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作業

放學後。

和上次被皆森叫來時相同的咖啡館。

在氛圍沉穩雅緻的店內與皆森相對而坐——我的身體不自覺縮成一團。

「所以榎並同學？」

「是、是的」

「知道爲什麼被叫來吧？」

「呃、那個……！」

在桌上交疊雙手微笑的皆森。比綾人、比任何人都要恐怖萬倍的笑容。

當偶像的人連笑容種類都能控制自如嗎？

皆森依然保持着盈盈笑意。

「嗯？」

「是！在分組時採取強硬手段實在非常抱歉！」

我以幾乎要壓到桌面的氣勢低頭認錯。這種時候氣勢最重要。至於此刻道歉的衝動與當時強行分組時的衝動如出一轍這事，就暫且忽略吧。

皆森輕輕嘆了口氣。

「……嘛，既然道歉了就算了吧」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抬頭觀察情況。皆森正露出稍顯無奈的表情。

「不過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會好奇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平時在教室並不顯眼。突然合掌低頭什麼的肯定會嚇到人吧。

「……有些複雜的原因」

「嗯。初中時她整個人就像被學習壓垮了似的」

「但沒交往還這麼關心過頭了吧？」

「什麼表情啊」

兩人默默喝着咖啡。看來今天的事就此解決了？

皆森神情嚴肅地聽我講述。

「……嗯——」

「現在就是在問你那個複雜的原因啊」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希望她能永遠保持現在這樣。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雖然「幸福」太過曖昧，但至少希望能讓她安穩度日。

「所以希望夜宮能盡情享受自由。好好體驗校園生活也好，嘗試其他事物也罷。我會盡可能提供支持，最終希望她能幸福生活」

曾經眼神空洞的夜宮。

終於被問到這個了嗎。

被皆森用奇怪的眼神盯着。

「那就佈置作業！」

在她身邊時會盡可能把握狀況。不過太過關注可能會招人煩，所以保持着適當距離。

「這點我承認」

「那，假設日奈醬獲得幸福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皆森正用死魚眼盯着這邊。

爸爸嗎……

「簡直像爸爸一樣呢」

記得她說過兩天一夜的行程會很辛苦。

「『不算』是幾個意思啊」

想讓在時間回溯前迎來不幸結局的夜宮獲得幸福。

「……我和夜宮是青梅竹馬。她小時候成長環境很糟糕。這點皆森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

「看來完全沒計劃呢」

「但沒在交往……是吧。這樣啊——……」

「不過這下徹底明白榎並同學超級——超級關心日奈醬了」

「……誒？」

……果然。

正這麼想着，皆森突然輕咳一聲。

「明白了」

自從確定要辦演唱會後她就沒什麼精神。看到這種無憂無慮的笑容還真是久違了。雖然搞不懂緣由，但能開心總是好的。

即使說出真相對方也不會相信，而就算相信反而更麻煩。

突然被問到從未設想的未來話題，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不否認」

「該怎麼說呢……」

「你們倆的距離感超近耶？該、該不會在交往？」

「…………演唱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不知爲何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這反應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的舉止很丟臉嗎？雖然沒打算改就是了。

對此可以坦然點頭。確實如此。我對夜宮的關心遠超常人。

莫名其妙多了項專屬作業。皆森卻笑得格外開心。

「作業？」

「……承蒙誇獎」

「……剛纔的事就算了，現在有件事想問你」

所以在外人眼裏，大概會覺得這兩個人黏得太過分了吧，這點我早有察覺。

確實如此，對那種遙遠的未來毫無規劃。

倒不如說，希望她永遠不要知道真相。

「……榎並同學和日奈醬到底是什麼關係？」

「太生硬了吧這話題轉移」

「……算了，反正我也有點猶豫要不要提這事。能分到同組真是幫大忙了。有榎並同學和日奈醬在的話會輕鬆很多呢」

這時店員端着飲料過來「久等了」。隔着桌子在我們面前擺上冰咖啡，皆森抿了口咖啡又嘆了口氣。

還真沒考慮過。

皆森移開視線自言自語道。

「我是說榎並同學自己沒有想做的事嗎？」

（說到底婚約的事也一直沒機會說出口……）

「怎麼說？」

「不過下次要正常邀請哦」

我的願望？在夜宮獲得幸福之後？

只是理由難以啓齒。用「你可能遇襲」當藉口既缺乏說服力又會被追問「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嗯？」

不過比起我的作業，更擔心她能否撐過校外教學。

「……不算在交往吧」

「話說皆森你那邊沒問題嗎？」

我們的關係說白了就是婚約者。但這件事並沒有公開。

「校外教學期間要思考自己未來想做的事！」

只能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皆森的反應也相當微妙。

「沒問題啦。會好好帶胃藥的」

「這自信也太消極了吧……」

頂多算保險措施。或許最低限度只要別吐出來就行？

「我這邊的課題是校外教學。榎並同學可要好好思考未來哦」

「明白……」

於是我們都多了校外教學相關的作業。

而我這邊還肩負着關鍵時刻保護皆森安全的使命。

但願校外教學能平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