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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其爲斷絕除魔之人

《轉生千金卡特娜在異世界追尋夢想成爲刀匠!》 · 鴉ぴえろ · 8915 字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貝利亞斯殿下隻身飛奔而出後,我們順利抵達了避難所。

我看到學生們收到他留下的指示,正慌忙地爲了保護避難所而行動。我一一瞥過這幅光景後,打算離開避難所。

「卡特娜小姐!你要去哪裏!? 」

這時,莉爾赫蒂大人牽起了我的手,而蕾諾雅也跟在她的身旁。

「……對不起,莉爾赫蒂大人。我要去。」

「你說要去,是要去哪裏……」

「現在,有魔族來到了這個城鎮。」

我打斷莉爾赫蒂大人想問的話,直接告訴她。聽到魔族來襲,莉爾赫蒂大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魔族……?你怎麼知道?」

蕾諾雅這麼詢問,像是在確認我的想法。雖然我也可以什麼都不說就直接衝出去,但要是她們追上來就麻煩了。

「因爲我是神子。」

「……咦?」

「這就是我被貝利亞斯殿下盯上的理由。我是直接受到神祝福的神子。所以與魔族戰鬥是我的義務。」

「卡特娜小姐是……神子……?」

一臉呆滯的莉爾赫蒂大人重複着我說的內容。蕾諾雅則是一語不發地站着,一直盯着我看。

我早就知道總有一天得告訴她,但可以的話,我希望她永遠不要知道。她雖然察覺到我有苦衷,但我覺得要是連這個祕密都告訴她,就無法維持至今的關係。

「卡特娜小姐。」

拉塞爾大人也加入對話。他似乎察覺到什麼,一臉嚴肅地盯着我看。

「……您要去哪裏?」

——『刀技:沙暴』。

我揮舞日本刀,打散了他放出的暗色火球。然而,他接連不斷地製造出火球,有如彈幕一般朝我逼近。

面對逼近的火球,我在刀身上纏繞水。纏繞水的一閃斬裂火球,水就像鞭子一樣彎曲。水鞭就像我的斬擊尾巴一樣在空間中奔馳。

——如果放任貝利亞斯殿下繼續前進,他將會永遠孤獨一人。

看來他們是在避難的混亂中和父母走散,因而迷了路。在徘徊遊蕩的過程中,他們碰巧撞見了貝里亞斯殿下和魔族交戰的現場,而貝里亞斯殿下爲了保護他們而拼上了性命。

我將魔法拉過來,再拉過去,然後撕碎。我用我的魔力「淨化」試圖擴散的魔力,同時覆蓋上去。我將同種的魔法,但擁有不同魔力的兩個魔法混合在一起,再揉成一團。這過程簡直就像是在製造合金。

我目送抱着貝利亞斯殿下遠去的拉塞爾大人背影,這時被我踹飛的魔族一邊掃開瓦礫,一邊站了起來。

「魔族來了。我必須過去。」

『——嗯,吾會見證到最後的。吾之神子卡特娜啊。』

「女人……!你竟敢這麼做!居然敢對偉大的我做出這種事,真想活生生地被燒死,然後發出慘叫啊……!」

這個城鎮有人們的生活,其中也包含師傅們的工作。我察覺到,對我來說,這些聯繫就是我想守護的事物。

風與土的交錯。以纏繞着風的刀刃之勢讓沙子飛起,在用力揮出的時機調整方向,壓縮的沙子化爲石塊般的刀刃。

「……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吧?只要去了那裏,你就無法再隱瞞下去了。那不是貝利亞斯殿下所樂見的。你想過平穩的生活吧?既然如此,你就在這裏以一名學生的身份……」

「……啊?」

「——『請賜予我們驅逐邪穢、淨化不潔、守護我們免於邪神之手、賜予我們幸福』。」

我將視線轉向拉塞爾大人,發現他糾結地緊閉雙脣。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打算停下腳步,於是趁機轉身就跑。

「我不能放着那個笨蛋殿下不管。如果我在這裏什麼也不做,神真的不會原諒我,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拉塞爾大人,您不也一樣嗎?」

「我最討厭自以爲可以一個人保護所有人的笨蛋了。」

——我拔腿就跑,拉塞爾大人慢了一拍纔跟上。我感覺到他的氣息,同時加快速度,跑過大街。

「嘖,是水魔法的使用者嗎!不過,可別以爲用水澆熄火焰就能佔上風——」

聽到我的指摘,拉塞爾大人睜大了雙眼。接着他用力抖動肩膀,移開了視線。他緊握的拳頭因爲太用力而顫抖着。

還有其他該做的事情,還有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不把這一點攤在他面前,那個笨蛋是不會明白的。

與火球衝撞的碎石之刃陷入火焰中,在內部擴散並炸開。接着像是在跳舞般,產生好幾道碎石之刃,抑制住火焰的勢頭並擴散開來。最後用刀掃開化爲餘燼的火球殘骸。

自稱麥格納尼卡的魔族,展開微暗的火焰,彷彿在對我威嚇般露出獠牙。

莉爾赫蒂大人就像她本人說的那樣,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瞪着我。不過,從她口中說出的卻是祈願的話語。

「結束了嗎?」

「這股氣息……你也是神子嗎?居然接二連三地妨礙本大爺的娛樂……!」

不出所料,他似乎很不高興我出現,開始大聲嚷嚷。明明重傷者只要閉上嘴就好,幸好拉塞爾大人有跟過來。

——啊啊,原來如此。不管這傢伙再怎麼叫喚,我都要收拾掉他。我現在這麼決定了。

「我覺得並不是因爲對方不想要,就代表不能給予。」

「你、你這傢伙……!少給我得寸進尺啊啊啊!!」

「我一定會回來,所以這裏就拜託你了。」

化爲神器的日本刀,其性質也能適用於「我的魔力」。這纔是神器真正的價值。將日本刀的切斷力轉移,藉由「斬斷妖魔」,在魔法本身上開洞。

我切換意識,提高鬥志。魔族男子似乎察覺到我的變化,展開行動。

「交給我吧。」

「卡特娜大人,我也祝您武運昌隆。」

「請告訴他,他很重要。不然這顆石頭腦袋的本大爺不會有自覺的。」

「……那個笨蛋殿下想成爲特別的人,也確實能成爲特別的人。但是老實說,我根本不想理解他。他變得那麼頑固,甚至讓我想問他是不是腦袋是石頭做的。因爲他的腦袋太頑固,所以才無法接受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事物。他甚至認爲連一般人都能接受的事物,也必須獻上自己的性命。」

「這……」

「沒錯,這是娛樂!燒死人類纔是至高無上的快樂!你也發出美妙的慘叫聲——」

(——這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 * *

我完全無法理解,也不想產生共鳴。然而我卻理解了,因爲即使不願意,我也會被迫理解到自己選擇不走的那條路。正因如此,我才能看見。

魔族爲了放出下一波火焰而蓄力,我則用風代替水纏繞在刀上,使出袈裟斬的同時射出風刃。

「不準……不準瞧不起我!把整座城市都燒光吧!」

宛如隕石碎片的火焰,密度和火力都與剛纔截然不同,朝我們逼近。

我沒辦法像貝利亞斯殿下那樣,爲了大義這種理由而戰。我戰鬥的理由,永遠都只有一個。

——我們不要緊的!所以,去救那個大哥哥吧!

「……莉爾赫蒂大人。」

魔族讓雙手包覆着火焰,朝我疾馳而來。我以毫釐之差看穿魔族纏繞着火焰、想要抓住我的手,閃避開來。

蕾諾雅也跟着希爾菲德大人一起祈禱。我露出笑容,向蕾諾雅伸出拳頭。蕾諾雅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也伸出拳頭跟我相碰。

——『刀技:鐮鼬羣』。

「咳噗!」

我讓刀刃再次滑過剛纔用刀尖劃出的缺口,火花迸散得比剛纔更劇烈,缺口也跟着擴大。

刀尖劃過火牆,火花四濺,纏繞火焰。

「我不知道拉塞爾大人眼中的那個笨蛋殿下是什麼樣子,應該也無法產生共鳴吧。在我看來,那傢伙就只是個笨蛋而已。不過,如果拉塞爾大人也覺得他是個笨蛋,那您應該要直接說出來吧?」

一個人能辦到的事情,頂多是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既然要成爲國王,就必須成就更大的事業。所以自己率先衝出去,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那就像開了洞的氣球。然而,光是開了小洞,魔法不會動搖。依照施術者的力量,如果密度夠高,光是擦過表面,無法觸及核心。

「——燃起來!!」

我微微歪頭,開口詢問。原本驚慌失措的魔族頓時停下動作,這次全身開始發抖。他雙眼充血,以幾乎要咬碎牙齒的力道緊咬着牙。

後來,我們很幸運地找到了據說被貝利亞斯殿下救起的那對兄弟。

我往後跳開,同時讓刀尖劃過逼近的火牆。

「——『醒來吧』。卡特娜·艾恩威爾,參上。」

「我要殺了你……!我要活生生地燒死你!讓我看看你慘叫和痛苦的表情吧!」

「三重屬性!?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聽到我這麼說,拉塞爾大人猛然抬起頭看着我。

「……卡特娜小姐。」

——所以要「斬除」。不斷深入,不斷深入,深入至最深處。

我從微微浮起的魔族身上,依部位調整身體強化的比例,像陀螺一樣轉動全身。我蹬地一轉,揮出的一閃斜劈魔族,將他砍飛。

「……我……不,可是,殿下並不希望那樣。」

在這種狀況下,要小孩子自己前往安全的地方,未免太殘酷了。然而年幼的哥哥卻下定決心似的咬緊牙關,點頭答應。

所以,我無法原諒在鎮上縱火的傢伙。理由只要有這個就夠了。

我說完想說的話後,轉身背對她。到頭來,我既無法替別人揹負責任,也只會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配合他閃避的動作,我用刀柄尾端往魔族的腹部猛力一敲。腹部受到打擊的魔族吐出一口氣,動作變得遲鈍。我趁他動作遲緩的那一瞬間,用掌底重擊他的下顎。

「……你剛剛說娛樂?」

他將手臂交叉在胸前,縮起身子,接着大大地張開雙臂,火焰便以魔族男子爲中心爆發開來。火焰漩渦宛如圓頂般擴散開來,想必不用多久就會將整座城市吞噬。

「卡特娜小姐!」

我緩緩吐了口氣,重新面向前方。魔族的色彩明顯異於常人,我將他的身影納入視野中。

我忍不住摸了摸莉爾赫蒂大人,她驚訝地注視我的臉。我察覺到自己無意識的舉動,馬上把手抽回來。

——凡是妨礙我的傢伙,我都會把他們全部打飛。

魔族在地上彈跳般地翻滾。他按着胸口的傷口起身,瞪着我。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也有很多話想說——所以,祝你武運昌隆。」

「你這樣只會礙事而已。明明沒什麼地位,還愛出風頭。」

事態刻不容緩,我指示兄弟倆設法前往安全的地方。

水鞭自由自在地四處飛舞,將火球一個不剩地擊落,宛如被海浪吞噬一般。

「哈哈!來試試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真想對那個笨蛋殿下說,要多看看大局,多看看周遭的人。真想揪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回來,告訴他這不是一條會讓這麼多人傷心難過,仍要前進的道路。

「可是,這樣不是會讓人覺得是在開玩笑嗎?」

與其被責任束縛,不如斬斷一切前進。因爲我已經決定要這樣活下去了。

那只是個小洞,只是擦傷。對於火牆來說,效果大概就像被針刺到一樣吧。

如果想當國王,只要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就行了。然而那個笨蛋殿下卻獨自挺身而出,只爲了證明自己是值得臣民俯首稱臣的存在。

——『刀技:荒波』。

「咕啊!? 雙、雙重屬性嗎!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只會讓我擦傷而已!」

「我是神子。拉塞爾大人的許可能阻止我嗎?」

我聽從他拼命的請求,趕到了貝利亞斯殿下身邊。

「——拉塞爾大人,您應該比我更想衝出去吧?」

這次我將自己的火焰魔法纏繞在日本刀上,刺向火焰之壁。刀尖完全貫穿火焰之壁,刺進內部。兩種顏色的火焰互相吞噬,纏繞在一起。然而,每當我的火焰觸碰到昏暗火焰,就會像被撕裂般散去。

魔族發狂似地咆哮,全身上下噴出火焰,狂暴地竄燃。那似乎顯示了他的憤怒程度,光是餘波就足以引火。

「……結束了嗎?」

藉由劍產生的風壓加速,經過研磨後釋放的風刃劃破魔族男性的皮膚,令他流血。

我穩穩踏住地面,固定軸心。我扭動身體積蓄力量,一口氣解放力量翩翩起舞。

「……我無法答應。」

接着,我的感覺捕捉到抵達核心的瞬間,直接將核心撕裂。

我將不淨之物驅散、削落,改寫成我的魔力。這纔是神的奇蹟——!

——『神技:萬物流轉』。

原本存在的魔法核心被我替換,納入我的支配之下。

原本要將城市吞噬的黑暗火焰,一口氣變成耀眼的白色火焰,聚集到我身邊。

「那是什麼?」

看到這幅光景,魔族男性啞然失聲,喃喃自語。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

魔族男性製造出無數火球,朝我射來。然而,那些試圖驅散恐懼的火球,在連對手的力量都能吸收支配的力量面前,連漣漪都掀不起。

我已經掌握到抓住核心的感覺。愈小顆的核心,就愈能像被大浪吞沒般連同核心一起壓碎並吸收。

「你這傢伙!到底想怎樣!」

我向前一步,魔族就後退一步。他的表情因恐懼與困惑而抽搐,甚至讓人懷疑他剛纔的氣勢都到哪裏去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對於那些詢問你的人,你曾經回應過嗎?你曾經回應過任何人的聲音嗎?那些被你的暴虐所苦的人,不是都向你求饒了嗎?」

魔族被我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救救我,我不想死。自己也就算了,至少放過我最重要的人。你聽過他們說這些話嗎?你記得誰希望過什麼,誰乞求過什麼嗎?」

「啊……啊啊……」

「——你這傢伙,剛纔笑了對吧?」

面對他人的痛苦,面對他人的絕望,這個魔族卻笑了。他說因爲好玩,說這是娛樂,就燒燬了城鎮。就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你說說看。」

「……咿、咿、啊……」

「我、我不想、死!想死、不想死——!我不會再對你出手!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所以、所以——!!」

「嘎啊——!? 沒有再生!? 爲什麼!? 明明還有魔力!!我的手、我的手!!」

『到了這一步,那東西已經稱不上是魔族了。不過,這就是那傢伙加護的終點。身爲生物卻錯誤的矛盾。沒有理性,因此外型崩解,一切照着心願變得越來越奇怪。』

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在看着我們。一股彷彿有冰冷的東西流進背脊的感覺,讓我皺起眉頭。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你會這麼積極地要我跟魔族或魔神戰鬥了。」

這種時候,要是能使用將巨人整個轟飛的魔法就好了——我心中湧現這種無理取鬧的心情。但就算這樣,如果袖手旁觀,只會讓損害擴大。

我想起自己當初說想學鍛造時,和師傅的對話。製作武器是怎麼一回事?身爲製作武器的工匠,必須具備什麼樣的心態?

「哦哦哦哦哦哦……!」

「……明明都破破爛爛了,就只有氣勢特別強。」

亡者發出呻吟。他們看起來已經失去理性,喪失自我,只剩下可稱爲殘留意念的東西。殘留意念受到魔神宛如歌唱的溫柔激勵,逐漸改變樣貌。

「你打算怎麼做?」

接着出現的是巨大的火團,勉強呈現人類的形狀。

『右邊!』

我確信自己肯定能給他致命一擊。然而,我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於是重新擺好架式。

『要來了。看來被發現了。』

我將帶有光芒的刀刃收回鞘中。光芒消失,黑暗蔓延。只有火焰的亮光照亮黑暗。

在提出「誰?」的疑問之前,狀況就改變了。變化的開端是聲音。

如我所料,這個火焰巨人可以說是魔法本身。肉體已經消失,只剩下魔力。

而師傅不只用言語,還用他的身姿、他完成的作品來訴說。其中包含了多少努力?

她將魔力拉近、捆束、解開、淨化,慎重地將原本的形狀逐一解開,再將恢復成純粹魔力的魔力集中於一點。

「火焰團……而且還是魔神力量形成的!」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所。現在,火焰巨人正要揮拳砸下的建築物,正是我和莉爾赫蒂大人她們一起造訪過的武器店。

「太荒唐了……!這就是魔神的權能嗎!? 」

「——我是你們魔族的『天敵』。」

這種荒唐的存在,只會毫無秩序地胡鬧,最後喪失尊嚴。

「將這把刀的刀銘、存在方式於此。這就是我的一刀……!」

「——燃燒吧啊啊啊啊啊!!」

「什麼……!? 」

火焰巨人踏響腳步聲,高舉握拳的雙手朝我揮下。我瞪着逼近的拳頭,祈禱似地低語:

我需要的是不允許再生的壓倒性一擊,但不擅長魔法的我並沒有能立刻使用的手段。

(這樣的話……!可是……!)

——你在做什麼?快點收拾乾淨。

拔刀的瞬間,光芒炸裂開來。那是收在刀鞘裏,壓縮在內部的魔力。配合拔刀的動作,將最快也最強大的一擊解放出來——!

我閃過接下來的一擊,用刀子掠過火焰。火焰表面散開,我奪走的力量比想象中還要多。

加速慾望,以破壞世界的形式不斷誕生生命的混沌,墮落的神。那正是魔神這種神的型態。

原本散發淡淡光輝的刀,光芒逐漸增強,照亮了黑夜。或許是注意到我正在蓄力,巨人踏出腳步,朝我逼近。

『你說得沒錯——這纔是真正的「魔神」。連生命之理都能扭曲,破滅凋零的神啊!』

(事到如今,就算多少會受到一點傷害,我也要衝進他的懷裏……!)

聲音低沉又沉重,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天照』!!」

但願至少能成爲對這些被魔族殺害的生命的憑弔。

——『刀技:赤花繚亂』。

彷彿我整個人都在抗拒這個聲音的主人。絕對不能信任他,甚至不能承認他的存在。

「啊……啊啊……!」

(這樣就結束了嗎——!? )

全身纏繞水的話應該還能抑制損害。就在下定決心,準備撲向火焰巨人的時候。

這時,有東西從土牆上飛向巨人,原來是無數冰柱,成功減弱了火焰的威力。

『不行、不行。你想活下去吧?既然如此——就接受我吧。』

『——看起來好可憐。』

(既然被區隔開來,那就簡單了。只要在被區隔開來的場所,使出能將一切全部淨化的一擊……!)

忽然間,我聽見了聲音。那是將劍刺在土牆上,由拉塞爾大人攙扶着站在那裏的貝利亞斯殿下發出的吶喊。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但我卻能清楚感受到貝利亞斯殿下的意圖。

「——不可原諒。」

這是世界不該有的存在方式。真要說起來,魔神的權能只會導致混沌。吞沒一切,只剩下失去均衡的世界。

「簡單來說,只要能打出足以將一切全部炸飛的一擊就行了吧。」

「啊——」

對手是火球。光是存在就會延燒到建築物,讓火勢蔓延。而且它還一直追着我跑,讓我無法隨便出手攻擊。

但是,我並不害怕。

『我將力量賜予你,所以你可不能死哦。絕對不能屈服於毀滅,唯獨不能輸給那個女神——我說得沒錯吧,維茲里爾!』

——話雖如此,也並非完全束手無策。

我刺出的突刺,刺破了魔族的胸口。透過劍刃延燒到魔族身上的白焰,像蛇一樣纏繞上去。

我吐出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武器店崩塌的聲音響起。在火焰包圍的殘骸之中,我看見了老闆讓我看過的那把艾恩威爾領地工房打造的大劍。

貝利亞斯殿下用土牆隔開了戰場。這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支援。雖然他是個令人討厭的人,但他確實擁有與地位相符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必須回應他的支援。

火焰巨人用顏色特別明亮的火焰看着我。從勉強維持的表情看來,那似乎是因爲憤怒與憎恨而扭曲。

木造建築熊熊燃燒。在尚未被任何人取走,也尚未達成其使命之前,工匠的努力就因爲宛如災害的火焰而逐漸消失。

我遵從迷你維大人的警告,躲開了逼近而來的一擊——然後,我注意到了。

巨大的土牆擋住了火焰,防止火勢繼續延燒到城市。火焰巨人見狀,發出憤恨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住手,住手,快住手!我會、我會消失!我的核心!我會!我會燒焦,我正在燒焦——!!」

「就算消滅了你,被你殺害的生命也不會回來。你好好品嚐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墜落地獄吧!!」

對方的嗓音依舊溫柔,彷彿在安撫小孩般,卻讓我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甚至讓我確信,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與我徹底對立的存在。

他將願望寄託在刀上,宣佈刀銘。在前世,大神是掌管太陽的神,受到世人讚揚。這把刀的刀銘仿效其名,如今正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如果在這種時候能用上華麗的魔法……!)

「驅魔除妖」。這四個字對魔族而言意味着什麼?維茲里爾大人又爲何會看上我?原因應該就在這裏吧。

「真麻煩……!」

她的聲音充滿包容的溫柔,卻讓我的雞皮疙瘩從剛纔就一直冒個不停。

『還被執念所困嗎……真是可憐的傢伙。』

我完全失去理智了。我要把他們消滅到體無完膚。然而,就算我下定決心,狀況也不會改變。要瞬間收拾四處作亂的火焰巨人,人手根本不夠。

我只能在配合刀劍的招式上,以魔法輸出超越對手的威力。換句話說,我沒有能大範圍轟炸的手段。

吞噬了被我砍斷的魔族身體後,火焰之花彷彿昇天般消散。化爲餘燼的火花照亮黑夜,消失在空中。

迷你維大人這麼說的同時,我剛纔打倒的魔族氣息開始膨脹。原本只剩小小火花的氣息逐漸變大。

我確信自己能打倒它,可是——我肯定得花上不少時間。

昏暗火焰構成的人型發出呻吟般的咆哮。那已經稱不上是生命,卻依然活着的矛盾。活生生的火焰團塊這種荒唐的存在令我咋舌。

那應該是女性的聲音。非常柔和,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同時又讓人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怖,甜美的聲音。彷彿只要老實地聽下去,大腦就會融化,然後直接腐爛。

——大地突然開始搖晃。地震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強烈。

——活下去,想活下去,不想死,還要更多、更多地燃燒……!

「……迷你維大人?」

火焰巨人發出怒吼,高舉拳頭,打算往我身上打下來。我迅速蹬地逃離,巨人拳頭碰到的地方卻開始起火。火勢延燒到建築物上,眼看就要延燒開來。

「……開什麼玩笑。」

這一瞬間,我想起前世那把被稱爲名刀的刀消失的原因之一——火災。

『卡特娜。』

他吸了口氣,擺出架勢。將散佈在周圍的魔法殘渣,連同結束任務即將消失的殘渣都收束到日本刀上。刀身發出低吼般的聲音,刀身也亮起光芒。

「迷你維大人……那果然是……」

火巨人執拗地不斷對我發動攻擊,想要把我壓扁。雖然沒有直接命中我,卻對建築物造成了損害。

我揮舞着纏繞火焰的刀光,不斷出招。刀光留下的火焰,宛如互相迸散的火花般彈開。我揮出最後一刀,將刀身收回刀鞘。收刀入鞘的瞬間,火花彷彿牽着彼此的手,綻放出巨大的火炎之花。

在戰火中燒燬而失傳的名刀。得知其存在時,內心是多麼痛心。記憶一口氣湧上腦海。當時的痛楚、思念,與眼前的光景重疊。

我們的努力、覺悟,如果被某人拿去利用,那我還能忍氣吞聲。但是,看到一把劍連使用者都沒遇到就燃燒殆盡,我實在無法不憤怒。

吸收了還原的魔力後,範圍更廣的魔法陣削去以魔力重新構築的炎之巨人身體。

『下一波要來了!』

「你們魔族,全身上下都用魔力改變了性質吧?無論是那強韌卻不夠柔軟的力量,還是遠離死亡的再生能力。」

「有黑暗就有光明。沒有不破曉的夜晚,以證明的一擊奉上證據!」

我正爲了突如其來的地震感到驚訝時,圍繞着我和巨人的巨大土牆開始隆起。

不過,這樣就能將損害壓到最低限度。拉塞爾大人也不斷髮射冰柱支援我,好機會終於降臨了。

「你踐踏了……?」

「卡特娜————!」

纏繞着白焰的一閃斬斷了魔族的手臂。飛上半空的手臂被白焰燒灼,化爲焦炭。

驅除不淨,使其淨化,化爲自己的力量。這一擊是隻蘊含其性質的廣範圍淨化。魔法解除其形體,還原成魔力。

火焰巨人使出的攻擊沒有打中我,而是像被解開般化爲光消失。

「——願你也能獲得美好的來世。」

我向因魔神而生的混沌黑暗,以及因混沌黑暗而生的不該存在的存在獻上祈禱。在慾望驅使下燒死無數人的罪孽不會消失,必須付出代價纔行。

不過既然已經贖完罪,希望他接下來的人生能走在光明正大的道路上。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將日本刀收入鞘中。

戰鬥結束,天空開始泛白,顯示黎明將近。火勢的殘餘火苗也受到淨化而熄滅,只留下些許火星。那些火星遲早也會熄滅吧。

就這樣,突然開始的動亂之夜靜靜地迎來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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