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將於某處交匯的道路
《暗部共生少女》 · 鐮池和馬 · 4338 字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二時。陽光燦爛的藍天下。
「說到底還是結束了啊。」
「嗯,結束了哦芙蘭達。」
從遠處眺望着煙囪和澡堂的一樣大的殯儀館,芙蘭達·塞維倫與瀧壺理後這樣說着。那邊正在舉行華野超美的葬禮。從這裏用望遠鏡可以看到,穿着喪服的中年男女正在對堅硬的棺材號哭。
華野超美在十四日死亡。
葬禮拖了這麼久,是因爲狀況特殊吧。
被炸死。
這是她判斷來不及被救出以後,自己選擇的結果。
那具棺材,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裝入了遺體。一般來說在葬禮之前遺體需要一定程度的化妝,有必要的話還需要用縫合來將傷口隱藏起來,但就算是屍體防腐專家應該也
沒法修復好
。
海砂青柳的化妝術。
把只剩半截的書與未開封的鯖魚罐頭一起放在公園展望臺的扶手上,將其與遠處殯儀館的煙囪重合,芙蘭達靜靜地雙手合十。她雖是蓬鬆金髮的少女,舉止卻很日本。
粉色運動服配短褲的瀧壺靜靜地看着她,擺弄着衣服口袋說道。
「……不過遺體成功回收了,華野保護了自己的遺體。」
「瀧壺?」
「如果身處『暗部』的犯人要消除證據的話,我們很可能連屍體都不會留下。如果連殺人事件這一事實本身都被消除了,那就會以『自發性失蹤案件』結案。明明這裏是個被厚厚的牆壁包圍着哪裏都逃不了的城市。」
她自願選擇了這種生存方式,這種世界,跳了進去。
暑假明明如此自由,燦爛的陽光普照大地,但她卻背過一切讓淤泥一般的黑暗浸過肩膀。
不能去那裏燒香。
芙蘭達·塞維倫又一次舉起望遠鏡看着遠處的殯儀館。
不是看空虛的棺材,她看向依偎在棺材旁哭泣的雙親的臉。
「麥野會這麼關照超不讓她們出擊。我還以爲你會抓着她們胸口大喊別管了全員集合呢。」
「看來這個,果然還是超不太能讓瀧壺看見的啊。還有最近變得有點焦慮的芙蘭達也不行。」
「『ITEM』可是團隊作戰。我就算死了心臟停跳了也會有人來把身體撿走的。」
「……雖說死了就什麼都不會留下,說到底那也是騙人的吧。」
「什……」
「……你,對於有兩個『ITEM』這事到底知道多少?讓兩支隊伍相殘,活下來的正式冠名『ITEM』。但這實際上不過是輸家被奪走一切,贏家也不會獲得任何利益的規則吧?」
「那時候沒空問出答案只能把她殺了,應該會比她更強吧?」
「不如說,從承認『ITEM』對『ITEM』的對決開始,對於被捲入娛樂表演的我們而言就已經是超死刑了。」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自己七歲妹妹的容貌。
「上頭想要槍打出頭鳥。或者說,是有個擅自覺得這麼做就能拍好馬屁提升得分的大笨蛋。那個名字很長的女的觸犯了什麼。而上頭爲了解決掉犯下禁忌的那羣人,從而設計出了這個『ITEM』的名字與框架組成的對立軸。」
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厚實的混凝土。不知是預防世界末日而造的避難所,還是將受害者關入裏面讓他們互相殺戮的死亡遊戲設施。麥野沉利與絹旗最愛兩人並排走在這個像是奇怪迷宮一樣的地下通道里。
「?」
「沒什麼,只不過沒那種心情罷了。另外剛纔說的不錯。」
這時,電話響了。
『總之辛苦了。競技場那事解決了真是太好了。先問一下你要收報酬吧?下屬組織報告說那羣人貯存的儲值卡因爲殺人電流全都溶解不能用了。』
臉與名字都不明的神祕存在,只有隱藏在暗處時纔有力量。
「……超那個,有點意外。瀧壺的話我還能理解。」
麥野沉利向正面舉起手掌凝聚着閃光,好戰地笑了。
「大概是虛張聲勢。」
麥野聳聳肩。
也根本沒想過要去成爲。
「不過沒想到『敵對ITEM』那羣人,居然駐紮在我們公寓的正下方。她們總是能搶到我們的先手,都是隔牆有耳偷聽來的。」
「若是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那麼不管當事人本人是否自知,基本都接觸過超大的項目計劃吧。要是有裝善人的
超能力者
的話那隻不過是超沒人告訴過他而已。擅自殺了對方的話有着利害關係的漆黑大人們應該會有大規模的報復行動,不過並沒有這種跡象。」
「實際上心臟超停跳了兩分鐘還好意思說。」
「說明上頭的做法是不變的吧,槍打出頭鳥。」
『證據呢?』
「我可是『電話裏的聲音』。下達一切命令的黑暗管理者,真正被選中的人哦。下現場的人要是殺了我這個司令官的話,會被視爲『叛亂』。你想與學園都市的二百三十萬人全部爲敵嗎???! !!」
絹旗最愛看着地圖點了兩下頭,從口袋裏取出噴漆。在潮溼的混凝土牆壁上描繪出一個直徑約有兩米的圓。
不如說如果她真是打倒惡黨的熱血英雄的話就算被逼到絕境也不會逃跑。不然就算是承認了弱肉強食。
「你這句女貞木小路楓也說過來着。」
「超不是指那個。」
「本來帶着珍貴DNA圖譜的
超能力者
要想捏造文件擅自跑到城市外的話,就算因此被暗殺了都不奇怪。
連我都不想跨過
『
外牆
』。上頭的那羣人,就算要隔着牆壁往公寓裏發射非接觸式穿透武器也要解決掉逃亡者,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信息流出。」
「你那做法,瀧壺可生氣了。雖然她沒有表情超看不出來。畢竟雖說有必要但居然自己去觸電。」
「嗯。」
「來、來真的?」
把學園都市光鮮亮麗的鍍層剝掉以後就只剩下骯髒。
轟!!!!!!
麥野愣住了。
「瀧壺還超說了要是你沾上了這壞毛病就殺了你。」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
原子崩壞
」。
突然絹旗這麼問道。
麥野依舊走在陰鬱的地下通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
(……「暗部」的天敵。這樣的話,
真傢伙
可不止那點本事嗎。)
沒有發聲,但很明顯,變得更冷酷了。
一旦找到真面目站到她的面前,就會發現那只是個不斷顫抖的人類罷了。
絹旗打斷了她。
穿着緊身裙與華麗的西裝,黑色的長髮梳在腦後。
「來了來了。那馬上就用液氮儲罐來處理一下,這裏如你所見是密閉空間,可不要超吸入氣化了的氮氣擅自死掉哦。」
「我好歹在分類上也是電磁系的能力者。比普通人更有抗性啦。」
不過沒有停下腳步。
將現狀反過來惡用纔是「暗部」。
不如說,絹旗之前就想提這件事了。
「說到底一直幹着隨時都有可能死的工作,早就有這覺悟了……但給家人留下那些,還真是,討厭啊。」
像是坐在不會被任何人破壞的防彈車裏,被推入海底一樣不講道理。
「什麼。」
「嗯?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生氣啊。明明我們把該保護的委託人——保險公司的常任董事拐走揍了一頓。」
裏面的是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女性。
但爲夥伴着想的溫柔大姐姐說道
。
待在粗陋的混凝土避難所裏的人看起來像個大企業社長的高級祕書。意外的是旁邊居然還擺着一個有點年頭的黑色電話和書架一樣的大型開盤式錄音機。反而非常稀有。不過肯定在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加工過,改造成把模擬信號轉換成數字信號再加密換成量子比特之類的吧。
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場所。
「眼睛睜這麼大真是好笑,一臉『怎麼找到這裏的?』的表情。還是『爲什麼要到這裏?』真是的,你們這幫只會死死抱着面都見不着的上司給的高官位子相信安全神話的大傻瓜。硬幣雖然有表裏兩面,但我們可是活在同一個世界裏哦?」
『我可是很溫柔的,不會給出答案哦☆……輕易獲得確定情報的話麻煩的會是你們哦。』
麥野無視了連驚訝的聲音都發不出的「電話裏的聲音」,輕鬆地說着。
但黑暗的少女們不同。
『既然認真幹了活你應該也知道的吧。那邊不是問題。對學園都市來說只要有從
無能力者
到
超能力者
的六級評價就好了。如果評價能力的價值觀超過兩個發生重複或衝突,這個城市的秩序就會混亂。學園都市上頭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電話裏的聲音」摔下椅子,將黑電話的聽筒毫無意義地放在豐滿的胸前,但沒有向任何地方求助。這裏本來就是她自己造的祕密基地。軍隊不可能知道這裏,就算現在求助,部下們連地下的出入口都找不到吧。
「超會是那樣嗎。」
預想中能抵擋核攻擊的地下避難所的牆壁瞬間舉起白旗,確保了能夠讓人輕鬆潛入的巨大入口。
『……想要「確定情報」嗎?不過我說過了要是知道了麻煩的就會是你們哦。』
她戰戰兢兢地開口。
說完,兩人的步伐加快了。
「電話裏的聲音」也稍稍降低了音調。
(……這份模擬信號的興趣,是第十九學區那邊的勢力嗎。)
「是說芙蘭達嗎?」
「
即使不擇手段
?」
麥野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沒有停下步伐。
無論如何都成不了正義。
「警策看取。『沒有窗戶的大樓』襲擊事件好像是被平安地阻止了,但如果進行順利的話那個常任董事應該就是將計劃必要的情報泄漏出去的關係人吧。也就是說
必須用某種方法報復背叛者
,不然上頭收不了場。」
不過心底裏是不是真的感到愉悅就另當別論了。
嬉笑着,麥野沉利踏入內部。
「我也說過我不是爲了生存而戰鬥。」
對於負責剎車的瀧壺理後而言算是非常過激的反應了。看來她是真的非常生氣,絕非在開玩笑。
「下一個據點超怎麼辦呢?」
絹旗最愛沒有表現出特別喫驚的樣子,
「所以呢,這是弔唁……做好覺悟吧,黑幕。
我絕不會原諒叛徒
。聽好了,
我絕不會原諒叛徒
。啊啊,沒錯沒錯。要想認真地教會真正的笨蛋不這麼不厭其煩地多說幾遍的話是不行的哦。
我,絕不會,原諒叛徒
。差不多也該聽懂了吧?」
她們邊走邊說,突然對話中斷了。
「厚度超過一米的話會變成熔岩隧道啊。絹旗,幫我冷卻一下牆壁的斷面。」
「『暗部』的天敵,學園都市第六位。那個女的是這麼超自稱的吧。」
「麥野。叫我的時候就不用帶稱謂了,聽着怪怪的。」
「喂喂。」
這時,麥野想到。
『……』
麥野沉利的氣氛變了。
隨後說道。
「能夠不分所在的世界結交一大堆朋友,說明不論是誰她都能夠與對方的境況
產生共鳴
吧。雖然是個享受殺戮的炸彈狂,但芙蘭達還是挺容易掉眼淚的。雖然作爲人來說是正確的,但在『暗部』裏這樣有種會崩潰的感覺。」
「對你而言,不如說更希望那個常任董事被捲入麻煩吧?」
「那就,只能活下來了。」
隨後只需用「
原子崩壞
」打進去。
「不想被爆炸事件捲進去啊,暫時還是避開第十五學區吧。最後抓到女貞木小路楓的那個地方,是第三學區吧。那周邊感覺還挺不錯的。應該有些好地方吧。高級公寓或者包廂沙龍之類的。」
走在空氣污濁,只會荒廢人心煞風景的地下通道里。
「什、什、什什、什——?! 」
地雷,普通的人絕對會如此判斷。學園都市的黑暗,以及擁有管理這些的特權的「電話裏的聲音」。只要是知道其恐怖的人都會立刻收手,即使勉強躲過地雷也會把頭埋在被子裏三天三夜不斷顫抖。
「……不論『敵對ITEM』的混賬四人組如何,華野超美的事還沒結呢。如果只是要把我們往殺戮的方向拉的話,那新人吉娃娃完全就是中了流彈罷了。如果你沒把多餘的人材挖走送到我們這來,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最後,超怎麼樣了?」
「我·一·定·要·宰·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