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三
《暗部共生少女》 · 鐮池和馬 · 6934 字
夜晚的便利商店,忽強忽弱的風雨聲非常擾人。
「……那個,請問我剛剛買的便當呢?應該是妳說要幫我用微波爐加熱的纔對……」
太刀魚瑪莉低着頭,隔着口罩小聲嘀咕。
嚼着口香糖的打工女店員不耐煩地看向她。
「咦~?不知道呀~微波爐裏面什麼都沒有耶?」
「可是,我剛剛的確交給妳了。」
「就說沒有!」
「那麼,呃,我已經付了錢,至少把便當的分退給我……收據在這裏。」
「收銀機的取消操作很麻煩我纔不幹!開什麼玩笑,不管做多少工作都是算時薪,動手幹活根本沒意義。爲什麼我非爲妳這種人處理那些小事不可啊~?真是好笑~啊,沒在誇妳啦,不要偷笑醜八怪……實在不爽,真的有夠不爽。我猜拳的運氣真爛,偏偏在這種颱風天輸掉,讓那個兼職的土氣媽媽把晚班推給我……」
儘管這人講話莫名其妙,但在這番毫無意義的對話進行時,後面已經排了好幾個人。由於颱風即將登陸,大家心情都很浮躁,還有很刻意的咳嗽和咂嘴聲,讓人覺得好像是自己做錯事一樣。
變成這樣也不知是這個打工店員性格本就如此,還是太刀魚瑪莉好欺負。
判斷現場氣氛對自己有利的打工女店員,加大了說話的音量。
「然後退錢是怎樣?要我打開收銀機把零錢放到妳手裏?噗哈,這年頭居然還用什麼零錢!昭和時代的人嗎?超好笑,和妳的臉一樣好笑!噗哈哈!怎麼,這個醜八怪是從昭和時代來的?時光機什麼時候完成啦?」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後方傳來一聲悶響。原本該在下載販賣遊戲區前面晃來晃去的鮎魚女卡洛琳,二話不說就往隊伍後方故意咂嘴的混蛋胯下來了一腳。
而且還沒完。
十歲少女輕輕晃着嘴裏的細長巧克力棒,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超好笑的~☆這個超有意思的,可以再來一次嗎?既然這麼理直氣壯,那麼轉播給全世界看也完全沒問題對吧。啊,大姐姐的名牌可以讓我看清楚一點嗎?呃~從現在起這位有閃亮亮名字的春澤冥瑠返小姐要說出讓全人類很有感覺地產生共鳴把世界融爲一體的超級鬼話嘍~☆噗哈哈,因爲颱風而窩在房間裏閒着沒事幹的各位正義觀衆~準備開炮嘍~♪」
「咦,啊,開什麼玩笑,喂,別這樣,妳居然還錄音了嗎!」
「話說,就算我沒有特地做什麼,也會自動傳出去啦~啊哈哈☆那臺ATM是怎樣,外面畫着大大的便利商店標誌,裏面卻完全是合作對象數澤銀行體系淘汰下來的舊貨,所以監視攝影機不但有影像還會錄音喔,爲了防止那種能拿着手機操作的匯款詐騙嘛。嘻哈哈,真遜~妳平常都沒意識到這種功能,所以不曉得?」
實際上,太刀魚瑪莉就跟不了。
說得太快,話語中甚至不帶感情。
「可是她死了。」
聽到這句話,鮎魚女卡洛琳沉默不語。
太刀魚瑪莉之所以會跟着鮎魚女卡洛琳,說穿了這就是理由。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人盡皆知的名人。但是,別以爲這樣就有資格踐踏那些見不得光的人。
這種理所當然的豐功偉業,不知帶給小怪物多少救贖。說姐姐給了她天才欠缺的一切都不爲過。
「您知道『顧客騷擾』這個詞嗎?」
「超無趣──!我告訴妳很多很多很~多次了吧!妳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應該抬頭挺胸堂堂正正!」
「……真是的。即使在便利商店打工的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每天認真工作,他們的辛勞也都被這些笨蛋糟蹋了。像這種覺得自己只是打工的所以隨便做一做,出了事辭職就好,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百分之零點零一,短短一瞬間就把一切都毀了。」
面帶笑容的職場前輩,在口香糖女眼裏就像王子。
就算聽到這幾句話,那些人多半也不會曉得是在說誰。
「我有個姐姐。」
妳在無意識之中踐踏的東西,不是他人的尊嚴。妳那隻腳踩到的,是名爲禁忌的爆裂物,字面上的地雷。
相簿APP裏,都是角色便當的照片。
被丟下的店員,偷偷瞄向旁邊的文具區。他不會以爲拿張紙寫上大大的SOS讓監視攝影機看就能搞定吧?還是認爲按了收銀臺下方的緊急按鈕會有人趕來幫忙?
明明是「暗部」卻討厭戰鬥的和平主義者。儘管當事人笑着說自己不想當上班族了,但顯然是被解僱,之所以找他加入則是因爲開帳戶和準備車輛等事務需要
成年監護人
。他擅長做飯,會搶着做家事,還會擅自清洗別人的內衣,所以太刀魚瑪莉常常滿臉通紅地含淚追着他跑。
「不,應該用不着等那麼久吧。反正颱風快登陸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應該也會暫時休息。我就等到總公司統一通知吧。」
她脫離了賽道。
「
我會等到你下班爲止。然後我們就到外面好好聊一聊吧
?」
「我們可是『蜂蜜女王』喔。所以無論是誰,只要往這個團隊吐口水,就會遭受反擊。就讓我們幼稚地把『暗部』的力量全部使出來吧?」
那個該死的打工仔突然停下了動作。
陰沉傢伙散發出擔心的氣息。
爲不喜歡的角色不斷花錢和時間實在很蠢,沒辦法享受真正喜歡的東西實在很空虛,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忽視這點。
「……」
本來是有正確答案的。只要壓着那個蠢後輩的腦袋逼她一起道歉,就能大事化小。超級蠢蛋,你以爲你頂撞的是誰?
她找到了嚮往的地方。那裏或許被稱爲壞蛋的世界,但至少空氣清新。
「啊?」
「可能是因爲腦袋不太好吧~那些只會用考試分數衡量別人的大人,總是看不起她。不過,她應該比我更瞭解怎麼享受有感覺的人生。畢竟她朋友很多。」
「……哦,你幾點下班?」
那並不是什麼漫畫或動畫會成爲致命傷的環境。然而,什麼是日常主流、什麼很噁心、什麼很孩子氣,到頭來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擅自決定。這明明沒什麼對錯只是個人喜好,但只要稍微超出人家劃好的線,就會烙上「這人講不通」的印記。沒有人想被拋下,所以班上每個人都下載了沒什麼興趣的遊戲而且不斷爲遊戲花錢,等到中心人物玩膩了之後就必須把先前的努力全部扔掉。一再重複。這種行爲從黑白電視機時代的「昨天那個節目你看了嗎?」一直延續到現在,也就是「製造話題」這條無形軌道的進化版。
麥野沈利看不起軟弱的和平主義者,一臉不耐煩地把屍體處理掉。
「嗚嗚。」
此時,一名展現燦爛笑容的帥哥從後場走出來。
「……麥野她們『道具』,也瞧不起蓑笠子。所以只是偷還不夠,我會不惜一切毀掉那四個人。」
「真遜~妳是路邊碰到推銷就會把壺買下來的那種人?這甚至還沒到『隨便什麼人說話都會相信』那種程度,只是隨波逐流而已。侮辱我的同伴就是瞧不起我,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懂嗎?」
在陽光下的和平世界裏,陰沉的女高中生總是被人瞧不起。
「某天她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途中風力發電機組的葉片飛來砸死了她。敵方的子彈居然會毫無預警地從畫面外飛來一發打死人,這是點陣圖射擊遊戲啊?人家說是公共設施老化還什麼的,但是聽了只讓人覺得『哪有這種事』對吧~『暗部』的事我也都瞞着姐姐,想盡辦法保護她不受這樣的世界傷害。然而那種事就連念寫也沒辦法預測,無從躲避。」
明明本性軟弱,這種時候卻不惜大鬧一場也要走到臺前,這點算是太刀魚瑪莉的特色。所以她無法活在和平的世界,不過在「暗部」這種特質可能變得耀眼。
「……嗯。」
「咦~?這位找麻煩的店員光是鬼話連篇不夠,還揪住十歲小孩胸口想弄個衝擊性的案子並留下證據?哈哈哈,店家花大錢設置的監視攝影機居然會將店員的人生畫下句點,真是超有意思的!啊~不行不行,就算妳慌慌張張地跑進後場也沒用,這是有連上網路的,所以資料全部都會送到保全公司和超商總公司那邊。哇,隨便拿個拋棄式帳號弄出受害者支援窗口,結果反應超熱烈,這下子廣告收益賺不完了耶,超好笑~☆」
不是幽靈。
剛剛是爲了戲弄那個該死的打工仔才那樣講,專業的「暗部」做事之前哪可能不對安全措施動手腳嘛。
鮎魚女卡洛琳以輕快的語氣說道,同時從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裏拿出不知該歸類爲零食還是正餐的巧克力三明治。然後她抓起似乎是和某家咖啡廳合作推出的甜膩焦糖系冰咖啡,把吸管插進瓶子裏。
「這就是妳期望的全面戰爭,失敗作。事到如今,我可不準妳抱怨。」
鮎魚女卡洛琳的語氣很乾脆。
聲勢浩大的暴風雨之中,看起來就是社會害蟲的男子靜靜地站在離玻璃兩公分的位置。而且不止一個,人數不斷增加。靠馬路那一面的玻璃外,擠滿了無言的知識分子型混混。雖說是命令,然而被迫在風雨裏等待造成的不講理鬱憤,仍舊以怒氣的形式逐秒膨脹。
於是變成這樣。
這名十歲少女不允許人家侮辱她。
完全不給尊嚴。
一開始被陽臺金屬百葉窗夾斷脖子的小偷
。
「這位客人。」
「客人提出過度的要求或進行威嚇式發言,是不折不扣的騷擾行爲。我不準妳繼續傷害我們家的員工。」
「明明面對牆上那張浴室海報的時候那麼囂張。」
然而──
十歲的褐色辣妹噘起嘴,壓低了聲音。
蓑笠子亮介。
或許,這身與十歲不搭的辣妹打扮,就是受到姐姐的影響。
「真是個溫柔的姐姐。」
「妳全都看到了嗎!那也不用在這時候刺我吧我要死了啊──!」
「……這個愛玩的女高中生啊,總是在廚房做角色便當。她是覺得這樣我會高興嗎?那種東西打開之後,只會發出令人丟臉的光線然後大爆炸而已。即使如此,她還是每天都會一大早起牀幫我做便當。她犧牲了很多時間,也忍耐着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卻一直爲了我展現笑容。她就是這樣的人。她是個看見妹妹比自己聰明得多依然會笑着說『太好了太好了』的人喔。很有感覺對吧?認同身邊的人──這種事光用嘴巴說當然簡單,實際上愛迪生和織田信長都辦不到。她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所以,「蜂蜜女王」打從一開始就過了沸點。
鮎魚女卡洛琳甚至有些惶恐。
關上四輪傳動車的車門之後,鮎魚女卡洛琳優先把手裏的毛巾蓋在搭檔頭上,用一雙小手勤快幫太刀魚瑪莉擦拭。她穿着比基尼上衣和吊帶迷你裙,雖說不是刻意選的,但終究比較防水。
「嗯。」
一聲尖叫傳來。
「麥野沈利的皮膚組織順利到手。蓑笠子雖然很可惜,但是太刀魚還活跳跳。唔唔~還差一點!現在很有感覺!只要參考『原子崩壞』的DNA圖譜,更新這段時間一點一點偷回來的各種研究數據,將疏漏的部分補上,再把完成的數值列表回饋到太刀魚的身上,就大功告成~!」
「呃?」
弄亂了很可惜,所以她養成了喫便當之前一定會先拍照的習慣。
鮎魚女卡洛琳微微一笑,說道:
「妳這小鬼……!」
過了一會兒,十歲的褐色辣妹開了口。
「算了,剛剛那件事,也要怪可愛的我因爲當據點的摩鐵裏沒有商店也沒有餐廳,所以吵着要喫東西而跑到便利商店啦~」
換句話說,鮎魚女卡洛琳認爲她有尊嚴。鮎魚女卡洛琳告訴她,可以建立自己的國家,就算小一點也無所謂。
在「蜂蜜女王」全體出動前,蓑笠子亮介懇求給他一次機會。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保住敵人性命。他笑着提出請求,表示只要自己闖空門成功,就不需要與「道具」交戰,能夠和平地達到目的。
那個嚼口香糖的女生已經消失了。
「可是,反正我這種貨色……剛剛我也覺得人家說的有點道理……」
以爲這裏看不見的後門就沒人嗎?蠢蛋。
「哇~全都溼了。爛颱風,離路邊停車位明明不到十公尺耶。」
「還有啊,一直昭和昭和的吵死了,要是沒有昭和就沒有現在的社會,妳也不會出生,所以好歹該有點敬意吧?真遜,有夠無趣~真正的笨蛋往往喜歡擅自畫線全盤否定,所以無藥可救。你們這些浪費可能性的傢伙,能不能不要一直出生啊?給我向昭和道歉!聽到了嗎!喂,剛剛的氣勢去哪裏啦,喂!」
「太刀魚妳啊……」
聲音有些乾澀。
想報仇有什麼不對?
最後,放棄爲他人王國耕種的奴隸,失去容身之處。不擅長社交的無能力者沒有發言權。
女高中生的生命在沒有刀槍的和平世界逐漸消散
,將她撿回去的,是一個連漫畫裏都不會出現的十歲凶惡研究員。
想給被拋棄的大人機會而拉他入夥的結果,就是這個。
店外有人影。
輕輕嘆了口氣之後,鮎魚女卡洛琳把焦點轉向別處。
追根究柢,這也是她向姐姐學的。「即使妹妹是怪物,彼此依然是一家人」──只因爲這樣,姐姐一再挺身保護她。
說到這裏。
在學園都市,能力開發就是一切。先前一直是班上中心人物的某人,無論多麼嫌棄太刀魚瑪莉,都沒辦法排除迅速成長爲大能力者的她,反而被趕到角落。到這種地步,只靠一張嘴交際已經不管用了。太刀魚瑪莉最近沒去學校所以沒親眼確認,但聽說那個人似乎承受不了而轉去別的學校。
鮎魚女卡洛琳用空出來的手操作手機。
「對了對了☆大哥哥,你要逃也可以,但是一離開這間店就Game Over嘍。嘻哈哈,果然很有感覺的大人就該把人家交代的工作好好做完嘛。工作中禁止用手機對吧?好,沒收。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掉到地上踩壞了♪」
鮎魚女卡洛琳也知道,自己習慣抱着毀滅性的想法奪取勝利。
鮎魚女卡洛琳好像要讓團隊所有人並駕齊驅,但這實在不太可能。「蜂蜜女王」屬於鮎魚女卡洛琳,太刀魚瑪莉只要能興奮地聽人家的英勇事蹟、聽人家如何達成自己做不到的事,她就心滿意足了。
貨真價實的笨蛋,自己選了這條路。
然後實際爲她培養出能力。
判斷錯誤的大傻瓜王子依舊面帶笑容,卻已冷汗直冒。
「你說你不準是吧~這位兄弟?」
不允許人家侮辱同伴。
「呵呵。卡洛大人,完成我之後,妳要做什麼?」
至於其他排隊的客人則是什麼都沒買就溜出去了。明明外面還是狂風暴雨,真辛苦啊。
姐姐沒有錯。
那不是心懷惡意的案件,也沒有引發意外的犯人。
儘管如此,誰都無法躲避的恐怖死亡,依舊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也是姐姐的遺物~」
她用手指彈了一下吊帶。
身爲比任何人都想排除超自然的學園都市研究員,卻還是有無法拋下的感情。這就是其結晶。
「也因爲這樣,能搭配的衣服變得很有限就是了。啊哈哈~☆不過,我好想再向姐姐撒撒嬌。」
「卡洛大人……」
「我今年十歲。開始參與麥野沈利能力開發的時候才五歲喔?當然,那時我已經大學畢業了。」
鮎魚女卡洛琳乾笑了兩聲。
「噗哈哈,根本不可能對吧~?
當然全都是靠高科技作弊
。三、四歲的天才少女與生具來就懂得欺騙大家☆」
當然,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
畢竟要完美預測實際的考試出題範圍,從教科書裏將所需資訊大致擷取出來,還有把鉛筆和橡皮擦填上細小的文字和數字、合成特殊墨水印到手掌心等,必須轉換成種種技術澈底瞞過高科技到極點的學園都市監考系統。通過一場考試需要的知識量大概是五倍以上,說穿了正常唸書備考還比較輕鬆。
即使如此,鮎魚女卡洛琳仍然選擇這個方法,而且完美通過。
她故意用這種高風險又要繞一大圈的手段。
不是因爲知識不足才慌慌張張地作弊。這就和「考試必須去考場」一樣,作弊技術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她腦中。
還沒懂事就已經會騙人,以做壞事這點來看,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天才。
這也能解釋,爲什麼她把從麥野沈利身上得到的能力開發數據回饋到自己身上時,會變成可以自由操縱電子,本質卻完全不同的「念寫能力」了。也就是說,她應該具備這種「只屬於自己的現實」。說穿了,
這是用道具偷抄未來的力量
。
「不過嘛,這種技術在大人的世界反而受歡迎吧~?像是政客街頭演講、學者補強知識之類的。爲了這種能隨口編出無趣藉口的
怪物
,姐姐特地去看給小鬼看的動畫,花自己的時間早起做什麼角色便當……她就是明明沒人要求卻會主動去做這種事的人。毫無疑問,鮎魚女特蕾西亞遠比我來得優秀。她的溫柔如果順利成長,一定能輕鬆改變世界。姐姐她……真的不該那樣死去。」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人都孤獨,宛如一個被留下來的走失兒童。
完全往破壞發展的麥野沈利不行。超能力者一旦完成,就難以改變方向。稱呼麥野爲失敗作,接下來要創造的爲成功作,理由也在這裏。
太刀魚來不及阻止。
依舊真摯。
願意奉陪自己這些任性的蓑笠子亮介,也一定要回報。
連天才和吊車尾的區分標準都能透過作弊完全掌握的研究員,接着這麼說道。
反過來說,或許也表示她現在對生命還一無所知。
只要完成太刀魚瑪莉,一定能弄清楚自己追求的答案。
嬌小的少女,比誰都想要了解生命。
想回報心愛的姐姐。
「
所謂的天堂,到底在哪裏
?」
鮎魚女卡洛琳的行動理由僅此而已。
即使扭曲。
十歲的褐色辣妹從開車的知識分子型混混手裏接過點四五口徑的手槍,隨便用握把對她而言顯得太大的槍往塑膠箱開了兩槍。
「那個,卡洛大人。到頭來那個要怎麼辦?」
物體碰撞的沉重聲響傳來。
所以她召集同伴,開發太刀魚瑪莉。
來自同一輛四輪傳動車的後面。那裏躺着一個細長如棺材的強化塑膠箱,箱裏傳出呻吟。其實這是附電池的酒櫃,只不過把裏面分隔酒瓶的緩衝材料和金屬扣拆掉了。從外面看起來很大,但是
裝進兩個人
之後應該很擠吧。相愛的兩人還穿着便利商店制服,他們之間的互罵說不定已經升級成物理上的互咬。
「這和那兩個超級大笨蛋知不知道我們的本性無關。這個下場是愚蠢打工仔自己選的。哈哈哈,真無趣……在我們『暗部』有個規矩,如果被人家毫無理由看扁可以幹掉對方☆」
「哈哈哈,我已經弄到麥野沈利的皮膚組織嘍。超好笑。體細胞,也就是完整的DNA圖譜。再加把勁,就能得到全部的答案。姐姐的死無法挽回,但是至少她的靈魂已經上天堂了。這不是精神論的自我安慰,
我會用無可動搖的科學證明
。」
呻吟聲也停了。
依然畏縮的太刀魚瑪莉沒有動作。
「人家告訴我啊~有個『傳說』是
木原系其中一人
專門研究生命,不過那個圈子的消息都很可疑,很難弄清楚什麼纔是真的~我認爲,與其追逐不可靠的『傳說』,還不如自己組建比較快。」
「
人的生命,究竟是什麼
?」
「
我想知道
。」
鮎魚女卡洛琳笑着說道。
「砰砰!」巨響迸出,碰撞聲就此停歇。
實際上,她或許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方向,一直在黑暗裏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