉斯包・巴庫亞特・萬金油・傑克:プライズバッグ・バックヤードビルド・ジャコボール・トレイズ。Prize Bag・Backyard Build,直譯名:獎品包 ・後置建築。越來越奇怪的人名(
「你醒到了嗎,寬和小姐?」
*6 泰木:タイウッド
瞑華將手指貼在她那可愛的臉頰上,歪着頭。「還是說,有什麼事能讓你坦誠相待?」
『對不起—攝像頭沒法看到,所以直接過來看了,有沒有異常?』這時,穿着工作用宇航服的人進入了器材庫。
但那隻手卻空了。像從牆壁滲出來似的,一個滑溜溜出現的黑衣長髮年輕男子,拿走杯子,跪在地板上。
3*萬金油・傑克氏族:ジャコボール・トレイズ,縮寫JT。
特拉則是被遣送回「愛達荷」。
「不,這艘船從300年前開始就叫這個名字。嘛,大家都很喜歡,所以就這麼定了。怎麼樣,既然沒有船了,乾脆兩人也搬過來吧?」
瞑華故意望着天花板別過視線,微笑着說:「回到氏族了。」
「啊,掌舵手?你是女人——啊啊,是那樣的人吧。你是說過要在我氏族裏做嗎?不呢,這個的嘛。」
*7 Jack of all trades:原文漢字,ジャコボール・トレイズ。Jack of all trades,雜而不精的人,什麼都兼職的,和日語的萬事屋一個意思。所以JT氏按照原文的感覺,用《萬金油・傑克》來翻譯。
「在臺風閣*6裏,請不要使用暴力,寬和大人。」
「很簡單就被識破呢。嘛,的確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啊啦,不是吧?你離開這裏的時候,說想飛起來才離開的吧。」
『沒事吧?』
「身無分文?這邊是很歡迎沒錢的哦。」
「好久不見的,聊聊近況怎麼樣?」
「寫着*一生的離別*的啊,你已經老花眼了嗎?」
瞑華眯起眼睛笑了。黛奧德唔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自己確實是這麼說的。
*10小角石燈籠弦道:原注音,オヅノイシドーローゲンドー,也是中文的片甲讀音。
「果然沒法談呢。」
關於他的事,黛奧德只知道兩個,一是他作爲弦道氏的男人,對女人的態度倒是很低的,二是他作爲隨從,發誓絕對效忠於瞑華家。以前,這兩個能讓人放心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
*9往來圈防軍:原注音,ワンライウエイバオジユン,就是中文的片甲讀音,實際意思:往來衛保軍
「騙人的。」立刻否定了。
「……次號先生。」
「啊啦,真老實,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嗎。」
「那也是一時興起吧?很高興你能回來。」
「什麼的是哪裏的一樣啊?」
「你本來就是擅自離船的,所以沒資格說討厭的。」
「什麼資格的都是可笑的。如果按照正式的流程,我應該被奪回隊抓住,接受外務省或者刑部省的調查了吧。既然讓我躺在這種地方,你也不遵守規定了。」
說完,黛奧德想起剛纔聽到的話,皺起了眉頭。
「這裏是颱風閣?也就是說—」
「是的,是父親大人親自批准的。」
「……白膠木族長*6的批准嗎?」
這是,她想象中倒數第二的最壞情況。幾乎不想再問下去了。
「那麼,你的目的比想要把我找回來的以上,更加糟糕的理由,對吧?」
「雖然對我來說,把你找回來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這是比那更美好的事情。父親大人知道您的手藝後,覺得您可能有成爲領頭打網*7的潛質。」
「你說什麼?」
在感到不快之前,一個不正確的判斷。讓黛奧德發出聲音。
「不是控壓員而是掌舵手啊 ? !我是」
「你在說什麼?你是女的吧,寬和小姐。」
「當然。作爲女人,乘坐礎柱船。」
「那麼,不就是成爲了男掌舵手的伴侶嗎?」
「你在說什麼啊?你應該最清楚,我不是做這種事的人——」
黛奧德正打算用同樣的口氣反駁,突然意識到。
「你明明知道的,還慫恿族長?」
「因爲就算跟父親大人說了真相,他也不會明白的。」
但這些都沒能放進腦子裏。特拉不知所措。所有的目的和計劃都一下子消失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或者說太唐突了,連消失事實都難以接受。
「一起……」
「因爲我想和寬和小姐一起打網。」
一踏進房間,空空如也,裏面的門開着。在爲遊客進行投影式儀式而鋪設的樸素地毯上,只有倒下的主要恆星指示器,在緩慢地旋轉着幾根指針。
實際上,努特卡氏族在300年前環繞者成立時的動亂中,留傳是衰弱後被有力的努維爾氏*3所支配。然後努維爾氏也在以後的歷史中被奧特氏*4所吸收。奧特是一句古話,意思是「與萬人有關的事,由萬人討論」,正如其名,奧特氏在政策上是不分男女的。那是波希成長的故鄉,長大後因爲表現出了控壓員的才能,根據族間交婚的原則,被嫁給了別的氏族船。來到以古老地名而命名的「愛達荷」*3。
「讓您久等了。是粥和燉菜,可以嗎?」
「黛小姐、黛小姐……」
就在她不知所措地坐着的時候,事態從那些自以爲明白的熱心人手中,移交給了那些自以爲明白的別的熱心人,等特拉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變成了要求返鄉的遇難者。
問題是逃避的方法。上次是大會議,有個機會讓全部船隊對接在一起,所以逃了出去。這次可不行。必須劫持或潛入宇宙飛船。已經逃過一次了,監視應該也很嚴密了。但只要耐心尋找機會,總有一天會逃走。
瞑華說她乖乖地回到了氏族。這是不可能的。肯定是用欺騙或威脅強行讓她回去的。瞑華大概以爲事情就這樣解決了吧。
最後那句話,似乎帶着一絲苦澀的感情。
因爲被綁架了。
---------------------------
之後的事情只記得片斷。她一邊喊着黛小姐的名字,一邊在通道上跑來跑去,把能開的門和不能隨便開的門全部打開,連續按響迷你平臺的呼叫器。沒有回信,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只有時間像噴射氣流一樣飛逝。突然有三個人過來壓制住她,說已經沒用了,不要再暴走了。黛小姐被帶走了。
「我們一起去選個最好的混蛋來打網吧,寬和小姐。」
「誒……?」
不,雖然知道她被拐走了,但到現在爲止,特拉還沒有體會到,左右兩邊都沒有她的感覺。那是當然的。就在半天前還一起慶祝生還,商量後事的那個人,在她移開視線幾分鐘後,就被從身邊搶走了,現在已經呼吸不到同樣的空氣了。不但如此,現在還是每秒十公里以上的相對速度漸行漸遠,一切交往都結束了,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是不能順利地進入腦海。
特拉在周圍尋找了一會兒她的身影,終於捂着臉開始嗚咽。
「沒關係的,因爲父親大人是真正的石頭腦袋,所以他死也想不出男人和女人以外的組合,只會覺得你在胡思亂想而已。」
「黛……小姐……」
不,等等。現在是幾日了?
6*白膠木族長:原漢字白膠木,注意ヌルデ。
5*颱風閣:原注音タイフーカク。
「監視嗎?次號先生。」
「——哈? !」
「謝謝您的話。但是,因爲追擊你們的礎柱船的是我,所以在此向您道歉。」
她覺得理所當然的,被帶到診療室,黛小姐先被請了進去。特拉則被安排在走廊裏等了八分鐘,然後路過海關官員對她這麼說。
「我不客氣了。次號先生,你真溫柔。」
雖然完全不同,但她已經失去了糾正的力氣和意義。
「我……我、我已經……」
想到這裏,黛奧德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你需要什麼祭祀用品,可以租借給你。。不過需要收費。」
所以,她不願屈服於這樣的命運。一定要再逃掉的。
「這樣的考試就算去……」
1*過度服藥:原注音オーバードーズ
看到黛奧德臉色蒼白的樣子,似乎認爲她已經放棄了。瞑華呵呵一笑地摸了摸臉頰,開朗地站了起來。
「明白了。」
2*天空黑:原漢字 深宙色,注音スカイブラツク。sky black,原意思天空黑,然後SF下應該也等於宇宙的黑暗色。
那麼逃到哪裏呢……。
瞑華隔簾鬼螢惑*9,和她有一段時間裏,除了房間以外還共用很多東西。一開始是朋友,接着是用品和叛逆心,然後是痛苦、快樂和藥物,最後是失望和焦慮。就像磁鐵的同一極,稍有裂痕就馬上分開了。這是她想要忘記的記憶之一,曾經頑固地認爲自己畢竟是學生,不會有人追她的。沒想到是父子倆一起來綁架的,真讓人煩得想哭。而且兩人的動機都很沉重。
黛奧德差點把餐盤打翻了。瞑華家安靜的隨從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個青年果然不是一般人。
8*忠哉幻日齋次號:原注音チユーヤゲンニツセージゴー
「黛小姐?」
但這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然而,悲痛的痛哭大約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文章*:表示原文有重點符號的。後面也都是這樣表示。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和以前逃跑時大不相同了。不是爲了逃避,而是不得不逃掉。爲了讓特拉安心——。
「這種做法也太過分了吧,竟然對父母灌輸這種假事情!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傳出去也行嗎?」
「我跟他說,寬和小姐是打網,做了特別的網,還看了很多錄像。結果他非常看上了的呢。」
特拉擦了擦臉,開始自言自語。
她原本覺得是無可挑剔的生活。直到看到那兩個女人。
想到這裏,黛奧德忽然變得焦躁起來。雖然特拉會行動的,但手法一定出乎意料。可能會有很多分歧和衝突。還是儘快取得聯繫比較好吧——想到這裏,她低頭看了看左手,對自己氏族的可惡習俗咂嘴了。
次號拿着飯盤,又悄無聲息地進來了。黛奧德若無其事地垂下左手回答。
但不巧的是,並沒解決。雖然被評價爲缺乏想象力的自己,卻不可思議地能輕易聯想到——被送回的那個人,不會就這樣哭着過日子。立刻毅然再起。冷靜地思考後,大膽地採取可以行動的措施,即使是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也會去做。
4*瞑華:原漢字瞑華,注音メイカ。之前第一章-1的時候,只有注音的片假名,不知道實際的漢字名。果然不是正常的人名了(,所以後面的譯名都是按漢字的:瞑華
說不定,那個人早就開始行動了?
「啊……你這個……男妓的女兒!」
7*打網:原注音デコンパ,也就是控壓員。後文瞑華說的打網,其實都是指控壓員的,弦道氏特有的日語文化。
擁有琥珀色眼睛的波希·努特卡*2,從小就被認爲是努特卡氏的族長。
那是六個半小時後,送還船抵達愛達荷號,乘客們開始一個個解開腰帶的時候,等乘客漂向出口,直到最後倒數第二位客人的耳朵裏,還能微微聽到的。
3*電櫻色:原注音プラズマピンク。Plasma Pink,直譯等離子粉色。
「我和某個地方的混蛋,你也和某個地方的混蛋結成一對,即使那樣,只要我們都是打網的,就能永遠友好親密下去呢。」
想到這裏,黛奧德高興得心頭一緊。她還是第一次,有如此愉快的期待。
「你剛起牀就聽了這麼多艱難的話,過幾天還要進行一般妄想具現考試,在那之前請好好休息。」
在這城鎮上,女人的迷你平臺根本派不上用場的!
3
剩下的黛奧德,累得倒在被子上。垂下頭,又抬起頭。
然而,當黛奧德抬起頭來想要確認這一點時,瞑華已經像流水般溜出了房間。
特拉無法理解,官員歪着頭把貼在隔音門上的,寫着「診療室」牌子拿下來。假牌字下面寫着多宗派禱告室。
「爲什麼要這麼做? !」
她是恩德巴族長兼漁夫——吉翁·海赫爾茨·恩德巴的妻子。衣食住行方面沒有任何困難,有五個孩子,朋友很多,和故鄉關聯的黑髮和褐色皮膚也越來越有光澤。她的丈夫無論是作爲漁夫還是統治者,都表現出卓越的能力,每天晚上都稱讚波希那琥珀色的眼睛很美麗。
結果,特拉最後怎麼樣了呢?
「被交代讓我照顧你。」
爲了再次見到自己。
「那請重新泡茶」說着又更正。
在一秒一秒遠離人生目的的船上,特拉一時間任憑情緒的傾盆大哭。
瞑華把袖子放在嘴邊,優雅地笑了笑。
犯人是原本就在此地的弦道氏使節團*1。不,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們只是發現了擅自脫氏族船的本氏族女孩並帶回家了,所以根本算不上犯罪,相當於正當的遣送。
那裏依然有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默默端坐着。次號,忠哉幻日齋次號*8,雖然他的主人想抬起她的下巴,但從沒見過次號他做過什麼過分的舉動。
「我知道,你不擅長這個。但你還是能坐礎柱船的。不管誰坐的,我們的捕魚方法,都嚴格遵守固定的袋網——」
眯起的眼睛裏充滿了深淵黑洞。一股黛奧德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的感覺,她起了雞皮疙瘩。
9*瞑華隔簾鬼螢惑:原注音メイカシキリヨーニケイワク。
有決定好的伴侶,黛奧德想說卻又停了下來。直覺告訴她,現在不能說出口。
「不,喫東西。就算心情不好也能容易通喉嚨的東西。」
完全意味不明。
不在。右邊和左邊的座位上都沒有人。排着幾排公用座位的機艙裏還有五六個乘客,但那個熟悉的銀髮卻還是沒看到。
她們中了圈套的,是在剛到達氏族船「柔佛州之表」的時候。
在女校時代的發明咒語中,最稀奇的咒語脫口而出。
「那還用說嗎?」瞑華輕輕靠近,摸了摸黛奧德的臉頰。
「嗯,沒問題,這樣的話,肯定足以當成自殺了。」
黛奧德用力攪動着,懷念的又煩人的澱粉糊。
氦採集船的「沒錢號」,順利地駛入了萬金油氏的巨大氏族船。特拉和黛小姐像賓客一樣被恭恭敬敬地迎接,他們果然比想象的要好吧,她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出大門。就在那時候被穿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叫住了。要求遇難人員接受體檢。
變得麻煩事情了啊,她閉上了眼睛。
拼命閉上嘴,低着頭。
然而和事實完全不同。
他走了出去,黛奧德終於仰面躺在被子上大大喘了口氣。雖然肯定會有隱藏攝像頭監視的,但總比眼前有個男人強。
不講理的騷動和之後複雜的事務手續,讓特拉忙得不可開交,等她回過神來,已經是坐在開往「愛達荷」的遣送船上了。
從那時起,特拉就虛脫了。如果是發生眼前,就算使勁抓住也要搶回來,但既然已經被弦道氏的駐船帶走了,那就沒辦法了。在椅子上癱坐着的時候,周圍的人都自以爲是瞭解事態發展的感覺,自作主張地辦理了手續。據她所聽來的,這是對主權的侵犯什麼的、對弦道氏的抗議什麼的、要求賠償金什麼的等等言論。所以對萬金油氏來說,這應該也不是本意。此外,還聽到來自恩德巴氏詢問、要求遣返、代付費用等言論,想必故鄉的人們也對這一事態有所行動吧。那個叫普拉的女吸引士,好像也在特拉麪前一動不動地相對而坐,說了些什麼。
聽到那聲音,在遣返船上的人都投來關切的目光。
如果特拉什麼都不考慮就來找她,又會和這個男人發生衝突吧。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必須設法聯繫。
「哦,小特拉!」「你回來了,能回來太好了!」「聽說你被差點十字烏賊撞死掉了?沒事吧?」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回到了氏族船,來到了着陸大樓的大廳。因爲派出遣送船把她帶回來,搞得很隆重,所以很多看熱鬧的人都來迎接她。其中有她認識的漁港人,也有養育她的伯父伯母。當然,派船來接回的族長吉翁,也張開雙臂等待着。
「特拉君,歡迎你!被捲入噴發物的E風暴中,被弦道氏的攻擊艇追趕,又被昏魚弄得快要墜入深淵時,用只剩一點黏土逃了出來了,是吧?雖然作爲女子來說有點破天荒,但對於我們恩德巴家族來說,這是史無前例的冒險。我也很自豪哦!」
丈夫一半是爲了給周圍的人講臺詞,他的妻子波希也在旁邊露出歡迎的微笑。氏族中最重要的礎柱船,把自己的性命和兩個駕駛艙一起帶回了家,這是值得歡迎的場面。與此同時的另一半,這也是一種儀式,目的是讓這些爲所欲爲的年輕姑娘明白,同族的目光早已延伸到其他氏族了。不管怎麼說,這完全是社交行爲,沒有私情的。
應該沒有的。然而,波希不知爲何很在意特拉的回答。
「是的,我回來了。非常謝謝。給您們添麻煩了。關於黛小姐嗎?沒有在一起。我想她已經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她救了我的命。是的,一個人。沒問題。非常謝謝。能回來我真的很高興。歡迎會?準備好衣服了?我很高興接受邀請的。」
24歲的女孩面對各種各樣的呼喚,用無可挑剔的燦爛笑容這樣回答。身材高挑的她站在人羣中央,彷彿是燈塔一般。
燈塔,在船這種交通工具還只在行星的大氣層裏運行的時候。爲了不讓船在黑暗的大海中撞到,發出光引導的存在。
爲什麼看起來是這樣?這個女孩是至今結婚都不成功的,做不出和大家一樣的事,只是有稍微引人注目的能力,令人憐憫的小丑。
波希感受到從未感受到的複雜存在,感到困惑。
在當晚舉行的歡迎會上,這女孩和比自己大四歲的,有魅力的青年聊得挺好的。應該說馬上有的呢,還是說太快的呢。對方是愛塔爾氏族*6的一個名叫比特里奇*7的男人,爲什麼是其他氏族的卻在這裏,是因爲他是採冰船員。採冰船從圍繞FBB的冰衛星開採有水元素的冰。因爲這是十六氏族都需要的工作,所以所有氏族都有同行,人才往來也很頻繁。另外,因爲還有尋找新冰衛星的任務,所以這職業在有幹勁和能力的年輕人中人氣很高。
從族長夫人的角度來看,她是將外部優秀的年輕血脈帶到氏族的存在。對於氏族的女兒來說0;雖然有些問題的1;,對方纔是挺奢侈的對象。而且是船員到持有船的控壓員上!不得不說求之不得。
如果是平時,她應該會這麼想。但現在波希無法平靜下來。
旋渦中心的燈塔女孩,以前曾和那個弦道氏的少女表現出非常親密的一面。因爲其中一人離開了,所以一定很悲傷。波希想她本該會很悲傷纔是。但現在她已經和年輕男子一起在喝酒了。
是打算怎麼樣的?
不,波希並不是對這種趨勢變化感到驚訝。就算是波希,也是經歷20次大會議的女人。和親密對象鬧翻的年輕人,在別的海岸與另一個對象竊竊私語的情景,也看過很多。有時只是轉換心情,有時是爲煩惱的商量,有時是萌發了意想不到的新戀情。受到巨大沖擊的兩人,發展這樣的並不稀奇。隨着年齡的增長,多次看到這樣的場面後,波希也感到了深深的喜悅。
但這次她不明白。誰看了都覺得很般配的比特里奇和特拉,波希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帶着從未有過的奇妙心情,波希守望着特拉。把和忠實下屬的工作時間、與長老們的交友關係、以及對系統享有的極小部分權利,各種觀望手法都抽出來,用來關注傾因特康蒂南爾特家女兒的動向。——波希意識到自己是出於疑問和好奇才這麼做的,但同時也覺得這是她不能說出口的義務。族長的妻子,需要把丈夫忙不過來的發生問題的地方,把萌芽扼殺掉纔是,然後感覺到特拉有可能引發問題的。
從第二天開始,燈塔姑娘就開始在影像配送局的工作了。去「愛達荷」十年層的古董扇區媒體庫上班,和同事一起看影像作品,討論,決定分類和標題什麼的。而且還着手修補歷經時代變遷,而陳舊的書庫本身。從公用零件倉庫搬出建材和AMC粘土,在庭園般的書庫中挖掘出磨損的素子石,重新排列——這工作既平凡又無聊,和出航捕魚前的她,一模一樣的日常。
工作時間結束後,女兒和愛塔爾氏的青年會合。兩人的目的地是停泊在作業港的採冰船「不知足號」*8。那似乎不是單純的加深交情,而是更加業務性的會面。
「不,我覺得沒有……誤會。」
「你,想幹什麼?」
「真是個有趣的外號呢。」
出乎意料的是,波希伸出了援手。「明明是在問特拉小姐呢……」一臉不滿的女兒,族長夫人說「大人有事要說,下次再說吧」溫柔地把她趕走了,然後表情有些嚴肅地轉過頭來。
「啊,漁網。漁網呢」看到她並沒有什麼惡意,特拉緩和了一下心情,回答道。
「我……他……」
「啊對不起,對不起!」
「……太突然了,怎麼說呢。」
「我之所以判斷這是脫船計劃,是因爲我發現你利用解構脫圧能力,在『不知足號』的黏土錨裏,埋入了一件工作人數以外的宇航服。不用說也懂的,我也是控壓員,然後已經把那件宇航服拿出來了。我在想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是不是打算用那件宇航服移動到別的宇宙飛船上吧?當然,不是在『愛達荷』港內,而是在冰小行星上,是吧。冰小行星上還有其他氏族的採冰船,在那裏只需要一件宇航服就能逃走了。——如何,你認同這個說法嗎?」
「還有第二個問題,爲了順利接受你,你假裝對你不喜歡的托里奇先生有意思。這雖然不是什麼會被警備隊逮捕的罪過,但你也知道是不對吧?」
「所以,我想問你——」
那麼,她——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到底在「做什麼」呢?
無法乘坐礎柱船的特拉開始尋找新的工作,並找到了合適的船,這並不是波希想聽到的事情。
「請問,您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 TT』小姐,可以嗎?」
然後,在這趨勢下,她的疑問脫口而出。
本來打算問起的,卻再次被直接追問了,特拉拉困惑地回答。
「離——」
現在這樣的對象和工作,是那個燈塔姑娘不可能需要的。
「第一個問題,你即使做了這麼多事情,也要追上那個叫黛小姐的孩子吧。」
「那也不用說明吧,我們都是在小學學過的。」
「你想讓我說嗎?是可以的,但太麻煩了,所以先說最後一個大傢伙。首先第四個,你想擅自離開『愛達荷』的。」
她不禁用追問的語法問道。
「誤會……」特拉被她利落的說話方式嚇了一跳,一時間想不出好的回答。
「你說說看。如果你真的喜歡他,也許會有更多的人覺得這個故事很棒的。如果你能把爲什麼瞞着喜歡的男人,進行脫船計劃的事情說清楚的話。」
「那是因爲吵架嗎?還是說相反的?」
「那是無所謂的事。你和船都毫不隱瞞地進行了解構脫圧測試,而且這裏是恩德巴的『愛達荷』。我怎麼知道的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應該是你吧。」
「剛纔那個,果然沒猜錯了」
「……你什麼都知道了吧?難道你連我在閣樓裏的事都看到了?就算族長夫人再怎麼偉大,也能做那種事嗎?」
波希毫不掩飾地在一開始就說出自己最大的惡行,由於她沒有心理準備,反而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特拉里臉色蒼白,連一句附和都沒有。
「對我來說,就像爸爸一樣的人吧。」
原來如此。但問題不是這裏。
恩德巴氏族長夫人波希的心中,未知的空想和確信正在無限地成長着,她應該採取的行動也變得非常明確。
特拉又被凍住了,波希同情的吐槽 「你真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呢。」,刺痛了她。
特拉勉強用親切的笑容回答。
「卡莉,道歉的時候要怎麼做?」
特拉別過臉去,無法回答。房間彷彿完全脫離了空氣,她呼吸困難,後背發涼。
「要坐採冰船嗎?」
「往這邊看,筆直的。別往旁邊看。」
眨着眼睛的特拉,波希飛快地追問着。
「FBB ?要看嗎?」
被母親這麼一說,被稱爲卡莉的小女孩差點哭出來,不停地低下頭。
「啊哈哈,你說的是我嗎?」特拉想要一笑而過卻失敗了,漏出了苦笑聲。
「我知道你心裏只想着和你一起捕魚的那個掌舵手,那對控壓員來說,那感情無疑的,就是這樣的掌舵手。所以我不相信你和那孩子圓滿分手的說法。絕對不可能。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實際發生了什麼?只是因爲一點誤會而稍微吵了一下,還是在互相發泄了不滿之後,衝動地離開了那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多痛苦啊——事後後悔得要死,然後想再見面。是怎麼樣的?如何?」
是海赫爾茨家的孩子們。穿着初等巡航生制服、尺碼不同的四五個孩子,有的撲向母親,有的只把書包扔掉馬上就出去,有的若無其事地鑽進廚房。
「怎麼樣,都是好孩子吧?雖然最大的達維斯跑掉了。」
特拉驚慌失措地望着左手邊的迷你平臺和明亮的高窗。
「啊不是的,這是大家都在說的,啊唔唔大家也不是在說您的壞話,是說大鬼、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做的網很厲害,那個!」
「那樣的話,就能成爲像特拉小姐那樣的控壓員了嗎?」
「是的」,特拉一邊回答,一邊想,就像窺視自己的構造一樣。
這次特拉發出無聲的呻吟,正要站起來。
忙着這些繁瑣碎事的波希,想起他們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星期後。命令屬下進行調查,發現事情有了很大進展。
玄關那邊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起居室的門突然打開,幾個兇惡的小型高機動生物跑進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問題,但特拉一時語塞。無法呼吸地盯着少女。
少女直直地盯着特拉。並不是想當才當的,特拉剛想這麼回答,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樣的,幾乎是第一次有經驗,她發現眼前的這孩子並不是想要動搖特拉的人,而是受到特拉影響的人。
「想爲對方來做?是誰?」
「關於織網……我總是幻想着各種各樣的東西,想象着圖鑑或者電影裏看到的東西。」
「那就是今天的重點,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小姐,你的戀人叫什麼名字?」
「大灘球星上的雲可以變成任何形狀,因爲我小時候經常俯視它……」
「總之先按順序說,你表現出對他有意思的態度,他也很喜歡你,還對周圍的朋友說不定能和會交往的,這件事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裏。到這裏可以嗎?我有什麼誤會嗎?」
「是嗎。那我繼續說,你報名參加他的『不知足號』,作爲控壓員,上船檢查設備,還試着做過一次相關的解構脫圧。」
「而且不是一個,你有三四個問題,是吧?」
「是的,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小姐,將搭乘比特里奇·愛塔爾先生工作的船。」
「你說的戀人,是說托里奇先生嗎?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不是這樣的,之前自己和丈夫爲了展示捕魚的經驗那場比賽,雖然最後算是自暴自棄,但捕獲了誰也沒見過的58,000噸重的鼓槌領航鯨,如此驚人的獵物,也展現清新而雄壯的解構脫圧給衆人看的那兩個人,「爲什麼」突然分手,僅僅一個星期後,就和一個毫無關係的男人愉快地商量上船。波希想問的是這個。
「有配信哦。也有很多未成年向的,你去看看吧。還有,FBB也經常看嗎?」
「我回來了媽媽昨天的點心!還有甜瓜幹嗎?」「媽媽,聽我說啊,今天有脫氣警報呢。」「好耶我傍晚會回來的。」「啊,是『TT』小姐? !」
「要想成爲我這樣的人……雖然這個問題很難,但我認爲應該先做剛纔說的事情,然後再考慮對方的期望來做解構脫圧。」
「去捕魚的日子在。不過今天不在,輪到我看家了。水瑪她要看管三個家庭。啊,今天順便也介紹給你嗎?以後可能要拜託的呢。」
「啊,是的,看起來都很有活力真好呢!可是,是有乳母在的嗎?」
女主人波希拍着手,讓所有孩子排成一列。「我是卡莉亞娜」「扎吉」「施沃特」「克林克!」*9母親看到他們依次報上姓名,滿意地轉過頭來。
根據調查的說明,是爲了定錨。採冰船是在小行星上使用鑽頭挖掘冰塊,但由於低重力,船體會因爲反作用力而漂浮。所以從船的四個角用一次性錨釘在冰塊上固定。問題是這個錨價格不菲。如果有控壓員乘坐的話,可以讓AMC粘土代替變形成打樁錨,刺進冰裏或者拔出來。這樣一來,既不用扔掉珍貴的礦物性錨,工作效率也會大幅提高。所以船員們報告說,也很希望控壓員來解構脫圧。
以爲自己躲過了的子彈,卻突然從背後命中了的感覺。特拉一臉尷尬地說:「那、那是,有點不好意思……」回答道。
「大、特拉小姐是怎麼織出那種網的,我是想這麼問的……」
有剛好1G恩惠的,舒適重力的250年層,落水扇區。那是位於高級居住區的海赫爾茨家的起居室,可以眺望美麗的瀑布。被邀請而來的特拉,在會客桌上和波希面對面坐下的瞬間,就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兒童風暴的襲擊。
「圖鑑?」
「等有了孩子再告訴我吧,再給你介紹。好了,你們可以走了。每個人都要喫了一盤軍曹魚哦!」
特拉一直低頭看着左手,被她這麼一說,才轉向正面。年齡接近自己一倍的女人,琥珀色的瞳孔閃爍着暗淡的光芒,仰視着她。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波希沒去關注年輕人,去忙着做其他的事情。族長夫人要做的事情,即使在人口不到兩萬人的氏族船上,也有很多的。例如談論氏族船內的傳聞,談論氏族船外的傳聞八卦之類的。
「你在閣樓裏做了什麼?我沒有看到私人的場面。那樣做的話會被氏族裏的人指責的。我只知道在作業港、書庫、小喫街等誰都能看到的公共空間裏的言行舉止,沒有理由指責我哦,因爲這是爲了查出犯罪的行爲。我們在進出船方面是比較自由的,但是作爲乘船人擅自脫船是不被允許的。我現在只要叫警備隊來一句話,你就會被押送到0- G區域的無景觀區域,每年都要限制移動——」
「不,哈,謝謝關心了……」
「好了好了,有客人來了!有禮貌地打招呼哦!」
她不可能去做商量那種事纔是。
「啊,是的。做了——這也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咿」
聽到波希的吩咐,三個人回答了一聲就跑開了,只留下一個人。一個年紀上中學年級的,遺傳了父母的膚色暗沉的金髮女孩戰戰兢兢地走到特拉前。
「波……波希小姐?」
「是,什麼事?」
「那我就繼續說吧。第三個問題,你爲了利用這個計劃,對『不知足號』號上的人撒謊說想當船員。如果以逃跑爲目的還簽下僱傭合同,那就是犯罪了。」
「爲什麼?」
兩個年輕人的商談進行得非常順利,特拉那邊已經前往氏族船內的解構脫圧練習場,甚至嘗試將黏土做成木樁的形狀。
「告訴我!」她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制止了動作。
「爲什麼沒有提到剛交的戀人的名字?」
「嗚……」
「拉網大鬼*10——」說到一半,突然捂住了嘴。
又過了三天,波希·努特卡查明瞭一切,把特拉叫到自己家裏。
波希在桌子上探出身子,連沙發背後都傳達不到似的音量,小聲問道。
「什麼? TT 是?」
波希毫不客氣地回答了特拉的問題,繼續往下說。
波希揮動了一下單手,銳利的目光投向她。
「誒……」
「什麼?」
特拉啞然無語。
花了很長時間,特拉才明白她在說什麼,她最先感覺到的是,波希並沒有責備她,反而像是在同情自己。今天的這個感覺比什麼都難以相信,特拉茫然地反問道。
「那個……本來就不應該選擇女人做爲掌舵手伴侶的吧?」
「按常理來說。」說完後,波希氣呼呼地交叉雙臂。「但是,把常識摺疊起來,推開它,就是我們控壓員的力量。」
「是這樣嗎?」
「纔不是』 是這樣的嗎?』的,你都做了那麼多解構脫圧——啊,是這樣嗎,你沒和其他控壓員談過的嗎?」
「誒誒,嘛是的。」
「控壓員的人都會這麼想,都是空想出來的。想做自己喜歡的形狀,想看看沒見過的形狀,想看到自己不知道的東西而感到驚訝。」
特拉聽了這句話深深感觸了,問道。
「難道說,您同意了?」
「我想是這樣的了吧。你和她,是這樣的吧?是新的呢。」
特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全身的僵硬鬆弛下來,甚至出現了眩暈。
爲了不當場哭出來,她不得不緊緊閉上眼睛。
「哎啦,沒事吧?要喝點什麼嗎?」
波希擔心地說着,從牆上的分子打印機裏拿出一小杯仿咖啡。特拉一邊深呼吸一邊用手包住熱杯子,波希微微苦笑着說。
「我好像讓你很不安呢。對不起,我怕說話方式太輕率會逃掉的。」
「對不起……我在混亂了。」
「好的,你慢慢來。不過在那之前我先聲明一點,這並不是要讓恩德巴氏整體改變方針的。」
特拉轉過去,點頭說:「是的,我知道。」
「也不是說明天吉恩會再生裝有你那駕駛艙的礎柱船,讓你乘坐的,只是我想給你提供意見和幫助而已。儘管如此,我想還是有相當大的意義的。至少剛纔列舉的幾個問題,可以全部未遂。然後也許可以改變更好的做法。用綁在採冰船錨裏的宇航服去逃脫?我覺得沒有比這更自殺的方法了哦!再考慮考慮吧,呢?」
「沒給這艘船起名字。」
是從愛達荷古董扇區成立時就有的,舊機器人馬的尾。
「艾達小姐,你爲什麼要這麼幫我們呢?我聽說之前也有FBB的人跟你接觸過。」
面對臉色蒼白的波希,特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制止。
特拉放下杯子,眺望着天窗。
「我不是因爲覺得不可思議才問你的,我是在問你是否明白最重要的事情。一個人是由很多要素、很多側面組成的。雖然這一切都被他人接受的情況是很少的,但如果能瞭解最喜歡的地方,將有助於維持聯繫。——那麼,在小黛小姐的各種各樣屬性裏,你最想取回什麼呢?」
「我知道了,保重。伯父伯母的事,我也收到了。」
「在她上船前千萬不要飛啊,絕對。」
「我知道的,那樣做的話你可能會炸船呢,我保證把她撿回來後再逃走。」
特拉里把手伸向了非常顯眼的逃生按鈕的時候,然而艾達一臉認真地說」不,等等,還有最重要的事情。」
「準備完畢了吧?那我們可以出港嗎?」
「不是運氣,是那個人的人品太好了。還有請不要叫大嬸了。」
短髮的白衣女子,在特拉的左手背上直爽地說道。即使知道這是世上最奇怪的事,還是無法相信的光景。
在脫離FFB時,被巨大的G壓在十五個軟墊上的,那甜澀的頭髮氣味。
「的確是的。是直到成爲別人的東西爲止呢!」
波希把杯子放在桌上,握住特拉的手。
「這個嘛,嗯,這個我非常……要說我也非常懂的話,也挺那個了。我能理解的,我支持你。」
「……對不起,這個問題可以擱置嗎?」
隨後主引擎點火,物體逃走了。「愛達荷」航天管理試圖對其進行追蹤,但不知爲何出現了原因不明的數據丟失,導致軌道確定失敗,迷失目標了。
「不是這個意思……」
特拉說明了弦道氏誘拐的事。如果把這件事說出來,誰都會知道自己想要找回她,所以纔會一直保持沉默。
從那以後,艾達就在這艘逃脫船裏。雖然沒有肉體,但人格好像還在。好像是特拉從雲底帶到這裏的,但也有可能是沉睡在「愛達荷」中央AI中的數據被喚醒了,也有可能是從哪裏傳來的通信。然而實際存在,還不太清楚是什麼。
環繞者歷C.C.304年108日午休結束後的中午,12點59分,從恩德巴氏族船「愛達荷」的中央北極頂點上,發現了一個在現行的環繞者船舶列表中沒有記載的、像以前酒瓶軟木塞一樣的小物體。突然脫離了。
越想越就清楚地意識到。雖然也有想再見一面、也有想說話的,但更重要的是。那個肩膀 、高度、厚度都很低的,轉來轉去然後一下就跳開逃掉的,很少會突然撞到的,她的存在。
「出於興趣。」
「她的長相?性格?飛行員的技能?還是說有我不知道、沒見過的要素?」
「知道啦感謝她是吧。還有謝罪呢。我現在要把她氏族的東西都拿走逃走。」
13點40分,陳舊扇區的媒體庫接到報案,證實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恩德巴,擅自脫船了。
——呼~哈啊——特拉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復心跳和體溫。她想,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現在則特別是左手上的這個的問題。
「哈哈,嘛沒關係啦。我雖然也是大嬸,但毫不在意的哦。」
「不,請不要這樣,波希小姐。」
她把裝着迷你平臺的左手從身體上移開,用右手遮住臉。
特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沉默了。這是一個出乎意料又耐人尋味的問題。
「果然還是用剛纔的犯罪計劃?」
「就是這樣……承蒙您關照了,波希小姐。」
「嗯?想好好考慮一下嗎?請吧請吧。」
波希拿起自己的杯子,這次來到特拉院旁邊坐下。她抬頭看着與自己肩膀高度不同的特拉,還是小聲嘀咕問道。
想用手,用胸,去。
「對於大家現在所擁有的東西,我們既不會傷害,也不會搶奪。硬要說的話,今後我們的那漁獲量就會減少——但我們本來就不是漁夫,對吧?」
「哈啊……」
特拉道謝,在夫人和女兒的目送下,從玄關離去。
「嗯。」
「我們最終還是沒有讓你們當上漁夫,甚至在把船從雲底帶回來之後也是。」
特拉拿起杯子,思考到喝了一半後,才下定決心看向波希。
「那我來反問你,你爲什麼要去救小黛小姐?」
特拉調整好呼吸,爬上梯子進入駕駛室。這是一個14個躺椅,呈放射狀向外設置的房間,天花板正好是船頭的方向。船艙的中心是連同儀表板一起能轉動的第十五座位,是船長座位,特拉就坐在那裏。雖然有點了不起,但因爲沒有其他船員,只能坐在那裏。
「也並不是要報復的。我只是覺得,本來應該對氏族有益的事情也被無視了,這讓我有點難受。」
特拉里一時站不起來。完成計劃後的安心和疲勞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無論是欺騙愛塔爾氏的青年,還是和被識破的族長夫人對持,都是平時的特拉比起倒立走也做不到的難事。
特拉連同帶來的舊式揹包和戒指一起靠在牆上,慢慢地癱倒在地板上。旁邊負責帶路的馬哼了一聲,返回書庫。
「什麼吵架都沒做,只是被人拐走了。」
「好的。然後……回到剛纔的話題。」
「我想,你的計劃這樣下去會是犯罪,所以稍微修改一下,變成藉助托里奇先生和』 不知足號』的力量怎麼樣?不過,雖然不能實現他天真的希望。我覺得在小行星轉移到別的船上的過程本身是不錯的。之後的事情你有考慮吧?」
「雖然從『愛達荷號』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這個船隊長的東西小。特拉,連構成你身體的一個分子都是。」
「好累……感覺壽命縮短了十年左右。」
特拉瞪着迷你平臺說。艾達笑了。
她跟着這傢伙「噠哆噠哆」地走着,穿過散落遺蹟般的素子石深處一扇不起眼的暗門,進入三百年前的逃脫船。
在FBB的雲底遇到的,星際生物學一等博士德萊艾達·德·拉·露西德,在回到「愛達荷」的第二天再次相遇了。來到書庫的特拉抱着一線希望,去抓住馬尾的時候,第一次打開了通往這裏的門。剛一進門,艾達來說話了。這樣一來,就知道了逃脫船的系統還活着,特拉的逃生計劃纔有了實現的可能。
門關上了,逃離船與氏族船「愛達荷」的船內,完全隔絕。
「總之,多虧了特拉帶來的各種物資,這艘船基本上已經可以重新啓動了。只要再帶上一個人,黛小姐,就可以飛到GI了。」
艾達博士想去GI。所以纔會攜手合作。特拉提出了用採冰船逃跑的僞裝計劃。在這樣逃避氏族監視的過程中,艾達在古老的逃離船上進行真正的逃離準備。她們甚至制定好了如果行動不當而敗露的話,就用艾達的船隊長密碼,讓氏族船發生緊急事態然後逃跑的備用方案。幸好沒做那種事。
波希困惑地歪着頭。
「因爲兩人一定會變成這樣了。」
雖然是很曖昧的存在,但值得慶幸的是,她們的利害是一致的。
「我想即使那樣做,弦道氏也不會把黛小姐還給我的,反而會加強警戒。但我……無論如何,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那個人找回來。」
「恭喜小特拉,你終於逃掉了。」
「關於這件事……」
「你在那個大嬸面前說出實情的時候,我還真是提心吊膽呢。運氣真好。」
「不回去嗎?不是把她帶回來嗎?」
「我們出了船,大概就不會再回來了。但是,請不要讓伯父魯博爾大人和伯母莫拉大人爲此承擔責任和賠償嗎?」
「有什麼事嗎?說什麼都行。」
聽了之後,「誒……」波希瞪大了眼睛。
「不,因爲它很重要!沒有比沒名字的宇宙飛船更無聊的東西嗎?你不給它起名字,那我來起吧,精神錯亂號、不能忍受號和隔離號*11,哪個好?」
第二天早上,特拉也做早飯、便當和點心。揹着一件灰色的老式揹包,去位於「愛達荷」十年層的古董扇區的媒體庫上班。內容是被長繩綁着的女人,在高臺上被用力推下去到深谷的,她和同事商量着,這是娛樂作品、科學實驗、拷問記錄還是其他可疑的錄像。中午則在像古老庭院一樣的書庫喫便當,然後抓住馬尾。
突然想起這些,特拉瞬間紅了臉。
一踏入祕密領域,迷你平臺就自動啓動,顯示出了爆才艾達的臉。
「不,換一種方法。」特拉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面帶微笑地說出了實情。「我說的改變的,就是把這件事告訴你了,我本來打算默默離開的。」
「感覺都是些不像樣的名字。啊,難道至今遺留下的有這種感覺的船名,都是用你的心情來起名?」
「是」特拉忍不住點了點頭,露出笑容。「是的。」
「非常感謝。」
「是的,我們有個地方要去。」
「想法,我有的。我和波希小姐商量了一下,決定稍微改變一下。能拜託你一件事嗎?只要一件事就可以了。」
「……特拉小姐。」
但她似乎不僅僅是利害一致。特拉覺得不可思議,問道。
「爲什麼?」
「不一樣的方法。」波希仔細地看着她「會傷害別人、搶奪東西嗎?」
長寬約二十米的物體,然後從停靠在附近作業港的,在用AMC粘土舾裝中的礎柱船中,摘除兩個駕駛艙後收納。因爲在這個時候進行了解構脫圧,所以可以確定物體上有控壓員乘坐。
「因爲我們是伴侶,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不,不是,不是吧。」
「你們吵了什麼?」
「不是分手,而是被拆散了?那也是要拼命的,那是要幫忙的!哎呀,太過分了……這或許可以作爲氏族正式提出抗議。」
「是的。那麼,叫不眠號*12怎麼樣?」
「我的身體是我的。」
「嗯?」
女人意味深長地眯起眼睛笑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這種情況下……」波希陷入了沉思。
「什麼事?」
「是呢。」波希露出苦澀的笑容。
艾達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又補充道。
「那麼……我們走吧,差不多了。」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艾達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起。
----------
1*使節團:由政府派往國外處理事務的代表團。
2*波希·努特卡:ポヒ·ヌート。第一卷恩德巴氏族長的妻子。
3*努維爾氏:ヌエル,Nuer。努維爾人,主要居住在南蘇丹尼羅河流域的瓊萊省及上尼羅省部分地區,是南蘇丹的第二大民族。
4*奧特氏:クオット。暫時考究不出什麼,但應該不是英語,所以不是Quot(直譯,引用)。
5*愛達荷:アイダホ,愛達荷州,是美國西北方的一個州,州首府是博伊西。之前第一卷沒考究,補充一下。
6*愛塔爾氏族:アイタル氏族
7*托里奇:ビトリッチ
8*不知足號:インセイシャブル號。Insatiable,貪得無厭,不知足的。
9*我是卡莉亞娜,我是扎吉,我是施沃特,克林克! :カリヤナです、ザギです、シュワードです、クリンク! 這裏不重要人名太多,就不考究了(應該是魚名)
10*拉網大鬼:原文,網引きデカ鬼,原注音トロール・トロル。Troll・Troll,Troll有釣繩的意思,然後名詞還有巨人巨怪的意思(
11*:精神錯亂號、不能忍受號和隔離號:ンサニティ號とイントレランス號とインザミネイト號。英文分別是:insanity號、intreance號和inzaminate號
12*不眠號:原文漢字 睡不着,注音 インソムニア。Insomnia:失眠,失眠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