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血洗血

1

麦野沉利。

学园都市第四位的

超能力者

「

原子崩坏

」。

倘若在那座城市生活过，只要稍有涉足那片阴影之中，就会明白。绝对不能去挑战这家伙。这已经是铁律了。在探讨胜负之前，就该摸索避开与这个怪物敌对的道路。哪怕是在这座到处都是无视牛顿力学的犯规能力者的城市之中，这也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一旦触犯，便是即刻死亡，一条不言而喻的铁规律。

人尽皆知。

即便如此，少女们仍以自己的意志跨过了那条红线。

「（说到底知道该怎么做吧？）」

「（嗯，大致明白。）」

「（等我信号，所有人一起冲向麦野。麦野会来不及防御，应该会有一个人的攻击直接奏效。）」

「ITEM」可还没悠哉到站在具有必杀远程攻击能力的目标面前，还能东张西望开着漫长的作战会议。她们以类似速记的方式压缩信息，靠视线与指尖瞬间传达大致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自己使用着专门防御的

大能力

。

所以这方面就连新来的绢旗也能跟上。

「（……唯一的转机，就是麦野的能力是超攻击型的。

也就是不擅长防御

。再怎么一击必杀，麦野的肉体也只是人类！！只要脑震荡，或者压迫心脏就会失去意识，仍然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突然间。

不是只手掌。麦野沉利全身都向四面八方放出了恐怖的闪光。

没时间等信号了。泷壶和芙兰达两人连忙朝呆站着的绢旗扑去，拼尽全力强行把她按倒。

就算是「ITEM」也无关紧要。

愤怒的麦野沉利首要目标只有炸夜一人。

敢包庇她或是敢从中妨碍的家伙，哪怕只是一只小虫，也会毫不留情地焚烧殆尽。

「

原子崩坏

」将麦野本家的大型车辆一分为二。

万幸这只是拖车。

是那位擅长使用燃烧瓶的女仆。

其他方向传来声音。

「一・定・要・杀———……」

她本身的运动神经，就足以徒手给白虎制服。

「别得瑟了说到底打倒麦野的方法到底能不能痛痛快快告诉我！！」

芙兰达轻轻吸了一些，立刻屏住呼吸。

这边简略的计划骤然崩塌了。

（……啧。说到底麦野这家伙，还是能防御的啊。真变成敌人的话还真棘手！！）

「……散开！！」

闪光与爆炸物接触的瞬间，在距麦野极近的距离下产生了爆炸，但众人根本无暇去确认生死。

（？！到头来，那两人根本扛不住啊！！）

「倒不如优先瓦解麦野的防御，麦野本身还是肉体凡胎，这点是没错的。任何人只要下颚挨上一击，都一样会因为脑震荡晕倒。」

芙兰达（靠平常就在搬运各种以爆炸物为主的东西练出来的本事）将小个子的绢旗轻轻背在肩上，奔向附近的别墅之中。连滚带爬倒下的瞬间，约有一米高的闪光横向扫荡。将原本高级别墅厚实的隔音墙一扫而过。要不是先前立刻倒下，从腰到胸口就要全蒸发了。

舌尖和右脸立刻感受到了麻痹。

要是以为第四位本人没有防具（那才是被恐怖驱使，不想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打持久战），于是就鲁莽地胡乱突击，自己的攻击也会全部被打回来，随后毫无防备的地方就会毫不留情地被致命一击刺穿。

第四位的做法极为彻底。

反过来说。

光靠炸夜一派的这些管家和女仆们估计也无计可施。

目的就是吸引麦野的注意力。该下定决心做好准备了。

不在左边，不在右边。

众人头顶满是黑土，互相叫嚷着。

虽然说这种说法非常粗暴，但道理很简单，总之如果用强度更高的压力正面碾压过去，炸弹产生出的冲击波就会被压制。既然本质是膨胀的气体，那么所有冲击波就都会跟气球里的空气一样，有着朝压力更低的方向泄散的特性。

杀掉炸夜已经板上钉钉。敢包庇目标或是敢从中妨碍的家伙，哪怕只是一只小虫，也会毫不留情地燃烧殆尽。

几道闪光撕裂麻醉烟雾的同时，芙兰达趁机放低身子靠近声源。

「诶？绢旗，是不是说反了。」

芙兰达的动作幅度并不算大。

「噗」

「说到底谁老无所谓，炸夜要是还活着的话就带她藏起来！！暴露了的话会遭到火力集中轰击的！」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低吼。某种巨大的东西从芙兰达头顶飞过。是一艘有四十米长的美国产大型运输机。在「

原子崩坏

」乱飞的危险空域里出现，可以算得上是自杀行为了。

第二发接踵而至。

但很显然，若只是一味地窥探对手的动向，也会当场被「

原子崩坏

」射成筛子。不开玩笑，呆站着的时候，就会一根脚趾都不会留下全部都蒸发掉。

大量降落伞化作一条带状帷幕落下。数量足足在三百以上。比附近学校的所有学生还要多。

「扔过去也只会在靠近之前被击坠，而且为了扔而把身子探出掩体反而会被击中。再说一旦我们位置暴露的话再慌忙退缩就会连盾牌都被一起打穿。」

就在屋顶。

与绢旗不同，她没有直观可见的全身护甲。

那可是两层楼的屋顶。要是被踩到了保不准全身的骨头都会碎掉。

「麦野本家的『血族』分支为数众多，但无论怎么想最后都会演变为沉利大小姐与炸夜夫人的竞争。最坏的情况就是二位都在这里双双倒下。作为侍奉整个麦野本家之人，绝不能让最强的继承人在此全灭！！」

语感上单纯像是想要把一次性被干掉的人数控制在最小。

咔哒，不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来！！」

芙兰达和绢旗几乎同时叫道。

麦野的脖颈猛地一转。

仅仅五厘米。

马脚手持如长枪般的12.7毫米口径重机关枪，扇蜘蛛手持由短锁链连接的两支霰弹枪组成的双截棍霰弹枪。

后方的集装箱被切断，里面美国产的多管火箭炮发生了爆炸，但驾驶位还安然无恙。

这话在「暗部」之中算是最顶级的夸赞了。

不扯开嗓子喊的话就连近在咫尺的同伴的声音都听不到。

在离麦野十米远的地方，悄悄朝上风处移动。烟花般的火药味应该会不由分说地刺激麦野身为地下从业者的本能警觉。

（六氯乙烷？！虽然确实有易燃性，不过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不适合当燃烧弹的东西……？）

即便待在上风处，芙兰达的脑袋也有点晕。看来下风处的麦野应该会更难受。

麦野自己迅速冲往地面。

「芙兰达。」

由于毫无具体战术，所以说不定下一发就会把我们的身体一分为二。

「没有办法吗！就这么沉默吗！完蛋了朝这边过来了！！」

搞不好就算躲进山里的隧道也无法遮挡防护。

而且还不止是路过。

麦野的战斗风格更像是斗牛士。

「该死！！」

「屏住呼吸过来！！六氯乙烷有轻微的麻醉效果，但面对能使用超高温闪光的沉利大小姐是否有效仍未可知。很可能在她吸入之前就被烧灼分解了！！」

芙兰达她们没被打成两截，是因为在落地的瞬间，趴倒在地的绢旗用那小小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泥土的地面。

可这种任谁都适用的浅显道理，要在现实之中实现那么一次却是如此困难。

泷壶突然大叫，但也并非有把握。

「幕后老大呢？！那个长皱纹装年轻跟麦野很像的女的……」

「最后竟然，毫发无伤？！」

是用来装烈酒的方形瓶子。好几个沉重的瓶子砸到地面碎裂，黏稠的火焰铺陈开来，同时异样的白烟轰然四下扩散。

咚！！整个地面下沉了。麦野对落地的目测产生了失误，只靠膝盖的力量没能承受住下落的冲击，让「

原子崩坏

」的准心产生了些许偏移。

「啧。若是放任沉利大小姐不管，我们的炸夜夫人也会有性命之忧……打起精神来扇蜘蛛。毕竟那什么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应该是以实力打倒别人不断钻研而来的！！」

「了！！」

所谓的爆炸本质就是气体的膨胀。爆炸物产生反应时，气体会在一瞬间膨胀几百倍，由此就会产生厚厚的压力壁垒。所谓的爆炸物就是「受到刺激很容易就能迅速膨胀的小东西」罢了。所以，只要想搞，与火无缘的水也可以产生水蒸气爆炸，液氮放在常温里也会自发炸裂。

对手可是学园都市第四位。

「？话说你为什么站我们这边了？！」

「喂，干嘛摆出前辈架子耍帅啊？！」

「总之先想办法挡住麦野的视线。」

命中就是当场死亡。

七米。绢旗的呼吸异常浅促。虽然这个距离在空手擒斗上可以放心重新摆好架势，但面对麦野的话，心脏仿佛都要骤停了。

「……」

「为什么你还有点小兴奋？！」

麦野炸夜目前状况不明，貉山既然背部中枪，应该精神也不太好。应该难认以保有正常理智冷静行事。

「不是早就说了吗。区区炸弹对麦野根本不管用。」

「不会吧，居然要正面跟最强怪兽战斗啊，哈哈，简直像在做梦啊！！」

「说到底那样根本没法靠近！！怎么说，从远处扔炸弹靠冲击波把她震晕倒吗？！」

即便有

大能力

的「

氮气装甲

」也挡不住。

这等同于废墟的建筑根本靠不住。

却直接被无视，照样毫不留情地释放而出。

要不是往地面撒下炸弹扬起黑土，要不是放低身子继续警戒，麦野绝不会罢休，接下来的第三发闪光就会把我们的脑袋打飞了。

躲过了一发也不可掉以轻心。

这可不妙——

哪怕连滚带爬，也只能躲开。

名字好像是叫花贝吧。

轰鸣声骤然响起。

旁边投掷过来了个什么。

芙兰达、泷壶、绢旗散开往不同方向逃去，藏身的废屋已经破碎不堪了。

嗡！！大型摩托车的轰鸣。

就在麦野掌心凝聚闪光，瞄向绢旗的前一瞬间，芙兰达扔出了爆炸物。

耳朵快聋了。

把炸夜藏匿到别处，由其他人来吸引火力。

可以说所有侥幸心理与乐观预想都被彻底撕碎了，要是不立刻重新整理思路面对现实做出反应的话，就会被玩弄至死。自己再怎么陷入慌乱，时间也不会停下等人。

但是无论逃往前后左右哪个方向，如果粗心大意，就会被「

原子崩坏

」贯穿。

麦野沉利可不是固定炮台。

「最好能有厚实的墙壁，不过要这样想的话肯定只会越来越糟吧……」

有人落下。

而且很多。

虽然这里是山地，与平地条件不同，但运输机却飞得相当低矮。

也许是为了减少遭受对空攻击的概率，想尽量缩短降落伞的下落时间，不过也有可能增大落地失败摔断双腿的风险。

即便如此仍然强行执行了。

吐出大量降落伞的运输机勉强跨越山顶，消失在山的另一端。

「又怎么了，这次会是骑兵队吗？！」

「这些，不是炸夜一派的……」

确实如此。炸夜的军队和「干部」早就已经在山里铺开了。根本不会到现在再准备大量的增援。

这么说。

难道是侍奉其他「血族」的军队和「干部」们来了？

「不可能吧。」

「

沉利大小姐

！！」

女仆们高声喊道。

女仆们确实这么说了。

「请恕我等姗姗来迟，让您陷入绝境，还请原谅。」

「但我们早已立誓会与沉利大小姐的命运共进退。无论何等境况，都绝不会舍弃您！！」

原来真的存在。

即使麦野沉利自认为是孤军中的最强者，麦野本家的房子之中也仍有管家与女仆们在默默支持着她。

芙兰达翻了个白眼。

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身处空无一物的开阔地带。运动服少女泷壶理后轻轻将身体向右倾斜。

麦野本家家主以十分轻松的口吻将别人的人生引向堕落。

（虽然大势已成，但说到底，光靠这些还不足以面对真正的黑暗……）

比起绢旗最爱、芙兰达・塞维伦，二人相识的时间要久远得多。彼此的底牌手段全都了然于心。

轰！！！！！！恐怖的闪光烧灼着空间。但却没打到。字面上的差一点点，但没打到就是没打到。

感觉他比荞麦坂道夫更像警察。

「……那位貉山能做到预判的吧。我可不会让别人说我做不到。最对麦野知根知底的人，可不止那位老爷爷。」

「……」

「哪怕只隔五厘米，只要没被敌人发现就是安全的。反过来说，无论窝在怎样的要塞之中，只要知道了位置，顷刻之间就会被轰炸猛攻。见不得人的行业也不过如此。我们这种人神出鬼没就是一张威力最强的，必杀王牌。」

「难道还有别的幺蛾子？无人直升机和能力者失控，事情已经够多了，将来讲给孩子讲给孙子听的勇武传记都绰绰有余了。」

没错——

闪光又连续迸发了两三次，但却怎么都无法命中泷壶理后。

「……」

「？！」

「大小姐与很麻烦的打着信仰自由口号的可疑宗教势力对抗，彻底捣毁，帮我夺回了祖母柜子里存下的积蓄。」

「……」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荞麦坂道夫把脸埋在逐渐扁下去的安全气囊上，沉默了。

「你也是这样吧巡警小哥？每个月拿着薪水就满足的公务员，不会特地跨越县境来到这里。因为公务？为了守护善良的人们？不是吧。你只是对于那些自己无法容忍的事，想要彻底追究到底罢了。因为不合情理，所以无法饶恕犯罪，想与逍遥在外的恶人做个了断。没错吧？」

「理由？哪有什么理由。能把我这样的垃圾接纳进麦野本家。这就已经是值得我拼命的大恩大德了！！」

不是只有一方有特殊力量。两个阵营在天上互殴，闪光撕裂了周围的一切。

「……减薪，似乎都不够了这下。」

或者说是铁砂。

2

荞麦坂道夫自从攻击直升机出现起就受够了。

一定是发生过了什么。

后辈新人坐在副驾上头晕目眩。有绑安全带就好。要不然撞破挡风玻璃飞出去都说不准。

「……只有大小姐直到最后都相信着染上药瘾的弟弟的证词，协助抓到了杀人的真凶。正是当时重拾了自信，弟弟才能好好重新做人。」

「那可是学园都市，不可能随便派出几架『二翼』过来就完事了吧。就算在现场零零碎碎进行拦截，只要不掐断源头，援军依旧会源源不断奔赴过来。」

视线、呼吸、脖子到肩膀的些微肌肉的紧绷与松弛、轴心脚的放置方式、身体重心的位置……

身着燕尾服的管家与一众女仆纷纷开口诉说道。

仅仅如此。

「你是公务员，他们来自学园都市吧？肯定会被下达严苛的封口令没法发声吧。你要是想发声，就别走正道，来我这。」

年轻的女仆轻轻站在身后抬手按在额头上。那恐怕并不是什么上流阶级的礼仪。

麦野本家家主一转笑容。

……话虽如此。

运动服少女低语着。

完美到有些虚假的笑容。

「……」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拿着警棍和手铐，自己到底是想追捕什么呢？威胁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得。但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犯人会理所当然被制服的？为什么没考虑过幕后黑手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咬断我们的喉咙？

即便持有警察手册，公务员也还是公务员。也许自己不该冒出那种虚妄的正义感，老老实实领着薪水，得过且过应付工作就好。

「麦野本家，家主。」

不，不只是泷壶理后一人在预判。

「搞什么！这么一大帮人偏偏挑这个时候冲出来，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她轰飞，徒增伤亡而已！！你觉得现在的麦野，还分得清敌人和同伴吗？！」

伪装警车撞在山坡上停了下来。

那些追随「血族」，参加无谋政变的炸夜一派的「干部」与军队，想必每个人肯定也都有不为人知的人生受到救赎的故事，因此尊敬着麦野炸夜。所以一旦到了生死关头，才会将善恶置之脑后，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将这些微信息全部收入脑中进行处理，不断实时预判麦野沉利的下一招。所以即使一击必杀，运动服少女也不会就此灰飞烟灭。

她到处拍打着自己的运动服，将手掌轻轻举向麦野沉利。

她并非在观测AIM扩散力场的波动……

就在这举棋不定的时候。

「而且，上级若是不身先士卒的话，底下的人又怎会追随。帮个忙呗。去给任性的大小姐看看成熟大人的帅气之处嘛。」

面对学园都市第四位，却还没死。

没死。

芙兰达紧咬牙关。

预判博弈之中，哪怕只胜出一毫米的差距，就能夺取全盘胜利。

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也许世界在演变至这般模样的漫长时间里，有那么一个人在暗中奋斗。

虽然不一定连内心也都这般冷静。

随即，他放低了声音。

「你、你是……」

回答毫不犹豫。

「你是警察吧？我这也是为了和平，帮我个小忙吧。」

抱有这般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都、都到现在了。到了这种时候，你看得到那边在闪闪发光吧……？事到如今，局面已经糟糕到极点，你还打算做些什么？」

荞麦坂呆住了，脱口而出——

事态过于冲击，甚至几乎喘不上气。

「……」

（……活成没出息的大人了。冷麦，如果是你的话会很生气的吧。）

「……我被盯上倒无所谓，毕竟家主这把椅子是很危险的。话说历代家主一脸严肃，都是因为不想把宝座推给可爱的下一世代。但除此以外的一切牺牲都不能饶恕。既然已经波及普通世间，搅乱各方局势，散播死亡与悲剧，就要让那边肆意作乱的一群蠢货，全部偿还这笔罪责。麦野本家的家主，必定做到。」

不是在拍落灰尘。

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套和山地环境格格不入的高级意大利产的西装。

3

泷壶理后的双眼，不自然地圆睁。

手中的7.62毫米口径泛用机关枪很是凶恶。

一名古典的女仆取下降落伞的线缆，冷静地说道。

在此前提之上。

叮！！

「怎么了，麦野？」

恰恰相反，她是在让衣服上到处都是的黑土黏在手掌上。

「除了彻底终结这场悲剧以外还能有什么啊。」

运动服少女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了出去。那是「体晶」。一种可以人为诱发能力失控的特殊物质，但麦野沉利当即用粗实的闪光将空中的盒子烧尽了。

比拼的并非招式外表的华丽。

「那又如何？」

炸夜一派，沉利一派，还有麦野本家的「干部」们全都汇聚于此。

「（……靠第四位自身的暴走来牵制她。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吗。）」

身穿意大利西装的男子看着哑口无言的荞麦坂，苦笑着。

「当初我的熟人遭到手段卑劣的土地强征迫害，束手无策的我，全世界唯有尚且年幼的沉利大小姐，二话不说一拳打过去，毫不犹豫出手救下了我们。完全不顾包庇朋友可能会让整个麦野本家陷入抗争状态的风险。我的灵魂本来已经在那时死去了。现在的人生不过是加时赛，变成怎样都无妨！！」

「斗牛士的姿势。我所做的事和你一样。」

突然有人从碎掉的玻璃窗往驾驶席里探进头来。

「电子既不以波形，也不以粒子形式，而是直接将电子释放。虽然能力确实恐怖，但『

原子崩坏

』也同样是控制电的能力……所以一定会产生磁场。」

无论聚集再多的「干部」，麦野沉利的「

原子崩坏

」也有着压倒性的力量。毕竟就连混凝土的墙壁都无法当作掩体，原本「看不到子弹所以无法躲避，只能躲到掩体后面扛过去」这种理所当然的对应方法都只会连墙壁带人被一起打穿，转瞬之间就全军覆没。

管家和女仆，绢旗和芙兰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为何想起了冷麦。

靠着指尖与视线，泷壶给芙兰达打着暗号。少数精锐的同伴们靠这些就能理解意思了，但第一次见的管家与女仆们就行不通了。出声喊话又太慢了。即便知道了正确信息，反应也会慢一拍，一发就会被打穿身体，这样看来最好还是让他们退到后方。

「最高掌权人居然跑到前线乱晃，你傻吗……？」

也许，这样的故事并非只发生在麦野沉利身上。

泷壶理后与麦野沉利。

这样下去，为阻止麦野沉利而聚集的人们，都会被第四位的闪光轰飞。

「这位巡警小哥。」

保险杠掉了。搞不好气缸都坏了。这状况不像是转转车钥匙就能发动的。虽然是未经申请来了神奈川，但这样下去申请拖车的话到时候绝对会暴露。话虽如此，这废车也是都厅的公物。也不能随便扔掉。

但荞麦坂还有一丝疑虑。

能够帮到麦野沉利的最佳解决手段只有这一个。

泷壶理后盯着正面的第四位，轻轻说道。

「……无论如何，学园都市产出的能力都是使用大脑，用量子力学上的认识替换现实。只要能让麦野失去意识，『

原子崩坏

』应该也就会失去威胁。」

「怎么让她失去意识？！这种状态下，就算从后面抱住麦野让她窒息，把颈动脉按死也要几十秒才能晕厥。而她只需要一瞬间啊。就能把手掌转到背后一发『

原子崩坏

』，不管是谁都会被打穿，当场完蛋！！」

「交给我吧。」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是火药武器发出的轰鸣。年轻管家骑着大型摩托车，腰间的重机关枪瞄准的却不是麦野本人。

物体轰然爆炸，碎片猛烈飞溅升空。

被炸断的是高压电线。

顺着山体斜坡，立着几座铁塔，排布得不会感到破坏景观。既然是温泉地，那除了温泉以外就算还有些地热发电和相关设备也不奇怪。

家用插座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六万伏以上的高压电线如大蛇成群，覆盖了麦野沉利。跟电车的电线具有同等的破坏力。

「如此一来……」

啪嗒！！什么东西被弹飞了。

麦野沉利一言不发。

与电击枪不同，高压电线有六万伏以上。别说晕厥了，肉体被震飞都不奇怪，然而第四位只是默默站在那里。

马脚瞪圆了双眼呻吟着。

「什……？！居、居然毫发无损！！」

「麦野的『

原子崩坏

』是直接操控不以波形不以粒子的电子状态，具有烧尽物体的能力。」

「这么说的话——」

「

触电对控制电的麦野无效

。」

「话说回来，你对麦野本家有多少了解？」

荞麦坂这番话，似乎真切触动到了他。

但要是暴露给麦野沉利的话立刻就完蛋了。无论躲在什么盾牌后面，都会被「

原子崩坏

」的连射打穿。

「不会吧……」

「既然确认完了，那来谈谈实际对策吧，你，能用那什么日本警察的力量，现在立刻封杀住学园都市的行动吗？」

记得这块地方是温泉地来着。所以就算有活火山也不稀奇，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并非无从知晓。

为此他们即将往这个山岳地带降下光之雨。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像通古斯大爆炸一样，只会留下奇妙壮丽的破坏痕迹而已。这场几近怪谈的事件，充其量只会留下与真相相去甚远的碎片罢了。

「再说了，第四位？既然是能力者，是说她还只是十多岁的中学生吧？！我是警察。我自己选的这条路！不能因为无聊大人的算计就让她送死！！」

一发就好。

紫电的风暴就这么全方位增强着麦野沉利的力量。

「我知道，所以会在机场与射击演习场的书面文件上写着国外的大农园来掩盖，食品研究所的角落里制备着兴奋剂药物。不过都是些比裂口女还更可疑的谣言级别，没有半点证据……」

「

逮捕我吧

。」

尚未发芽，就被掐灭。

「这……」

芙兰达瞟到了一眼什么，喉咙顿觉发干。

「蠢死了，你这个爆破门外汉！那本来就是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有毒气体！麦野拿『

原子崩坏

』烧过以后就会变成无害的二氧化碳啦！！」

「假设她连电子所衍生的各类自然现象都能够干涉，那就说得通了。例如说用庞大的磁力牵引地下的岩浆。」

只要有一发有效攻击，麦野沉利这个怪物就会失去意识倒下。

但芙兰达·塞维伦最在意的不是这点。

身穿意大利西装的男子笑着，从撞毁的车的车窗看向驾驶席。

中年男子笑了。

「你只要堂堂正正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麦野的能力，粗略来说就是『控制电的能力』。」

「呜哇啊啊啊！！快、快躲开！！」

4

「不会只有一处。说到底，要是好几座活火山被牵引着引起连锁反应的话，恐怕从富士山起，一都六县的活火山都会一起大喷发！！」

㊟

「……」

「这可不能容忍……虽说是荒凉偏僻的山间度假区，附近也还有不少民家！」

对貉山开枪之后变成这样了吗。其中不知有多少爱憎交织。

自己此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名可悲的受害者，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之中了。

整个对空炮都被厚厚的盾牌覆盖，这样能够在与陆地目标作战之时防住敌方的炮弹，还能在炮弹爆炸地比预想更近的时候，起到保护炮兵的作用。厚度足以扛住自身炮火产生的冲击波。

麾下武装人员数量，麦野本家在全球范围足足有十万人规模。这位站在国际黑道顶点的麦野本家家主，就这么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管家和女仆没在那一秒里扑倒在地，就要被一起炸飞了。

「连、连一氧化碳也不起作用吗！！」

泷壶闭口不语，恐怕是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

「喂，不会是……」

「哈哈，当着我本人面前不好开口是吗？你可是公权力，没必要对我那么恭敬。至少你应该知道对外的明面身份，是一家养活全球十四亿人口的粮食生产企业吧？但凡是与食物挂钩的领域，都会有麦野本家参与其中。」

「所以麦野本家借着食品相关文书做掩护，背着日本政府偷偷发射了好几颗人造卫星上去。虽然档案名义上是壳公司名下的农业支援气象卫星，不过实际上嘛，却是用来高效调度自家私兵的通信节点。」

「什、什么情况？莫非，应该不是整个斜面承受不住冲击引起山体滑坡了吧？！」

说不定，他沦为了那种超乎寻常的怪物。

轰隆隆！！！！！！恐怖的闪光闪过。

该做决定了。

手持双截棍霰弹枪的扇蜘蛛接连开枪。子弹落点冒出了白烟。看起来不像是用盐和小麦粉制成的非致命子弹。

可就连这都还不是重点。

芙兰达正喊着，旁边由美国产的运输直升机吊着的重迫击炮就被「

原子崩坏

」切断了。

「这个距离下，直接省略确定基准的步骤。准备装填第一发炮弹！弹头为自行崩坏弹，即土质弹。用粉碎的沙砾打在身上，剥夺沉利大小姐的意识！！！！！！」

若是此言当真，这群人不就真是私设军队了吗？

「我想也是。顺便一提单靠麦野本家的力量也不行，赢不了。所以，我的想法是，互相联手共同跨越这场『

寄生光爆

』危机，这样行吗？」

口径足足8.8厘米。

管家与女仆们正拼命转动这门仅有二轮的防空炮，调整着角度。

细腻的火山灰在空气中不断摩擦，产生庞大的静电。足以让人误以为是落雷，说明已经有十亿伏规模了。

译注：一都六县（一都六県），指日本的关东地方，包含东京都、茨城县、栃木县、群马县、埼玉县、千叶县、神奈川县。⤶

他以往的笑容向来滴水不漏，唯独这次，笑容性质有些许不同。

估计是喜欢收藏古董的家主的收藏品。若是拿来实际投入作战使用，毫无疑问属于违法行为了。

随后朝着运输直升机慌忙飞走的方向又是一发。

他们的目的是迅速解决了事。

咚！！一声钝响。

学园都市盯着的是地球上的哪个目标，一目了然。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好运输直升机越过陡峭的山顶逃到了海拔不高的山的另一面，不然瞬间就会被炸得粉碎。

荞麦坂想起了那位去往学园都市之后，如今生死未卜的青梅竹马。

「……他们会这么大胆，虽然触发条件应该是判定『二翼』全灭导致，但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抛弃学园都市第四位。这样的话咱家的可爱孙女就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死人不会说话，那么，凶残的激光铺天盖地倾泻过后，所有罪责怕是都会被扣到能力暴走失控的头上，把她定为罪魁祸首对吧？」

难道就不去救他吗？

轻飘飘一句，道出骇人听闻的事实。

「……也是。」

5

类似照相机闪光灯的闪光包围了麦野的身体。

她怅然若失，正在被女仆们拖拽着转移。

「……」

「……是正下方在往上顶，所以应该不是。人工地震，不对，难道是火山活动？」

类似微震般诡异的晃动，让芙兰达一行人脚下的地面开始不稳。

「……我可不打算为犯罪组织效力，你到底对我这个刑警有什么期待？」

「说到底，范围有多大？」

灼热的一击将盾牌斜向切断，稍隔片刻，还留在膛内的炮弹也被引爆。

山坡上的林木瞬间燃起大火。

如果真是这样。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年轻管家喊道。

甚至不是普通的「

原子崩坏

」。

某种烟一样的东西冲破柔软的土层，垂直喷涌而出。

大型摩托车不断进行着高速迂回，管家马脚举起腰间的重机关枪瞄准麦野沉利。没有一发能够有效命中。麦野将手掌生成的闪光化作漩涡状铺开，构筑出一面巨大光盾。但要是没有这道弹幕牵制，麦野便会毫无束缚。这样的话保护炸夜的女仆和管家们就要被闪光蒸发了。

可现实未必仅此而已。

「……」

「蠢货！！说到底，跟那个麦野正面比拼攻击力防御力相当于自杀！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机动能力！！总之快动起来，躲开！！！！！！」

「……几个带着麦野印记斥巨资打造的犯罪卫星接连陷入失控的状态。感觉上不像是设备或通讯方面出了问题。这样一来，就只能是有外部物体附着到大型卫星本体上，在寂静无声的宇宙之中悄然间受到了什么外部影响。」

那轻飘飘的花边蕾丝，是炸夜身上的礼裙。

「不会吧……那是什么啊，麦、麦野有那种吃掉电力大幅增强的能力吗？！」

一切都是徒劳。

答案是否定的。

果然，这些人的搬运方式比起急救队员更像是军队。

冷麦。

咕嘟一声闷响传来。

真正的重头戏另有其人。

「即便在学园都市之中也是正经的第四位。是能不以波形不以粒子直接操控电子的开挂级

超能力者

。不如说只会远程攻击才奇怪。」

「OMV，即轨道作业飞行器。是很有学园都市感觉的杀手锏吧？就是所谓的卫星搭载型激光武器。但他们不会自掏腰包发射又大又笨重的发电单元。一切追求极简。具体而言，就是用玩具一样的无人机，带着细长的机械臂，贴附在别人的卫星上，擅自窃取电力，完成激光发射准备。什么『牵牛星』还是『织女星』的，里边全都是这种机动机。不过，发射成本应该会在整个战略军事卫星的一千分之一以下吧？而且发射之后，还会从卫星上悄悄脱离，装作碎片掉入大气圈被烧尽，再怎么可疑也绝对不会留下决定性的证据。」

刑警荞麦坂与黑帮之王家主，二人在稍远一些的斜面上。

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腰间架着重机关枪射击，挥洒大量12.7毫米口径子弹的马脚，连同他那大型摩托车一起倒向一旁。是麦野沉利用血肉之躯的双腿就追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进行了突击。

她跨骑压在马脚身上，高高举起双手。

双手手掌之间，凝缩的闪光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啧，真是麻烦透顶！！」

绢旗最爱一脚踢起脚边的碎石抓在手里，投出一记如同高速棒球般的猛掷。

打在了发射前的闪光上，产生了爆炸。

看来就算是麦野，似乎也无法完全压制自己的能力。她从管家身上滚了几圈后，重新默默起身。

她已经将绢旗视作敌人，死死盯住这边。

「啊。」

绢旗的呼吸停住了。

已经被彻底锁定目标。作为「暗部」的专家，她很清楚，要是放出了下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只靠泷壶理后的「推测」肯定赶不上局势。

投燃烧瓶的女仆大喊。

「争取时间辛苦了。开始爆破！！」

大地轰然开裂。

宛如子弹打在了玻璃上，从单点放出蛛网形态。

方圆几千米的战场全都碎裂了。几秒之间，两三米深的沟壑如蜘蛛网般展开。无数条线交织，形成了奇特的纹样。相当于在地面上挖了个深度以米为单位的迷宫。

现在可以逃入地下，躲避地表之上的攻击。

投燃烧瓶的女仆花贝挺身带路喊道。

「请尽快！！」

「？搞什么啊，这不就是普通的下水道吗？」

学园都市这套运作体系，正以一种令人反感的形式暴露在眼前。

「扩、扩散攻击？！」

先打在了头顶的半导体基板上，随后化作光雨倾泻直下。

幸好两三米深的沟壑如同蜘蛛网一般铺开。说明一定有路线通往麦野。

运动服少女低语着。

内心满是恐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啊，说到底是排水道啊……」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样藏身于地面的沟壑之中也没意义了。

威胁又上了一个层次。

为了不被打中，芙兰达在分支众多的沟壑里不停移动，同时小声问道。

被发现就完蛋了。实际上，奇袭成功与否，一半以上取决于敌方如何行动。

要么被一条直线打穿，要么被扩散的光雨打成筛子。

「那又究竟意味着……」

芙兰达等人屏息在直线型沟壑之中移动。

正是如此。

「（就算退到后方也只会被远程攻击杀掉。最好趁麦野没注意的时候接近。）」

如果只是要消灭麦野沉利，放着不管就好了。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仆管家为此牺牲，但只要在我方全员覆灭之前，麦野被自身能力的余波灼烧碳化，一切就会结束。

「二。」

那就是「

原子崩坏

」。

「地下有用来排掉温泉水的专用水道，像是蜘蛛网一样。没必要从大老远一个个设置火药进行长孔爆破。只需要往地下吹入煤炭粉末，再用鼓风机把空气送进去就行。就算总长度在一百千米以上，也能借助爆破爱好者很熟悉的粉尘爆炸，就可以一次性全部引爆。」

空射巡航导弹

很有威胁，但这本就不是非正规势力理应持有的杀手锏。难以获取，因而储备也并非无穷无尽。虽说麦野本家遍布天下，但也不可能无休止地发射下去。

「那是……轰炸机的

空射巡航导弹

。沉利大小姐也只是普通人的血肉之躯，重达零点五吨的弹头接连袭来想必也不得不优先拦截的吧？」

她尖叫着就地翻滚。

「绢旗。温泉里溶有各种矿物质，直接流入下水道的话会缩短基础设施的寿命的。有必要使用抗腐蚀的专用材料，单独修建温泉排废管路。」

有东西从头顶飞过。

咽下口水，芙兰达与燃烧瓶女仆一起将鞋尖嵌进了柔软的黑土沟壁，准备从两三米深的沟壑之中探出身子。

直线型沟壑之中，墙面与地面上到处都被烧得泛出了橙色。如今还只是零星熔融积水，但要是麦野持续往脚边发射闪光的话，马上这个迷宫一样的安全区域就要变成被熔融玻璃填满的灼热水槽了。

「说到底还是这个啊，用剧烈震动破坏全身红血球，让血液失去搬运氧气的能力，引发脑贫血对吧。」

「无人控制的攻击直升机因坠落四分五裂。散落各地的特殊半导体，偶然与『操控电子的』麦野的『

原子崩坏

』起了反应。」

所有人都沉默了。

随后又响起了几次爆炸。

「……喂燃烧瓶女仆，你还剩下什么手段？」

金发少女低声问道。

「要确保让沉利大小姐晕厥的话比如脑震荡？近距离用没有破片效果的冲击波打在头盖骨上引发脑震荡。」

「这片是温泉度假区，每一栋别墅都引有温泉，可你就没发现，附近找不到排放温泉废水的河流吗？」

一张反射着太阳光，十分闪亮的，卡片……？不对，是无人控制的攻击直升机「二翼」中枢部分的半导体基板。

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燃烧瓶女仆花贝在土腥味的沟壑之中放低身子，低声说道。

这样下去皮肤会缩水，骨肉会沸腾，自己的能力会把自己的身体烤焦。

如果有多个方法，同时使用更有效果。

倘若我们能选择的只有死法，那这东西就无法为我方所用。只不过是本就凶残至极的麦野，又多了一张低牌。

必须重整态势。

然而芙兰达没有为自己的侥幸存活感到高兴。

芙兰达的右脸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也许刚才是第一次使出空中爆炸，麦野也没能从正上方准确地瞄准深深的沟壑。

咚！！！！！！淹没头顶的闪光密度骤然暴涨。要是现在还站在地面上，就会无处可躲全身湮灭。就连从空中飞来的

空射巡航导弹

，也无法穿过这层弹幕。

虽说逃出了露脸就死的区域，但墙壁也只不过是普通的黑土。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的话显然会被「

原子崩坏

」打穿。不过，这样也足够「遮挡麦野沉利的瞄准」了。

这个原本是在迎击射程之外，从远距离安全炸飞敌方要塞或舰队的战术兵器。然而就算拿这种东西胡乱射击，也顶多是拿来拖延时间。

空中爆炸，芙兰达想起了这么个词。

但下一轮参数就会被精细调校。如果能百发百中击落巡航导弹，那对付人类更是一瞬间的事。

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会被投入在各种各样的研究之中，以此创造庞大的财富。

「三。」

满身泥浆的芙兰达，仰天望去。

芙兰达与花贝各自从裙子中取出爆炸物。

芙兰达蜷缩在临时形成的沟壑里，仰天望去。无比怀念鲭鱼罐头。

理论上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套现象去干涉第四位的超能力，但现有数据实在太少。而且没有展现出「弹回去」这样的强指向性。

「芙兰达，你忘了吗？『

原子崩坏

』本就有着超强的火力，麦野却在以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试图驱动。」

可越是慌乱急躁，只会白白错失良机。

「所有人注意！」

两个炸弹狂魔双双点头。

闪光如水晶球般四散分叉，撒向各处。

「……」

「……可这件事，对麦野本人而言也绝非好事。」

不知为何，「

原子崩坏

」没有往地里，而朝空中发射了。

正好在附近的燃烧瓶女仆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你们到底是怎么搞出这种场面的……」

估计是被高温熔化成了橙色的黑土，飞沫溅到了几滴吧。

如果没人牵制的话，会有麦野本人也跳进沟壑的危险性，就在这时，闪光接连不断地骤然。

即便在这个情形下，泷壶理后仍双手扒着直线型沟壑的边缘探出脑袋，视线没有望向头顶天空，而是望向周围的草丛。

距离麦野只有几米。

泷壶理后立刻警觉起来。

「开、开玩笑的吧。哪有超那么巧的事……」

绢旗话刚到嘴边，却骤然中断。

芙兰达等人飞身扑入地面坑道，勉强躲过了穷凶极恶的闪光。

所有人都沉默了。

滋滋，讨厌的声音传来。

这时还什么都没扔呢。

不愧是犯罪组织。一众管家女仆之中，甚至有人在这种危急关头补充尼古丁抽香烟，或是分享着白兰地的小瓶子分饮。根本不需要什么判断能力，靠味道就暴露了，什么教科书上的理论完全抛到脑后。

「也不尽然。麦野的能力并不单单只能用来攻击，记得她也有协助新型AI与量子计算机的研究与开发。说到底假如用在『二翼』之上的量子霍尔式混合大规模集成电路是带着麦野印记的新产物的话，就算会互相干涉也不足为奇！！」

光是能偷偷摸逼近第四位的脚边就已经是奇迹了。

泷壶缩回脑袋，重新回到满目疮痍的沟壑里，面无表情地说着。

「……」

「……是『二翼』。」

「

原子崩坏

」正中飞在空中的电路板。

「怎么，难道眼下还能天降可喜的惊喜？现在还没到迷你短裙的圣诞老人的时期吧。」

「一。」

轰隆！！可怕的闪光从头顶穿过，中断了多余的闲聊。

就像是水滴落在灼热的平底锅上一样。是灼伤的声音。麦野沉利不断放出粗实闪光，自己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到底该怎么做？）」

就为了这一次机会，被逼得倾尽手头全部兵器，投入的已经不止战术层级，甚至半只脚踏入战略级别的武器。

（……巡航导弹不管用，毒气与细菌会被高温烧毁失效。真是的，我们这怪物大小姐把现有的兵器手段几乎全部克制住了！！）

要是被那玩意直接打中，金发少女的身体还没感受到疼痛就要被竖着打成两截了。那本来就不是靠肉眼就能躲过的攻击。

不知为何浮现出了笑容。

「……哎真是的，到头来还真让人放心不下啊。」

「但就是因为不完美，麦野才显得可爱。」

不过一开始，芙兰达等人就不想要这种获胜方式。

什么是胜利？

思绪之间，新的局面已然出现。

原本无法击溃的对手，现在又出现了时间限制。

6

麦野沉利无法用常规手段打倒。

地面也产生了不规则的震动。看来是刺激到了温泉地的活火山。

学园都市为了解决事态，打算从卫星轨道上降下激光之雨，将整个山地彻底夷平。

然而——

「现、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讲真的。」

「行了快点！！」

虽然伪装警车在山坡上撞坏了，但车载的无线对讲机还能用。

刑警荞麦坂按下按钮抓起话筒——

「向神奈川县警请求支援！！麦野本家的家主已被紧急逮捕，是现行犯！多年的恩怨终于要了结。务必在被对方手下部队劫走嫌犯之前完成押送。十万火急！！」

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荞麦坂道夫抓着话筒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而穿着意大利西装的男子则似乎兴致盎然。

「要来了。」

「什么？」

「那号人物」亲自现身了。

但还没有结束。

噩梦般的五秒。

而且还是押上了自己性命与财产，全都押上，一场孤注一掷的比拼。

氛围冷了下来。

「喂、喂。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既可以理解为同意，也可以理解为拒绝啊！！」

但是，粮食供给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某个地区缺粮就用其他地区的存量补充，但要是赶不上了，其他地区也会接连开始缺粮。一旦被预判将会发生物资匮乏，还会有人借机囤积居奇，打算高价抛售牟利。最终甚至会把学园都市以及各大合作机构一并卷入，酿成大规模危机。

假如学园都市之王经过诸般计算得出结果，判断麦野本家的存在是「毫无价值」的，便会立刻降下铁锤。具体手段便是动用寄生在他国人造卫星上的激光武器，倾泻光雨，将神奈川这片山地轰出巨型陨石坑。麦野家主一手建立的一切，还有荞麦坂一直信奉的正义与常识，都会在转瞬之间如同纸屑一般灰飞烟灭。

『……』

空气的流动明显凝固了。就连荞麦坂也感受到了高度紧绷的压迫感。

而胁迫这种行为，会迫使对方不得不重新权衡风险与收益。

政府与公权力确实没法下这种赌注。只有见不得光的黑帮老大，才适合这种以死亡风险换来的机会。

『你是明知而故犯。』

学园都市通过农业大楼与克隆食用肉，基本达成了100%的自给自足。

子弹不起作用。

冲上前线的是芙兰达与绢旗。

「啊哈哈。即便如此食品级物料和科研级物料的单价完全不一样，科研用料不允许多余附加杂质，定价一直压在最低标准。现实里你又能抽调走多少产能？要是全都拨给研究所的话，学园都市的食品企业可要破产咯。即便书面文件上看似能实现，这个选项也不是现实之中能做到的。」

作为统率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这五秒的思考时间究竟算短，还是算长呢？

穿着意大利西装的男子嘻嘻笑着。

然而整场作战关键人物的泷壶如此说道。

终于打出这一手棋。

警察和自卫队这种小孩子都明白的架构，面对如今的状况完全起不了作用，就是因为上边的某个大人物认为不能参与这场胜算渺茫的豪赌。这般做法冷酷又卑劣，但单纯要说这种权衡正不正确的话，大概是正确的吧。

不是秘书，不是AI，也算不上什么亲信副手，更不是那十几位统括理事当中的某一人。

空气仿佛发出吱呀的紧绷声响。

培养本身就是因人的需求培育生物的行为。

学园都市很强大，这点自不必说。

虽说已经是最后关头，不过这一步实属是运气。

这名黑帮头目，等于把绞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主动站到台前。

不靠武器的质量，也不靠军队的数量。只有世界级谷物生产企业麦野本家才能做得到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王牌。粮食兵器，粮食武器的一种变体。

荞麦坂害怕地来回盯着车载无线对讲机和麦野家主的脸——

当然在这一块上，是以协助机关之名，借由世界各地的国外势力之手弄来的，麦野本家无法进行「直接」渗透操控。

不过是一层薄命。

光是能躲开一发就已近乎奇迹。

「麦芽。作为啤酒的原材料很是出名，但用途也不是只有一个。你应该清楚吧？麦芽可是天然的化学工厂。这东西也是在琼脂跟明胶做成的培养基上仔细调配的时候，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

只不过——

这点应当毋庸置疑。

「你们学园都市太执着于书面文件上的自给率了。人总不能靠数字填饱肚子。正因为把重心全放在口粮供给上，那些不作为直接食用的原料食材就被放到次要位置。罗列一大堆各类食品太过麻烦也于心不忍，我们就暂且聚焦麦子这一项好了。粘合剂、绘画材料、青霉素、链霉素这类发酵制药生产，还有各类前沿科研用途。用于培养基的麦芽与琼脂，学园都市对外界的依赖程度其实并不低。没错吧？」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虽说如此。

「位居科学世界之巅，俯瞰人类社会百态的恶趣味混蛋要登场了。」

和医疗健康、饮食领域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

咚！！恐怖的闪光从正面飞来。

「所以就依赖法国和澳大利亚之类的海外巨大谷仓地区？靠着你们引以为傲的合作机构就万事大吉？……喂喂我们可是『麦野』啊。你觉得我们会在麦子这个领域上不如世界上的其他人吗？我们是已经完全掌控十四亿人肠胃，对全世界千家万户的餐桌也或多或少有所影响，世界上最强的谷物生产企业。要是认真起来，都没有学园都市和协助机关的事。以为会有麦子分给你们吗？一粒都不会有。」

胡乱扔出炸弹，爆炸冲击波也会被直接吹散。

话音落下，警用无线电的通讯就此中断。

抛开一切花招，正面硬碰硬的对决。

如果与之为敌，无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其组织都会被全方位瓦解。

『

行吧

。』

结论已然落定。

这种时候居然还开玩笑。荞麦坂不由得翻起了白眼，然而警用无线对讲机里传来的答复语气无比严肃。

「植物质的琼脂，动物质的明胶，哎呀这些同样属于食品。诶？葡萄糖和盐好像也是在生物研究之中不可或缺的来着？哎呀哎呀真没想到我们之间领域还挺接近的嘛。」

虽然从国际上来看他们行事处处疑点重重，但他们能一直存续至今，说明支撑十四亿人肠胃的谷物生产企业对支配广阔世界的那群人而言是有价值的。

仅此一言。

可以不用担心脑袋顶上的威胁了。

说很多次了，学园都市与麦野本家之间，没有直接的交易。

「芙兰达。」

「麦芽以及其余各类原料，一旦断绝的话会很头痛吧？琼脂与明胶是如此，糖分与盐分亦是如此。从借助人体开展的能力开发开始，与生物挂钩的领域的研究几乎都会全都关停。但要是麦野本家的家主是黑帮头目这件事被曝光，然后被紧急逮捕的话，世界上的粮食经济就会乱成一团的吧？一直以来能够正常获取的麦子的供给量说不定也会产生极大的动荡。」

「哦？难道肮脏罪犯的下场，还要劳烦高尚的教育者大人挂心不成。麦野本家虽是掌控世界十四亿人肠胃的谷物生产企业，却无法将影响力扩展至坐拥农业大楼与克隆食用肉的学园都市之中。无论我是生是死，应该都跟

统括理事长

大人毫无关系吧。」

「……我都把局面铺垫到这一步了。可别给我死了啊，傻瓜们。」

「别管了快扔，燃烧瓶女仆！靠多次爆炸的冲击波震荡身体，血液里的红血球就会破裂，让氧气运不到大脑！！」

也就是说，即便不走直接途径，依旧存在间接胁迫学园都市的手段。

……

即便如此——

这对麦野本家无疑也是一场豪赌。

「不过嘛，确实，谁都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吧。但凡是与食品挂钩的领域，咱家都会参与其中。比如可丽饼和烤薄饼之类的零食企业。说不定会因为这些关系让统括理事长陷入麻烦？」

但也未必束手无策。

『……』

诱饵总算是上钩了。

从装载在车上的警察无线对讲机里，传来了明显不属于警务人员的声音。

毫不夸张。

「浪费食物是不可饶恕的，这可是小孩子都懂的恶习。而且麦子，同时也是麦芽的原料。」

也就是说，勉强捡回一条性命，仅此而已。

「你是希望我成功脱身吗？」

……

「这种机会仅此一次。既然他知道了全球规模的供应链里有缺陷，肯定会立刻重新核算采购渠道，堵住漏洞。宣传公关形象战略全部使上。麦野本家的任性这张底牌已经打出去了。学园都市之王可没傻到下一次还会放行。」

虽然泷壶能从某种程度上通过麦野的小习惯预判出动作，但能迅速根据她视线与指尖的记号做出回应的只有「ITEM」的成员。让麦野本家的人解读的话，反应会慢一拍，被光束洞穿丧命的概率会大幅升高。

这句玩笑化作了预言。

完全是不可预测的变数，但要是缺少了这个，就会被残忍杀掉。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

「你们这群热血上头的家政人员留在后方支援，把爆炸物猛猛投掷出去越过头顶飞袭过去。至于麦野就由我们前线人员来牵制，把『

原子崩坏

』的火力引向别处！！」

「那你要是不好好考虑考虑的话可不行啊。」

7

和大人物的博弈，自此才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只有一次，但总之渡过这一劫了。

这对话光是在旁边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然而麦野的家主看起来还挺享受这般博弈。

六氯乙烷之类的麻醉，一氧化碳之类的毒物，也会被高温摧毁。

事到如今普通的掩体只会变成阻碍视野与行动的麻烦。芙兰达遏制住想要躲向掩体的本能，遵循泷壶的指示迅速朝左右跳开。

「教你一条黑暗世界里的规矩吧。如果打算要杀掉对方，根本不会特意回复，如果对手没有交谈的价值就会默默挂断电话直接轰杀（……我也经常这么干来着）。」

……

「震荡爆炸恐怕无法奏效。不在目标一两米前爆炸的话没法震到头盖骨让她晕厥，但靠空手投掷的速度会在那之前就被击毁。」

这句话出自麦野本家家主之口。

厄运。

「……我们也很拼命的。就算展开『

氮气装甲

』，挨上一发那种东西也得玩完。」

「我想也是啊老大。例如大麦小麦的麦子之类的？」

可能他就是会对刺激感到兴奋，并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

『学园都市之中也能成功生产与栽培各种食品，巨大的农业大楼内部，可以大规模产出。』

于是就要向这一现实发起挑战。

「怎么了泷壶？！」

「大概，我们撑不到麦野的红血球破裂减少到必要数量那时候了。」

「可恶，到底是谁把这个当成主攻手段的啊？！」

虽然这话大半是虚张声势，但也不是全假。

与负责侦察的泷壶总是正确的预言相反，麦野的头部出现摇晃。甚至用空着的左手撑着头旁边。

「直立性低血压。」

这么说可能听着像是什么很复杂的疾病。

其实就是突然起立时的眼前发黑眩晕。

「说到底对面也一直在进行着远超常人的动作。血液循环可不会一直这么正常维持下去！！」

趁着「

原子崩坏

」停下的一瞬间，燃烧瓶女仆从地里的沟壑钻出身子扔出炸药，在麦野的近旁爆炸。

震荡冲击。

没有破片效果，纯粹依靠冲击波震荡大脑来压制目标的非致命武器。

然而运动服少女罕见地大喊。

「芙兰达躲开！！」

在芙兰达有所反应之前，脖子就被一把抓住。绢旗用「

氮气装甲

」强化过的细细手腕如同挥动起重机铁球把她甩开。

闪光贯穿了她刚刚所在的地方。

完全感受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麦野固然恐怖，绢旗的反应同样匪夷所思。即便用能力强化了全身，五感也应该还是常人水准，居然能有这样的反射神经。

芙兰达紧咬牙关。

靠冲击波让红血球破裂已经跟不上战局。直立性低血压和脑震荡也都无法让她失去意识。

「绢旗，完全展开『

氮气装甲

』。总之开到极限！！」

面对这记理应轻易突破音速的攻击，麦野沉利的应对已然近乎本能。果然麦野沉利十分具有威胁。具体来看，还没等她举起手掌进行细微瞄准，凶恶的闪光就已经从正面飞了过来。

「具体要做什么？」

没空在那个怪物面前悠哉地开作战会议了。

过了一会，尖锐的耳鸣，周围的声音，逐渐回来。

三个人还不够。

还没完。

「还没完。」

就能变成专为打穿战车厚厚的复合装甲而研发的特殊弹头。

当然并非真的没有声音。是过于剧烈的爆炸，导致芙兰达自己的听觉暂时失聪了。

即便是学园都市第四位的「

原子崩坏

」不知为何，也无法蒸发掉自锻破片。反而攻击被从中间撕裂，向四面八方散去。但也并非威力有减损。即便光线被弹开变得细小，也切断了周围的废弃房屋与路灯。

她没空回答泷壶的问题了。

看来弹头里有玄机。

（氮化硫。受到加热或冲击都会发生爆炸的危险结晶！！）

脑子里全力推演着庞大的计算。

芙兰达、绢旗、泷壶联手放出的，与其说叫炸弹，或许更接近炮弹了。

芙兰达话音未落，泷壶理后便将她的话厉声打断。

其为麦野沉利本人协助研究后诞生的新物质。

泷壶温柔地说着，娇小的

大能力者

嘟着嘴听从了指示。

「……」

「芙兰达怎么了？」

剩下只要依靠麦野本家的人手，生产效率直线提升。

原本这种细致的合成工序少说也需要半天时间。

「说到底强行抽走占空气七成以上的氮气，氧气氢气的浓度可是会急剧上升的！！」

其性质正是「扩散」。

「

氮化合物可是炸药的代表性材料

。」

她可是被麦野本人认可实力，招揽进「ITEM」的杰出人物。

麦野沉利也慢慢地有了行动。

没错——

也许她是想说。

（就这样一鼓作气冲过去！！我可是相信你那怪物般的实力，才认定你不会就这么死掉的啊，麦野！！！！！！）

真的没有时间了。

氮气占大气的70%以上。本身是对人体无毒，也不易燃的稳定气体。

绢旗最爱的「

氮气装甲

」顾名思义，能从周围的大气之中抽取大量氮气进行超高压缩，以此来防护全身的能力。

但别误会，世上不存在什么绝对安全的物质。

然而

。

化学肥料……？

做到这份上还没效果，那真的无牌可打无计可施了。

「再怎么加固也挡不住『

原子崩坏

』的一击啊？！」

这次终于——

这套方案风险极高。

面对那个「

原子崩坏

」，正面硬碰硬对消了。

光是这样已经是十足的壮举了，但这样还不够。

不容丝毫懈怠。

咚！！！！！！点火的瞬间，周遭空间仿佛被骤然压缩。

尽管尽了全力进行扰乱，但还是没撑到最后。带有半导体成分的自锻破片在碰到麦野沉利鼻尖之前，就熔化蒸发了。弹头破裂时产生的狂风在周围猛烈卷起。真空之刃浅浅划伤了麦野的右脸颊，但也就仅此而已。

弹体破碎了。

没时间了。

「绢旗。」

对方做出了反应。

「沉利大小姐是学园都市第四位的

超能力者

。字面意义上的科学技术之结晶。妄图拿这类使用化学肥料制成的廉价炸药去与之抗衡，也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吧……」

不集齐「ITEM」四个人的力量就没有意义！！

既然要更加直接地生产氮和硫合成的爆炸物，那就是这个了。

不赢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

不过现在根本耗不起工夫，去合成制备耗时费力的硝铵炸药了。

「不会吧，不对，等等，先等一下……」

专业的炸弹狂魔说道。

学园都市的最顶尖技术搭配麦野本家的传统。

「说到底，还好这里是远离城区的山间温泉地……排水道也炸飞了，内部物料全暴露在外面了。」

更进一步说。

虽然只从空气里聚集氮气的话，弄再多也不会变成炸药，但芙兰达可是专业的炸弹狂魔。学园都市里有的是能把单纯的氮气变成危险化合物的知识与技术。野本家坐拥巨额财富，却一直刻意使用廉价炸药，将其作为留在作案现场的「记号」。因此也不缺用来制取氮化合物的各类器具。

自锻破片

。

「……你忘了吗，麦野？」

以秒速三千米压缩空气而产生的庞大冲击波，剧烈震荡着第四位的头盖骨。

摆在眼前的只有零与一百的二选一。

芙兰达呆住了。

轰隆！！！！！！在麦野沉利非常近的距离内发生了爆炸。

用在制造弹头上覆膜的材料，是「二翼」上搭载着的半导体。

想必是开始提防起身眩晕带来的影响。对她而言，根本不需要大幅度冲刺、跳跃。只需要在远处，将自己的右手手掌缓缓对准这边，一切就结束了。

麦野沉利动了动嘴唇。

以及赌上自己的厄运。

通常，冲击波会从一点呈球状向外扩散，但可以人为进行调整。即指向性。例如，像凹面镜与抛物面天线一样涂上一层薄薄的炸药，冲击波就会汇聚到前方一点，就能产生从百米开外打穿防弹车车门的破坏力。

也就是说芙兰达在听觉恢复的这几秒内，把毫无防备的身体暴露在了麦野面前却没有当场死亡。

「打倒——」

明明一路研习欧美黑帮的行事风格成长至今，偏偏在这种地方，又透着一股奇妙的日式思维。一名风格和洋混搭的燃烧瓶女仆，如同慨叹万物幻灭一般低声呢喃。

「说到底，我们的能力者能从大气之中抽取氮气！！」

没错。

就在这时。

芙兰达·塞维伦双目圆睁，自言自语。

率先咧嘴露出狞笑的，反倒是芙兰达·塞维伦。

要的不是氮气，而是其化合物。这样一来所需原料就不止一种。

大气化为了炸弹。

对方同样是身经百战的行家。

「……，————」

如果再往这层抛物面状的炸药里掺入铁砂之类的金属粒子的话。

周遭一片死寂。

「说到底，只要有绢旗一个人，我们就能从整个地球上无止境地制取炸药！！」

「大概能行。喂燃烧瓶女仆！！借一下你们麦野本家的力量！」

麦野沉利的身体一晃，昏昏沉沉向右歪斜。

芙兰达一脚踢飞脚边滚落的疑似卫星接收用的抛物面天线抓在手里，估计原本是装在哪栋别墅屋顶阳台的东西。花贝立马明白了，点了点头。

比如说，还需要大量的硫。

呼，空气翻涌形成漩涡。

没错。

这名身着运动服的少女，虽说神情看上去有些呆滞，判断却永远精准正确。

「最、最后会怎样。」

芙兰达·塞维伦屏住了呼吸。

心脏跳得异常。

过度的恐惧，让自己没法好好控制身体。

「不会都这样了……还不能阻止她吧……？！」

麦野往旁边摇了摇，然而，没有倒下。她站住了。虽然重心不稳，身体倾斜，恶狠狠地瞪向这边。

还没屈服。

即便相隔甚远，也毫无顾忌，身上满是烧伤的少女伸出了手掌。

仿佛在寻求离别时的握手。

一切终结只在刹那之间。

奇妙的是，芙兰达心底却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啊哈……到头来，难道还是要做好同归于尽的觉悟吗……？）

她想着。

厄运已尽。

但是。

还没完。

就在她的背后。

那人已经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了，可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确确实实轻轻攥住了麦野沉利身上的开衫外套。

正在奋战的，不只有芙兰达等人「ITEM」，也不只有使用燃烧瓶的女仆与挥舞重机关枪的管家。

「……你觉得我会让这事就这么过去吗？」

麦野正被年轻管家拖拽着，从地下壕沟里抬运出来，这名棘手难对付的恶女，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身着燕尾服单片眼镜的老人，还活着。

就在这一瞬间芙兰达与花贝同时扔出炸药，在麦野沉利的头顶炸裂。

「说到底这时候还在打量人？别一边道歉一边把十多岁的女孩子从头看到脚啊，变态。」

那副模样，仿佛只是出来悠闲散步一般。

学园都市的炸弹狂魔吸了口气——

不过。

已经排除了麦野沉利这个最大的威胁。

「咱家的年轻人多有冒犯，真是对不住。算是欠你们人情了。虽然麦野本家能让你立马变的家财万贯，唔，看起来你并不追求这些。跟富人谈钱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打、打倒麦野之后要怎么做呢？就算给她戴上手铐，拿绳子五花大绑，感觉她也会用『

原子崩坏

』大闹一番。」

「……实在是让人不省心的，大小姐啊……」

「燃烧瓶女仆不是带着六氯乙烷吗，麻醉用的。一直让她吸入药物直到回到学园都市不就行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开心。

这一句话。

「这是恶徒送你的礼物。」

这时候他的口气透着几分百无聊赖。

「各位都没事吧？」

8

在从高处俯瞰世上一切的王看来，也许十分滑稽。

彻底中了这些攻击的麦野沉利，这回终于倒在了黑土的地面上。

仍要抠进黑土的地面，爬了过来。

「这句不想让你死，没有加上什么『尽量』或者『尽可能』之类模糊的前缀。要是让你这种男人死了，有损我的体面与声望。」

「不过，我也不想让你这种人死掉。」

综合起来，这个男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这么说着的时候。

「嗯，确实是这样。」

这已经算是答案了。

深山之中。

「现在眼前发生的这场混战算什么？这已经逾越枪支刀具管理法规，事态本就该触发更为严苛的法条了吧。想要抓住麦野本家已经不需要去绕圈子收集什么证据了。光靠眼前的状况足以全部作为现行犯处理了。」

卫星轨道上，激光？就连身为学园都市「暗部」的芙兰达等人都不知道的情报。威胁原来不止麦野吗？

气氛变了。原因在于周围的女仆与管家们。所有人——没错，包括参与炸夜政变的那些人们在内——齐刷刷单膝下跪低下了头。未经许可甚至连直视他都不被允许，仿佛他们脑海里已经刻下了这种敬畏惶恐。

「唉。看起来卫星轨道上没有要降下光之雨的样子，看来应该是解决了吧。」

回想起来，冷麦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

一定会。

话说回来——

他死死拉住了麦野。

还有。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等等，说到底别给她们用什么苏醒药啊。要是现在给她们闻什么碳酸铵，马上就会又开始闹了。」

他轻描淡写地地说着。

中年男子笑着走近。

「对了，可以不用担心学园都市那边了哦？『二翼』已经不会再飞过来了，卫星轨道上降下激光之雨的危险也消除了。我这边已经把这些麻烦事都谈妥了。」

「继承者之争啊。虽然是谁都无所谓，但要是拿不出比我分量还重的实绩的话我可不同意啊。我是来给咱家这对可爱的龙虎传话的。」

那刚才的金属声是什么？

发生了如此骚乱，但只有不离中年男子身旁半步的年轻女仆一人，站在他的身后。虽然这一次是麦野本家继承人展开的斗争，但女仆与管家之内似乎也发生了势力变动。

这算是，一种恩典吧。

她回头看去。

荞麦坂仍坐在撞坏了的车子的驾驶席里，盯着暗面世界的王。

看起来也没有炸夜再次醒来重新集结女仆与管家的情况了。

「真是的。」

9

穿着高级意大利产西装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束花。

「所以说别担心啊，都说了我不想让你死吧？不为那个学园都市带来的利益所动，还能够秉持本心燃起怒火的公职人员，实在是弥足珍贵。换作是我早就对公权力彻底失望了，但你不同。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中年男子望向一旁，大声喊道。

不过，穿着意大利西装的男子苦笑了。

即便受了重伤，无法独立起身。

为什么，在场的所有管家与女仆全都保持着完全服从的姿态？为什么明明有许多人疲惫或受伤，却没有一句呻吟，没人打扰这片静寂？

「？」

反而让人感到不适。

里面藏了什么。

中年男子轻轻笑了。

「给你一张活下去的票券。糖和鞭子各一个。很简单易懂的『理由』吧。」

「

还要我明说你才明白吗

？」

穿着意大利西装的男子耸了耸肩，说道。

口气很是轻松。

是老管家貉山。

「……说到底，跟爷爷长得不像啊，麦野。」

……话说，芙兰达一开始从学园都市里被带出来的时候该不会也让吸了「这个」吧？说不定是给卡车司机下指示这么做的。这样一来的话这药剂可真是罪孽深重。

穿着高级意大利西装的中年男子，仰望着遥远的天空。

芙兰达来不及反应。

咔哒一声轻响。

花束给人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沉重。

哈哈哈，中年男子笑了。

「把你们累得不轻吧，咱家的小家伙们真是对不住。」

还有一人。

就这么短短一句，让学园都市第四位这个怪物稍微停下了动作。

居然不否定啊这色鬼老头。旁边的年轻女仆投来了无奈嫌弃的视线。

坚硬的细微声音让心脏紧缩。

他应该已经背部中枪了。

「你、你这家伙……说到底，究竟是什么人……？」

嘎吱嘎吱。

「噗！！毕竟咱家女孩都会长成美人，在这方面也算很有名的家系了。虽然作为爷爷，没几分与自己相像的地方还是有点落寞，不过，这种可怕面容不遗传说不定才更好？」

全身红血球破裂。

「还有谁啊从我私人收藏品里把8.8厘米口径拿出来还被轻而易举炸成废铁的家伙！放心，我不会生气的。今晚开个反省会吧……！！」

麦野之王笑着说道。

比金发碧眼的芙兰达更出众。

似乎是从退在身后的年轻女仆手里取过了什么。回过神来，穿着意大利西装的男子握着一束花。虽然他把花递了过来，但仍然自己握着握柄没有松开。

对麦野沉利而言，破坏力远远大过学园都市产的

大能力

和最新型的炸弹。

「沉利睡了啊。而且炸夜也是。」

再加上震荡颅骨引发的脑震荡。

空气仿佛都在紧绷作响。在麦野本家的家主看来，也许这并非虚张声势。这里可是荒僻深山，没有目击者，没有摄像头。杀一两个人毁尸灭迹轻而易举。

「我是警察。就算对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的喽啰，但终究也是靠着民众缴纳的税金履职的公职人员。我不会背叛所有期盼和平的人。凡是威胁寻常安稳生活的事物，我都必须与之对抗。我当上刑警就不是为了能不能赢的。」

有人过来了。

十分轻快的说着。

可当把零碎的线索拼凑到一起，其中的含义便扑面而来。

毕竟他是首次成功与学园都市进行直接交易的人物。

也就是让「高层」屈服于威胁了。

真想篡夺麦野本家的话，就必须给出在此之上的业绩。

恐怕，这连「ITEM」都做不到。

就连学园都市第四位的

超能力者

，只要那座城市的「高层」认为有必要，也做好了舍弃她的准备。说明仅有七人的才能，还不足以作为护身符。一旦权衡风险与成本，认为不划算了就会被直接抛弃。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说了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黑活基本上都是要保密的。」

果然是麦野本家的家主。

短时间之内这个男子的地位不会发生动摇。

即便在政变之中也一直身伴家主左右的年轻女仆，害怕地问道。

「那、那么，这下事情就解决了吗？那就好……」

「还没。」

空气冻住了。

不，应当说是被支配了。

麦野本家的家主依旧手持花束，只是平静地开口。

他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花束。

「必须做个了断。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

在场之人，无论是敌是友，心里都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但是，貉山不顾自己濒死之躯，低着头在家主身旁蹲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是当作装饰的英文报纸。

但中年男子蹲下将脸靠近之时，神情已经一片漠然。

「没有情绪，没有感慨……人之死就是这么一回事。可不能把这种事情强加给别人啊。」

「……把炸夜带走。给世人带来的每一件麻烦，全部清算好以后加以制裁。遵照麦野本家自文明开化以来就持续的『铁律』执行。」

是人的喘息。

「……」

「但这样的话，对我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他是能在全世界调动十万人规模军队的麦野本家家主。

砰！！是火药爆发的巨响。

就在这时——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错用工具的人。

文件并没有被涂黑抹消。

一副望着城池崩塌的忠臣一样的表情。

「

这样啊

。」

「……咳咳……」

何人做过何事。顺藤摸瓜追查真相所需的线索。如今已经凑齐了一切必要信息。

一片死寂。

「这是麦野本家家主的发言，分量可跟路边醉汉胡乱叫嚣去死杀了你之类的不一样。能明白吧貉山？」

是从警察的数据库这种官方机关里怎么搜都绝对搜不到的东西。

他不只是待在宅邸深处下达指令，也会亲自踏足前线，也许就是源于他不愿把人命的消亡只当作事务一般草草处理的一种反抗。

身着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管家，在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苦挣扎过后，最终向自己发誓与麦野炸夜共同战斗。貉山遵循了自己的正义，就此踏上歧途，此刻望着她被其他诸多管家与女仆抬走，心中会是何等滋味。

「哈，啊……嗯？前辈，不去抓麦野本家了吗？」

飘荡着烟花一般的气味。

「……请让我，至少在最后，陪在炸夜夫人身边……」

花束之中藏着双管霰弹枪。勉强塞下了枪托与枪身。

（……想按我们的规矩把他拉到法院，看来还要点时间。）

倘若燃烧瓶女仆花贝都被原谅了，那同理应该也会放过貉山。

「……新宿发生的爆炸。卡车司机虽说是受恶人胁迫，但终究是普通人。这是他杀，下手的是谁？」

男人脸上嘻嘻笑着。

管家们连忙试图包庇晕倒的礼裙女子，家主斜斜望去，作出宣告。

麦野本家的家主之所以混迹于那样黑暗的世界，也许就是为了掌握一种手段，去给那些因某些人的利害而被抹除掩埋的冤案，画上一个句号。

「说什么胡话？你赶紧给我去医院啊，那伤口是九毫米子弹造成的？背后中弹，而且子弹还留在体内吧。」

燃烧瓶女仆在地面上颤抖着，拼命呼吸着氧气。

而在稍远处的山里，撞坏了的伪装警车车内。

猝不及防。

「

你被当成人质了

。」

芙兰达心中也一直记着那个没能救下的人。

死亡证明。

「是空包弹。但就算是虚惊一场，心脏也会很痛。所谓的死亡啊，可是很可怕的。

这种事显而易见

。即便如此，麦野本家仍在以死亡做交易，是因为会有那种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用到这种最终手段的情况。别搞错了，无论有多少底牌，人命的价值都不会变化。可不能肆意挥霍。这下知道被外力强行夺走生命是什么滋味了吧，花贝？」

女仆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是我，花贝。」

10

不过，藏在花束里的并不仅仅只有枪械。

传来一声声响。

副驾驶座上之前一直昏迷过去的后辈新人警察，终于苏醒过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把咱家的可爱孙女弄哭的话，就活生生把你两百零六块骨头粉碎，让你发出两百零六次惨叫后再杀了你。并且一丝不苟，还要数清次数。）」

貉山注视着这一切。

里面还藏着一卷什么东西。

作为侍奉「血族」的「干部」，某种意义上是完全合乎身份的。

燃烧瓶女仆如同木棒一样倒向后方。

那个被人叫冷麦时就会笑的少年，被明确地揭示出了生死。

麦野本家的家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家主扛着散发硝烟的花束——

这种场面也许早已司空见惯。

「嚯。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生气吗，这位风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