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雙星·颶風·離鄉人》 · 小川一水 · 8301 字
在巨大氣體行星的大氣層時,會受到超過2g的重力。比如說,這會讓特拉的體重超過140公斤,雖然不致命,但非常痛苦。因此,礎柱船的前後駕駛艙,都是裝滿了可呼吸的體液性凝膠的構造。無論是控壓員還是掌舵手,都可以通過浮力來減輕身體的負擔。
進入衛星軌道後,就不需要漂浮在凝膠裏了,因爲在環繞行星的飛行中會失重,只有氏族船的居住區會有因爲自轉形成的1g重力。從行星迴來的船員會從凝膠爬出來——但,這樣全身溼答答的,根本無法上街,華麗的舶用正裝也終究只是在捕魚的時候穿的,所以按照正常的程序,會在到達樓*1會被換上樸素的便服。
當礎柱船在維修碼頭停妥後,特拉也興奮的進入了到達樓,因爲按照慣例,當漁獲有獲利時,要舉辦宴會,另外當沒有盈利的時候,也大多會舉辦不豪華的安慰會。這些是過去跟所有相親對象都實行過的。
特拉脫下舶用正裝,一邊洗澡,一邊思考着要把黛奧德帶去哪家店慶祝。
八分鐘後,穿着本白色襯衫和裙子,特拉抱着包包,帶着一頭溼髮,慌慌張張的跑向大廳
「黛小姐!」
特拉環視四周,尋找着少女。仔細一想,自己還沒把宴會的事跟少女講,即使跟她說了,也有必要抓緊時間找她。也沒有甚麼理由,硬要說的話,就是因爲直覺和案例。第一天她也突然就不見了。
「黛小姐!你在哪裏?」
不出所料,她不在到達樓的大廳裏。淋浴房已經確認過了,特拉對兼顧防盜以及支付的攝像頭眨了眨眼,衝到門外。
被雜亂的喧囂、臭氣和漂浮的灰塵包圍的外面,是圍繞「愛達荷」中心軸的微重力港灣環區的其中一個扇區。牆上滿是塗鴉、撕破的的海報,以及濺出飲料的污漬,地板甚至更髒。依靠自然衛星開採水冰的礦工以及駕駛員;維護船齡超過兩百年的氏族船的外部結構管理師和氣密管理工等,技術人員和體力勞動者往來穿梭。因爲礎柱船停靠在這,所以也被稱爲漁人碼頭,當然聞不到海魚的味道,有的只是餐館引誘着下班回家的人們的氣味,和從水溝裏咕咕流出,使用過的體液性凝膠的香料味。
讓她跑了嗎?不—找到了。像是瞭望臺般的特拉,在這種時候就很厲害。有個銀髮的小個子身影撥開流動的人潮,想要前進,可是,她背上大到離譜的舊登山揹包搖搖晃晃的,一直撞到行人身上。
「黛小姐,等一下!」
特拉大聲呼喊,引得周圍的的人都轉過頭來,包括黛奧德,但她的揹包卻不小心撞到牆壁一下,反作用力讓她漂浮到了空中。
因爲這裏很靠近宇宙船的中心自轉軸,所以重力很弱。她被拉着旋轉的上升,但她抓住沉重揹包的揹帶,放鬆了身體,瞬間抑制了自轉的速度。
真不虧是掌舵手,簡直就像脊髓上寫着角動量守恆定律似的。
因爲這花了些時間,所以讓特拉追上了她。
「請等一下。」
特拉把黛奧德拉回到牆壁的扶手上,雖然有點不擅長在微重力環境下的動作,但只要有扶手也能做到的。黛奧德被特拉的修長手臂抓住,像是被一隻手插進巢箱的幼鳥一樣,背靠在了牆上。
「……換衣服換的還真快啊」
「因爲急着趕過來。我是來教黛小姐漁夫的習俗的。當有盈利時要舉辦宴會,你知道嗎?。」
「喔?」
「好的—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會好好解釋的。」
「還是能駕駛這種船的呢,那還好。然而在弦道氏是全部人都只能D轉,就算做不了精神脫圧,就讓飛船自動造出定型的袋網就好了。最糟的情況,只要能導航就行……」
對於不悅地說着的黛奧德,特拉道歉了。
「……嗚唔、嗯。」
「那麼,太好了。這麼急着趕過來就有意義了。」
「……」
「十九年前……欸?」特拉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但黛小姐,我記得妳說妳自己是十八歲啊?」
「以前那些、搞砸了的。」
今天的事、以前的事都來。
「饒過?饒過甚麼?」
她想要輕輕一笑帶過,不過內心其實有點慌張。因爲看着黛奧德很嬌小,好像很適合抱着的感覺,就毫無顧忌的靠了過去。是不是離的太近了?對於剛認識的人來說,會覺得自己這個距離不合適吧。
「啊哇哇,冷靜冷靜!」
「是一個很好的母親吧。能將這麼厲害的操舵手養育長大。」
長長的眉毛顫動起來,原本像瓷器般精緻的臉被染紅,扭成一團。馬上就要開始痛哭了吧,這樣預測着的特拉,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但就在即將發出聲音時,她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這有點過分了。」
「線?」
「現在臉亂糟糟的,不是喫喝的時候。」
「我家,就是剛剛被揭露的弦道氏,在那邊規定女人必須D轉,你知道D轉是甚麼嗎?」
「啊,對不起……」
「心情的線。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緊繃着吧——只背了一個包包,就跑到了艘陌生的氏族船上,要說服初次見面的對手,面對不尋常的撒網技術,還得手動操作飛船返航。以爲終於結束了,卻差點被官員毀了一切。只要搞砸任何一個地方,人生就全完蛋了。所以現在讓線「噗」一聲的斷掉也沒關係啦。」
「嗯,黛小姐,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今天能說是成功的。既抓到了魚,也沒有發生事故或吵架。所以不逃跑也可以的,對吧?」
黛奧德像是整個人要越變越小的說着,雖然現在完全不是該說辛苦了的時候。特拉順着話,蹲了下去。
「不知道吧。是指將你適合的發展方向換成控壓員,因爲幾乎沒有女船員了,所以說想上船的話就得當控壓員,不允許妳成爲駕駛員。」
「也是呢。」特拉很乾脆的不逼着她,氣氛中的緊張降了下來。
但她纖細的背,還在顫抖。因爲她的頭髮很涼,所以特拉將手從她的頭頂,順着頭髮滑到肩膀以下,慢慢的來回撫摸。特拉想起以前也曾經被人這樣撫摸過,就一邊回想,一邊模仿着。
「不……」
「對於那個,對不起。辛苦了。」
「啊、那個……特拉小姐,對不起。」
「不是,十九年前離開的是我母親,她那時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在船上生出了我。」
黛奧德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喝了幾口飲料,才終於開了口:「我先從氏族說起。」
「欸?那個、難道是遭受到不幸了?」
深吸一口氣,讓腦袋清醒起來吧。要幹什麼來着?阿對了,要來聊聊。
「嗯,完全沒關係。」
「是……是的。」
「啊,那太好了。」特拉鬆了一口氣。「所以,十五歲之前就一直跟母親學習駕駛飛船?」
就在黛奧德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時,仿芝士、仿沙拉、仿鮭魚、仿牛肉餅等食物端了上來。特拉一邊將這些端給黛,一邊喝起第二杯紅酒。
但,自己覺得不會是這樣的。雖然曾經被人用敬而遠之、困惑,甚至是恐懼的眼神看待,但特拉覺得黛奧德並沒有那樣的眼神。
「而且還讓那個可惡的官員用相親的事取笑了特拉小姐,我卻沒有好好反駁,會被當成個只會令人失望的人。那樣嗚、太殘酷了、哭,沒辦法面對特拉小姐嗚。」
嗯?特拉皺起眉頭,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當特拉撫摸着她的後背時,面前的小腦袋靠上了她的鼻尖。她的頭髮散發出那種甜甜的植物煙香,將特拉的腦子「嗖」一下的吸引住了,甚麼都沒想,就抱住了她的肩膀。黛奧德也回應似的輕輕靠在她的胸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恩德巴也沒有女性的掌舵手。」
「的確辛苦了!那麼,我們走吧?」
「……我母親,幾乎是自己一個人在做測候船的探測工作。雖然不是礎柱船的掌舵手,但作爲宙天兩用船的駕駛員,是一個很有本領的母親。」
「話說回來,爲什麼弦道氏對女性這麼嚴苛呢?」
特拉慌忙掏出手帕,抱住了她的肩膀。
總之先點幾樣飲料。服務生以秒速端來了打印出來的飲料,特拉沒在少女對面入座,而是將椅子拉到她的旁邊,坐了下來。
「……嘛,當然也有像我這種的廢物。不過那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對於能紮實的紮出定型網的控壓員,太失禮了。」
「是呢,但是會被強制成爲控壓員嗎?」
在這樣盯着她的側臉時,黛奧德不知爲何像被噴了煙般不停眨着眼,說着「特拉小姐也喫吧」,把盤子推了回來。
在責備特拉嗎?不是,她在責備自己。她低着頭,肩膀開始顫抖。
「所以,我幾乎不能幫助恩德巴氏族,我無法提供當特拉小姐和某個身份可靠的男性配對時,本應得到的對方氏族的援助。那是……我的其中一個缺點。現在跟妳說一下。」
「喔。嘛、能實話實說,我就很高興了。」雖然覺得話題有點跑掉,但特拉還是微微一笑。「不過嘛,這些我也都有料到了,畢竟女人間是無法結婚的。」
在樓層拐角的大柱子後面,她把黛奧德帶到了遠角處的座位,旁邊的窗戶外就是宇宙,看起來就像店名「世界盡頭的跳水版」。
「因爲『女人都沒有理性』。他們是這樣說的。」黛奧德一臉不高興的說:「女人的精神比較脆弱,如果作爲飛行員降下到FBB的雲海中,馬上就會因爲恐慌而墜毀的。特拉小姐,你怎麼看這個?」
「別哭了!我們去喫飯吧?好不好?」
特拉將淋了仿橄欖油的橙色薄片肉,捲起來送入口中。
將手帕壓在自己臉上,與其說是在擦臉,不如說是在遮住自己臉的黛奧德,拒絕了特拉。
說完,特拉又補充道:
黛奧德一直低着頭,語氣漸漸低落下來。
「黛小姐,妳平靜下來了嗎?沒事吧?」
「嗚……嗚嗚嗚嗚嗚。」
手帕落下,黛奧德呆滯的臉出現在眼前。特拉露出了微笑。
「來吧黛小姐,有會醉的和不會醉的,甜的和不甜的都有喔,這些可以嗎?有對甚麼過敏嗎?」
「我可以知道,黛小姐爲什麼要這麼拼命的理由嗎?是因爲什麼,纔要這樣做至今爲止的這些事?」
「D轉?」
黛奧德點了點頭,臉上還留着紅暈,她看起來現在也覺得很尷尬。
那腦袋點了一下。
半打時髦的店,因爲黛奧德的嗚咽而從候選名單中被消失了,這種時候能去的店,特拉只知道一家。沿着圓盤狀飛船的軸心往下降,直到到了那家老舊且不雅,卻能體諒各種事情的氏族用啤酒屋「世界終版」。
和母親一起生活在測候船上……顧名思義,測候船是在FBB的大氣層內航行,觀測氣象,通報昏魚以及魚羣動向的船,跟在氏族船的生活大不相同吧。那會是怎樣的生活?還有9500的飛行時數,對一個十八歲來說真的是異常的多,到底是怎麼來的?
如果她是因爲對自己失望而離開,特拉也不會勉強挽留她。
「我,想回去睡覺……」
「黛小姐才十八歲吧?很厲害呢,比我都厲害。」
「啊,原來是這樣的。是母親大人自己將黛小姐撫養長大的,記得是叫羅可吧?」
「不、還活着,這點不用擔心。」
「一副想問我怎麼會知道的臉呢。我也很多次在心裏沒底的情況下,要去不認識的氏族船上,面對陌生的對手過,所以知道的。」
「首先,讓不想去做的人去做,這太過分了吧;其次對想去做控壓員的人也很失禮。是因爲他們能用精神脫圧,讓漁船和魚網變形,纔會成爲控壓員的,絕對不是用來處理無法成爲掌舵手的人的職位。」
「啊?你這藉口也太生硬了吧?」雖然這時應該感到生氣的,但特拉更多是覺得無奈。「那連聲招呼都沒有嗎?」
黛奧德緩緩的點了點頭。
說完,她苦笑了下。
一隻手緊緊捂住臉,用手帕胡亂擦着眼睛的黛奧德,固執的不讓漏出的聲音變大。真是堅強的意志力,特拉很佩服。
當特拉這麼說的時候,黛奧德的反應有點奇怪,她一邊皺起眉頭,一邊卻用開心的語調說:
「這個……不會吧?沒有強制要求,女人如果想要駕駛飛船的話,應該會被推薦去駕駛行星際渡船,或是真空作業艇的。」
兩個人像是合爲一體般互相支撐着彼此的重量———十幾秒後,黛奧德戰戰兢兢的挪開自己的身體,空氣再次滲進兩人之間。
「……是的。」
「雙重?」
「哈啊?恐慌?」特拉震驚的張開了嘴「那跟性別沒關係吧?而且今天,黛小姐也確實駕駛的很出色啊?」
「剛剛又搞砸了,本來應該、要打招呼的。但就連要怎麼跟你道別。我都不知道。」
「線,已經斷了吧?都第三天了。」
「嗯,不過我母親離家出走,跟丈夫斷絕了關係……」不知爲何,黛奧德的眼神在空中飄移了一下,然後又支支吾吾的說:
「雙重意義上的過分」
「啊,好,當然。」
特拉又對她多了一點了解,但也又多了一點疑問。特拉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終於坐好的黛奧德,從桌上的杯子中拿起仿薑汁汽水喝了口,特拉也向服務員點了菜,喝起仿紅酒。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弦道氏相信女性是不可靠的。所以,十九年前也有個女人受到這樣的待遇,實在不想接受,就離開氏族船,飛到不屬於任何氏族的測候船上去了。」
「是。」
「可以不要用廢物這種說法來形容自己嗎?」
「唔嗚唔唔唔……」
「請、請饒過我吧……」
「我們一邊喫飯一邊聊聊吧。」特拉伸出了一隻手。「今天的事,以前的事,明天之後的事都來聊聊,如何?」
「是的,當然羅可也只是通名。」
少女移開了視線。她也從大膽的舶用正裝換成了寬鬆的長款襯衫和褲子,但頭髮比特拉還溼。果然是匆匆忙忙的打算逃走的吧。
「自己跋橫的把昏魚全丟掉,還把推進劑全浪費光了;眼看就要回航,就想裝成駕駛行家的樣子,說交給自己就好,結果跟妳吵了架;明明想用通名矇混過去,卻還是不小心把真名暴露了。「
「那個,等一下,現在還不行。」
嗯?特拉歪着頭。話說剛剛中斷的對話,後續發生了甚麼呢?
正當這麼想着時,她又說起「在上次的大會議期間—」,就頃耳繼續聽了。
「其實,我也去了賈可博爾•特萊斯氏族和波拉克斯氏族*2,想看看能不能在什麼地方飛起來。」
「噢?」特拉很有興趣。「在那邊發生了甚麼?」
「在特萊斯氏族,我因爲有欺詐的嫌疑差點被逮捕,而在波拉克斯氏族,我被診斷說有身材瘦削障礙,差點被要求加入備孕程序。」
「逮捕?! 」出現了衝擊性的話,和更加衝擊性的話,讓特拉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瘦削?程序?! 那是什麼?! 」
「欺詐嫌疑是懷疑我僞造了飛行時數,說9500小時太多了,爲了洗刷罪名,我費了通道弄壞不少功夫。」黛奧德一臉痛苦地說。「另一個,是讓年輕女子在二十四小時的監視下,攝取到維持健康標準上限的熱量,讓他們能達到適於生孩子的體型的公共計畫。波拉克斯氏族,非常喜歡生物的繁殖的。」
「欸欸……」毛骨悚然的話語讓特拉寒毛直豎。「簡直就像在養取肥肝*3用的鵝一樣……」
「飛竿?蛾?*4雖然不知道那是甚麼,但大概就像那種感覺吧。」剛好將叉子插進仿烤鴨片的黛奧德,皺着眉頭把它放回到了盤子裏。「他們診斷後認爲我的體型是病態的,但我根本就沒拜託他們測。」
「你、你沒事吧?那個、備孕……」
「沒事,按了漏氣警報,再把,再把通道弄壞逃走了。我感覺那邊根本不把人當人。」
「我懂的,這根本沒把你當人對待啊!」強烈的表示同意後,特拉纔回過神來。
「啊,對不起……說我懂,有點過頭了。」
「過頭?」
「我沒有像黛小姐那麼慘過,被甩也只是自己自作自受而已。」
「不是自作自受,請不要這樣。照你這樣說,我在離開特萊斯氏時賄賂了官員,就也是個壞人,所以我也是自作自受?」
又用不開心的眼神看過來了,特拉縮了縮龐大的身體。
「抱歉,又多嘴了。」
「不是這個意思……」
說到一半的黛奧德,嘆着氣搖了搖頭
黛奧德的聲音越來越大,特拉「噓」了一聲並豎起食指。
「想象?這是怎樣的想象力啊—」
黛奧德叫來服務生,說:「我要一杯熱仿咖啡」
「恩德巴氏的警備隊沒那麼無能的。」
「其他的都是小問題,像是奪回隊啊、是要躲起來還是怎樣?博納斯先生會不會沒收盈餘的錢?反正最後只要能撈到很多魚就好了。」
「嘛,總之就是這種感覺,每次當我想要當掌舵手時,總會被「狠狠的打一悶棍」。今天把負載丟棄也是這樣的。「
「你覺得可能會發生,最糟糕的事是甚麼?」
「啊,真的有追兵會來嗎?」特拉驚訝的反問道:「我只是將我想象的說出來的而已。」
「是吧,不過我們已經成功過一次了,也就是說—」
不光是黛奧德,就連特拉都會被逮捕的事情。
「……哈啊?」
「那我們來計畫明天開始的事吧?」
黛奧德屏住呼吸,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發出一聲慘叫後,黛奧德「啊」的一聲捂住了臉。
「不是妳母親,而是黛小姐本人遭到了追捕,而且是他們必須利用大會議結束時船隊的分離才能甩掉,相當來真的的傢伙們。——我是這樣想的,對嗎?」
「這種的,我不需要。」
「那就豐收的低調一點吧。」
所以才能發覺她在拼命隱瞞些甚麼。
黛奧德皺起眉頭,像在修理電路板一般的拿起叉子和小刀,擺弄着白色的蝦肉。那動作就像從來沒喫過這種東西似的。
「你怎麼知道?調查過了嗎?」
「爲什麼!」
雖然不喜歡這個被人叫這個稱號,但特拉現在先默認。
「我隱瞞了我是擅自脫船者啊?」
*4飛竿/蛾:黛奧德不知道肥肝和鵝是甚麼,因此在復述 「フォアグラ」和「ガチョウ」時,說成了「ファワ」和「ノガチョ」
在這個絕妙的時機,送來了兩份甜點、四色水果口味的仿芭菲,上面毫不吝嗇的放着仿草莓、仿藍莓、仿芒果和仿甜瓜。這是在剛剛的沉默中懶得理點的。玻璃杯裏的霜淇淋好像是用新的分子印表機印頭做的,散發出沒有氧化的新鮮乳脂香味。
「那麼,請黛小姐總結一下,這個成夥儀式的結論!」
不理會抗議着的黛奧德,故意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的特拉,此時把高大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不需要。還有,從明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那個也?」
「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2賈可博爾·特萊斯氏族和波拉克斯氏族*2:ジャコボール・トレイズ氏族;ポルックス氏族
「有時候總結的稍微草率一點會比較好的!」
*3肥肝用的鵝:肥肝フォアグラfoiegras,西方三大珍味,至於用的鵝,詳情請自行搜索「填鴨法」()
「特能編特拉,Tell-tale-tera……原來是這樣啊……」
「……明白了,我要總結了。」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快喝水……」
「這事,不用讓大家知道也可以吧。」
黛奧德的表情變得非常爲難,彷彿眼前放着是一盞高亮度的燈似的,一邊用手遮住眼,一邊說着:
「確實。雖然能一起坐船,但如果船飛不起來,也打不開網,這樣配對就沒意義了。」
看着抬起頭的黛奧德,特拉點了點頭回應。
「但漁獲多了就會引人注目。」
特拉看向宇宙思考着,說:
給她喝水,拍了拍她的背,好不容易將東西嚥下去的黛奧德,猛地看向我。
「爲什麼是想這個啊?」
「……啊,是的。」
「甚麼?」
「弦道氏的追兵,會突然開槍嗎?」
肌色白晰的美麗少女,因爲被口中的蝦肉噎住而臉色蒼白。
並不是在指說她得不到氏族的幫助,也不是她惹了特萊斯氏族和波拉克斯氏族的那件事。比那個更危險的事,那會是甚麼呢?還有比黛奧德被逮捕還更危險的事嗎?
「也是呢……」
黛奧德昂然抬起頭,將自己的豪華甜點推到特拉那邊,說道:
「好厲害全都對了、妳到底怎麼知道的啊?! 」
「那會是,兩個人上船之後發現捕不了魚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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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黛奧德。
「這是甚麼啊?妳要是因爲用這種東西,就能動搖我就大錯特錯了!」
印刷比較花時間的仿上等龍蝦終於被端上來,特拉接過來,分了兩人的分。
看着這樣的她,特拉心想,原來如此。這個人不只是想當掌舵手,卻在別的地方都做不了掌舵手,無處可去,才流落到我這裏。在她嘗試的期間,有好幾次失敗而不得不逃跑。自己非常同情她的經歷,也很佩服她的生命力。
特拉高興的拿起長勺,喫了一口又冷又甜的奶油,再看向旁邊。
然後表情僵硬的對特拉說:
「哇啊,太好了!請多多關照了!」
「不是嗎?難道還有比這還糟糕的情況嗎?」
「闖入其他氏族會違反族域不可侵犯原則的,即使弦道氏來了,他們派出的奪回隊會是違法的,我們的警備隊會阻止他們。而且從氏族船飛到氏族船要消耗很多推進劑,所以不會那麼快來的……大概。」
在將臉遮住的黛奧德面前,服務生將空盤撤走。特拉已經預料到事情的發展,在黛奧德要站起來到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了回來。
*1到達樓:到着棟,應該像是火車的到達層或者機場的登機樓,出站用的有換洗房間的大樓。
特拉微笑着強硬的說,然後故意用一隻手指着黛奧德。
將天生的想象力火力全開的特拉,終於得到了類似結論的東西.
「也就是說,妳在十五歲之後可能就回到了氏族船上,然後十八歲時不願意D轉或結婚,就擅自逃離氏族船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成夥儀式?」
特拉張開了雙臂
「那個、黛小姐?」
說完,黛奧德拿起冒着金色泡沫的杯子一飲而盡。
「哈?」
「成爲搭檔的意思。」
「這絕對,不是最糟的情況,對吧?」
「是不是說的有點草率啊?! 」
「不用逃跑也行。」
對了,那這就說得通了。從剛剛開始,她說話時就有點微妙的不自然,因爲好像她雖然說了真心話,但還有一點沒說。而且,那點一定是最糟糕的事情,所以她不敢說出來。
「這就是答案。你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因爲就必須要這麼努力纔行的。」
「完全沒這個意思。那麼,黛小姐,你還覺得放棄這個芭菲,自己一個人跑去別的地方,各式各樣的問題就會好轉嗎?」
「因爲會被說「是女人還捕這麼多魚」的。不,雖然實際上還沒人說過,但肯定會被說的吧?畢竟說到底我們是抓魚回來的女性組合,就像剛剛那樣。」
「怎麼了?」
「不不,黛小姐,妳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把妳十五歲到十八歲的事情不自然的隱藏起來吧。而且妳說妳自己在測候船上,卻感覺妳實際上有被弦道氏強制D轉過。雖然妳想把那些說成你母親的經歷來矇混過去,但那其實是妳的經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