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提問

洗完澡回到房間。旅館準備的浴衣式服裝已經放在那裏。真的越來越有假日旅行的氛圍了。

房間裏傭人姐姐正在擺放某種豪華料理。方形矮桌上放着托盤，各種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碟子盛滿食物排列其上。

……這也太豪華了吧。

「那個……這是？」

「這是晚餐。等鍋底煮沸還需要些時間，請先入座等候吧。」

「好、好豐盛啊。」

「畢竟大家都很閒嘛。」

和三鳩小姐說了一樣的話。閒就會變得豪華嗎……？

雖然滿心疑惑，還是聽話地跪坐在擺滿食物的座墊上。主菜是海鮮火鍋，周圍配着米飯、肉類、小碗料理、醃菜、味噌湯等各種配菜。

傭人姐姐在我面前和另一個鍋子裏點上火。

「……那份餐點是姐姐你要喫的嗎？」

「不，是給大小姐準備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也就是說……日奈小姐也會在這裏用餐？」

「是的。兩位是未婚夫妻，自然不會分開用餐。」

確、確實如此。也許是這樣沒錯。

由於未婚夫妻這種關係在現實中太不真實，平時很少會意識到。但夜宮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約定，而且也都這麼看待我們。所以偶爾會被嚇到。

「大小姐應該快到了，請稍等。」

「啊，好的。」

「……可、可以問個問題嗎？」

逆光中的面容泛着紅潮。或許是剛泡完澡的緣故，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香氣。垂落的長髮搔着臉頰有點癢。

會這麼老實回答，不知該不該歸咎於我的笨嘴拙舌。

「……哎哎!? 」

夜宮恍恍惚惚地扒着飯。偶爾朝我這邊偷瞄，但視線馬上又落回菜餚。看來是有什麼想說的事……

「噗嘰」

突然被正經託付。看來傭人們其實也很擔心夜宮。

……本該是這樣的，但夜宮遲遲沒有移動。

「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我會在附近待命。」

視線慌亂遊移間，突然抓起裝有水的玻璃杯。

「知、知道了。那我去拿自己的……啊！」

每次回答傭人姐姐都會眼睛發亮地發出「哦哦……」的感嘆。這人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打探學生的事情？

保持正座等待夜宮。很快三鳩小姐就帶着夜宮回到房間。她望着走廊盡頭露出無奈的表情。

視線……正筆直地俯視着我。

這些圍觀羣衆也開始七嘴八舌地提問。

邊觀察夜宮的狀態邊開始用餐。海鮮火鍋非常美味。魚肉尤其鮮美。滿足感爆棚。

……嚇到她了真抱歉。

「會做」

「要喝水嗎！柊君需要嗎！」

起身的夜宮正要邁步，卻突然踉蹌着向前傾倒。我以堪稱完美的流暢動作起身，從前方接住了她的身體。

見我點頭，傭人姐姐嘴角微揚，用力豎起大拇指離開了。

「啊，是大小姐！」

「……榎並先生。有什麼情況請立刻叫我。」

「決定成爲未婚夫的契機是什麼！」

「危險——！」

「那個……夜宮？」

「大小姐稍微……」

看着應答無力的夜宮，三鳩小姐略顯不安地叮囑我。

「……明白了。」

「沒事的……」

「有和大小姐同居的計劃嗎！」

……雖然說是接住，結果變成被整個壓垮的姿勢。

有狀況會立刻彙報的。

夜宮用輕飄飄的聲音回答。雖然腳步還算穩健，但在我對面落座喝水時……嘴角漏出幾滴水珠。

「不……倒不如說您回來得有點晚？」

夜宮猛地抬頭。

「有什麼想問的嗎？」

◇

「什麼事？」

「夜、夜宮？」

「不用，我的還沒喝完。」

「直截了當地說，您覺得大小姐哪裏可愛？」

「噫!? 」

而且不知何時，屋外也傳來類似的聲響。抬眼望去，外面竟然擠滿了傭人。閒着沒事做的人實在太多了。

「耽誤了些時間才把她從浴池帶出來……」

「沒有」

「會叫的……」

完全就是臨時想到的藉口。

最後這個回答引發了「哦哦哦……」的騷動，堪稱至今爲止最大規模的驚歎聲。有人甚至激動得滿臉通紅。傭人們中年輕人居多。這、這種如坐鍼氈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想、想要給她幸福之類的……」

接下來被問了許多關於夜宮的問題。「看起來可靠卻有點脫線的地方……？」之類的回答脫口而出。明明應該巧妙周旋的……

「夜宮？」

被說成"稍微"的夜宮看起來有些虛脫。臉頰泛紅，眼神朦朧遊移。

「大小姐就拜託您了。」

「只是……有點泡暈了……」

「明、明白了。」

「柊君……」

「在那之前……可以稍微請教幾個問題嗎？」

「平時會做肌肉訓練嗎！」

屋外某個傭人壓低聲音喊道。轉瞬間所有人立刻端正表情，迅速作鳥獸散。留在房內的傭人姐姐最後回頭看向我。

「那、那個……」

「嗯？」

倒地的我身上，夜宮不停道歉。此刻她幾乎整個人趴在我身上。雙手撐在我臉側，近在咫尺的面容……這個姿勢實在不妙。幸好沒其他人在場。只要趕緊起身拿水，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對、對不起！」

「讓您久等了。……看來我家的傭人們給您添麻煩了。」

不回答問題就不肯起來嗎？

「可、可以啊……」

今天真是提問之日。原來夜宮也有想問的事。

夜宮露出極其緊張的表情。視線遊移數次，嘴脣翕動，終於重新對上我的眼睛。臉頰依然泛着紅暈。

「柊、柊君會想要獨佔我嗎……？」

「哎？」

「……如果我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柊君會是什麼心情……？」

提問時目光不斷閃躲。臉頰紅得發燙。

雖然在意她爲何露出這種表情，但眼下必須先回答問題。所謂獨佔欲。其他男生。答案……應該不言自明。

「或許……會有點在意吧。」

覺得這時候逞強反而奇怪，便老實回答。

夜宮立刻驚訝地睜圓眼睛。

「原、原來是這樣」

「嗯，大概……」

「這樣啊……」

輕輕點頭後，突然漏出小小的竊笑。

……這反應什麼意思？

我斜眼避開視線，暗自思忖她何時纔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