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備考前的日常

‎就這樣，我與夜宮的未婚夫妻生活正式開始了。

未婚妻。啊，未婚妻。未婚妻。

查了下未婚夫妻應該做些什麼，結果顯示『雙方父母在孩子年幼時便定下婚約』。這定義沒錯。但也僅此而已。

能否享受美好的未婚夫妻生活，全看當事人之間的感覺。換句話說，根本沒有任何既定模式。

因此我們的日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眼下，我正被升學考試折磨得焦頭爛額。

「好難……嗚哇……」

因爲時間回溯到高中入學前的聖誕節，現在的我其實是初三學生。

所以不得不準備升學考試。

此刻我也正在客廳刷題。

升學考試也太難了。理科……社會……數學……。

「啊啊！日奈小姐！那是普通麪粉！不是低筋麪粉呀！」

「低筋……？長得差不多不是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啦！話說上次爲什麼能成功啊!? 」

「因爲兩種包裝擺在一起，我就隨便拿了……」

語文……英語……麪粉、低筋粉——不對。

「那個……兩位？」

「嗯？怎麼了柊君？」

「哥哥？怎麼啦？」

循聲抬頭望去，廚房深處站着面頰沾着麪粉的夜宮。她穿着高領毛衣，外罩圍裙。旁邊是同樣滿臉白粉的妹妹杏沙。

「嗯……嗯……」

「呃……!? 那個，倒也不完全是……之類的？」

與其讓媽媽擠進來，不如自己進去。

而這份不安此刻正完美應驗。

「不過……謝謝你願意這麼說。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說明還有進步空間嘛」

當我咀嚼着形狀微妙的曲奇時，夜宮緊張地盯着我的反應。

夜宮睜大眼睛愣了下，隨即嘴角漾開笑意。

「謝謝……有進步哦」

夜宮微微紅着臉微笑。

「不可以」

考試日。和記憶相同，在志願校考試。完全不記得當年出過什麼題。考完就忘是常態，所以只能發揮這兩個月的學習成果。

「怎麼樣？」

手感還算不錯。

「嗯，雖然不太懂，但想試試看……」

「柊君」

人心本就難以揣度。

「怎麼？」

不過還是想試着瞭解。雖然很難。

我們就這樣度過了朦朧的時光。

說實話，我並不算了解夜宮。

我們雖是青梅竹馬兼未婚夫妻，但並沒有相處到能互相理解的程度。

夜宮舉着麪粉袋說道。

媽媽滿臉擔憂。沒事的。畢竟那麼用功了。

「曲奇……其實不好喫對吧？」

多麼體貼的妹妹啊……體貼過頭了吧。

夜宮莫名開心地說着令人尷尬的真相。這樣真的好嗎？製作者自己說破多不好。

老實說根本學不進去。或者說原本在夜宮來之前已經刷了兩個小時題，注意力早就渙散了。

其實味道只能說勉強算進步？但不想看她難過才這麼說。

寒假過後，一月。

「柊君請專心學習。別分心」

「好開心」

真的嗎？

更在意的是廚房狀況。上次她不知道怎麼開煎餅粉包裝，結果廚房和她的臉都被染白了。

「話雖這麼說……」

「……就算不是未婚夫妻，你們本來也夠像未婚夫妻了嘛」

自那天之後，夜宮偶爾會來我家。理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想聊天，或者打遊戲。

「啊——張嘴」

但哪怕只能理解一點點也好。

二月。

我和媽媽來到高中。明明提早出發，校門口早已擠滿穿制服的學生。

「需要我幫忙嗎？」

這份心意讓我感激涕零……但深知夜宮廚藝的我，內心還是有點不安。

身體不自覺地扭動，帶着某種期待。

夜宮遞來曲奇。雖然這種互動重複過好幾次，但每次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就會妥協。

應該沒問題吧。

她的笑容讓我心頭一暖。

夜宮明明幹勁十足，但唯獨在烘焙時特別天然呆。杏沙雖然也在幫忙，但更像是玩鬧般隨意提些不靠譜的建議。

「柊君」

雖說外表是中學生，頭腦卻是成年人。

今天說是要給我這個備考疲憊的人做點心。

「再等會兒就好啦」

「不行！」

這都是因爲我上次模擬考成績不上不下。不算差，但也不保險。……畢竟中學知識早就忘光了，能考成這樣也算努力過了。

雖然擔心得想幫忙，但每次都會被這樣拒絕。

「……等考試結束，我也想幫忙做點心」

「一起嗎？」

◇

杏沙的嘀咕被我假裝沒聽見。

「嗯？」

完美無缺的夜宮，難道意外享受這種失敗？搞不懂。

「沒錯。哥哥要學習！要是靜不下心就回房間吧！」

當然，中學還在上課。學生生活還算愉快。雖然時間短暫，但見到了懷念的面孔，意外能正常聊天。大概因爲話題都圍繞升學考試，其他話題對我來說太古老反而難接話。

今天中午夜宮突然來訪。

導致整個廚房都瀰漫着令人提心吊膽的氛圍。

◇

「嗯。早點回來哦」

「……啊——」

「我進去看就好」

不過十五分鐘後，確實做出了勉強算曲奇的東西。

之後過了段時間，放榜日。

偷瞄旁邊，杏沙正閉着眼睛優雅地喫曲奇。

記下准考證號擠進人羣。

在教學樓前張貼的號碼錶中尋找自己的號碼。

（在哪呢……不對……這附近——找到了！）

「太好了！」

「啊……」

我找到號碼的瞬間，身旁的女生也發出驚呼。

這聲音耳熟……轉頭髮現是夜宮。

「夜宮？」

「柊君？」

確實報考了同一所學校。相遇也不奇怪。

不過巧合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瞪大眼睛時，夜宮怯生生地遞來准考證。

「我考上了……柊君呢？」

「啊。我也過了」

雖然沒帶准考證，還是點頭確認。

夜宮聞言鬆了口氣——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笑容。

「這樣就能上同一所高中了呢」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我內心有什麼炸開了。

臉頰突然發燙，視野模糊。

淚水溢出眼角，慌忙用手背擦拭。

哭泣的我被夜宮靠近，緊緊摟住。

「合格讓你這麼高興嗎？」

但這次不同。跨越了那個聖誕節，守住了這個笑容。我重來一次的決定成功了。

時間回溯前，夜宮失去了一切。

……不久後忍無可忍的媽媽找來，看到哭泣的我嚇得目瞪口呆。

「不、不是」

「不、不是……喂……哇啊」

「沒、沒事……這是！」

什、什麼情況!?

「咦……？那個，你怎麼了？」

糟、糟糕。淚腺失控了。

「那……就摸頭直到你止住眼淚吧」

於是人羣中出現奇妙畫面：哭泣的男生被美少女充滿慈愛地摸頭。周圍人都驚愕地遠遠圍觀。

我渾身脫力地在她懷裏哭個不停。

我也被那天的陰影束縛，活得渾渾噩噩。

後來才知道，這事讓夜宮在學校得了『聖女』稱號。

這份感慨突然擊潰了淚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