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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雙星·颶風·離鄉人》 · 小川一水 · 1.9萬 字

「這裏是客房!」

「容我謝絕。」

特拉回到自己那在120年層的住宅後,向黛奧德展示了一間離起居室很近,乾淨又暖和的雙人牀房間,卻被斷然拒絕了。黛奧德用猜疑和警戒的眼神偵查了一間間房間,最後在舊而寬敞,房間還特別多的殖民地住宅*1閣樓更深處,發現了在和上層之間縫隙中的管道空間,她把舊登山揹包放在了那裏。

「我就睡在這裏。」

「爲什麼阿?明明又矮又窄,還滿是灰塵!話說回來,原來我家還有這種地方。」

「連房主都不知道存在的多餘空間,最適合拿來當據點了。」

「居然說是據點嗎,明明是客人……」

「請不要把我當成客人,會讓覺我得有負擔的。」

黛奧德冷冷看着她,有點不高興的說。

「不過就只是個流落街頭、無家可歸,不得已才得讓她住進來的掌舵手而已,只要有牆有屋頂,能有水喝就夠了。」

「才做不到那麼過分的事啊!你難道是野貓嗎?」

「什麼是YeMao?*2」

「是以前存在過的生物,待會我給你看圖鑑。」

「啊,好的,請務必。」

「總之,我會幫你準備三餐的,衣服也幫你印刷,淋浴間也借給你用!啊,對了,話說弦道氏—」突然想起一件事,特拉緊張的說:

「聽說洗澡不是單間的,而是一羣人脫光衣服,一起泡在熱水池內?難道黛小姐也是這樣的?一定要和我一起……」

當然,和別人一起光着身子進浴缸這種經驗特拉是沒有的,恩德巴氏族內的每個人都沒有,不管是同性間、異性間,甚至是親子間都沒有。

那種事,真的會有人做嗎?

「謝謝的關心,但你誤會了。」

黛奧德好像不喜歡這些話,一臉苦悶的說:

「所以,我只是單純因爲人變多,才高興了起來的。吶,真的不用客氣喔?」

「哈?」

「既然是漁夫,那就應該坐礎柱船去吧,那樣的話就算中了20、30個冰球也不會有事,但好像是說服務很好,所以他們就坐豪華但是裝甲板很薄的觀光船去了。」

「啊,是這樣啊。」

120年層,指的是在CC120年增設的建築,也就是說,這裏是距今180年前建設的設施,相當老舊。旋轉甜甜圈形狀的」愛達荷」,隨着時代的發展,逐漸向外側增建。因此在將外圍的重力調整到1G的標準後,內側120年層的重力就降到半G以下了,鬧區逐漸移動到較逺的外側,這裏的人口也逐漸減少,變得安靜下來。特拉自己也沒有家人,過着安靜的生活。

「特拉……你爲什麼坐來這邊?」

「特拉小姐,你自己一個人住嗎?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裏?」

「因爲我太大被嚇到了嗎?」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看向比天花板矮很多的黛奧德。「那也是當然的吧。在這種小的地方,被塊頭這麼大的人猛地靠過來,一般都會感覺很恐怖吧。的確會有種要被捕獲或是捕食的感覺。」

「是嗎?那你能住在樓下嗎?! 」

「爲什麼啊?啊好痛!」

「那不是當然的。」

「啊痛痛痛黛小姐那邊會痛的啊!」

「唔唔。」

特拉沒管不知所措的黛奧德,捂着額頭,開始往下走。

「停?」

「欸?」

「哦、嗯。」

聽到黛奧德這麼說,特拉注視着她的臉,靜靜點點頭。

「胸部,臀部,都被男孩子們嘭嘭嘭地。」

更重要的是,那股難以說出口,但當時一直無形籠罩着自己的壓力跟重量。

「是這樣的。」黛奧德馬上斷言道。「到目前爲之,是因爲大家都覺得你沒有用,因此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對象、才結不了婚的吧。但現在你證明你不是沒有用的了,這樣的話,有實力的掌舵手應該會開始對你產生興趣。你覺得有實力的掌舵手會是怎樣的人呢?會是經驗豐富的人的—也就是大叔。」

「怎麼說呢。」特拉向右歪着頭。「啊,我剛剛纔注意到,這次審查會後變得很有名了,所以候選人應該會增加的吧。」

「你在幹什麼啊……」

因爲沒怎麼想過,特拉閉起眼睛開始回想。那時船內的季節是暖季,還是暑季呢?記得是還只穿着一件薄襯衫的時候,和幾個人走在一起。有兩個女孩子,但男孩子比較多,他們嬉鬧着從兩邊夾了上來。異性的皮膚被汗水沾的黏黏的,還有濃重的汗臭。

「唔嗚……」特拉的頭歪向了左邊了。「像族長那樣嗎?族長那樣的……稍微—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年齡相差不大的比較好……」

「然後來的,就會像是吉翁那樣的大叔們?」

「那個,特拉小姐。」黛奧德併攏膝蓋,挺直了身子。「既然決定了要住在這裏,我想要先釐清一點。」

「欸?」

「距離!距—離—!就是說別突然貼過來啊!」

特拉的臉一下亮了起來,正要爬上梯子時,黛奧德突然露出獠牙,兩手按住了特拉的頭。

黛奧德注視着特拉,眼神平靜但又帶着些擔憂,就像是在問她是否還記得以前的事似的。

「難道不是不希望被別人看到或聽到嗎?」

「欸?現在是還沒結婚沒錯啊?」

當特拉終於大叫着想要衝過去的時候,頭撞到了閣樓的低矮天花板上。她蹲了下來。

「嘿?」

「嗚……嗚。」

「倒不是在擔心那個。你的父母、去世了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黛奧德吸了一口熱呼呼的水汽,小聲問道:「所以,妳是打算嫁人的嗎?」

「仔細想想,這樣下去也不太好吧,把你硬帶回家,還把房間跟飯都硬塞給你,還說了什麼一起裸體的話。啊啊,不妙,這是誘拐吧,是綁架監禁啊。」

黛奧德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飲料杯,環視着周圍。對知道周邊有更氣派房子的特拉說,這些倒也沒什麼,但黛奧德似乎不習慣這種地方,一幅心神不寧的樣子。

「欸?」

她有點結巴的繼續說:「我、我只是擔心會不會打擾到你。」

「特拉小姐可能不希望別人聽到這些話,但是是可以跟我說的。」

「嗚哇。」

「可能是因爲比周圍的人都還大隻,很礙事吧,所以,我從小身體就被到處敲來碰去的。小時候還好,但升上中航生,高航生後,也就被這樣持續着摸下去了。不擅長應對男生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爲這個。細節大致上是這樣。」

穿着樸素的襯衫和緊身內褲的特拉,用手啪嗒啪嗒地摸着自己的胸部和腰部。

「先不說這個,我還在想,特拉小姐會不會有助手、機器人,還是男人什麼等等能依靠的人。」

「什麼?」

「爲什麼要躲着我呢」特拉抱着頭蹲下,嘟囔着說:「難道是因爲我太大了嗎?」

坐在桌子對面的特拉點點頭。

「不,那個啊……那個……」

「那裏雖然有共浴的習慣,但並不是說沒有其他人就不能進去,只是因爲建築物結構的原因,沒有辦法纔會共浴。在別的地方是不會做的,不用擔心。」

「嘛,畢竟坐漁船去也太沒有情調了吧……」

「沒有男人喔,因爲現在還沒出嫁的。」

黛奧德唰一聲站了起來,一邊用銳利的眼神盯着她,一邊繞着房間走了一圈,然後回到原處,輕輕握住特拉的雙手。

「那時是我自己說想要一個人安靜的學習的。」

「綁架、怎麼可能—」

「不沒什麼。我的意思是,請不要有自卑感,也不要認爲把我帶過來是綁架……」

特拉的笑容扭曲了,肩膀和脖子起了雞皮疙瘩。

「因爲沒有的。」

黛奧德冷冷的說:

「剛剛說的其實並不詳細。特拉小姐,你討厭那個吧。能明白嗎?你真的很討厭的。」

「那不是當然的嗎?」

「因爲就這麼發生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哀傷的感覺,就像黛奧德小姐說的那樣,坐漁船去渡假很不像樣,也沒辦法預測到會噴冰,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大概是這樣的。特拉苦笑着說,因爲說這些話,很可能會被認爲有在炫耀的意圖,所以她儘量用輕鬆的語氣略過。

「結果咚一下就。」

「不是的、怎麼可能會—」

特拉眨了眨眼,確實如此。

不知所措的黛奧德,雙手捧着杯子,猛地挪到了沙發的一側。大的屁股「嘭」的一聲坐下後,特拉開口說:

「在孩子重要的時候還出去玩—」

特拉眨了眨眼,黛奧德修長的藍色雙眼直直地看着她。

「看起來……那實際是如何?其實不是的嗎?」

然後,吭的一聲!杯子被大力地放在桌子上,特拉不由嚇得向後一仰。

特拉啪嗒啪嗒揮着手笑着說,但黛奧德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麼……我坦率的告訴你吧。我的父母,和我們一樣是控壓員和掌舵手。在我的記憶中,雖然有對我發火過,但沒有打過或是罵過我,是很好的父母。那爲什麼會過世,則是在我巡航生畢業考和送信師考試時閉關的那一週,他們夫妻倆去FBB的水衛星託瓦*3裏的度假村玩了。在回來的時候,附近剛好有『冰火山』噴冰,被巨大的冰球砸死了。」

黛奧德有點難爲情的轉動着指尖,嘆了口氣。

「特拉小姐纔是,也請不要顧忌我了。」

說到這裏,特拉對着比自己還要消沉的黛奧德露出了微笑。

特拉雖然鬆了一口氣,但「真的要做嗎?真的會做嗎」浮躁的想象還是在腦中不斷反覆出現。

對要站起來的黛奧德,特拉揮了揮手。

「—雖然還沒,但你也不想再承受更多了吧。」

「嗯,是。所以不會有任何人趕你走的。」

「特拉小姐等一下!不要擅自想象後就接受了啊!停停!」

「有很多女人想和男人不斷接觸,對這些人來說,接觸並不是會讓人不快的事情,那沒什麼問題,但,也有一些女人,明明不是那樣,但卻把自己當成那樣的人。這樣的人,當意識到自己不擅長應付男人時,說出來也沒關係的。

「唔……」特拉不由得繃起臉「是……這樣嗎?」

「啊—」特拉含糊地笑着,又向右歪了歪頭。「啊—啊啊……你要問這個嗎?果然看起來是這樣嗎?」

「我知道了。」黛奧德也抬起了頭。

「……」

特拉往右扭了扭脖子,然後緩緩地站起,饒過桌子走過去,低頭看着,說:「坐在旁邊可以嗎?」

「我不害怕。特拉的大不可怕的,倒不如說高大的柔軟的更喜……」

特拉停了下來,臉從梯子口中冒出。

「……啊啊。」

「啊,那不是我生氣的點的。」

「……欸?」

「這麼說來,是有可能,也有可能有感覺不高興,但也沒到無法承受的程—」

深藍色的瞳孔中,映出的是自己張得大大的綠色眼睛。

「所以,是現在還沒有?」

「……節哀順變。」

「本來說,我們應該避免接觸的,除了住宿,喫飯、換洗衣物都能用鎮上的自助打印機解決,而且這裏應該有連往通道的通風口,所以你就當我真的不存在就好。」

「學生時期,被摸了很多。」

「什麼事?」

「我去冷靜一下,黛小姐,剩下的請自便吧……」

「特拉小姐,你並不是那麼喜歡男人的吧。」

「是在顧忌我嗎?沒關係的。已經過了五年、不,六年了。」

「沒什麼概念嗎?」

「不……也就是說、是這樣嗎。結婚,不太,想……」

「說清楚點。」

「我不想結婚的。」

因爲自己說的太乾脆了,說了之後,特拉喫驚的環顧着四周。這是二十四年中,連在腦海裏都想像不出的話。

但一說出來,話語就像排列鉛字似的,在腦海中清楚的排了出來。

「不想結婚……不,這個是,一不小心……」

「來吧,特拉小姐。」黛奧德碰碰的拍了自己的膝蓋。「臉,請過來這邊。」

「什麼?」困惑之後,高大的背戰戰兢兢的弓起,向下朝着小膝蓋靠了過去。「是、是這樣的嗎?」

「是的。」臉被貼在了她的肚子上。「好,那就再來一次。」

「我不想結婚……」

特拉緊緊抱住單薄的肚子,這麼說着,突然覺得那是自己的真心話。

「我明白了。特拉小姐,乖、乖——」

小小的身體覆蓋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輕又細又溫暖,還有一點柔軟。黛奧德身邊總是漂浮着的那種,陌生地方的草被燻過後散出香甜的煙味充斥着鼻腔。特拉因爲突如其來的新認知而弄得不知所措的內心,被那股感覺,輕輕地安撫了下來。

—深呼吸

一次、 再來一次。

然後,她大口吐出氣來,放鬆了。

「……小黛*4」

「是。」

「我有個奇怪的請求……這個,可以再保持一下嗎?」

不過是這樣的話,如果她能租到別的房屋,或是自己完全失去了礎柱船的所有權,那就沒有讓她在這裏借住的理由了。

被切削、崩壞後的石頭,凹洞裏長着草,土裏長着樹,陰暗面長着青苔,還有生物呼嚕嚕的粗重呼吸聲。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個長着鬃毛的四足巨大生物,金色的尾巴搖搖晃晃的垂着,就這麼佇立在那裏。

「是掌舵手。」

「特拉小姐,碰到我,是不會不舒服的呢。」

「欸?欸欸?」

「大家不都是這樣嗎?我跟你也沒被強迫要做這個工作吧。」

她似乎沒有絲毫遲疑,就在特拉家中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掌握住了自己的身份和應對方式,樣子沉着到讓人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地步。

漸漸地,臉頰和耳垂都熱了起來。

「不是搞成,而是有說不出來的—」她又感覺到和吉翁說話時相似的那種疲憊感,但是上次沒能說出的話,現在她想好好說出來。「她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才找到歸宿的人。」

從此之後,黛奧德有很高的幾率會跑出來喫飯了。

但,自己不想要那樣。

「唔欸?」

「噓,安靜,牠一被吵到就會逃走的。聽說能摸到那孩子就會有好運喔。」

對一臉被嚇到的黛奧德,特拉只能露出苦笑。鎳和鉻在各個氣體行星周圍的軌道上都很稀少,只能從昏魚身上微量的提取。在」愛達荷」上,除了長老會用在辦公室的牆上,就應該只剩博物館的資料室有了而已。

儘管這樣—不知爲何,她感覺,現在自己需要的不是商量,而是像現在這種時光。

然後,她慢慢挪到了黛奧德橫膈膜的區域,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動物?」黛奧德被嚇了一跳,感覺有趣的特拉在她的耳邊低語:

在工作中時突然有人來訪,去接待的同事瑪琪亞,回來時對我說:

「鎳鉻?嗚哇!是說鎳鉻合金*8嗎?! 」

當初,銀髮少女是不情不願地被特拉帶回家的,但自從搶了兩個靠墊回到閣樓後,她似乎改變了方針。從要從某個通風口進進出出,慢慢地入侵到了屋子裏。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太好了。」

「……是?」

特拉鬆了口氣表示感謝,但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用的是什麼獨特的工具呢?」

關於同居的生活,什麼都沒商量。何止是沒商量,還被唐突的帶領着度過一段深入內心的時光。

把烤好後熱呼呼的脆皮海綿鬆餅,放在了兩個AMC陶盤上。因爲黛奧德是後面突然出現的,所以一人只有一半。光是聞着香味,還沒喫到的她,唾液就多了起來。特拉勸着她咬了一口,她呼哈呼哈的點着頭。

黛奧德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掌,將特拉的手背拉過來,輕輕地互相貼着。響起一陣涼爽的金屬音。

沒過多久,特拉就知道舊布和凹型容器是拿來做什麼的了。黛奧德將布浸在容器中的水裏,用雙手擰乾水分,將閣樓來來回回的擦乾淨。大概是因爲樓下的吸塵器沒辦法爬到閣樓上去,沒辦法只能手動打掃。但不覺得她會去自發學習這種東西,所以肯定是在哪不得已才學會的吧。

「是你那個審查會節目中介紹過的搭檔,但看起來像個女孩子……」

「我想我一定程度上明白了,可以說嗎?」

途中,黛奧德也裝着一幅優等生的樣子,一邊「是呀」的附和着,一邊和伯父伯母同席而坐,他們要回去的時候,也把他們送到了主通道。之後回來的時候,若無其事的說;

回頭一看,黛奧德似乎是在掩飾表情,和特拉一樣捋着銀髮。四目相對後,她平靜的說。

「不,是黛奧德君,不對,是黛奧德先生?」

黛奧德點點頭,將沙發上的兩個抱枕夾在腋下,說:

「太好了,特拉小姐。」

特拉用雙手遮住了臉。

這是一般只能達到七十五攝氏度的分子打印機,所產出帶着微粒子感的料理無法企及的風味。特拉成功的抓住了她的胃。

首先是更衣室的分子打印機,那邊記錄上說打印了一百米尼龍線,一百米雙面膠和一打避孕具,還沒想通她想做什麼,黛奧德又打印了舊布料、十五升凹型容器、水以及乙醇,在同樣不知道她要做甚什麼情況下,從家裏各處拿了十五個靠墊。此外,鞋子、畫框、鋼筆、應急瓶和古董筋密服*6也都被偷走了。

「是掌舵手?那,不對,應該是已經結婚了的吧?」

那是迷你平臺*5的收款音效,特拉看了一眼手掌,嚇了一跳。

她穿着灰色運動服,扎着頭髮,整體看起來生活感很重。原來也會穿成這樣啊。正當特拉這樣觀察着時,對方又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我對特拉小姐的工作產生了點興趣。是影像配送局嗎?聽說能看到很多以前的多媒體檔案*9,不但不用付錢,還可以拿錢,是真的嗎?」

「好的,歡迎。但怎麼來了?」

雖然特拉自己一個人住,但也不是和周圍完全孤離開來的,也有學生時代時的朋友和鄰居,所以有時候會出去和他們見面,或是在家裏招待他們。評審會四天後的休息日,伯父伯母也親自來了,他們讚賞了一番兩人爲了捕捉到巨大獵物所做的努力,也感嘆了下因特康蒂南爾特家的礎柱船被沒收的事,同時鼓勵他們還有希望(因爲伯父魯德爾是長老會的書記,所以可以這樣鼓勵他們)。然後都回去了。

「啊。是、是的—好像是這樣,我是可以碰觸黛小姐的。」

她入侵的時間通常都在白天。特拉白天在上班時,從迷你平臺收到了報告。就在船上連接起人類和實際機械的船機一樣,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管理系統。因此,當在本應無人的家中,只要有人開門、有人在走廊中走動、或是有氧氣和電力的消耗等,都能一一知曉。

微微打開的門外,是黛奧德。她舉起一隻手說:「我來了,特拉小姐。」

特拉的臉頰剛好碰着黛奧德的腹肌,她用點力貼了上去。

被這麼一說,自己的視線也回到自己的手上。能像書頁一樣合在一起的兩塊四方形金屬板中,夾着從分子打印機打印出的花醬*7。金屬板接着爲此特別拉過來的電線,香噴噴的煙和高溫一起不斷從中冒出。

「晚……安?」

—「這樣」,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特拉發出了疑惑的聲音,瑪琪亞也不知所措,一幅奇怪的表情。

「好的,非常……感謝?」

被留在原地的特拉,像是剛從夢裏醒來一樣。

「通行證,記得傳上去哦。」

「對我來說,是的。」

特拉挪了挪屁股,讓頭在黛奧德的膝蓋上安頓下來,然後把臉埋在了那裏。

瑪琪亞聳了聳肩,特拉「是呀」的回應了下,走向書庫入口。

雖然特拉因爲能和她逐漸拉近距離而感到高興,但一邊偶爾也會感到輕微的不安和困惑,就像是在熟悉的街道上迷路的感覺。

在古老運輸船內的古老大倉庫中,石塊以柱子、大門、高聳垛口的形式堆積起來,就像座山一樣。

「因爲就是女孩子……」

「這是鎳鉻盤,導電後會發熱。是我父親冶煉出來的。」

朝向這邊說着的黛奧德,臉上露出的不是平常多疑的、像瓷器一般的美貌,而是清澈的燦爛笑容。

「要的就是這種蓬鬆感。」

「特能編,是找你的噢?」

「那個是在加熱嗎?」

特拉用盡全力地這樣告訴自己。

「那個,黛小姐是女的,是掌舵手,也沒有結婚。」

「欸?但不是掌舵手嗎?」

「……唔哈,挺有餐挺乘度的呢。」

接着,在一個工作日,特拉在廚房做着早餐時,她走到了旁邊。

「房租?這是今天全都付清嗎?也不用付這麼多啊?! 而且是現在這氣氛該做的嗎?」

特拉笑著看被這麼說後的黛奧德,戰戰兢兢的從後面靠了過去。不一會兒,黛奧伸長身體,啪嗒一身碰到了牠肌肉健碩的臀部。

總而言之,現在這樣簡直就像是拿着金塊做菜一樣。

「嗯,隨你喜歡。」

低頭看了看腰附近,纔看到黛奧德正盯着自己的手。她抬頭看向特拉,恭敬的行了一禮:「早上好。」

將迷你平臺靠在入口檢測機上後,跟黛奧德一起進了辦公室,再從辦公室進入更裏面的儲藏室。這是位於」愛達荷」十年層,古董扇區的媒體庫。

顯示在迷你平臺上,新居住者001的行動紀錄,有着奇妙的變化。

已經回到自己辦公桌前的瑪琪拉在背後回答。

「因爲感覺我也可以住在這裏了,所以這是房租。」

「因爲自己船上的掌舵手無處可去,所以借住到自己家裏來。」如果別人來問的話,就會這樣說。而且因爲不管怎麼瞞也瞞不住,所以很早就通知了長老會。

所以說你是哪位啊。

「法律規定,爲了防火只有餐廳才能使用烤箱,一般的家庭只能用分子打印機來料理,所以我們就看準了中間的漏洞。」

因爲不知道什麼是避孕具,所以在書庫裏搜索了一下,發現原來是一種非常原始的橡膠製品,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輸精管閉塞機回收或卵子分裂抑制劑。會經常進出不像樣地方的黛奧德,隨身攜帶着那種東西。雖然她要帶什麼,要做什麼,都是她的自由,但一想像起用途,心中就湧起一股不清不楚的感情。

而且不只在特拉家裏。

「這個我拿走了,晚安。」

「是機械馬,你可以去摸摸看。」

「是真的,不過我感覺有哪裏誤會了。瑪琪亞!我把她帶進去了喔?」

「嗚哇!」

「到底是怎麼搞的啊,那個人。」瑪琪拉苦笑着說:「何必搞的那麼麻煩呢?」

—現在的我,是什麼呢?簡直—這簡直是,在幹什麼啊?

「可以摸嗎?! 」

而且跟仿培根片一起夾在裏面的彷芝士片,還正在融化。

「哈哈,他很講究的呢。」

過了一會,特拉慢吞吞的直起身,攏了攏亂糟糟的頭髮,轉過臉去,就在她腦袋昏昏沉沉地不知所措時,旁邊的黛奧德開口了:

「又來了?迪斯庫拉蘇先生嗎?」

「欸、這、這是什麼?欸?這有幾位數啊?! 」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去做了。」

「用那種感覺來應對客人,可以嗎?」

—不!肯定是工作時哪裏需要用上的!也有別的東西長的跟這很像的!

然後馬一轉身,用長舌舔了舔她的臉頰。

「嗯咕……」

黛奧德顫抖的往後退,特拉笑着拿出手帕幫她擦了擦臉。

「哇啊,好像看上你了,中獎呢。」

「爲什麼這會中獎啊!」

「如果沒中,就連不碰都不會給碰了,而且還會被用鼻息吹開的,我就是這樣。其他人也差不多,很少有人中獎。」

「就算很少見也不會開心啊……」

雖然特拉也想摸一摸,但任性的機械馬刷的一聲閃身而過,大步的向石牆和森林深處走去。黛奧德喃喃自語道: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的?」

「誰知道呢?是有哪位祖先出於興趣而放在這的,還是爲了教育的模型呢,或是在抵達固體行星後作爲交通工具使用呢?雖然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過去留下的珍貴資料之一,所以就放在了這裏。而且這孩子還能自我修復的。」

「啊……那也是多媒體跟書的其中一種吧。」

黛奧德點了點頭,但好像還沒完全懂,她馬上環顧了下四周,問:

「那麼,不會走的書呢?」

「就是這些,全部都是素子石*10哦。」

特拉伸手碰了城牆。黛奧德「哦」了一聲,瞪大了眼睛。看着這樣的她,特拉問道:

「既然這樣問的話,弦道氏的《芙蓉》*11上,難道沒有這種地方嗎?」

「嘛,以實際層面上來說是沒有的。」

黛奧德微妙的點了點頭,特拉在附近低矮的石柵欄上坐下,開始解釋道。

環繞者自己的祖先們從泛銀河往來圈出發時,爲了學術和娛樂,同時帶來了大量的多媒體。據說數量多達3000萬本,也有5000萬本的說法。但在到達FBB後不久,發生了因爲惡政和叛亂引發的騷亂,大多數都遭到了破壞、掠奪,轉賣或是被藏匿。

騷亂結束之後,開始收回和修復的工作也開始了。花了290年的歲月收集到的,就是這裏的300萬本資料,但其中很多都爲了躲避舉發而被修改,或是經過長年累月後劣化,導致索引功能損毀,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圖鑑、電影,還是童話,因此需要依靠人力重新歸類、製作標籤。

「這是什麼?」

「哈啊?所以是地下文化嗎?那樣……會出現髒話、爭吵跟色情之類的東西嗎?」

「就是特拉小姐吧。」

「是被抹消了吧。18年之後,這裏的名字是希碧•恩德巴,但在之前都是像這樣被塗消的。不過連被塗銷後的文件都會公開,果然恩德巴氏還算是比較開放的嗎?」

「誰知道呢?誰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艾達死於CC8年,在CC16年發現了昏魚,艾達死時不知道設了什麼機關,用8年的時間傳遍了整個FBB,再以魚的型態被我們抓到,也就是昏魚。這就是傳說的內容。」

「夫妻?」特拉眯起眼睛。「你剛剛對艾達的稱呼,是『她』吧?難道間切是男的?」

「是在試管中培育,然後灑在軌道上的嗎?」

「就算是間切跟艾達的事也可以?」

「欸?什麼意思?」

「大概有,不過!先請告訴我黛小姐知道的那個!」

石棒「咔」的一聲,發出了乾爽的聲音。

「是啊,不過這也是一個誤解!你可以來試一下這個,這是還沒處理過的東西。」

「那應該是從我家那邊傳下來的,然後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看看動亂時期的紀錄。特拉小姐,這裏有年代最早,差不多CC10年前後的紀錄嗎?」

「啊?與其說不能接受,應該說不太清楚。」

「在地下文化的圈子裏,有個傳說被認爲應該是事實。」

在張大了嘴的特拉麪前,一臉終於釋放出來似的黛奧德,拿起了被扔在石材一旁較輕的的石棒,用力揮着將其丟進樹林中。

「……被發現了嗎?」

「什麼東西?」

「弦道氏不會公開資料的嗎?」

「那個是怎樣的?」

「傳授知識的工作會交由機構來幹。雖然說是女子學校,但爲了培養出溫順的女性,傳授的課程都是被氏族首腦部挑選出的,這點還真是非—常—感—謝啊。在十六歲之後的兩年,直到大會議前,我就是一直待在那個可惡糞shit大便設施中的*15。」

「唔……」黛奧德抱着胳膊,罕見地認真思考了一會,喃喃道:「嘛,如果這裏的長老會真想要抓我,那早就抓了。」

「在這裏是沒有不能說什麼的禁令的,說什麼都沒關係。」

「是這樣嗎?」

想到這,特拉開始興奮了起來。

「連名字都沒有教嗎?」

黛奧德似乎不清楚自己戴着的迷你平臺上激光讀取頭的使用方式,於是特拉將使用方法告訴了她。

「…….那個是應該要教的人嗎?」

黛奧德只說了這句,就退回房間裏頭去了。

「……哈啊?然後就因爲這樣所以不給人接收知識?」

「他們說:如果讓女人接收到沒經過挑選過的複雜知識,女人就會變成淫蕩的笨蛋。」

黛奧德淡淡的說:

「哦……」特拉喫了一驚,但還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爲什麼會這樣?難道那個人也做了地下文化的事嗎?」

「長老會的禁令已經充斥在血脈中了呢。」

「要怎麼看?」

「我們氏族內也有學過有人做了這件事。但艾達這個名字還是第一次聽說。」

「就普通那……啊,用這個。」

現在的黛奧德,行動模式變成了一天的三分之一在家裏休息、三分之一在特拉工作的地方、另外三分之一則不知去處。根據住宅系統的報告,能確定她不在家裏,但就是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黛奧德也沒告訴特拉。雖然特拉有一定程度的想象,但沒去問。

「是的。」

「……真了不起、呢。」

「幸好我不在那邊了,來到了有特拉小姐在的這裏。我能夠直接打開這裏的文件,看起來應該會看到很多東西,這樣也可以嗎?」

說到一半,黛奧德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辦公室的方向,特拉笑着說。

「雖然知道不是真的從她肚子裏生出來的,但從科學家的角度來說,也算是吧。」

不過在這之外,在書庫的時候,黛奧德會積極的向特拉搭話,特拉也回答了。都是些關於古老多媒體內容的話題,黛奧德帶來了恩德巴氏族絕對不可能會有的異氏族視角0;這裏出現的雪人脖子很粗下襬也寬,大概是接近原型「不倒翁」那時代的作品,等等1;,對不明作品的鑑定做出了貢獻。這對特拉同事們的工作也是種幫助,所以很快她的滯留就得到了官方的同意。

「那個,昏魚在整個泛銀河往來圈都沒有發現,是FBB的特有生物吧?因此從大巡鳥那邊出口AMC黏土才能賺到錢。這樣說的話,這猜測不也是合情合理的嗎?」

「……非常感謝。」

「CC三年,間切發動叛亂,消滅了當時的領導層,奪取了政權。當時她有個夥伴,真名不詳,但外號是爆材艾達,據說是個天才科學家。她分析了漂浮在FBB行星中的焦粉的成分跟性質,成功地將其資源化,爲船團提供了一條自給自足的道路。」

特拉又在石柵欄上驕傲的挺起胸膛,黛奧德也默默鼓掌着。

「是女人。」

按照教的方法,用指甲劃過石頭後,黛奧德的手掌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好像是立體影像的樣子。一個半裸的男子,頭上蒙着一塊布,布的兩端在鼻子下綁起。手裏拿着一個類似古代盤子的植物材質圓形器具,有節奏的左右重複從地面撈起的動作。

「是的,因爲這個成就太過巨大,所以掩蓋不了。做了這件事的就是艾達,這個人CC八年過世了。」

「是船的事故,掉進了FBB,有人說她想救下別人,也有人說她是隻想救自己結果失敗了,這裏有各種說法,但傳說就是從這裏開始的—這個爆材艾達創造了昏魚。」

「然後,要有來做這些的人……」

特拉漫不經心的問,黛奧德歎了口氣。

「不管是弦道氏還是什麼氏,恩德巴氏的DB*14應該是對誰都沒有閱覽限制的?」

「……昏魚?」

「如果只戴頭巾跟口罩,頭髮會露出來的,所以就用這個遮住吧。」

「是吧?是吧!」

「不,是因爲弦道氏給女人的迷你平臺加了限制。」

「是嗎……我倒是很喜歡昏魚的樣子和地球上的生物一樣,每種都有與衆不同的地方這一點的……阿勒?但這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

「話說回來,既然都有連接到公共資料庫了,那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來這邊看?」

坐在石柵欄上的特拉,驕傲的挺起胸膛,黛奧德「喔喔」的拍手。

黛奧德伸出自己的手,若無其事的說。特拉很納悶。

「因爲間切跟艾達是婦妻。*18」

特拉坐在書庫一角長滿青草的庭園問,黛奧德回答說:

特拉毫不猶豫的說。

在這之後,從氏族日報上的專欄也得知鎮上好像出現過幾次黑衣人影,但遺憾的是,特拉再也沒能實際目擊到。

「所以我的工作就是解釋出這些的意義,然後分類、添加標註。」

「如果那個爆材艾達做到了這種事的話,那不就是偉人了嗎?那爲什麼連名字都沒有流傳下來?」特拉說完又補充道:「還有間切,跟剛剛這些有關係嗎?」

「航行日誌對我們這種環繞者來說,就是公文中的公文,雖然可靠但一點味道都沒有。黛小姐,這樣的可以嗎?」

「這不是很厲害嗎?我們的祖先居然創造了昏魚!多虧這樣,現代的我們才能靠捕撈昏魚存活下去!」

特拉在店裏買了和預定不一樣的東西,在當天晚飯後叫住了黛奧德。

「沒有資料說希碧•恩德巴是初代船團長的,用的形容詞應該要是初期。因爲她從18年纔開始擔任船團長。你看,這裏也有寫。」

「生病嗎?」

「嗯……既然不知道的話,我還是別說吧。」

「黛小姐,你能收下這個嗎?」

「倒不如說這樣的東西更好。要的是間切本人實際寫的東西。」

「她們是一對女同性戀組成的婦妻。女同性戀婦妻當上了第一代領導人,統率着船隊,還創造了我們生活的基石—昏魚。環繞者無法承認這件事,爲了只讓一男一女組成的夫妻存在,她們的紀錄就被抹去了。」

「我在這喋喋不休說的那些微妙的冷知識,都是我逃學時看多媒體時看到的,以及在測候船上時,從父母那邊學來的。」

「就是官方的影像配送局,而其中這六年來,一共修復了五千本資料的人,就、是、我。」

特拉站起來,繞到她身後,將她的銀髮攏起,把髮夾別在後腦勺的斜上方。

特拉的臉紅了起來,雖然自己比她大六歲,卻有種自己脫離了社會的感覺。

「啊,嗯!想看多少就看多少吧!」

「什麼?」

交易成功。特拉了解到了在那個船還無法飛起,飄在海水中的年代中,某個海島上傳唱的船歌。黛奧德也被允許瀏覽航行日誌*12。

「間切?你之前也提過吧。那是誰?」

「初代……初代不是希碧•恩德巴嗎?」

「S、D、V,還有A、G,還有延續了一萬年的,各式各樣的地下文化。特拉小姐不能接受這些嗎?」

只有一次,當特拉在展示着各式各樣手工製品的240年層商店街逛街時,看到一個黑衣蒙面的小小人影,從建築物的屋頂跑到了另一個屋頂上。她想跳上飄窗,爬上裝飾物,翻過欄杆滾入外走廊,從這棟樓跳到那棟樓,完全無視地面上的道路。

黛奧德摩擦一塊素子石,將CC10年八月一日的航行日誌從手掌調出,給她看左下角的空白區域。

「我的帳號連結不上的。因爲是弦道氏。」

「咦?」

「話是這樣,但在學術角度來說,將所謂未知的生物全都當成人造,似乎是個非常無聊的假說。」黛奧德啪啦啪啦的翻閱素子石中的內容。「據我到目前爲止的調查,沒有查到有任何氏族的學者提出過這種看法。」

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由閃着寒光的七寶*16裝飾的髮夾。

「怎麼造的?應該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17

說着說着,特拉也開始理解了。

「哈?剛剛說了什麼?難道你知道剛剛那個原始舞蹈是什麼嗎?」

「啊,應該是不討厭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接觸而已。」

「那這樣聽下來,黛小姐之前在的女子學校,會教很多東西,那個狗s—地方有那麼糟糕嗎。」

「果然是隻要看錄象就能賺錢的工作呢。」

「嗯,或者會說資料失蹤了。」

「好的好的。」

「先不談撈泥鰍*12的事,來說我今天來這的目的吧。」

「弦道間切是環繞者的初代船團長,在位時間是CC3年到18年。」

周邊抬頭看到的行人開始騷動起來,於是特拉也注意到了。那個人影沒有使用特殊的道具或能力,只有利用着自己的握力、腳力、身手,以及240年層0.8G的重力。與其說是給人看,不如說是不顧他人眼光地挑戰着冒險的雜技。

在驚訝到忘了呼吸的特拉麪前,黛奧德讓素子石顯示出的內容消去,環視這個角落。

「我就是想找到這件事的證據,才拜託你讓我看資料的。」

十天過去了、二十天過去了、三十天過去了。」愛達荷」跟其他十六艘氏族船在FBB上不停的旋迴。礦工在冰衛星上挖掘,船外工人默默地修補各氏族的外壁,掌舵手開的船在空中飛行,控壓員織的網在空中展開。黛奧德依然不怎麼在,在喫飯時會出現在特拉家的飯廳裏,喫完說幾句話後就回到閣樓。

就像埋在土裏的種子被澆了水、定時炸彈的計時器開始轉動似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特拉在等,也沒有在等。在等着礎柱船的歸來,但也希望現在這種和黛奧德之間奇妙但令人安心的停滯,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黛奧德也在等,或許也沒在等,但那和特拉的完全不同。

「嘀——」「嘀——」「嘀——」彷彿能震碎玻璃的尖銳警報聲響起,牀「咚」的一聲搖晃了下,小夜燈開始閃爍,最後熄滅了。

「欸欸?」

在自己房間睡着的特拉,醒了坐了起來。環繞者從小就養成了的習慣、在思考之前,先把手伸到牀下,把快捷面罩拿出來。

—明白了嗎?特拉,如果聽到漏氣警報或是轟隆聲,第一件事就是戴上面罩。在幫助別人或是抱住抱枕之前,要先戴上面罩。如果真的是氣密損壞,就趕緊跑到救援球,或打印機艙室裏面去。

特拉回想起人生幾乎剛開始就從父親那學到的事,戴上包住整個頭顱的氧氣面罩,啓動迷你平臺,讓它從手掌朝四周散發出光芒。房間內—柔和的草色窗簾、父母的照片、雷龍、蝴蝶、貓、古猿一一陳列着的迷你模型(不是行星莫克產的拙劣模型,而是行星考賓格產的那種紅色的。)。各種小東西在架上靜靜地擺放着,目前還沒有任何異常。

不過,除非有高速隕石從外太空衝過來,不然不太可能發生能波及到「愛達荷」最深處的居民住宅區的突發事件。而且一開始的警報也跟漏氣警報不一樣。認爲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別的事。

戴上面罩後,接下來要做的是沒從父母那邊學過的事。

「黛小姐!剛剛有聽到什麼嗎?沒事吧?」

特拉對着迷你平臺大喊。原本忐忑不安,以爲不會有回答,沒想到回覆來的意外的快。

「特拉小姐,快逃!逃去氏族的警備隊那邊!」

「啊?爲什麼?」

「一定是奪回隊!設置在上面艙口戒備入侵者的裝置響了!弦道氏的奪回隊—」啪的一聲,爆裂聲響起,接着是唔嗚……持續不斷的呻吟。

冰冷的感覺從特拉背後流過。

下一瞬間,如洪水般流過的,是腎上腺素。再次將手伸到牀底下,將人生剛開始時母親交付給自己的,AMC黏土製硬化「工具」拉出。推開門,奔向走廊。手搭在通往閣樓梯子上,冷靜的調整了下面罩重新往上爬,打開了門。

「黛小姐!」

「怎麼可能?! 有的啊!剛剛有兩個穿緊身衣的人的!他們剛剛把會發光的東西丟過來,我還照着高航生時學到的方法反擊!」

「哈……哈?」

「他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來吧,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被機關抓到呢。」

一、二、三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的響起,黛奧德右側的那傢伙被吹飛,滾倒在地板上。左邊的人喫了兩發卻依然站着,第三發直接打在他的臉上時,他太空服的面罩破裂了。特拉一邊說着「對不起!」一邊又補了一槍,對方滿臉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按照他說的伸出右手後,手背被敲了一下,迷你平臺受到了訊號,兩個人的應該都是一樣的內容。黛奧德雖然咂了咂嘴,但已經爲時已晚。

「冷靜一點,我不是在說你在說謊,的確有在上面確認到戰鬥的痕跡和血跡。」警備隊隊員對其他還在調查其他門和房屋周圍的同伴發出了指示。

特拉沒想太多就靠了過去,結果被捏住了鼻子。特拉「哈嘎?! 」一聲跳了起來。

「如果我抓住了他……會把礎柱船還給我們嗎?」

「不是完全沒事,黛小姐確確實實的喫了很多苦頭,差點就被拐走了啊。我也因爲房子被人闖入感到很害怕啊,真的—」

「我來這邊是爲了傳達長老會的要求。長老會認知到了捕獲超大型鼓槌領航鯨方法的重要性,因此對因特康蒂南爾特家的特拉,和以黛奧德自稱的弦道氏確立了以上命令:提交包含十份實際案例的捕獲報告。兩位,請伸出右手。」

「沒能確認到入侵者,上面沒有人。」

「—雖然不容忽視。」迪斯庫拉蘇將視線轉回少女身上。「但也只是重要的事中其中的一環而已。如果這邊進行適當的分配,那邊也會有相應的糾正。你的意思是這樣吧?黛奧德小姐?」

特拉想要大吼,但是說不出來。事實上,自己明明知道很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卻還跟她在自己家裏過着兩個人毫無戒備的生活。如果真的預料到這點,應該可以躲去別的地方或是提前跟警備隊求助之類的纔對。

「對不起,我不想現在有你在旁邊一直吵吵鬧鬧的。—迪斯庫拉蘇先生,繼續在那邊抓對方的小破綻來得分也不是辦法吧,來直接談重要的事如何?」

「槍、槍?那是槍吧!」

急救隊也很快就趕到,正當他們檢查黛奧德的狀況時,還有個意料之外的人來了。

「雖然就和你說的一樣,一直抓小破綻來得分不是辦法。但對這半個月來,那個一直在市區裏進行古代的跑酷比賽訓練的怪人的調查還是不能停止呢。另外,那個人還在25年層出沒,積極的尋找毒品專家和黑客專家的這點也不容忽—」

黛奧德從樓下拿走東西中其中一個的壁燈,在牆邊散發着光芒,被照亮的狹窄通道狀的閣樓上,站着兩個穿着灰色衣服的人。那是宇航服,也就是說,他們是從哪裏的外壁入侵進來的。在兩人之間,小女孩的胳膊被抓着,眼淚嘩啦嘩啦的流了下來。

「啊……這個是……」黛奧德突然發現自己正用手摸着特拉大大的胸部,放鬆了力氣

「你是說,那些人一直在我家裏徘徊嗎?! 」

說完,迪斯庫拉蘇目不轉睛的看着特拉。

特拉衝進閣樓,因爲現在最擔心的是她。

「反正也要兩年後吧。」

「纔不會這樣。如果提前知道的話,當局有責任進行預防。但你們不僅對我們什麼都不說,還讓他們隨心所欲的行動,是因爲希望我們會下定決心出手吧。在事件發生後,把我們跟奪回隊一起逮捕,作爲和絃道氏談判的籌碼。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吧?」

「你怎麼會覺得我們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嗯唔,是這樣啊,嗯……」

「啊……是、是特拉小姐嗎?」

隊員們緊張的爬上閣樓,但沒多久就空着手下來。

「剛剛有羣奇怪的人想要虜走黛小姐!在上面!」

「特拉小姐纔是!你沒事嗎?發生什麼了?」

特拉纔剛想叫出來,嘴巴就被兩隻手用力的堵住了。長老會屬員纖細的眼睛,和少女冷酷的眼神從左右兩側戳着她。

這時,處理完眼睛的黛奧德說。她向離開的急救醫生行注目禮後,轉過頭來。

即使在迸射的閃光中,人影依然清晰可見。特拉拿着每週都有保養的奪命武器朝着他們射擊。

「嗯哼嗯哼,你有什麼證據嗎?」

「黛小姐!」

「那個用的應該是樹脂彈吧?那種東西收拾不了專家的。你是特拉•因特康蒂南爾特?就是那個捕到超大鯨的漁夫吧。」男性隊員掀起護目鏡,笑了。

「如果我們在說的是同件事那就太好了。」

「是我唷……」

「不過,他們好像逃走了,連作案工具都收拾的很好。對方是入侵的專家。」

「你們纔是。明明知道會變成這樣,卻一直保持沉默。那你們的責任在哪裏?」

「以女人來說做得很好,膽子很大呢。不過也別太勉強了,這次是幸運才能撿回小命。」

「有時候也是會這樣的。」

「那關於繼承的事呢?」

在臉頰兩側長着毛茸茸連鬢鬍的長老會成員,依舊以微笑着的眼神俯視着兩人,加上剛剛心中那模糊不清的感情,讓特拉不由得反駁道;

「迪斯庫拉蘇先生……」

特拉出乎意料的忍受住了他的指責。她才意識到之前模糊的感情是什麼。自己不是因爲得救了而高興,自己是想讓入侵者在衆人面前暴露,向所有人證明我們沒有錯。

「我在這邊的窗戶和窗口上拉起了這個。」

「你沒事吧?剛剛沒被流彈打中吧?」特拉把她抱了起來,黛奧德抵抗的掙扎了一下,然後才問:

「逃跑了?」特拉愕然的說:

「嗯唔,是這樣、是這樣啊……」

畫面幾乎跟想象中的一樣。

「真的是太可憐了。」行了一禮後,迪斯庫拉蘇說:

黛奧德嘎吱嘎吱地又哭又笑着。

迪斯庫拉蘇閉起眼睛,捏了捏下巴,過了一會兒才嚴肅的說:

「怎麼說?」

「是特拉小姐吧……這是特拉小姐的……」

將少女奪回自己手中後,特拉抱着她走下階梯,通報了氏族警備隊。雖然因爲跟長老會有紛爭,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幫忙,但那個擔憂是多餘的。僅僅兩分鐘後,全副武裝的警備隊就趕到了。

「然後,對我來說,特拉小姐也很重要。我以我餘生會發出的MAYDAY起誓*20,比起我已經離開的弦道氏,現在的特拉小姐對我來說更重要。這樣,就兩全其美了吧?」

「你爲什麼會有槍?」

聽到特拉的聲音,一個人回過頭來,用小小的動作,將一個杯子狀的東西「咚」的一聲丟在地上,「碰」的一聲爆炸了。

「那不是當然的嗎……」

「爲什麼只是有個市民驚恐的報了警,警備隊就派出一整個全副武裝的小隊來了呢?難道恩德巴氏都是這樣應對的嗎?」

「欸?」「啊,好的。」

「是啊,本來就是這樣。」

「就在剛剛,一艘工作艇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離港,離開了愛達荷管制區。乘坐那艘船的是兩名在之前『大會議』期間,從「芙蓉」移居過來的外部構造作業員。雖然當時有辦正規手續,但恐怕不會再回來了吧。我相信弦道氏就是爲了今晚這種狀況才把這種殺手鐧派過來的。」

她現在應該眼睛看不太到,耳朵也被剛剛的爆炸聲弄的暫時失聰了,於是特拉用力將她抱在胸前。

「你們那邊的角度是,因爲特拉小姐是優秀的控壓員,所以很重要對吧?」

「特拉小姐,臉過來一下。」

「暫時性的也沒關係,是嗎?」

自己只是因爲黛奧德有危險才拼命的。

黛奧德瞥了一眼開始在撤退的警備隊。

特拉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幫她輕輕地擦了擦眼睛後,深藍色的眼睛睜開了。

特拉問,迪斯庫拉蘇像是說這就不知道似的,沒有說話搖了搖頭。正因爲之前還認爲過他可能是個好人,讓特拉越想越難過。

而且那種場合,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做同樣的事情纔對。而且……而且,還有什麼別的感情,但自己說不清楚。

「嗯,這是我母親的霰彈槍。」

特拉還愣在哪裏,不知道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的,也不知道怎麼就結束了,旁邊的黛奧德就一腳踢向身旁的椅子,然後「好痛」的叫了一聲,把特拉嚇了一跳。看着輕輕按着自己腳的黛奧德,特拉小心翼翼的問:

「請不要把這件事說的是我很糟……似的。」

—黛小姐被抓住了!

「好像都沒事吧,那比什麼都好。」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們我來這邊的重點。」

「明明中了那麼多槍?而且我想應該有一個人的臉被打中了……」

迪斯庫拉蘇扭了扭右邊臉頰上的軟綿綿,突然變得爽朗的說。

「我已經當面傳達到了,剛剛發送的密碼就能解除礎柱船的鎖。那麼請各位加油,不要忘了附加條件喔。氏族長肯定會很期待下次大會議的到來吧。」

黛奧德靜靜的瞪着他,迪斯庫拉蘇則若無其事的帶過了。

「有一部分被剪掉又重新拉好了。不會是奪回隊乾的,因爲它們今晚上了這些的當,拉響了警報,所以應該是沒有發現這些。那就是說在這之前還有人來過,所以……」

「如果能抓到賊的話,對此後的談判應該會很有幫助,但還是讓他們逃走了,實在是非常遺憾。」

「哈啊……謝謝。」

特拉倒吸了一口氣。

「爲什麼?每個家庭都有啊?」說完,特拉又發現一個與她的不同。「難道弦道氏是禁槍的嗎?」

「我用這個把他們幹掉了。」

「我不會貪心的。」

「兩位,你們都沒事吧?聽說有人襲擊你們。」

「黛小」

「是的,能聽到了嗎?有哪裏會痛嗎?」

他若無其事的行了一禮後,就離開了。

「請允許我說話,迪斯庫拉蘇先生。」

「明白嗎?這件事,是因爲你擅自藏匿黛奧德才會發生的。」

猛烈的閃光矇蔽了特拉的眼睛。入侵者是想用這個空檔逃走吧,但是,特拉已經將面罩調成了防恆星用的變色模式。

「什麼?」

特拉單手舉起那個造型危險的長型物體,黛奧德睜大了眼睛。

「啊,是的……稍微一點點的能聽到了。」

黛奧德取出一卷細線。啊。特拉注意到,那應該是就是打印機上記錄的東西吧。

特拉還是無法釋然,遲鈍的回答。

「黛、黛小姐,怎麼了?」

「可惡,被擺了一道。那傢伙原本就準備說了,但還是心中笑眯眯的等我們繼續在讓步上白費功夫。」

「什麼意思?」

「他們把船還給我們了!」

「真的嗎?! 」

黛奧德發出了憤怒的聲音,特拉發出的喜悅之聲蓋過了她,兩眼發光的站了起來。

「那麼,之後又能跟黛小姐一起捕魚了吧!」

「是可以,但它們要求我們要去捕十頭怪物鼓槌鯨啊!這點沒聽到嗎?! 」

「這不就基本是說隨你的便嗎?欸?這樣真的可以嗎?! 」

被閃閃發着光的特拉握住手,黛奧德啞然無語,過了一會,嘆了口氣後,冷淡的說:

「是呢。」

「咦?妳這是什麼反應?難道這裏不是我們該一起高興的地方嗎?」

「分工。高興的方面就交給你了,我負責後悔的部分。」

「後悔的部分是什麼?……啊,他說了不要忘了什麼。」想起剛剛的對話,特拉有點好奇。

「就是那些吧,一個是到處跑來跑去,另一個是在尋找什麼的專家……我能問一下那是在做什麼嗎?」

「跑來跑去就是爲了鍛鍊而已,一直在家裏蹲的話運動神經會變遲鈍的。」

「那麼,毒品跟黑客是什麼?」

「讓人心情愉快的東西跟讓機器心情愉快的東西。」

「你想要找到那些嗎?爲什麼?」

「爲了奪回礎柱船。」

*5迷你平臺:原文ミニセル,mini sell,直譯小細胞,迷你電池。暫時考據不出接近的,但應該和微信、line差不多,能交易的社交平臺。

「吶,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20我以我餘生會發出的MAYDAY起誓:原文:一生分のメイデイに賭けて誓う。關於這個細節,已經向作者詢問後得知意思爲「如果說謊了,這輩子就再也不會發出mayday 求救訊號,放棄被救援的機會」,也就是以命擔保的意思。

警備隊跟急救隊也在長老會下屬後面跟着撤退。黛奧德苦惱的低着頭。特拉等着喧鬧的氣氛消散,四周恢復平靜,但那並沒有到來。

*1殖民地住宅:コロニー內邸宅

*15可惡糞shit大便設施:原文そのクソうんこシットメルドダービェン施設,就是用各種中英日各種語音來咒罵。

*4小黛:原文ダイふぁん,ふぁん應該是沒有實際意思的擬聲詞,用比較親近的小黛(ちゃん)來翻譯了。

*14DB:database,數據庫的縮寫。

「只要花點時間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次沒有這個時間。行動前船就回來了,所以找人的工夫就白費了。」

*10素子石:原標註:ストーン・ステート・ストレージ。Stone state storage,直譯石態存儲。應該原梗是計算機內存條的狀態存儲(state storage)。所以意思應該是以石頭樣子的儲存資料的多媒體。

*3水衛星託瓦:原文水衛星トヴァ

「唔欸?奪、奪回?」特拉非常喫驚。

黛奧德託着臉頰嘆了一口氣。「那就這樣吧。」

在最後的人聲在門外消失之前,特拉微微向旁邊傾去身體,小聲的說:

*6緊身短袖:原文 筋密服。序章中出現,飛行員用來抵抗重力的飛行服裝。

「也許是不讓黛小姐犯罪,才把船還回來的吧?」

*11芙蓉:原標註:フヨー,其實就是中文讀音。然後應該和恩德巴的愛達荷號一樣,是氏族的基地飛船名。

「『我以我餘生會發出的MAYDAY起誓』,這句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是什麼意思?」

黛奧德突然站了起來,離開了。

*16七寶裝飾:日本的七寶是泛指以多種珍奇或貴重物製成的器物

等待的日子結束了,既然決定了要乘船,那接下來就是漁夫的日子了。

*13航行日誌:原本標註:ログブックLogbook。航行日誌。

*17字面意思:原文是この爆才エダが昏魚を生んだ,生んだ在日語裏有出生出或創造出的意思。

*12撈泥鰍:原文ドジョウすくい。日本舞蹈《撈泥鰍》,現代是搞笑舞蹈梗。

*7花醬:原文フラワーペースト,日本人造語。是指以小麥粉、巧克力、果肉等爲原來,再添加砂糖、油脂、奶粉等,加熱殺菌後製成的膏狀物,填充或塗抹食用。類似的:甜麪醬、辣醬

「什麼?」

*19行星莫克,行星考賓格:惑星モック,惑星コービンガー。暫時考據不出什麼,先直譯了。

黛奧德用彷彿看到有人用鼻子喫吐司的臉,說道:「怎麼可能。」

*18婦妻:原文都是夫妻,玩婦妻梗更變了一下(

*2什麼是yemao ?:原文ノルネカってなんですか,因爲沒有地球的知識,用片假名來表現聽不懂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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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長老會的允許就想開礎柱船嗎?這不可能吧?」

*9多媒體:原文コンテンツ,直譯:內容、目錄。也就是指儲存以前資料的各種多媒體。

「有什麼關係呢,能一起坐船不就好了。」

「對方也有不光彩的內幕,所以拿來以物易物而已,我們也沒拿到額外的好處。而且,事到如今還是沒有用『漁夫』來稱呼我們啊。」

*8鎳鉻合金:nichrome,俗稱不鏽鋼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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