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想成爲偶像

皆森不見了。到底去哪兒了？

「紗良醬的話，剛纔好像有經紀人打來電話，往那邊去了哦」

從最後和皆森交談過的女生那裏打聽到了消息。經紀人的電話。當上偶像之後，即便在這種時候也會突然有工作聯絡嗎？或者說……

如果真是工作電話的話，我本打算立刻離開。但沿着她離開的方向走去，卻看到坐在木質長椅上的皆森根本沒有在打電話，只是疲憊地仰望着夜空。

「……皆森」

「哇」

看到我的身影，她突然僵住了。

「怎麼了？」

「沒、沒想到你會來」

「打擾的話我就回去」

「不會，沒關係啦」

她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在長椅上騰出一個人的空間。是要我坐下吧。

「感覺有點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呢」

「是啊」

想起曾經相遇的場景。當時嘔吐的皆森坐在校園長椅上，直到恢復精神前我們都在聊天。那只是因爲我偶然望向窗外才有的邂逅。

不同於平日的皆森，此刻她的聲音有些飄忽。總覺得透着幾分疲憊。說起來營火會的時候，她身邊聚集了很多同班和其他班級的同學。一定相當辛苦吧。

「……榎並君待在這裏沒關係嗎？」

「嗯？」

「大家都在那邊不是嗎……日奈醬、折原君、鬼崎君他們」

「和那些人都聊得差不多了。今天在營火會上還沒怎麼說話的，就只有皆森而已」

街燈下的皆森，臉上清晰映着不安。她正在展露對自己的不自信。想必這份心情已經積壓很久了吧。雖然我只能靠想象去體會。

皆森站起身露出釋然的笑容。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

「……雖然有些地方還不太明白」

「謝謝。感覺輕鬆多了」

距離營火會結束還有時間。

這樣的自己，我並不怎麼喜歡。

皆森訴說着作爲偶像的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

明明，我是想成爲水無月紗良的啊。

「……」

夜空中，雲層散開露出皎潔的明月。

可是，與生俱來的怕生性格再次成爲了阻礙。

「——雖然一直很努力，但站在人前果然還是好痛苦」

獨唱獨舞時明明不錯，但面對人羣就會大腦空白。這種狀態下唱歌跳舞都會失常。

「……這樣啊」

「我啊……想肯定皆森的努力」

這些事以我的立場，充其量只能假裝理解。

隨着皆森仰望夜空的動作，我也不由自主抬起頭。這裏的星空比城市要美麗得多。只是月亮被雲層遮掩着，看不真切。

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但某天看到電視裏光彩照人的偶像。她們綻放着可愛的笑容，被所有人認可。回過神來，我已經對那個世界產生了強烈的憧憬。

『如果覺得困難的話……試着扮演喜歡的角色如何？』

——但這只是客觀視角。

「當然」

『想成爲……偶像』

不是水無月紗良，而是關於皆森紗良的事。

「要聽聽我爲什麼成爲偶像的故事嗎？」

於是作爲偶像的"水無月紗良"就此誕生。

◇

扮演水無月紗良的痛苦。這份努力的過程理應得到肯定。

「……哎？」

「……我覺得，皆森的心理素質確實不適合當偶像」

通過養成學校的選拔後，開始了日復一日的訓練。雖然這麼說有點自誇，但我對掌握訣竅……還挺擅長的。練習本身很快樂。做不到的事情逐漸能夠做到。離電視裏看到的偶像越來越近。

「——還有件事」

「能當偶像的高中生還動不動嘔吐，確實挺亂來的。但至今都沒穿幫，人氣也在上升，演唱會也定下來了。這都是皆森努力的結果」

「但即便心理脆弱，依然堅持痛苦的正是你。否定這點絕對有問題。所以……作爲個人意見，我認爲皆森既適合也不適合當偶像。但努力成爲偶像的皆森，值得被認可」

雖然父母聽到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我想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明確表達自我意志的日子。爸爸媽媽都尊重了我的決定。

「嗯……確實，可能是這樣」

這種說法簡直就是在說"我想傾訴，希望你能聽"。

成爲這樣的偶像後，通過將角色性格層層包裹，日常的怕生症狀也改善了許多。私人場合的談吐變得流暢，與人交流時的生硬感也減輕了。

成爲當紅偶像後，私人時間也常被人打擾。作爲人氣偶像維持笑容時，內心卻在強忍胃痛。

「榎並君覺得……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偶像？這樣的我……能開好演唱會嗎？」

根據對方的期待，披着偶像的外殼與人交談。但那終究是另一個人。這種割裂感令人不適。可是深入骨髓的習慣已經改不掉了。與人交流本身仍有壓力。但作爲偶像的自己卻能愉快地與人互動。

第一次見面時，是皆森先提起的。雖然我也常胃痛，但她的頻率和強度應該更勝一籌。

「嗯……」

——但內裏依然是原來的我。

「……果然」

在本質沒有改變的前提下，角色外殼卻自行生長。

「你之所以痛苦，是因爲拼了命想成爲偶像對吧？作爲偶像的水無月紗良固然完美，但爲此受苦的正是皆森。你的心理確實脆弱。作爲弱胃同盟成員，這點我可以保證」

這樣還不夠。這樣的話，只有水無月紗良能得到回報。還有更該獲得回報的存在吧。皆森紗良。

從小我就一直是個內向的人。怕生的我即使被小學同學搭話，也會因爲太過斟酌措辭而無法好好回應。只要和家族以外的人說話，大腦就會一片空白。

不是作爲偶像，而是露出本色的皆森在微笑。無論是舞臺上的偶像笑容，還是此刻的真摯笑顏，全都如此動人。

「還有過這種同盟啊」

某天煩惱時，媽媽給出了這樣的建議。簡直是天啓。對啊。既然我做不到的話——只要成爲不是我的某個人就好了。

皆森早就明白自己不適合當偶像。所以纔要披上"水無月紗良"的外殼站上舞臺。這絕非易事。因此她理應成爲偶像，也絕對能完成演唱會。

「技術層面的你毫無疑問是天才。絕對能當好偶像」

我是天才。如此自我暗示的偶像。這是爲了給自己施加壓力，提升各方面的素質而刻意爲之。雖然保持着這種嚴苛作風，私下裏卻會展現脫線的一面。

「但是你的專業能力，足以彌補這個缺陷」

要說我成爲偶像的契機，是爲了改變自己。

這是客觀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