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侵蝕•侵食•神S
《凡人探索者的愉快現代地下城生活》 · しば犬部隊 · 5052 字
「…………」
「…………………」
天空巴別,最上層頂層豪宅的屋頂露臺。
即使與阿美利亞的美女們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兩位美女,站在夜風中。
「……只人,好像玩得很開心呢。」
「……他真的對那種成熟系美女沒轍啊。明明我再怎麼主動靠近,他也完全沒反應。」
「也不完全是這樣喔。只人偶爾也會看着妳出神耶,凜。」
「咦?真的假的?妳這樣講我超開心的耶。」
「真的。我一直都有注意看着他,所以我知道。」
帶點頹廢氣質的金髮狼尾髮型美女,以及綁着馬尾的黑髮美少女。
艾麗塔與貴崎從八十樓、距離地面三百五十公尺的高空,一直注視着那個男人。
這是飯店特地爲第52顆星與天才高級探索者所準備的特別空間。
軍用高感度望遠鏡,以及配備監視功能的收音無人機。
現今世界最高等級的諜報裝備隨處可見。
「……我啊,真的有點奇怪。只不過是看到只人在那邊跟別的女人玩得那麼開心,我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
「……真巧,我也一樣。話說回來,味山先生的能力,是不是又變強了?那個,他應該不是持有遺物的人吧?」
「應該,不是。」
「……那,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
「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只是他的上司而已。現在監視他的私人行動,也只是工作的一環──」
『騙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從味山只人成爲她的輔佐以來,已經快滿三個月了。
「啊啊,好討厭啊。」
「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已經聽不見了。那只是幻聽,肯定是這樣沒錯。
來自貴崎凜的拒絕。
她再次俯身,透過設置在頂層豪宅屋頂的狙擊用觀測望遠鏡,凝視着遠方。
「啊,艾麗塔……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欸,「我」,現在,有想做的事情對吧?』
「開始讓人火大了喔。欸,拜託你告訴我,要怎樣你纔會安靜下來呢?」
『妳真是個大騙子呢。裝成英雄的傻瓜。』
「啊,沒什麼。話說回來,凜,妳的那名隊員……」
感覺到人的氣息,艾麗塔轉過身。
在世界某處,有人低聲嗤笑。
異常正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回來的兩人眼中映出的,是風暴肆虐之後的景象。
「……你的意思是我性格很差嗎?人生纔沒這麼簡單,大家都是拚命地活着──」
『纔不是沒想到呢。妳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嗯,那個藏在房間裏的桌遊,其實是希望爸爸媽媽能陪妳一起玩的吧?那個桌遊,最後跑哪去了呢?』
在巷弄深處──
「哈啊,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的,艾麗塔•艾士菲的,東西──……妳們兩個回來啦。」
「唉,真糟糕,沒想到我居然這麼脆弱。連幻聽都這麼尖銳地攻擊我。」
深夜──
「明明醫療檢查顯示,一切都沒問題的……」
刺痛。
「啊,姐姐……妳……怎麼了?」
『感覺不錯呢♪』
『欸,「我」,那個男人爲什麼不看我?』
『欸,「我」,把他給「我」──』
──如果我搞錯了對不起,但就算是真的,也對不起。
最近,艾麗塔總會聽見某個來自某處的聲音。
「……咦?」
「……感覺很開心呢,真好啊,雨霧……不,我到底在說什麼呢?」
而這種異常,每一次都和「味山只人」有關。
一名男子,獨自走在夜路上。
『欸,所以說,他很奇怪呀。』
刺痛、刺痛、刺痛。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怎麼會有這麼一天!怎麼可能讓我受這種苦!我可是、我可是坂田時臣啊!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一定是搞錯了!」
看見一位新婚人妻對自己流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確信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一邊收拾散落的器材,艾麗塔確實聽見了。
「……別說了。」
貴崎把終端裝置貼在耳邊,離開了那個地方。
「啊啊,真是夠了──」
「……真討厭。」
只要他露出笑容,女人都會臉紅心跳。
「嗚嗚嗚……哈啊,哈啊……」
艾麗塔有自覺。
──我喜歡味山先生,味山只人。
『欸,「我」,很想要那個對吧?』
『真糟糕呢。』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聽。
爲了逃離那聲音,那名男子,那個敗北者,坂田時臣沉入了夜色中。
現在的艾麗塔,已經能像活動自己的身體一樣,操控那能裁決風暴的力量。
「……我現在過去跟他談談。今晚就先告辭了。」
一種奇怪的身體疼痛,她不知道這種感覺。胸口深處和小腹的地方隱隱作痛,發熱發燙。
「我知道了……我們下次見面,大概就是探索者表彰儀式了吧。」
「別說了、別,啊──」
那像是幻聽,但她總覺得那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他是『我』的輔佐,不是任何人的東西。」
──那個啊,如果是我誤會了,對不起。不過,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要問了。
風暴統治者。她所擁有的最強大的力量。
她清楚地感受到,這力量正日漸與自己融合。
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像是在逃離一切一般。
而身旁的那個女人,正用彷彿在看着耀眼光芒般的眼神凝視着味山。
是蘇菲與艾莉莎。
◇◇◇◇
感覺那一瞬間,從世界某處,傳來了誰的笑聲。
「……閉嘴。」
一切都變成了垃圾。
風暴統治者,正逐漸脫離這位英雄的掌控。
──所以,對不起,我無法回應時臣你的心意。所以就到此爲止吧。
「……啊,對、對不起。啊哈哈。我馬上收拾。」
「啊,又來了……」
更糟的是,還有這個。
坂田時臣的人生曾經是完美的。
「嗯,請拭目以待喔。」
「貴崎凜、雨霧……只人,容易受到那些麻煩又黏人的女人喜歡嗎?雖說這跟我無關。」
『妳在這個世界上是孤單一人。所有人看起來都像是遊戲角色一樣,不是嗎?因爲不論是誰,都會喜歡上「我」。所有人都按照「我」的意思行動。沒有什麼好怕的,就像這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那樣。』
──但就到今天爲止,就在這裏結束。我應該早點說的,應該好好地和你談談纔對。
此時此刻留在這裏的,只有艾麗塔•艾士菲一人。
『妳總是在忍耐。其實妳只是個任性自私的孩子,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也無法與誰心靈相通,卻又寂寞想被看見……被稱作英雄的時候,其實還挺開心的吧?』
「別說了……凜,別說了。」
在夜風中,艾麗塔的金色頭髮隨風搖曳。
最近的自己,果然有點奇怪。
就在數十分鐘前的對話,一直、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揮之不去。
『欸,「我」,那是什麼?』
從艾麗塔手中打旋、凝聚的風暴爆發開來。
──一直以來謝謝你陪着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一起。就因爲那樣的理由,我讓你勉強自己了吧。
砰!!
『但那種凡人的道理,與「我」無關。因爲「我」是特別的,是被選中的人。』
那名敗北的男子,獨自搖搖晃晃地倒下、翻滾,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望遠鏡的另一頭,是正開懷大笑、在泳池裏玩得不亦樂乎的味山。
這原本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
──我有喜歡的人了。
巴別島的某處,已分不清是哪裏的夜晚巷道里。
──時臣,對不起。到此爲止吧。
從與耳朵的怪物交手的那天開始,這幻聽變得愈發強烈了。
「艾麗塔,怎麼了嗎?」
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瞭解了女人。
──時臣,你其實,喜歡我對吧?
一名男子痛苦地打滾,吐着唾沫,撞向牆壁,再把頭撞在馬路上。
「凜……爲什麼,爲什麼妳就是不明白……最適合我的人是妳,而最適合妳的人,也只有我啊。」
坂田伏倒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擠出聲音。
他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人。
貴崎凜。
就像那種只爲了殺人而誕生的刀劍。只爲了單一目的而被打造出的存在,纔會顯得如此美麗。
貴崎凜也是一樣。
爲了血脈的延續而存在。
爲了實現古老一族的夙願,精挑細選優秀的血統進行交配,最終誕生出的藝術品。
「別開玩笑了啊……妳的血,只有和我混合纔有意義吧……和味山,凜的血要和味山混在一起?喔噁噁,嗚噁噁。」
啪噠啪噠,胃液從口中嘔出,想像逼迫着身體,將他推向崩潰的邊緣。
「不行……凜,那傢伙,唯獨那個男人絕對不行……不管是外貌、體格、家世、財富,全部都和妳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爲什麼……」
──和味山先生在一起的時候啊,心跳會加快,會忍不住一直看着他。還會希望,他也能看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不對不對……!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爲那時候,我沒有和凜一起留下來嗎?是因爲我今天,輸了嗎……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絕望,就是察覺。
此刻,坂田終於意識到了。
自己早就已經承認了敗北。
即使動用權勢、即使企圖以實力將對方排除、即使試圖用社會的手段將其毀滅,他還是輸了。
──別靠近我,下等人。
他輸了。輸給了味山只人。
嘰咿咿咿。
「哈哈哈哈……啊,對了,凜,這樣就行了。力量,有了這股力量,我就能追上妳……這次一定要追上妳,凜,啊哈哈哈。」
「晚安。」
「唔,誰!? 有誰在那裏嗎!? 」
咻!
啾。砰。
TIPS€ 警告。快起來,被包圍──腦腦腦NONONONONONONO腦腦腦腦腦NONONONONONONONONONONONO腦腦腦腦腦腦腦腦腦腦NONONO腦
「……味山。」
「凡、凡、凡、凡人探索者,先生。」
從垂落的瀏海縫隙中,她隱藏着的眼睛露了出來。
「我、我、我是,來瞳。耶,嘿嘿」
或許他能察覺到,味山只人大概能成功逃脫的這些異狀。
「明白……本體。」
如果當初,坂田曾正面對待探索者這份工作──
「晚安。」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坂田,從裏面出現的人是坂田時臣。
很快一切就安靜了下來。
一個聲音,響起。
直到遇見了,味山只人──
「嗄……?」
「晚安。」
在這深沉的夜裏,坂田時臣死去了,坂田時臣又誕生了。
坂田翻着白眼直挺挺地站着,從他嘴裏輸出這段聲音。
「晚安,肉人偶,坂田時臣。」
甜膩而濃烈的女性氣息纏繞着鼻腔,也糾纏着大腦。
味山只人正躺在牀上。
曾經完美無瑕。
那是從巴別巨坑底部誕生的存在。
那雙橘色的眼睛,宛如剛開始燃燒的營火。
坂田笑着,嗤笑着。
坂田時臣的人生曾經無比洗練。
是肉人偶。心臟還在跳動,大腦依舊能思考,臉上卻只剩下詭異的笑容。
再來,只有一個大垃圾桶(Dust Box)而已。
就像被青蛙吞掉的蒼蠅一樣,
沒有人。這條巷子裏只有坂田一人。
但坂田身爲探索者的本能有所反應。
「啊……──……哈哈哈。哦,晚安,本體。」

「……嗄?誰啊?」
喀哧,喀哧。
微醺之中,他送雨霧她們到了計程車區,和男人們一起喫了碗拉麪後就解散了。
它刺入坂田的喉嚨。
從垃圾桶中伸出黑色的管子。
「……怎麼回事?靜得過頭了。」
坂田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唱獨角戲般自言自語。
「從現在起,坂田時臣,你就是肉人偶了。記憶、靈魂、荷爾蒙反應,全都與生前的坂田時臣一致,這是本體的指示。就這樣潛伏於巴別島,以坂田時臣的身分活下去吧。」
「……與本體同步完畢。腦部組織、內臟、骨骼替換爲肉人偶已完成……從個體識別名『坂田時臣』的生前記憶開始建構擬似人格……建構完畢。確認對耳部持有者存在強烈自卑情結……採用爲戰鬥型……」
「……嘖。」
連咂舌聲都顯得空虛。
小巷的路燈突然開始閃爍。
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可以奪取。愛情也好,人心也好,一切都能掌控。
他朝着巷子的出口走去。
「嘎,欸,啊?」
那曾被味山只人看見、戰鬥、擊潰的恐懼,正寂靜、悄然地回到了巴別島。
直到成爲探索者之前。
噗滋。
那張陌生的單人牀上,除了味山之外,還有另一份溫度。
「味山……」
◇◇◇◇
「啥……?」
「我來接妳了,凜。」
砰、嘎噠!嘎噠!噠……噠……
桃色的頭髮,銀色的內衣,及肩長髮散落在牀上。
「要、要、要再睡一會兒嗎?」
垃圾桶的蓋子自己打開了。
坂田被黑色的管子纏繞捲走,吞入了大垃圾桶中。
像映照着火光般閃爍。
本該如此。
「晚安。」
「什麼?」
「嗯、嗯嗯……啊、啊,耶嘿嘿,咦?你醒了嗎?」
懷抱着生前從未感受過的狂熱與興奮,繼續笑着前進。
坂田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
天生的勝利者、成功者。
那位半裸、瀏海遮眼的美女露出笑容。
然後直接回家,上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