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夜宮日奈的所思所感

我向來不懂得人的溫度。

從幼時起，身邊就空無一人。

最早的記憶是遭到父親拒絕的場景。

年幼時在本家宅邸見到父親。他染着頭髮，衣衫不整。我跑過去時，聽見他咂舌的聲音。大概說了「別靠近我」之類的話。

可我依然抱住了他的腿。當時究竟在想什麼？母親在生下我時去世，所以僅存的親人只有父親。或許是在渴求親情吧。

父親粗暴地甩開了這樣的我。

「要是沒生下你就好了……」

不知爲何至今仍記得他的低語。此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面。

我是非婚生子女。早在小學前就明白自己是異類。所以人人都厭惡我，我如此確信着。

當主祖父對我說：

「你本身毫無價值」

我想確實如此。我存在於世毫無意義。

「只需記住學問和禮儀。這樣還有利用價值」

我回答「明白了」。

於是成爲了只會記憶的機器。

◇

搬到遠離本家的公寓後，開始上小學。新居據說是母親曾住過的地方，但找不到任何生活痕跡。只有基礎傢俱的單調房間。

在學校很快被孤立。理所當然。因爲我是多餘的存在。被厭惡纔是正確的。

像機械般安靜度日。因成績優異，小學時尚未被本家挑剔。偶爾感覺同學在搭話，但無法理解。

只是按部就班完成作業、才藝課程和睡眠。沒有電視、遊戲、小說之類的干擾。

明明醒着，周遭卻始終朦朧。聲音彷彿隔着水幕，視野模糊不清。猶如身處濃霧，不知是生是死，只是機械執行着命令。

混亂中他沉思片刻道：「……硬要說的話」，這讓我稍感安心。果然有所求。無緣無故的善意才令人不安。

他阻止了對方。

爲什麼？

「我知道夜宮反應遲鈍。但這不是潑水的理由」

好溫暖的手。

許久未見，他的氣質似乎有所改變。更帥氣了，或者說…有了不同往昔的鋒芒。

這次輪到我驚訝。沒有？那爲何幫我？爲什麼？

恍惚想着，凝望他認真的側臉。

腦海彷彿閃過白光。衝擊到以爲這是謊言。但他的表情如此真摯。朋友？僅此而已？和我？

「是有事想讓我做嗎……？」

這樣的我卻等來了他。

每當深陷泥沼，唯有他會來到身邊。

「——那個」

他給予我溫度。此刻仍在傳遞溫暖。

（……若能永遠在一起多好）

今天本已痛苦到想放棄一切。

「不，沒有」

——在這般日常中，有個男孩成了唯一的雜音。

（柊君會來找我）

像小學時那樣被他牽着手前行。僅是如此，空洞的胸口便泛起暖意。

不對，我想。爲什麼？爲什麼要爲我出聲？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幫助我也毫無回報。明明沒有搭話的必要。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不知爲何他總出現在我面前。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持續搭話。爲什麼呢？明明我是多餘的存在。在意我也毫無意義。

然而他卻露出靦腆神情：

最終對方敗給他的堅持離開了。他轉身衝我微笑：

等我回過神，已經怯生生伸出手。他回握了我的手。

喉嚨深處湧上灼熱感。

◇

意識交握的手，心跳莫名加速。

他愣住發出「誒？」的困惑聲。看來沒理解我的意思，慌忙補充：

牽着我回家的手，依然如當年溫暖。

若沒有他，我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喂，剛纔爲什麼要潑水？」

「……爲什麼選擇我？」

這大概是我首次當衆發聲。久未開口導致話語生澀：

歲月流轉，此刻聖誕夜。

「抱歉，沒能早點察覺」

明明沒關係。

「想和你做朋友」

（但…這種悸動是什麼？）

似乎有人想用水潑我。這種事時有發生。

我呆望着他的背影。

偷偷攥緊按在胸口的另一隻手。不願被他察覺這份陌生的情愫。

但某天發現他正擋在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