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Colosseum.
《暗部共生少女》 · 鐮池和馬 · 3.5萬 字
1
七月七日,上午九點。
「自我放縱……」
「麥野。」
在這個學生和上班族都開始忙碌的時間,麥野沈利還躺在大牀上。而且不曉得爲什麼身穿體育夾克的瀧壺也在同一張牀上。
連身睡衣美女揉了揉單邊眼睛說道:
「……妳怎麼在這裏?」
「牀不夠。」
無論居家外出還是睡覺全都穿體育夾克的瀧壺理後,今天也是一號表情。
「畢竟突然多兩個新人,房間分配變得一團亂。很不巧地資金也被凍結,短時間內很難買新傢俱。這些應該都講過了纔對。」
「……」
好像提過這些事。
但就算是這樣也用不着爬到別人牀上吧。叫後面來的兩個新人把沙發或瑜珈墊弄一弄睡在上面不就好了嗎?
「還有,妳不是說要趁着外面還沒變熱去晨跑嗎?妳或許沒注意到,這是我第三次來叫妳嘍。太陽公公已經爬得很高了,沒問題嗎?」
確實,聽得到「喀啦喀啦」的聲音,瀧壺那件粉紅體育夾克的口袋裏應該裝了許多小東西。要是就那樣躺下來,恐怕每次翻身都會痛到睡不着。
「……嗚嗚,好睏。話說已經失敗啦~反正今天又不是世界末日,明天開始也行吧?」
「昨天晚上麥野才告訴我,假如講了這種話就算打屁股也要逼妳下牀,來,這是錄了妳自己聲音的IC錄音機。怎麼樣,要打嗎?」
「該死,我真想詛咒昨天那個考慮周到的自己……」
連身睡衣美女總算下了牀,嘴裏還嘀咕着實在不怎麼科學的話語。她打開寢室門,來到寬敞起居室的瞬間。
看見眼前有團綠色的東西晃來晃去。
明明身在高級公寓,芙蘭達•塞維倫卻扛着大根竹子橫越起居室。只不過看來也沒有突然在屋裏養起貓熊。
成品視目標資料的詳細程度而定。這次特地花了一週親自做情搜,所以指紋、牙齒、眼球等當然不用說,她敢保證能做到連血型、體味也和目標一致。一旦變裝完畢,就算是父母或警犬也不會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竹葉上掛着五顏六色的飾物。
誰曉得那些習俗的規矩啊。
「希望『道具』的每個人都不會受傷。
監禁小孩進行高風險的藥物實驗,唯一的娛樂居然還是洗腦影片。聽了這些卻沒嚇一跳,讓麥野深切體會到自己果然也是「暗部」的人。因爲她的感想只有「嗯,有可能」而已。以「暗部」的角度來看算是正常的平均水準,可以給五十分吧。
更後面甚至還擺了日光浴沙龍等地方會看見的日曬機、能夠操縱血氧微調肌膚「浮腫程度」的高壓氧艙,不過現在用不到。
「好啦。」
外面寬敞空間擺的那些東西,長得很像海運用的細長貨櫃,然而並不是。它們是各種不同樣式的套房款樣品屋。不過這些套房的主要客羣不是住戶,而是房東或管理員。蜂巢工法,一種能夠在工廠裏以特殊商務3D列印機完整製造出來的「房間」。先用鋼筋搭建立體格子鐵架那般的基礎骨架,再像把抽屜塞進櫃子裏一樣將房間填進一個個方形空格,一棟公寓就完工了。即使發生自殺、命案等住戶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導致屋子變成凶宅,也只需要將「房間」整個抽走再換新品就能澈底解決問題,因此近來在學園都市成爲衆所矚目的不動產風險迴避手段。
「哎呀。」
『……競技場啊。我這邊也有用自己的方式追查,但是沒什麼成果。我們還有人失去聯絡,數天後就發現被毆打致死的屍體,不止一個。那些可是找不到容身之處連宿舍都沒得回的人耶,要怎麼幫他們搞定實領上億的保險啊?我是駒場利德,有什麼消息就聯絡我。情報我會花錢買。可以的話我想親手了斷。』
手指無意間碰到桌上的方形盒子,華野超美連忙縮回。或許是夏天讓人下意識地渴求充滿清涼感的薄荷類,但這個東西可是加了香料的煙。這次的目標似乎不抽菸,而且尼古丁和焦油的氣味非常明顯。一不小心就要全部從頭來過了。好險好險。
即使已經曉得是白費力氣,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聽,大概是想從呼吸和用詞確認裏面有沒有夾雜謊言吧。
「鑑識……超那個人的專業不是炸彈嗎?」
即使一邊跑步一邊說話,絹旗也不會喘不過氣。承受不了夏季高溫的麥野想跑到行道樹陰影下或灑水器的範圍內,但位置總是被絹旗搶走。
「暗部」也有各式各樣的規矩。
(晚點買個無味的薄荷片解決……)
「……嗯,對。超和妳猜的一樣,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踏進盼望已久的正牌電影院喔。就是某個超笨蛋把殺人資料全部攤在眼前的超那個。」
第七學區。
換言之,麥野也卡住了。
混進了不知屬於哪家建設公司也不知鑰匙由誰管理的「房間(樣品)」。
「原來如此。」
麥野從高中女生們旁邊通過,連接摺疊式掌機的耳機,並非處於播放健身類節奏或音樂的自動推薦模式。
化完妝後她抬起頭,大鏡子裏映出一個看來很適合高級西裝的年長男性。由於還沒完工,脖子以下還是少女。
「我先前一直在樓下的戲院看電影喔,一連看了七場。因爲是從昨晚開始看,身體變得超僵硬,我打算稍微活動一下之後再去睡。」
「喵、喵、喵喵、喵……」
原來是這樣啊。
「那個雖然也讓人超難以割捨,果然還是比不上專業的電影院。還有,我原本以爲那裏是走主打情侶客羣的時髦路線(笑),卻發現上了不少給行家看的片喔。尤其是深夜時段,有超多幾乎只上串流影音平臺的冷門B級片和C級片。得到自由之後我逛了不少地方,但是有南美喪屍危機片的電影院超難看到。唔~大規模停電導致文明崩潰的熱帶夜大都市超適合叢林規格的超狂野電鋸和龍舌蘭汽油彈!」
麥野單手扶着睡意還很重的腦袋,輕輕嘆了口氣。
再來就是牆邊堆積如山的樹脂材質衣物收納箱。
此時,有人從後面追過她。不,對方待在麥野旁邊和她一起跑。
瀧壺一年到頭都穿着體育夾克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室內派,看來沒有打算奉陪,只是呆呆看着幾臺造型像狗的寵物機器人頂來頂去搶地盤。芙蘭達……怎麼了?她開心地將筆記本攤在桌上。或許是(爲了腳踏實地營運邪惡組織的)帳簿。這個人明明就會自己搞出竹子之類沒必要的開銷。
耳機塞進左右兩耳。
華野超美的專長是變裝和潛入。
「麥野,那個最後要怎麼辦?我想應該不能直接扔進垃圾場對吧。」
「晨……?」
兩人一邊跑一邊繼續聊。
說穿了,能夠讓那些闖禍退學的糟糕傢伙也不敢靠近才叫做「暗部」。大驚小怪也沒什麼意義。
巨大綜合建築十五鍾本身算是個小型的主題樂園,就算只是在周圍繞一圈距離也是挺長的。麥野隨性地決定,跑完一圈就要像漩渦擴散那樣拉大範圍。
麥野並未特別放慢腳步。她拿下一邊耳機後說道:
麥野瞄了一眼行道樹縫隙的高級百貨公司紙袋,彎過轉角。
最後,麥野只能一個人搭電梯下樓。
由於偵測到外界的聲音,耳機的預防意外功能自行調降音量。
她在聽錄成影片的取材紀錄。
對方已經先跑了好幾圈,看起來卻比麥野還有餘力。麥野和芙蘭達雖然也略懂格鬥技巧,不過單純互毆多半是這個嬌小的少女更厲害。但那又怎麼樣?「不會到此爲止」正是「暗部」麻煩的地方。
「超話說回來,華野超美小姐呢?」
「因爲被關在研究設施那段時間沒什麼娛樂,他們大概是怕隨便給個玩具就會導致死傷吧。雖然只是讓實驗兒童在一片白的房間裏集合,然後拿演示用的超投影幕來放映,卻令我印象深刻喔……唉,實際上搞不好混了暗示或極低頻音之類的超添加物,非常可疑。」
「咦?不過這麼一來,之前確認委託的時候……」
在這之中。
人行道上有四、五個高中女生擠在一起。看來並非女孩子之間的玩鬧,原因可能在於其中一人是低溫類的能力者吧。真令人羨慕。這種人就是夏天大受歡迎冬天無人問津的海之家型少女。
「那還真是令人同情。」
將眉毛、睫毛也卸掉後,「素體」隨之露面。整顆映在鏡中的腦袋,在華野超美看來就像加工前的人偶。
雖說整面牆都是鏡子,但不代表沒辦法利用。上面貼了很多便條與照片。也可以說是目標資料。
「……我想,那個委託人或許超希望這樣。目的是更新已經老舊的犯罪基建,委託人可能超想要出點適度的意外好用來說服別人。」
「……真想詛咒這個炎炎夏日和我自己的腿。全都是喫麪包的錯,罪魁禍首是小麥文化。洋食什麼的和日本人腸子的長度根本合不來啦~」
像這樣稍微跑了一下後,她也注意到某些事。今天果然是七月七日,七夕。大街兩側的路燈都掛上了活動宣傳用的廣告旗幟,飛船船腹的大熒幕上播放着天氣預報和預測某某流星雨出現的時間。
「我回來了~」
相較於整體裝飾來說數量顯然很少的短冊之一,上面這麼寫道。
「七夕、七夕~☆」
還有我想要錢、地位、榮譽、休假、人氣和朋友!有多少來多少!
「沒有,我不是要責怪妳啦,我們也沒特別禁止副業。像芙蘭達還會去別處接些鑑識的差事。」
絹旗最愛。
「電影啊。我們那間屋子裏不是有家庭劇院嗎?」
大概就類似要去期盼已久的義大利,途中飛機餐卻端出很難喫的義大利麪吧。
面對兩眼無神的絹旗,麥野只用沒什麼誠意的語氣回了這句話。
「年齡五十二歲性別男性。髮質是黑髮偏油,白髮分佈參照別張。膚質是黃種人藍底肌多油。瞳孔顏色是黑系統夾雜些許茶色。喔,皮膚怕曬,對蟎蟲類輕微過敏。把狀況弄得稍微差一點會不會比較好啊~?」
也不知是否想走貓咪路線,哼唱流行歌時華野超美把歌詞全換成了喵。她一走進僞裝的「房間」就把手放到頭頂上。拿掉帽子的同時,一頭長髮也全跟着摘了下來。
絹旗沉默不語。
真要說起來,調查和追蹤實在不能算是她們的本行。從「道具」的角度而言,最好的委託形式是把要殺的對象標記在地圖上。
明明是一羣打破國家法律和城市條例的亡命之徒,這方面卻管得很細。
而且,無論性別與年齡。
「還有,妳開始『兼差』了?」
2
假髮、接發、美瞳片、假睫毛、雙眼皮膠、牙齒矯正器、粉底……就連理論上必須透過手術植入的假牙、人工骨、矽膠制義乳也在其中。
(……武裝無能力者集團(Skill Out)的素質屬於最低水準,只看人數應該算是相當龐大的組織。正因爲弱小,所以這些人也明白地利的價值,換句話說應該會搜遍暗巷。就連他們也沒找到競技場到底是在哪裏舉辦殺人比賽?要是真的每次場地都不一樣,挑選場地的規律又是什麼?)
『抱歉啦~小姐。雖然妳還破費請我喝武藏野牛奶,不過我對於競技場真的一無所知。好的壞的都沒碰。我也警告過團隊其他人別碰,不曉得現在怎麼樣了。啊?妳說大蜘蛛帶頭的應該是個叫黑妻的男人……唉,妳就當成是這樣吧。』
進淋浴間把睡覺時流的汗隨便衝一衝之後,麥野換上背心和緊身長褲這身運動裝扮。不過運動鞋是價格偏貴的高緩衝款。她拿起音樂播放器……不對,今天是有3D加摺疊功能的掌機。反正芙蘭達說可以用。耳機因爲慢跑時身體會上下晃動,無線的感覺會掉出來,改用有線的應該比較保險。雖然對音質不講究,她姑且還是拿了純金線的。
儘管追根究柢也是因爲麥野嚴重睡過頭。
「超早安。」
「妳在科學鼎盛的學園都市裏搞什麼啊……」
屋裏的觀葉植物和熱帶魚水槽由租賃業者管理,所以經常更換。芙蘭達毫不在意地把竹子根部插進有蝴蝶蘭綻放的巨大花盆裏。
「與其說是炸彈,不如說是包含爆裂物在內的所有化學知識。不過嘛,倒也不是幫正義的一方查案,比較接近『我同伴在火拼時被人家幹掉了』那種幫忙搜索報復對象的工作。」
「妳爲什麼這麼愛看電影?」
這裏又不是學校或商店街,一個人也用不着掛那麼多短冊。芙蘭達似乎把聖誕樹和七夕的竹子混在一起了。
低樓層是名牌精品店林立的購物中心。穿過自動門失去空調恩惠的瞬間,看不見的熱浪從路面迎面而來。
「不過,既然要當個放東西的,就不能把紙袋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如果被陌生人拿走,負責撿東西的會投訴沒收到貨喔。」
華野超美插進兩把鑰匙將門打開,裏面是幾張椅子、整面都是鏡子的牆、照明器具、專業美容吹風機等物品。在某些人眼裏,或許會先聯想到電視臺裏面有造型師的後臺而非美容工作室。換句話說雖然能過夜,卻沒什麼生活氣息。
「跑步時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都是天氣太熱的錯~」
芙蘭達•塞維倫」
麥野沈利是自我放縱的專家,不過體力倒是相當優異。
麥野一邊注意跑步節奏,一邊在面前揮了揮手。
「喔,那邊的調查結果差不多要出來了吧?」
下定決心之後,開跑就簡單了。
絹旗確認頭上太陽的高度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麼,妳也晨跑嗎?」
「使用的語言是標準語加上一些東海地方愛知的口音。乾眼症、頸部到兩肩會痠痛,站立時體重壓在右腳上,討厭別人站在左邊、筷子拿法不對、一緊張就會用嘴巴呼吸,還有……找到了,筆跡的特徵在這裏吧,呃,整體棱角分明,但是停筆和提筆的部分比較模糊。哇~學歷先不管,看起來家教就很差。不止分不清檢和儉,連劍都會搞混。」
說着說着,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低沉、渾厚。
重量和體格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人如果願意拋開道德仰賴科技,即使沒有超常的能力也可以脫胎換骨。
從頭頂到腳底,整體算是橫向擴張的「保險公司常務董事」壓低聲音說道。
「……唉~真希望有個能一起玩超機動少女加奈美角色扮演的朋友啊。」
3
換句話說事情很簡單。
「即使問那些熟悉暗巷心裏有鬼的傢伙,也問不出競技場相關情報。這麼一來提示又要從保險公司常務董事的身上找。他的遭遇有留下紀錄,但是還不夠。華野,能不能扮成這傢伙潛入保險公司總部,從中央伺服器調查金流,看看高額保險金是誰付給誰的?畢竟從外面駭進去不容易。」
順帶一提,不逼遭到兩個女生拷問的常務董事本人去公司,是因爲他全身纏滿繃帶成了性感木乃伊(五十多歲),去公司太顯眼,而且畢竟不是組織成員,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害怕而放棄。何況那種送回敵軍本營就以爲重獲自由而囂張起來的笨蛋很多,會增加失敗機率。善後工作大多以長程炮擊強硬解決。
「車也小了不少啊,身體好僵硬……」
從方形廂型車後座走出來的麥野如此感嘆。
三葉風力發電機就在那裏轉個不停,卻沒有半點涼快的感覺。看來不是風大,而是軸承特別好。
好想念大車。不過現在「道具」的資源還能用,但沒辦法補充。真希望能儘快拿到資金。
「在放煙火耶~」
芙蘭達從車窗探出身子,望向遠方開心說道。
創校紀念日嗎?既然是夏天,也可能是空調壞了所以停課。總之一羣小鬼頭大白天就放起了有降落傘的煙火,精神抖擻地打爭奪戰。小孩放煙火時,理論上只要事前申請就會有裝備消防配件的鐵桶型警衛機器人「守望」,但是離這麼遠應該不至於認出她們吧。
車內還傳來其他少女的聲音。
「倒不如說這種距離就能發現火藥味而感到亢奮的芙蘭達小姐超不正常。」
「嘿嘿~☆」
「芙蘭達,這應該不算稱讚。絹旗只是被妳嚇到了。」
「搭高樓層用的電梯把高階員工的鑰匙卡插進裝置,直接前往禁止進入的中央伺服器機房。換句話說在一樓進電梯時最好沒有其他人。」
此時。
車裏瀰漫着蚊香味,很有夏天的感覺。
「呃,麥野小姐。中央伺服器機房超在哪一樓啊?」
「先前是那樣。不過既然有了變裝專家,當然還是用她比較好吧?」
化身爲常務董事的華野超美輕輕舉手示意。她就這麼穿過從櫃檯旁邊那排像剪票口的閘門,走向大樓深處。
相識已久的芙蘭達放下鯖魚罐頭抱住呆呆的瀧壺,和麥野拉開距離。來往時間還很短的絹旗抱着大桶爆米花一臉疑惑,但現在已經不是喫東西的時候了。
臉上掛着自信滿滿的笑容內心卻在哭泣的人表示──
「知道啦知道啦已經開啦──!現在沒問題了非常感謝您的大力支援!」
(這棟建築本身是一般企業耶……鬧得這麼大會讓「暗部」的天敵注意到,然後我就會被那個第六名「悄無聲息地」追殺而消失在暗巷的角落!)
「原子崩壞」直接轟在遠方高樓的正中央。
後排顯得畏畏縮縮的「年長常務董事」,以大叔的低沉嗓音做出小動物般的反應。看見這一幕的人大概會認知動搖頭昏腦脹。
「哦?」
「華野,妳扮成常務董事進公司,記得光明正大地走正門。之後呢?」
即使有些不自然也無妨,只要沒被叫住就行。華野超美來到類似高級酒店那樣的電梯廳,按下按鈕等待。這段期間她緊張的模樣在畫面上一覽無遺。
『不會吧,真的假的,哇~打不開啊,中央伺服器機房鐵絲網的門打不開!』
小孩跑來這種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附近的公園被壞小孩佔據。
『……我真的會詛咒妳們喔。是誰在麥克風旁邊喀滋喀滋地喫爆米花啊!』
『這個嘛,需要有什麼特別嚴重的緊急狀況。比方說它有個機制,要是發生足夠讓大樓倒塌的大災難,就會因爲人命優先而強制打開所有門鎖。』
「雖然碰不到大樓內部的中央伺服器,監視攝影機的光纖會全部合在一起用一根粗線把資料傳給保全公司。保險公司沒有警衛室喔,所以從這裏下手。沒人會發現、什麼都不會留下,只有我們監控影像。這是穿工作服的外圍組織搞定的,所以詳情我也不知道。」
「結果這種東西是怎麼入侵的啊?」
『問題就在這一週。門的密碼鎖好像是每週更換,常務董事只曉得到七月一日爲止的情報,不曉得這周的正確密碼!』
絹旗指着其中一個熒幕。
另一邊,麥野沈利的語氣倒是輕鬆。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華野超美本來就心驚膽戰,現在聲音又變得更緊張了。
她把手伸出車窗外。
『只是在旁邊看的不要多嘴!』
「我知道啦~話說回來我在控制目標時連一根手指都不準碰的!結果釣魚最重要的就是堅守那條几乎看不見的底線~」
芙蘭達噘起嘴。雖然她究竟懂些什麼多半隻有本人知道。而且相較於無能力者新人,芙蘭達好像更關心對麥野知之甚詳穩坐疑似正妻位置的體育夾克少女。
「二十八樓。」
「這、這次潛入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會被很多人看見喔。我倒是無所謂,但是正牌的常務董事搞不好會因爲醜聞被捕。」
恐怕只是因爲她不需要多認真也能殺個屍橫遍野。
『還問我幹什麼,發生大災難就能解開所有門鎖不是嗎?所以說,我就用快一點的方法嘍。放心啦~我剛剛讓芙蘭達觀察過人體磁場,只削掉沒人在用的超大會議室而已。這也算是節省經費喔。』
「嗚欸~結果攔也沒用是吧。好好好,支援就交給我吧。」
『好啦~華野,中央伺服器機房的門還沒開嗎?是不是再往其他危險的地方來個幾發比較好啊?像是承重柱啦、隔震結構的底部啦。怎麼樣怎麼樣~☆』
一陣令大樓上下搖晃的震動,強化玻璃紛紛碎裂,火災警鈴大作,錄製的緊急廣播女聲不斷催促大家避難。
命中的似乎不是這一層,但一樣有生命危險。不知幾萬噸的鋼筋混凝土,成了靠不住的吊橋。實際上,麥野要讓一棟大樓攔腰折斷應該是輕而易舉。
麥野嫌棄地瞪了活力十足的夏日陽光一眼,接着說道:
華野超美連演戲都忘了,當場慘叫。不,這種狀況下無論誰看見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自然吧。
「……換句話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又怎麼樣?」
「超怎麼辦啊?」
「很好,就這樣。監視攝影機交給我們。」
「結果,雖然這個人『無故曠職』好一段時間,他畢竟是過着奢侈生活的常務董事嘛。就算多嘴問出他是和情婦去旅行,也不曉得該拿這種祕密怎麼辦,有哪個一般員工敢當面詢問?該死,監視攝影機錄不到聲音啊。」
在行動中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麥野那邊選擇退讓。
金屬門朝兩側開啓,常務董事略微加快腳步,以不至於不自然的速度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門關上之後,她將一張卡片插進操作面板。
「華野,要是被公司的警衛團隊包圍就逃不了嘍。」
麥野說完,就把一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塞給華野超美。
按下某個按鈕後,電梯開始上升。只要模式切換就不會停在途中的樓層。
答案當然是一盯着畫面就會想這麼做的電影狂絹旗最愛,用不着特地回答。反正芙蘭達也打開自備的鯖魚罐頭喫了起來。
「啊啊,那人已經是個大叔了,應該有家庭吧?或許該告訴他,如果珍惜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趕快離婚。等到被逮捕之後才慌慌張張地離婚,人家照樣會認爲家屬與案子有關,搞不好還要分擔賠償金之類的法律責任。」
確實,胖大叔正好穿過打開的自動門走進接待大廳。裏頭很有一流企業的味道,美觀第一的一樓部分有種熱帶風情,綠意滿滿,甚至還弄了個有模有樣的水道。可能因爲傲慢的常務董事登場時不是像平常那樣讓人接送,接待員小姐和警衛團隊上前迎接時也有些疑惑。
「換句話說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花一週把常務董事從指紋到虹膜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嗎?連一些不顯眼的小動作都沒放過。」
「……這種建議已經算是最大限度的溫柔,所以『暗部』真的很危險耶。」
順帶一提蚊香本體和陶瓷小豬都是芙蘭達自制的。所以效果其實超強。
而剛加入的華野超美看來也沒察覺眼前的危機。
「話說麥野,那個新人能用嗎?對手是大叔企業吧。結果潛入這點小事明明只需要我好好發揮可愛的外表就能輕鬆過關呀。」
這裏是第三學區。
「我該表現得很不甘心嗎?嗚哇~結果工作被人搶走了啦~!」
然而──
「這算是穿幫了嗎?」
「結果妳嘴裏一直嘀咕更危險耶。怎麼,特地放水給自己加點難度嗎?」
電梯門開啓,眼前景象和先前那片有考慮到日照與綠化的柔和空間完全相反。首先,沒有像樣的窗戶。鐵絲網和厚重的強化玻璃將寬敞的樓層切割得細碎,還有一排又一排比自動販賣機更大的電腦。也不曉得區域和器材是以什麼標準隔開的,簡直就是迷宮。華野超美(以大叔外表)顫抖着縮起雙腿並摟住自己的肩膀,或許是因爲室溫降得很低。
電梯在高樓層停下。
「怎麼回事,妳在幹什麼啊!」
「哇啊啊啊!」
能看見伺服器設備本體……或者該說,二十八樓整層都是「如此」,但是鐵絲網和強化玻璃將樓層隔成了迷宮,讓人摸不到器材。看來不打開鐵絲網的門鎖進去就沒辦法進行必要的處理。
「啊,超這個不就是華野嗎?」
「嗚……」華野超美沒辦法回答。聽到對方重複同一句話,可想而知,麥野的火氣愈來愈大了。
接着一本正經的小動物華野超美才想到,如今自己是看見正義英雄就要小心的那一方,顯得有點沮喪。
『這裏就是中央伺服器機房……』
聽到這句話,麥野沈利輕輕一笑,採取行動。
廂型車裏擺了很多小熒幕。畫面上從各種不同角度拍攝的粗糙影像。不用說,正是保險公司大樓的監視攝影機。
「用網路線連接這玩意兒和中央伺服器之後,程式就會自動抽出需要的資料。雖然不用多做什麼,可別讓櫃檯的人看見懷裏藏了這種東西喔。」
她(?)將小型耳機塞進右耳說道:
送走連口吻和氛圍都完全化爲大叔的華野超美后,麥野回到車上。
瀧壺呆呆地歪頭。
「啊嗚嗚……」
學園都市裏集結了許多知名企業的辦公大樓街。
『打、打不開?』
實際上沒出什麼狀況。
4
而那間保險公司的總部……佔地廣闊的高樓大廈,已經看得見了──雖然隔了不至於被公司警衛團隊懷疑的距離。
真要說起來,他是個明明知道不斷有人死亡卻沒通報警衛,還會爲了自保對自己公司亂來的邪惡大人,正好說明了學園都市有多麼混帳。儘管他好歹有乖乖招認得以保住一條命,少女們可沒道理要包庇他整個人生。
可能是因爲這一層沒人吧,她雙手不知所措地亂揮,毫不掩飾。
「芙蘭達別逃~戴上那個護目鏡。」
「那還用說,妳以爲我是誰呀?」
「麥野是擔心妳,怕妳玩美人計那種危險的把戲。」
真正的高層應該會坐有駕駛的黑頭車,但是麥野等人上週已經把那輛車毀了。沒有生產性的VIP大人很講究接送用車的規格和品味,所以在替換的送到之前搭電車或徒步都不足爲奇。
當然華野本人應該已經做好所有準備了。
「就沒有能用的祕技嗎?」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感覺就是高層上班的時間呢。」
『(妳們從剛剛開始就講個沒完!只是在旁邊看當然很輕鬆嘛,我可是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人生耶。真、真的有麻煩時可別丟下我喔,拜託拜託!)』
快哭出來的聲音透過另外藏在西裝裏的小型麥克風傳來。
(那個怪獸女啊啊啊啊!)
華野超美哭喊着打開已經解鎖的鐵絲網門。她從懷裏掏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插上網路線,將線的另一端接上伺服器設備之一。接下來就是機器的工作。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指甲搔抓般的細微聲響起。
畫面上的進度條逐漸從左往右延伸。看似檔案名的英文字母和數字高速流過,但這些東西看了大概也沒什麼意義。
這麼多資料還是該用有線傳輸。在緊張感十足的複製檔案過程中,無線區域網路斷斷續續的話對心臟不好。
「好可怕好可怕好緊張好可怕……妳、妳們真的認爲,這樣就能查出競技場參賽選手死掉後保險金會給誰嗎?」
『查是查得出來,但很可能是用假名、假ID,或是詐騙車手那種棄子。那些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名字的部分大概會是這樣。』
「咦,那怎麼辦?如果來這裏是白跑一趟──」
『總之絕對不會是白跑一趟。』
麥野沈利講得很篤定。
華野超美(大叔模式)不禁歪了歪頭。
『黑幕老大有層層保護,但是那些遲早會變成屍體的棄子選手不會有。我們要找的不是屍體也不是犯人,而是「還活着的高額壽險被保險人」。總之條件是十來歲的學生、死亡時的給付額上億,還有一個月內迅速簽約這幾點吧?知道長相和名字之後,只要靠原始的跟蹤,人家就會帶我們到競技場的比賽場地了吧?』
畫面上的進度條填滿,顯示爲百分之百。
華野超美拔掉網路線,將小電腦收進懷裏,回到電梯前。
「嗚,因爲大災難而緊急停用?」
『啊哈哈,走樓梯下來吧。二十八層樓,應該能讓妳好好運動。』
(我真的真的受夠了這個會連地形一起毀掉的破壞神!)
話雖如此也別無他法。華野超美認命地開啓鐵門,探頭打量下樓的逃生梯,隨即聽到有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往上跑。這裏是見得了光的企業,隨着腳步聲喀喀響的大概是警棒。要是穿幫被圍毆搞不好會沒命。
「檢查各樓層還有沒有人。員工不用說,訪客和外包清潔工也要澈底確保他們的安全!A組B組檢查樓梯,直接跟我來……嗯,怎麼?喂!誰在那──」
「哇啊!」
側躺在牀上的芙蘭達輕輕一笑。
「……今天好像是七夕。啊~沒什麼,免費冰水讓我涼到靈魂深處了。」
「華野,要喫蔬菜炒什錦就配這個,七味粉。妳現在想喫點口味重的對吧。」
「太慢啦~都已經中午了,不過是逃離疏於防備的大樓還花那麼久啊?」
「穿着醜夾克糟蹋一切超浪費胸部的女人居然高高在上拿胸部嗆老子是在找碴嗎!」
「對了對了,妳白天干得不錯呢,華野。」
瀧壺呆呆地歪着頭。
「夏天啊……我已經受夠了。」
「算了,也不是不行。」
「只」靠周詳的計劃騙不過所有人。要控制場面其實得靠氣勢。當然想要純粹靠氣勢克服難關也會碰上麻煩就是了。
「話說回來不趕快逃走嗎?即使從這裏看過去也……哇……大樓正中央開了一個好大的洞耶……」
「那不是超黃金時段嗎,黑幕也會挑全家團圓喫飯的時間?」
「怎麼突然冒出這種話啊,妳超是大叔嗎?」
「……說真的有麻煩時別丟下妳的不就是超妳自己嗎?」
於是兩人就這麼從高樓層往下跳。
肌肉青年華野超美隨便應了一聲便衝下樓梯。
「那邊的巨乳體育夾克剛剛到底是看着哪裏表達同情啊!」
5
「華野。」
「我要不加蒜的蔬菜餃子套餐,用基本菜色超確認店家本事。瀧壺小姐呢?」
芙蘭達露出淘氣的笑容。
可能是爲了應付辦公街有限的午休時間吧,看似打工人員的迷你旗袍大姐姐很快就把衆人點的餐送上來。瀧壺呆呆地盯着餐點看,並且說道:
「小睡一會兒是不是反而變糟啦?嗚嗚~頭好重……」
至於那間隱藏名店,本來還以爲多難找,沒想到就在家電量販店大樓裏相當寬敞的美食街,是一間中華料理店。
「嗶嗶嗶」的鬧鐘聲響起。
「麻煩了……現在是下午一點。早早跟在還沒死的選手屁股後面跑也沒意義啊。留些容錯空間,差不多五點開始追蹤吧。」
五人坐在靠內側的桌子。
這聲呢喃,來自同一個被窩裏的另一名少女,穿着類似瑜珈服背心和熱褲的華野超美。因爲「道具」突然多出兩個新人,牀不夠。
「瀧壺小姐多半和中國的農曆新年超混在一起了。」
「妳平常都會透過網路看競技場的比賽吧,今天的比賽是幾點開始?」
「別擔心華野,我支持妳。」
「……不過實際上妳已經證明,無論是直接戰鬥還是間接潛入,妳都能靠自己發揮作用。多虧妳的努力才能從保險公司大樓偷走情報,要不然我們就無計可施啦。雖然麥野大概不會就此放棄,八成會硬來。」
『華野~就算臉換了我們也會用監視攝影機確認妳的位置,所以不用擔心喔。想輕鬆一點走捷徑就看右手邊的牆壁。』
「老實說~一開始我還覺得不太妙……是叫警策嗎?和那個惡質VIP的護衛交戰時,麥野從一開始就無視防禦正面轟過去,大概也是考慮到拖太久新人可能會死必須速戰速決吧。啊,別告訴麥野喔,不然她會爲了遮羞把我大卸八塊。結果她是爲了你纔不得不放棄穩紮穩打這個選擇。如果需要一直顧着妳,對於『道具』整體來說也不好。」
「呼……」
「呀──────!!!」
芙蘭達一臉訝異。
「噫──要下二十八層樓感覺會出一身汗……這已經和下山沒兩樣了吧?只希望不會因爲這樣讓妝糊掉而暴露身分……」
混凝土牆壁「砰!」一聲被人從外打穿。一隻纖細的手臂伸了進來。迅速爬上二十八層樓並動用暴力的絹旗最愛,抓住化身爲警衛團隊的華野超美胸口。
「明明是餃子卻是綠色。絹旗,多喫點肉比較好。」
「下午三點……結果還要一點時間纔行動,不過如果再不開始準備,就得頂着剛睡醒的臉被麥野丟出去嘍。」
並且慢慢眯起眼睛。
麥野招了招手。華野超美擦掉臉上的妝變回小狗狗系少女後,將小電腦放到麥野手中。儘管心裏不爽很想帥氣地丟過去,都走到這一步了,一想到可能會沒扔準掉到地上摔壞就讓她不敢這麼做。
就在金髮少女隨口答應時。
「普通。普通到讓我想揍芙蘭達……」
「做什麼的日子?會有貓熊跑出來還要放很多鞭炮的那個嗎?」
「這個。」
華野超美含着眼淚埋怨,不過她大概也不想一直穿着(自己精心調整的)充滿男生汗臭味的警備團隊制服吧。衣物摩擦聲隨即響起。
「叩叩叩」門被敲了三下。房間裏的人還沒回應,寢室的門就自己開了。
「嗯~反正都來到『暗部』這個世界了,算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吧。還有,我認爲這種事拜託芙蘭達小姐最適合。」
可能在工作告一段落後累積的疲勞會讓身體渴望不健康的食物吧,華野超美戰戰兢兢地將看起來調味很重的蔬菜炒什錦套餐挪向自己。「暗部」只要有意願,別說某些溶劑了,就連舌尖輕輕舔一下就能幫聲音上色的神祕郵票都弄得到。身處這種環境還把重口味當成損害健康的極限,可見她的小市民心態。
絹旗顯得有些得意,但是農曆新年再怎麼值得慶祝,中國的街頭也不會冒出一堆貓熊。她到底看了什麼亞洲電影啊?
說是這麼說,但芙蘭達自己也還窩在牀上,不知道她是覺得時間意外地充裕,還是已經習慣出動所以對換裝打扮的速度有自信。
「噗哇,等一下啦,要我在這麼狹窄的車子裏換衣服嗎?只有我一個人要在大家都看着的情況下脫光光?」
依然窩在牀上的芙蘭達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華野超美只能無力地笑笑。用「原子崩壞」在高樓正中央開個大洞,算穩健嗎?
「所以算我欠妳一份人情。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或者有想要的東西也行。」
「嗚噁……」華野超美臉色發青縮起身子,但以「暗部」的嗜好來說這已經很可愛了。麥野在意的也不是這點。
「……呼、呼。這、這個人根本就把自己當成女王陛下嘛。」
將華野超美拖進廂型車後,「道具」全員離開了現場。
「唉,結果不愧是上班族的地盤,居然還有穿迷你裙的大姐姐在發啤酒呢。」
「瞭解!」
趁着大叫時,華野超美將高級西裝當成魔術師的手帕一樣翻了個面,雙手一擦把臉部變了個樣,就此化身爲警衛團隊的壯碩好青年──只用了幾秒鐘。
華野超美把臉湊向芙蘭達,在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芙蘭達。」
傾向確保距離緊急出口最近的座位,算是她們「暗部」的習慣。如果沒辦法坐在緊急出口附近,就會挑窗邊。
「要不然身體不會長大喔。」
「別用那種有點期待的眼神推薦給我啦──!」
「雖然應該很好喫,臉的『修整』會很麻煩所以算了……喫辣椒會讓嘴脣腫脹變厚可不只是搞笑漫畫情節喔,妳想想,不是有那種加了辣椒素的脣膏嗎?」
「呃,那個,既然這樣……」
「哈、啊哈哈……」
「……真的假的。相當危險耶。」
6
似乎是……季節限定的精釀啤酒?話雖如此,穿着西裝的社會人士實在不太可能大白天就喝酒,要在這麼熱的天氣之下達成業績目標感覺很難。麥野心想,還不如去第五學區,那裏有很多因爲今天是七夕而想要鬧一下的大學生。
穿着寬鬆布偶睡衣的小貓芙蘭達從牀上伸出手,但是沒摸着,勉強挺直身子後纔好不容易拿到牀邊的手機。
麥野拿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開口:
順帶一提,送來的餐點味道都不錯,但是僅此而已。美味祕方大概是去食品相關的第四學區那邊找工廠進的一斗罐裝高湯吧。這樣居然能拿到五星好評,或許社會人士將不冒額外的風險視爲美德。
緊急模式頂多只能隨身攜帶一種。那麼自然要選擇什麼地方都混得進去的警衛或消防員。
「說是餐酒館女郎,餐酒館是什麼啊?」
總之先喫午飯。
「等咳咳妳妳妳要做什麼啊!」
芙蘭達有所發現。
「因爲沒辦法花很多時間排隊,座位多味道也還不錯的店就能超得到五星好評吧。而且這裏的地下停車場也超大。」
華野超美連轉頭都來不及。
「辛苦了!」
「一個、一個就好!欸,瀧壺,我用一口杏仁豆腐和妳換一個芝麻球,結果也不算多虧嘛,拜~託~妳~啦~!還有麥野什麼事?」
很會照顧人的芙蘭達趕緊安撫一生氣就會冒出學園都市第一名語氣的成長期小妹妹。
「啊,嗯,沒見過你耶,哪一組的?總之你是從樓上下來的吧,那就直接下去和其他組會合,哪裏都行!現在是任何部門都缺人的避難狀況!」
「放心,只要我用『氮氣裝甲』當緩衝墊,就算超摔到地面也死不了啦。」
「嗯~?上午的應該結束了吧。離現在最近的那場,結果差不多晚上八點開始吧。我大多在房間裏邊喫晚飯邊看他們廝殺所以記得。」
「喔。」
根據拿着手機的情報通芙蘭達所言,第三學區似乎有間精英上班族常光顧的美味店家。來到學區中心後,衆人停好車徒步移動。
而行動最積極的生物,就是被逼入絕境的膽小鬼。
「喫完午餐後就看看這裏頭的東西,然後開始追蹤選手。」
和「道具」的生存方式完全相反。
「嗚……」
麥野滿意地接過電腦。
平常對小麥抱怨個沒完的麥野,似乎覺醒了對米飯的熱愛,點了海鮮燴炒飯。從菜單的照片來看,是在本來就很油的食物上面再放一層濃稠的東西。高熱量集合體啊……看來腿變細的日子還遠得很。然而不小心把這種話說出口可能會讓上半身蒸發導致體重減半,所以沒人提起。
「喔~結果已經有中華涼麪啦?我也要麻醬中華涼麪!」
「超打擾了。華野小姐在這裏嗎?」
「怪了,絹旗小姐?到底怎麼了……啊!難、難道區區一次成功就讓我達成心願交到許多朋友了嗎!」
「妳超在說什麼啊?」
絹旗最愛單手扠腰,無奈地嘆了口氣。
「由前一個加入的成員超招待新人進換裝地獄好像是傳統喔。」
「嗚哇啊啊啊啊啊──!」
於是華野被不由分說地帶往樓下的購物中心。
絹旗也明白資金並不寬裕,所以只用試衣間讓華野試穿過過癮。
「欸,這已經是內衣了吧!說是和服但這不是瀑布修行或泡溫泉時穿的那種超薄款式嗎?別在這裏試很危險會被看光光好想死~我明明還是閉月羞花的青春期女生耶!」
「放心,只是超配合七夕的迷你浴衣。超無所謂所以穿吧,超快點。」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時,手機收到訊息。絹旗和華野都有。
麥野發的羣組訊息。「道具」似乎又要出動了。
「超第七學區?」
「說是目標的學生宿舍在那裏。」
她們和搭電梯下來的麥野、瀧壺、芙蘭達會合,然後搭電車移動。
下午五點,黃昏漸漸將周遭染爲橙色。路上的人顯得特別多,或許是因爲正值返家高峯,而且今天是七夕,會多出一批完全無視放學時間晚上溜出來玩的人。
「瀧壺小姐,妳喫的超那個是什麼啊?」
「據說叫竹葉冰淇淋。」
「……又喫些花俏的綠色東西。這甜點看起來就像貓熊的飼料。」
「麥野,不要沒事就從旁邊舔一口。大家也別學她。」
絹旗不禁呻吟。
這裏不是沙灘,衆人起先還疑惑這些海灘傘是怎麼插在地上,然後發現是很普通地用特殊工具在地上弄了個拇指大小的洞。換句話說,有很多洞。也不知是爲了讓網格化的店鋪統一規格,還是某種對於世間的自我主張。
綁了一根三股辮的少女走進小巷,在有廣角鏡的地方轉彎,進入一棟住商混合大樓後從另一個出口離開。看來她是要確認有沒有被跟蹤,但在知道對方會這麼做的情況下,要避免被發現並不難。更別說「道具」並不是一個人緊跟在後,而是會在追蹤目標時看情況拆開再會合的團隊。
『嘿嘿!不好意思在喫飯時間打擾大家!以鮮血與奮鬥點綴無聊日子的現代競技場,今天一樣有大筆金錢進了又出喔!線上賭博還可以下注,那邊也請多多指教,果然賭博就該這樣,拿人命賭錢的比賽觀賞起來就是不一樣啊──!!!』
和目標距離約十五公尺。
以這裏爲起點,找出對方的根據地。
將一切看在眼裏的麥野嗤之以鼻。
「正面不用說,後門應該也都有把風的人負責戒備。要、要怎麼混進去啊?」
儘管已經知道地點,總不能隨着跟蹤對象一起從正門進去。而且選手少女走進去的那道門,上頭還掛着「閉館中」的牌子。
肩膀微微顫抖的她說道:
她之前是說邊喫晚飯邊看。對於自由地在網路上「邊喫邊看」的她來說,光是熱場就要兩小時,正賽還要再綁住觀衆好幾個小時,應該不怎麼合胃口吧。
圖書館內有些嘈雜。
「妳是愛挑剔的婆婆啊?」
然後,體育夾克少女注意到別的地方。
「超意外耶,那不是圖書館嗎?」
「話、話說,像這樣偷偷摸摸跟在後面沒問題嗎?總覺得對方一回頭就會發現耶……」
雖然火力極強,同伴一不小心站得太前面就會遭到波及的麥野和芙蘭達,一個領頭一個殿後,一行人就這樣通過漫長的二樓走廊。就在她們抵達有樓梯的挑高大廳時。
此刻她們身在學生與社會人士混雜的第七學區站前。
「結果,一般來說都是在網路上收看喔。不過我也有聽說,下定決心砸大錢就能在網路上抽現場觀戰的票。」
絹旗看着鐵板上「啪滋啪滋」響過之後插上牙籤像超市試喫品的骰子狀肉塊,問道:
從旁邊抱上來的吉娃娃少女就像沸騰的水壺一樣尖叫。
對於前面的三股辮少女來說,這也是確認有沒有人跟蹤的一環吧。要是警衛或風紀委員踏進這裏一步,就算穿的是便服,也會被這個區域裏那些嗅覺比自己靈敏的人看穿導致大家爭相逃竄,所以一清二楚。來到這裏的用意在此。
已經顯得不耐煩的麥野低聲說道:
雖說閉館後或許還要整理書本或做些事務性工作,就算是這樣人的氣息也太重了。感覺就像待在具樂部的閣樓一樣。
話雖如此,便當的好處就在於即使受到吸引,動起筷子一樣能在街上走。儘管這和走路滑手機一樣不值得鼓勵,「道具」本來就是一羣不良少女。
沒放章魚的章魚燒、用神祕深海魚做的蔥花鮪魚蓋飯。畢竟已經是這種時間,拿着酒杯搖晃的那些傢伙,恐怕根本喫不出什麼細微差異。
話說回來,只看地點和三股辮少女的外表,完全不像要參加地下格鬥。如果沒有先得到情報,應該只會認爲她是個愛看書的人。
「真、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碰上出乎意料的反擊……妳、妳們想想,『暗部』不是什麼都有可能嗎?之前還聽說有人在晚上的學園都市看見『巨大的龍』……」
「有沒有人能在那個超S魔王厭倦動腦轟出閃光之前提個好主意啊──!」
「那個三股辮進入的地方是這裏嗎?」
「嗚欸~繞來繞去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耶~」
「正好相反喔,華野,四五個女生聚在一起完全不碰手機才奇怪。」
觀衆少說也有三位數。先前的跟蹤和潛入就像笑話。
與古典洋館般的內部裝潢一點也不搭。
麥野面對飲料販賣機,看着保護商品樣本的透明塑膠殼上反射的人影,若無其事地說:
「……『暗部』最表層的一羣小流氓在回饋地方啊。」
「被看見也無所謂呀,人這麼多,要怎麼打上『可疑』的標籤?在街上用無人航空載具結果反而更顯眼,說到跟蹤還是老辦法比較方便對吧……麥野?」
「一餐四百大卡,好像也沒有特別節制嘛?妳平常到底都超喫些什麼啊?」
將格鬥技當成娛樂時,音樂似乎很重要。在DJ臺靈活操縱器材的巨乳防毒面具女究竟是什麼人啊?
五人邊聊天邊悠閒地跟在目標後面。
華野超美小心翼翼地往店裏看。
飛船從隔着一段距離跟蹤的麥野等人頭上飛過。側面的大熒幕播放着煙火大會的通知。想在七夕看星星的人應該會覺得超級不爽吧。
「華野。」
芙蘭達看起來興趣缺缺,沒有什麼羨慕的感覺。
那個三股辮少女穿過陽傘街之後,似乎就直接往目的地移動。七月七日,街上還是一樣受熱島現象影響。可能是柏油路散發的熱氣讓人不太想待在室外吧,競技場選手的注意力明顯不夠集中。她並未留心周圍的威脅,而是陶醉在從餐車買來加了巧克力醬與香草冰淇淋的西式刨冰。
正如其名,大樓與大樓之間的方形小公園,放眼望去都是滿滿的海灘傘、塑膠布、海灘椅以及移動式冷氣。大概是用來在工地搭建休息區的器材吧。看起來一支傘對應一塊地,不過也有幾處連在一起。
「哇──!!!」的歡呼與重低音猛然湧來。
「……這麼多人,到底是從哪裏帶進會場的?」
挑上這裏當祕密場地,會不會也有考慮到這點?畢竟攝影機愈少愈好。不過比較可能是以圖書館館長爲首的經營團隊遭到威脅。
「看標價牌。那是往素肉裏灌豬油的仿製食品喔,絹旗。」
其中包括拿出幾十種袋裝太空食品當下酒菜的酒館、不知去哪裏進了一堆老派零食的神祕店家,明明與「暗部」有關,臉上掛着笑容的人卻很多。
「(等等,妳在跟蹤的時候搞什麼啊芙蘭達小姐!)」
「她進去之前稍微整理儀容,代表裏面有地位較高的人。比賽場地可能就在那裏。」
好像有什麼盤子在轉動。
但是同爲「暗部」的人不會觸動這種嗅覺。
安靜的圖書館其實是廝殺會場。學園都市的混帳程度彷彿有了具體形象。
可能是看準了七夕的人潮吧,便利商店甚至在外面擺了簡單的桌子叫賣便當。不過天氣這麼熱,長時間放在室外感覺有點危險。
換句話說全都是店鋪。
「如果沒有入口,就用我的『原子崩壞』隨便找面牆壁……」
麥野沈利盯上了某樣東西。
「好啦~結果大家要拍嘍~」
「結果總不能連保存舊書的纖細區域都讓鐵桶型清掃機器人打掃吧?要是清潔劑的泡沫濺得到處都是就糟了。」
追根究柢,她們之所以去保險公司總部打探情報,就是爲了找出還活着的選手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得知這些之後,只需要原始的跟蹤就好。當然,選手必須在事先決定好的時間前往比賽場地。
就像這樣,「道具」的五人一邊閒聊一邊走在黃昏的街頭。
「……說到那個賭上自己性命的地下格鬥選手,倒也沒有給人全身肌肉超結實的感覺耶。她走在路上一根三股辮晃來晃去,感覺就是個超普通的女生。」
樓下有某種騷動。
舊書店、家電、電玩賣場。酒館也好當鋪也罷,理所當然都沒有申請,也沒有遵守法律。擺出來的商品也都是些出處可疑的東西。一羣出問題就會立刻捲鋪蓋逃跑的傢伙聚集在此,形成了一次性的地下跳蚤市場,一個像海市蜃樓一樣能在任何地方出現,什麼生意都能做的現代九龍城寨。
「哇……居然有這種迷宮,『暗部』果然很厲害。咦,不過這邊的舊書店,騙人的吧居然有海砂清柳的化妝術?哈哈,因爲藝人遭到逮捕所以這本書的電子版被下架了呢!」
「超角落的地方,積了好多灰塵喔。」
實際上那棟形似洋館的建築緊鄰着圓筒形設施,看來是合併多個學術設施的複合建築。
體育夾克少女看着大樓牆上的塗鴉。
巨響爆發,由下往上衝。
「……芙蘭達,解釋。」
「哇~這不是陽傘街嗎?這回已經超增殖到這邊啦?」
互相彌補短處才叫做團隊,所以身體輕盈的絹旗硬是爬上圖書館的牆壁,然後將窗邊的伸縮式逃生梯給踹了下來。接着「道具」的少女們一個個爬梯子從二樓窗戶入侵圖書館。只要不是門就沒人攔。
「結果和火災警報器的按鈕一樣吧?人總是會想用暴力將那片寧靜澈底毀掉,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什麼?也就是說能用來熱身和事前檢查的時間不到兩小時了嗎?」
雖然已經來到第七學區,目的地其實還沒決定。
明白規律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麥野。」
「啊哈哈。結果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
「……那個噴上去的錨和鎖煉,剛剛也有看到。我想,那應該是混在大量油漆和貼紙裏頭的指引,用來告訴競技場相關人員要怎麼走。」
話雖如此,這裏並非工地。稍微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還有書本、加熱煙裝置等東西。商品放在衝浪用的趴板上,大概是爲了防止被地面的熱度影響吧。顧店的並非只有大人,也有不少繫上圍裙的國中生和高中生。
傍晚的返家高峯。「暗部」雖然見不得光,並不代表她們不能利用羣衆。
不過目標人物已經找到了。
「那個『暗部』天敵第六名是在睡超午覺嗎?」
新人立刻開心地用現金買了一本像是圖鑑的全綵口袋書,瀧壺則是抓起她的手加快腳步。要是放着不管,搞不好這個人會把照理說預定今年秋天發售,七月還沒上市的新款化妝品全部買齊。
「好啦,那就跟蹤競技場選手,讓人家帶我們到祕密的比賽場地吧。」
沒有回應。
麥野眯起眼睛。
「麥野。」
注意到某些東西的瀧壺,拍拍麥野的肩膀提醒她。
「絹旗不也是這樣嗎?看起來不像專門揍人的。」
「麥野……」
「不是說了沒人找得到競技場的地點嗎?結果就是一有人搜查就以跑路爲優先的可疑地下格鬥嘛。如果是那種需要佔用場地半天整理環境的健全運動大會,早就穿幫了啦。」
絹旗瞄向旁邊。
「等、等一下,鮭魚便當分量這麼多居然只有四百大卡?開什麼玩笑這會引發革命啊!果然米飯纔是正確答案嘛!」
要是一開始就說清楚建立共識,應該就能正常地享受便宜的美食了。技術明明沒什麼問題卻隱瞞真相,纔會因爲僞裝食材之類的理由引發騷動。
「咦?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超貴和牛的牛排啊?」
「不可能讓所有人在外面超晃上一小時吧,那樣反而超顯眼,也不能讓客人在圖書館前面排隊。會不會是讓人坐上卡車載貨臺從地下停車場走圖書出入口超帶進來的啊?」
當然,如果那是絕對不會穿幫的安全運輸方法,剛剛就不該讓三股辮少女在太陽下走那麼久。暑假即將到來,要是碰上突發性防犯宣導被警衛盤查就完了,所以比觀衆更重要的(預定要死)選手改用其他方法會合。
樓下閱覽區的桌子全部搬走,改用高三公尺以上的鐵絲網圍出一片空間。那是架在路上用來攔阻暴徒用的臨時路障,也不曉得從哪裏弄來的。至於那個直徑約十公尺的圓形空間應該就是擂臺吧。
然後是五顏六色的舞臺照明,以及體積比沙發還要大,用來製造巨響的大型音箱組。具樂部用的器材整套搬過來了。一個人嚷嚷就會讓羣衆跟着起鬨,怒吼與歡呼有如森林大火般沿燒。比賽前就這麼亢奮啊?
羣衆圍着擂臺對吼,更外面有攝影器材,意外地是電視臺攝影棚那種要靠車輪移動的超大型號。那種規格連最新的高畫質都頂得住,記得一臺要價兩千萬。這種級別的器材居然有很多組。雖說是線上服務需要,這也能看出黑幕們的本錢有多雄厚。
除此之外,路障內側還貼了一圈小型鏡頭,總數超過一百個。大概是VR合成網路播放用。器材品質是職業足球級。專業到那種地步,已經不是堆鈔票就買得到了。必須有業界的門路。
麥野從樓梯扶手往下看,不爽地說道:
「競技場平常都是這種感覺嗎?」
「今天還算收斂喔,沒有什麼大得誇張的殺人煙火。可能因爲這裏有很多紙,而且建築物的隔音效果不算好吧~?結果麥野妳快看那個籠子裏的驚喜!一羣沒有生氣的能力者裏面,混了一隻臨時參加的三公尺長的白老虎~☆」
「噫────」華野超美縮進二樓角落。明明上場戰鬥的不是她,想像力這麼豐富很喫虧的,麥野心想。
興趣缺缺的絹旗和瀧壺則是悠哉地聊天。
「哦~超果然是每次都以死人爲前提的血腥暴力大會啊。」
「讓動物下場未免太可憐了,希望上天懲罰他們所有人。」
理所當然地,麥野她們「道具」的工作,並不是和競技場選手戰鬥。
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億,或者更多。
她們是來宰掉競技場的主辦人和黑幕,偷偷收下對方的死亡財產。
麥野不懷好意地笑着說道:
「好啦,高貴混蛋的私房錢藏在哪裏呢?」
7
競技場對於「她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活動。
雖然不是每一場活動都全員到齊,身爲「主辦人」還是得到比賽場地露臉。
興趣是人物模型、特技是手工、社團是美術社的女生並未看向花山,而是以尖頭畫筆沾了在紙調色盤上精心調配而成的特製鐵劑顏料──換句話說就是人血──仔細地描繪。
「……井上拉斯佩齊亞。」
「話說回來,妳們看新聞了嗎?那個常務董事被抓嘍,說是他攻擊自家公司。人果然不該因爲寂寞或想要數字好看就在一分鐘影片裏扮什麼鬼臉,雜聞秀原封不動地播出來了。」
一旦開始下滑,人類的一生就會輕而易舉地結束。
「贊成~」四名少女齊聲說道。
「不是什麼難事。這一帶已經有命案了,我只需要『製作』兇器。具體來說就是沾上指紋和血液的剃刀。理容師那種大把的。能用的人才存起來也不會喫虧嘛。」
「話說回來──」接着花山過蜜又向另一名少女搭話。依然坐在女貞木小路楓腿上,眼睛盯着手邊細膩作業的纖細銀髮少女,看起來就像一隻松鼠。如果說浣熊會讓她氣得不肯說話,千萬要小心。
「我也想參賽!我可是爲了今天才辛辛苦苦弄來白老虎耶,讓我上場打啦!」
並且悄聲這麼說道:
「哇~要是惹火美術社(模型玩家)可就糟啦。」
手機畫面上是與相簿聯動的自訂地圖APP。只不過,她的地圖APP已經成了學園都市各自殺聖地的打卡地圖。
皮膚曬得黝黑的田徑少女花山過蜜從旁插嘴。
當然,「道具」是麥野她們團隊的名稱。若是緊急時的替身,或者冒充麥野等人名義接「暗部」工作,外表與言行應該要與麥野她們相似,但這幾人沒那種感覺。
「那幾個主辦人(女的),剛剛說了『道具』對吧?」
唯一沒得到百合花香邀請的田徑少女則是拉開距離。
一反稚嫩的外表張牙舞爪的鱷口鋸刃忿忿說道:
從懸崖峭壁向外踏出一步會怎麼樣?那些優秀到能夠面不改色按住孩子們腦袋的大人,應該能夠理解。
「那是『常盤臺』?結果就讀貴族學校的有錢人爲什麼會進『暗部』……?」
田徑少女花山只回了一聲「喔」。
「麥野。」
天花板上的麥野輕聲嘀咕。
女貞木小路楓輕輕嘆氣。
衆人的焦點女貞木小路楓繼續讓銀髮少女坐在腿上,輕輕一笑。
專屬的生日座位被搶走,讓小暴君鱷口鋸刃不高興地從旁邊往女貞木小路楓貼上去。於是她注意到一件事。女貞木小路楓面前除了管理用熒幕之外,還有一臺小型DVD播放器。大概是折扣店的拋售品。
看來那似乎是她們「道具」(?)的酬勞。
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穿着背心短褲像是田徑選手的褐膚少女──留着及肩波浪卷黑髮的花山過蜜沒加入她們。從花山的角度來說,百合賞心悅目,但是她不想被拖下水。她認爲,女生之間的戀愛進展順利時很甜美,可是鬧起彆扭就會變得非常難搞。而且事情一旦和「暗部」扯上關係,可不會像樂團內部爭風喫醋鬧翻那麼簡單。
一旁用臉磨蹭女貞木小路楓的鱷口鋸刃開口:
「……沒什麼。」
如果那是正牌的常盤臺學生,可就真是混帳到家了。
「『家境富裕就不會走歪路』這種道理超說不通吧,而且妳們也超差不多啊。」
「該死,本來還以爲這個位子會有魚上鉤,明明是『暗部』卻每個都很膽小,在那邊老實地等。『罪犯怎麼可以乖乖遵守規矩啊』。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報名當選手。」
褐色少女花山過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鱷口,妳爲什麼那麼焦躁啊?」
「女貞木小路楓。妳如果不這麼嘮叨就完美了~」
「今天還是七日喔?到底多會花才能把整個月的酬勞都用光呀。妳啊,薪水我可是有好好發的,不要浪費錢。」
看似中心人物那名少女的服裝。
「『儲值卡』……?」
「妳啊,其實根本用不着給屍體特寫。」
可能是作業大致完畢了吧,井上拉斯佩齊亞把當成證物的剃刀裝進透明塑膠袋封起來。她面無表情,語氣平淡。這樣就存下了能自由使用的王牌一人分。
「被叮之後才找已經晚了。過來這邊,我幫妳塗止癢藥。」
「記得那是超用在音樂播放器或網路購物等地方的預付卡對吧。去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買,然後用電腦或手機超輸入數字……」
「噗~」
「還有鱷口,來。這個月追加的分。」
「這是攜帶式氧氣瓶啦,沒什麼味道喔?」
「等等老大,這什麼啊,恐怖片?」
田徑少女總是想盡量多吸點氧氣。或者也可以說,不這麼做會讓她感到不安。花山過蜜將塑膠裝置含進嘴裏,前端的藍色LED燈隨之閃爍。她深吸一口補充瓶內的壓縮氧氣,接着說道:
天花板與屋頂之間。
銀髮少女看似對什麼都沒興趣,卻穩穩地佔據女貞木小路楓的大腿。
這和證據是真是假無關,反正被威脅的常務董事應該也沒印象。不過,能不能讓輿論和司法相信又另當別論。有些人即使是冤枉的……不,正因爲是冤枉的纔不肯「因爲這點小事」而失去人生。
其實IC錄音機的紀錄也有類似的詞,不過這次是黑幕親口說的。
戴着手套埋首於細膩「作業」的銀髮少女,只回了這句有點京都腔的話。連頭都沒抬。
「喔,得救啦~」
銀髮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小聲說道。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並非女貞木小路楓,而是當事者鱷口鋸刃。
看似中心人物的女生隨口說完,就把手指夾住的東西甩了出去。
只不過,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應該會注意到,四人並非同時開口。因爲她們都是確認過中心人物女貞木小路楓的反應之後才發言。
「啊?又被蚊子叮了……難怪我覺得癢癢的。所以我才討厭地面嘛,蟲子好多。殺蟲劑在哪裏?」
「何事?」
儘管疑問重重,這幾名少女並不是講給別人聽,而是在只有同伴的密室內使用「道具」這個名稱。換句話說並非演戲,而是真的。
只不過,她的雙手分別握着橡膠球,力道強得彷彿要把球捏爛。
只不過四名少女不在擂臺或觀衆席,而是待在別處的監控室。她們將器材搬到圖書館不對外公開的舊書修繕室,忙着掌控現場、線上的整體狀況。
「妳是在比賽或賭博有人違規時迅速排除狀況修正軌道的『處刑人』,沒事就該坐着別亂動。這樣纔好呀,好好享受和平吧。」
「哦,電子煙?我也想試!」
還貼着女貞木小路楓的鱷口鋸刃眼睛一亮。
「欸,井上,這次又要用什麼殘忍方法?」
就連制訂作戰計劃併發號施令的女貞木小路楓也有些傻眼。
世上沒有什麼「這樣就好了啦」的規矩。
一張塑膠質感的卡片打着轉劃過空中,接著有如回力標一般飛回來。鱷口鋸刃靈巧地將它接住。
幾人交頭接耳的期間,底下那幾名悠哉放鬆的少女依然在聊天。
「井上啊,妳真的一動手就要追求極致耶。在電車上把可愛的小屁股貼過去冤枉人家是色狼不是簡單得多嗎?」
「我想用別人的死裝飾自己,裹在名爲不幸的刺激中安穩入睡。呵呵,所以不需要顯眼到人盡皆知。所謂的名牌精品重點不在於炫耀,『若無其事地將真品穿戴在身上』才顯得美喔。人類的屍體可以壓縮成鑽石顆粒,但也不需要特地大聲宣傳嘛。做到外行人完全沒發現才叫做優雅。競技場賺的錢也一樣。」
「放心。人死亡帶來的收益,我們『道具』會全~部收下☆」
8
嬌小的格鬥少女噘起了嘴,卻還是一直用臉磨蹭常盤臺少女,更拿起卡片親了一口。
她抱緊坐在自己腿上的銀髮少女說道:
當然她們並不是認真工作的社會人士,所以各自帶了戶外用桌椅進來。桌上堆滿了洋芋片、爆米花、炸雞、薯條,還有碳酸飲料與冰咖啡等食物。這些東西與其找外燴業者,還不如自己帶。講得可愛點就是有女生睡衣派對的氣氛,講得直接點就是喜歡這種有點像黑暗火鍋的感覺。
女貞木小路楓隨手操作了一下手機,輕笑着說道。同時,她還輕咬腿上那名銀髮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的耳朵。
「雖然是三流電影,不過真的有在拍攝時發生意外導致替身演員死亡喔。我仔細用慢動作確認之後,發現有一小段人被器材壓死的場景直接拍進去沒剪掉。呵呵,那些講究高雅的老師們看到恐怕會昏過去。」
「主辦方讓賭局無法成立像話嗎?」
「噗~想看屍體就讓我上擂臺啦~會流很多血耶~」
可能是平常肌膚裸露的部分沒那麼多,身上看得見白色曬痕的田徑少女伸出了手。比起小冰箱裏的冷飲,她更需要某個塑膠物體。
「妳參賽的話根本不會輸吧。」
「唔唔……」
不過嘛,凡事也有分擅長與否。這個低着頭小小聲說話的少女恐怕沒辦法施展美人計……除非對象只喜歡這種低調又乖巧的孩子。
夏季制服外圍着圍裙、頭戴貝雷帽的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以有點京都腔的語氣回答,同時目光並未離開手邊。
一名黑色中長髮且皮膚白皙的十二歲小個子少女,盯着好幾個熒幕嘀咕。綜合格鬥家鱷口鋸刃穿着布料比競賽泳裝還少的摔角服,坐在椅子上舉起雙手做伸展動作。
「大腿。」
「那麼可以下結論了嗎~?電視裏被捕的常務董事不成問題。新錢包也已經準備好了。換句話說不用把建立起來的東西扔掉,不用逃跑不用躲起來~今天我們一樣要健全地營運競技場。」
至於芙蘭達,似乎將注意力放在別處。
像這種有不當內容的作品,隨時都能買的網路版不是下架就是經過神祕更新修正了細節。收藏「問題作」果然還是該挑少量生產的現貨。畢竟這種版本永遠沒辦法修正。
身穿「名門常盤臺中學」的夏季制服,有一頭柔順金髮,耳畔還留着一束三股辮而且身材誘人的千金小姐──女貞木小路楓無奈嘆氣,但格鬥少女毫不在意。
原本一直默默作業的銀髮少女一屁股坐到女貞木小路楓的腿上。
「要怎麼做……?目標平常都是讓司機接送。」
麥野沈利和瀧壺理後面面相覷。
「太好啦~」鱷口正準備照做時,有了其他動靜。
雖然姑且算是工作夥伴(笑),雙方又不會直接碰面下命令。就算常務董事要招認一切,也不曉得少女們的本名。看來花山對於棄子的下場不怎麼關心。
「那又怎麼樣?只要能定期領出選手們的保險金,我們競技場營運方就沒什麼好擔心。說要立刻採取對策,但他們畢竟是大人的企業吧?那些傢伙做事拖拖拉拉,這次比賽的保險金最後還是會乖乖付的。更何況學園都市還有很多間保險公司,疏於防備的高層也很多。」
聽到絹旗這麼說,麥野以手指抵着下巴嘀咕起來:
「一般販售的面額差不多隻到一萬,不過也有些被當成高級貨的超高面額卡,那種一張五百萬、一千萬的。我原本以爲那是用來在網路上買名牌包或是贊助影片網站的網路偶像。」
不過這個辦法確實沒錯。
因爲是預付卡,遠比鈔票和金塊來得輕,也不用擔心像銀行帳戶那樣突然遭到凍結。更不是需要小心保管的鑽石,粗手粗腳傷到表面也沒問題。而且會先把現金換成卡片,所以也能用來洗錢。不但能在網路上使用,也可以扔給當鋪換回現金。
「麥野。」
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指向另一處。
叫做女貞木小路楓?那個疑似團隊核心的人物附近有個行李箱。看上去像是便宜貨,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換上了精巧的鎖。除了比較堅固之外,好像還加裝瞭解鎖錯誤時把位置資訊散播到網路上的感應器。
(……都特地把錢洗成卡片避免被追查了,卻還是不相信銀行,就連租賃保險箱都不肯用嗎?)
「暗部」沒有統一的說明書。從這些做法能夠隱約看出對方的本性。
麥野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說道:
「假如那個行李箱裏面都是一千萬面額的卡片,那麼把緩衝物算進去後,一整個裝滿的箱子應該有個八百億吧?」
「八百──!」
就在膽小的華野超美聽到金額後慘叫出聲那一刻。
常盤臺少女連頭都沒抬。
安坐原位的她依然讓井上坐在自己腿上,僅僅將手掌朝上。
「『那裏』。」
「轟──!!!」整片天花板頓時粉碎。
連咂嘴都來不及。
建材宛如陷入沙坑般下沉,麥野等人無處可抓,就這麼被拖下樓。
麥野途中就放棄維持姿勢,專注於着地以免扭到腳。即使如此,女貞木小路楓仍然坐在椅子上沒起身。
全都在行李箱中。
少女們當然沒有猶豫。
儘管憤怒地撂下這句話,麥野腦袋裏卻另有一部分保持冷靜。
「上面的人專挑能贏的工作交給妳們,讓可憐的祭品(初學者)知道勝利是什麼滋味。藥物也好、賭博也罷,世間的壞勾當一開始都是這樣吧……不過這一切也都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榨取的時間嘍。畢竟身爲棋子的妳們已經走到沉淪的階段了嘛。」
女貞木小路楓輕笑說出的這番話,控制了現場的情勢。
「……開玩笑吧。那個排在第六名的超能力者,超真的是名門常盤臺的千金小姐啊?」
漂亮地只剩下前衛。也不曉得是己方運氣好,還是敵方運氣本來就差。不管怎麼樣,在壞蛋的世界這種玄學和運氣影響意外地大。
信賴「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的稀少性。
少女輕笑出聲。
「結果哪有怎麼可能這麼巧冒出一堆超能力者!沒人知道真面目的『暗部』天敵?第、第六名這個數字,誰都講得出來不是嗎!」
「哎呀,這可不是電喔。」
芙蘭達從短裙裏掏出幾個蛋型爆裂物,將比香菸還小的信管插進去,同時說道:
即使如此,人依舊會殺人。
上方傳來「啊哇哇哇」的聲音。聲音源頭逐漸遠去,看來她嚇得不輕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她是逼急了就會四處亂竄的那種膽小鬼,不會愣在原地不動。
這個人對我方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而且,她與「那個」麥野沈利爲敵居然還能顯得這麼從容。
搶到八百億圓的儲值卡。這是第一要務。
甚至在享受被污辱的感覺。
「不過是好不容易纔站上同一個舞臺罷了,囂張什麼啊,廢物。」
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產生偏折,打穿了另一邊的牆壁。
假如被稱爲「暗部」的天敵的超能力者,其實早已深陷犯法的泥沼?
「瀧壺別下來!華野,妳也留在天花板上對吧,直接帶瀧壺離開!聽好,不管怎麼樣都要保護好她!!!」
「雖然一直反駁,妳也沒辦法完全否定吧?學園都市第六名。過去聽到的傳聞有什麼意義?妳敢說自己在腦中描繪的性別和年齡纔是對的嗎?妳覺得自己所知道的情報『此時此刻』『在這裏』派得上用場?畢竟這不是謠言,不是曖昧不明的報告,不是可疑的傳說。實際上,自稱第六名的我,此時此刻確實就在這裏。」
甚至不用在血腥的競技場裏贏下優勝領獎金。
她或許比麥野本人更爲震驚。
常盤臺的千金小姐輕輕一笑,優雅地將手對準天花板。
「呵呵。」
『行李箱最優先,該由最強的麥野去追。』
女貞木小路楓反倒露出了「不明白對方爲什麼會有疑問」的表情。
瀧壺的能力「能力追蹤」固然方便,不過她並不是非得留在最前線不可。也可以待在安全的地點解讀位置資訊,然後透過手機傳達。
「交給妳們了!」
女貞木小路楓連起身都沒有。

此時,聲音從頭上破了個大洞的天花板傳來。
對於「『道具』的麥野沈利」這面強大的招牌,芙蘭達一直無比信賴。
在麥野她們看來,「電話之聲」給的委託根本無所謂。
麥野用肩膀把門撞開,衝向走廊。
她們要的是行李箱,用不着折磨壞蛋逼問情報。
(幹掉她只需要一發……但我不是要隨隨便便地破壞,而是要凝聚成一條比干燥義大利麪還要細的線殺了她。總不能親手蒸發裝滿錢的行李箱啊。)
「真可悲,稍微動一下腦吧。所以說,妳那種只要有『原子崩壞』什麼都做得到的思維,不過是這座城市的大人們帶給妳的幻覺罷了。」
「即使是在學園都市也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妳真以爲懷着這種驕傲就能克服一切嗎?這座城市的黑暗有那麼淺薄嗎?」
看樣子並不是五個人都摔了下來。
「結果,既然知道瀧壺和華野有危險,妳覺得我們還會放妳追殺嗎?明明閉上嘴把錢交出來就完事了卻想被炸死,這還真是有趣得亂七八糟啊!」
「妳啊,被束縛、操勞到不這麼做就會崩潰的地步再說吧。所以才說廉價的電子錶只有這種水準。不是正牌又不是千金小姐的妳們恐怕不會懂吧。」
麥野沈利在圖書館的走廊上猛追。
跑在前面的陰沉女往後看了一眼,隨即從裙子口袋掏出像遙控器的東西,用拇指壓下按鈕。「哇!」「呀!」的喊叫聲從牆壁另一邊傳來。附近的雙開門轟然爆開,渾身是血的猛獸緩緩踏入走廊。
「哎呀真意外,原來妳不知道『暗部』的水有多深。在我們這個領域,超能力者多得是,或者該說『暗部』纔是我們的老家。畢竟『頂端的那兩人』已經確定,眼前的『神祕光線』如妳所見,至於『電』和『精神』……唉,這可就難說嘍?雖然還不能直接視爲『暗部』,看了和她們扯上關係的計劃之後,我認爲說她們已經一隻腳踩進來了也不爲過。哎呀哎呀,這麼一來僅剩的希望就是『毅力笨蛋』?難不成妳要靠那種毫無道理可言的人維護自己的標準和價值觀嗎???」
麥野朝正面放出一發「原子崩壞」,閃光越過芙蘭達、絹旗而去。對方能夠讓閃光偏折,在不清楚對方能力的情況下,她不認爲一擊就能解決。重點不在於破壞力,而是要用閃光遮蔽神祕組織「道具」(?)的視線,同時在爆風與煙塵裏交換意見。
這倒是非常非常符合學園都市的混帳作風。
她高雅而邪惡地輕輕一笑。
體長三公尺,體重超過兩百五十公斤。
方針決定後就快了。
「麥野!」
這麼一來,留在這裏的就是麥野、芙蘭達,還有絹旗。
在她叫喊之時,麥野注意到某件事。她悄悄從口袋拿出手機,訊息這麼寫着:
「……妳──」
既不是碰上戰爭爲了自保而殺人,也不是又餓又窮纔不得不去偷竊。
但是。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個行李箱不見了。把箱子拿走的是……那個像美術社社員的女生,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人類的殘忍天性,「就是要在和平時代」纔會鮮明到無從辯解。
轟────!
至於麥野則是眯起了眼睛。
「我說妳啊,『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這個用了很久的優勢,最好當成它已經不管用了。有種關係叫相剋喔,畢竟人家說我是『暗部』天敵嘛。」
即使被對方貶爲魔女,女貞木小路楓依舊遊刃有餘。
她只是將腿上的井上拉斯佩齊亞放到一邊,開口說道:
能看見夏季制服的裙子在飄。拖着行李箱的女孩已經離得相當遠,主觀來看幾乎成了一個點。
確實。
芙蘭達•塞維倫已經無話可說。
也就是說──
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往前站了一步,企圖攔阻。
絹旗有些忌憚地說道:
「超瞭解。說穿了就是麥野小姐有相剋問題對吧。如果可以解決,我們會直接在這裏解決她,再不然也會拖住她,揭穿能力或揪出小毛病。」
「去!」
「既然如此,靠近一點再出手!」
正因爲如此──
「……順帶一提,妳們那邊有『第五人』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只不過,妳們以爲我們會乖乖等人逃走嗎?」
「妳想想,千金小姐的生活和一般人不是有偏差嗎?走路不能出聲、喫飯不能出聲、笑的時候不能出聲。這是要培養忍者嗎?存在本身就是種壓迫,當然也會產生扭曲嘍。這麼一來,就必須找個地方校正時鐘、知曉世界的真相,縱使它很醜惡──而且要定期這麼做。上發條的高級手錶很快就會有偏差了嘛。」
「哎呀呀,妳的臉上寫着『精英分子怎麼會跑來這種陰暗角落』耶。」
「各位下賤的小偷,妳們好☆」
「不、不可能……」
「『我是學園都市第六名』。」
她那從容自若的笑臉,令芙蘭達感到難以置信。
──超能力者。其中的「暗部」天敵。
「…………………………………………………………………………………………………………」
依然坐在戶外椅上的她,輕輕推開旁邊貼着自己的鱷口鋸刃。
「拿人命換錢的魔女,還敢裝模作樣。」
「就爲了認識世間的潮流而超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看不見,天花板確實被打穿了。這傢伙到底用了什麼能力?)
「哎呀呀,看來妳相當有自信呢,超能力者。妳們就沒懷疑過,爲什麼自己能夠一直贏到現在嗎?」
麥野沈利舉起手掌,往正面釋放兇惡的閃光。
她嘆了口氣,顯得很失望。
還想說這傢伙明明就被什麼第六名嚇到了卻表現得這麼勇敢,原來大喊是爲了不讓敵方注意到靜音模式的震動聲。
同時乾脆地說道。
「妳會變成焦炭喔,沒問題吧~?」
鐵青着臉輕聲嘀咕的人,依然是同樣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芙蘭達。
她用食指抵着下巴,以可愛的動作歪頭說道:
「妳們纔是。」
「什麼……」
她的眼前是超能力者麥野沈利。
真要說起來,學園都市的等級制度是以「能對重要的研究有多少貢獻」劃分。一旦成爲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無論這個人的善惡、性格如何,「暗部」那些骯髒的大人都會蜂擁而至,這很正常。有些時候甚至不惜使用近似於陷害的方法。
白老虎的籠子開了嗎?
「給老孃閉上嘴滾回去!!!」
然後順便一掌拍下去。連能力都沒用。「嗶哩嗶哩嗶哩」空氣震動令周遭窗戶爲之搖晃,衝擊從兩百五十公斤白老虎的鼻樑一路傳到尾巴。拍在臉上的一巴掌讓體長三公尺的猛獸「閉上了嘴」。
一名看似風紀委員的少女跌坐在地。她大概是選手之一,也不知道是怎麼沉淪到這種地步的。
「得、得救了?謝──」
「妳也礙事♂♀〒#──!」
麥野怒吼一聲把人家嚇到不敢動,接着繼續沿着走廊狂奔。
漫長走廊的前方,美術社的銀髮女逃進一扇門後。
裏面是個半球狀空間,差不多有四間便利商店那麼大。中央有個光學儀器組成的鏡球狀器材,椅子在它外面圍成一個圈。
麥野大略觀察了一下這個沒有窗戶的微暗空間。
(……天象館?)
圖書館附設的圓筒型設施內部嗎?但是無所謂。
從這裏能看見那個疑似美術社員的少女。看來拖着行李箱果然跑不快。而且麥野的目標只有行李箱,只要不把箱子牽扯進去,直接射穿少女的背也無妨。
(瞄準脊椎骨,凝聚成一根比干燥義大利麪略細的線,一發宰了她!)
然而實際上未能如願。
美術社的陰沉銀髮少女從另一個緊急出口溜走了。
原因在於──
「啊哈哈!鬼抓人別找井上,和我玩吧!!!」
巨響迸發。敵人突然從側面來襲,讓麥野沈利錯過發射「原子崩壞」的時機。她嘖了一聲,向後退開。
巨大金屬塊帶着暴風擦身而過。
不過,實際上的確發生了許多奇怪的現象。就像現在,女貞木小路楓連看都沒看旁邊一眼,只是輕輕舉手就讓巨大灰熊停下動作,比用遙控器操縱只要心情稍微差了點就無法預測會攻擊誰的猛獸還要簡單。
兩人就這樣一口氣往前衝,以最短路線拉近距離。
雙方正面衝突的前一秒,絹旗最愛的身體不自然地被炸往右側。幸虧她有「氮氣裝甲」,一般人碰上這種爆炸就算變成肉醬也不足爲奇。
「有益於整體『暗部』的,才能自稱『道具』。我們的機制就是這樣。妳們除了是賠錢的殺手,還只會搞破壞。就這點來說,我們不僅會處理見不得光的工作,也能另外帶來利益,分數很高喔~?」
她們大概本來就是這樣分配的吧。前衛以近身格鬥拖住敵人,後衛則保持安全距離行事。先假設對方就是第六名。既然她這麼自稱,很可能一出手就是必殺技。
亢奮的猛獸擺脫了不知名束縛,朝近在旁邊的芙蘭達舉起前腳。
驚慌轉爲沉默,隨後爆出「哇──!」的熱烈歡呼。喊聲疊合化爲巨浪。擔任領袖的少女稍微皺起眉頭。
對於見不得光的工作來說,殺人場面萬萬不能向全世界公開,這麼一來算是勉強避開了。但那終究只是應對地震的緊急裝置,如果沒有異常狀況發生,這個大房間的電力差不多十分鐘就會恢復。
鱷口鋸刃露出戰意十足的笑容,從懷裏拿出一把厚刃鉗。
不過滑雪板後面的東西大得異常。本身約三公尺,輪胎也超粗,鼓起的圓筒就像是外露的噴射引擎。當然,它應該是各式推進裝置並用,而非只用最顯眼的這一個。
芙蘭達•塞維倫與絹旗最愛。女貞木小路楓與鱷口鋸刃。
「……妳……嗚,居然用全力報復救命恩人,結果妳正值叛逆期……?」
「既然成了現場專屬活動,就讓我鬧大一點吧!」
在花山過蜜看來,對方似乎根本沒想過會聽到比「搬運工」更令人在意的詞。
「咦?難不成『道具』這個詞就吸引了妳的注意力?妳以爲這個名號有打上版權標記,是自己專屬的特權嗎???別開玩笑了,學園都市的黑暗哪可能這麼友善,還幫忙保護壞蛋的權利。」
她一隻腳踩在有T字握把的滑雪板上,應該是所謂的滑板車?
「把王牌送去別處,讓兩個替補的來對付我和老大?」
因爲是「友軍芙蘭達」用炸彈把絹旗炸向旁邊的。
女貞木小路楓輕吐舌頭。
後腳站立達三公尺高,看起來能用肌肉擋下點四五口徑手槍子彈的巨軀,被十二歲少女的纖細手臂扯過去碾爛。
鱷口鋸刃的雙拳,在單薄的胸前互碰。
「結果,那個女人的能力是操縱動物……?」
9
「嘻~哈~!因爲比賽被沒收而不滿的各位,開心的臨時活動要來嘍。接下來可是令人振奮的肅清時間喔?嘿、嘿、喲、喲,請大家鼓掌歡迎處刑人進場!血肉橫飛的實況轉播要開始啦──────────!!!」
盯上芙蘭達的,是一隻用後腳站立達三公尺高的巨大灰熊。
一陣踩踏地板的震動傳來。
一些東西從裙子裏掉出來,接連爆開。她要的是震動。圖書館裏面有很多紙,因此設計成對於地震和電線走火格外敏感。
就連馬戲團的鐵則「用鞭子或火焰壯大聲勢威嚇猛獸」都沒使用。
「不玩小花招啊?我很欣賞妳們喔,垃圾。雖然終究要變成肉塊,我還是會帶着敬意把妳們裝飾成閃閃發亮的肉塊!」
倒在地上還沒起身的絹旗,把舞臺照明用的沉重金屬燈架扔了過去。芙蘭達身體彎成ㄑ字形,但也因此和那個影子拉開了距離。
率先出手的,是身穿摔角服的嬌小少女。
「………………………………………………………………………………………………………………………………………………………………………………………………………………………………………………………………………………………………結果真的假的?」
「正式向妳問好,同輩。我是『道具』的花山過蜜。可以叫我搬運工喔。」
柔軟物體被擠扁的「啪沙」聲響起。
(……雖然超不曉得那是什麼,總之不能給她時間!)
曬得黝黑的少女彎腰將上半身靠在T字握把上,嘻嘻笑了笑。
她在想,有用嗎?
也有次世代兵器這個類別。
「我運送死亡。直接將暴力或炸彈送達當然不用說,就算運送能夠救回人命、逆轉人生的金塊或急救箱,到頭來還是會走向破滅──我就是這樣的存在。務必小心壞蛋的好意喔?啊哈哈,被惡魔誘惑會有什麼下場,連小孩子也知道嘛。」
十二歲的少女,帶着戰意十足的笑容宣告死亡到來。
「不是,這樣超說不通。剛剛毀掉天花板和牆壁的是什麼?還有,雖然不怎麼顯眼,麥克風剛剛是自己在空中飛……」
就連期望慘劇發生的歡呼,也在此刻停下來了。
「我陪妳玩玩吧,冒牌貨。我們『道具』一路踢掉其他候選爬上來,這回輪到妳們了。就用這臺無視實用性可以在地面飆出時速一千一百公里的技術驗證機──我心愛的最強最快『龍馬達』輾碎妳!」
啪嚓!
「嘖,新人讓開!」
鱷口鋸刃張開雙臂,說道:
「嘖,觸發斷電?真無聊,不過直播好像中斷了。爲了避免有人擅自錄下寶貴的比賽內容放到影片網站上,我們還收走了觀衆的手機……」
「鱷口,用平常那招?」
她單手抓向牆壁,直接挖了一塊下來。
「……『支點兇器(Leverage Struggle)』。」
絹旗也回應似的往前踏出一步。
這時。
說的有道理。
「嗯?」
「啊啊真是的。老大,欺負動物沒關係,但是妳把我拖下水了啦~」
儘管被飛濺的鮮血染得一身紅,鱷口鋸刃依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那種兼具純真與壓迫的笑容,在某些族羣裏非常受歡迎。
「呵呵,對不起嘍,原諒我吧。控制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改造滑板車發出低沉的怒吼。
二對二。
換句話說,原先由牆隔開的空間,如今連在一起。
及肩黑色波浪卷,曬得黝黑的田徑少女。
天象儀周圍那一圈座椅原本排得很整齊。這裏的座位和電影院類似,照理說都是用粗螺栓鎖在地板上。
少女還保持着要把東西扔出去的姿勢,爆裂物在手上無助地舞動。
一個很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燈突然熄了。黃昏時分的微暗再度降臨。
鱷口鋸刃毫不猶豫地向前邁步。
緊接着。
這並不是鱷口鋸刃或後面女貞木小路楓的能力。
芙蘭達當場愣住。
不是打擊。恐怕是關節技。
從表情來看,人類技術與暴力的象徵──火藥似乎讓她覺得不太可靠。
鱷口鋸刃隨手抓起一支「自己飛過來的」麥克風。
「雖然是以能力爲主,可是白老虎太強了,這是今天的選手都被撕成碎片時的保險。讓人賭猛獸互相廝殺的結果,算是用餘興節目應付一下吧。」
芙蘭達的喊叫途中就停了。
「轟!」一聲,鱷口的小手撕裂了空氣。她的動作與其說是直線出拳,還不如說是製造漩渦將對手扯進去。錯失目標的一擊,將整排相連的書架拆得七零八落。她果然動用了某種能力。看起來只要一隻手臂就能把小客車剁成兩半。
這些座椅就像保齡球瓶一樣全飛了出去。
少女們所在的房間,連通了因爲意外而鬧成一團的競技場。
「拜託嘍~」
說到這裏,她才發現麥野沒有回應。
「轟!」掀起一陣狂風,將四周的牆壁全部颳走。就連絹旗和芙蘭達背後的那一道牆也沒放過。
芙蘭達•塞維倫倉促之間喊道。
「……」
這一擊的殺傷力,少說也在貨運列車之上。如果對方願意,別說椅子,恐怕連建築的外牆都能撞破。
「超危險!」
換句話說──
不該出現在室內的巨響不絕於耳。
這是知情者特有的可憎笑容。
「在廝殺時超停下來說明個沒完沒了,這樣必死無疑啊!」
鱷口鋸刃無視灰熊,走向前去。
連準備都來不及。
「暗部」不見得會依賴能力。
解放油門之後,一切都化爲流線型。
「妳白癡嗎!結果,這種因爲自己夠硬就閉着眼睛往前衝,靠肉體逼問情報的壞習慣要改掉啦!妳這樣碰上『暗部』一發就會死啊!」
在沒有任何阻攔的同一個空間裏,女貞木小路楓掩嘴輕笑。
花山過蜜並未等待回應。
「不過還是要殺人。」
「結果,那種推着走的大型攝影機,基本上都是有線的。電視臺的攝影棚可都是把線交給年輕的工作人員處理喔!」
就像拆除高樓的巨大重型機具那樣。
「沒什麼好藏的,反正在處置違規者的影片上已經暴露過了嘛。剪刀、撬棒、蹺蹺板,還有關節技。只要是槓桿原理,都會成爲我的武器。喔,和妳身體一樣粗的混凝土柱我也能徒手拆掉。就算再粗上一倍也是輕輕鬆鬆喔?」
「妳講這些是超認真的嗎,大笨蛋!」
「嘩啦」一聲。
絹旗抓起桶子,把機油淋在自己頭上。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圖書館,可能是用在沉重攝影器材的車輪等處吧。再不然就是競技場比賽裏的可燃性兇器。
「……用上槓杆原理的關節技。如果增幅的超只有這個,那麼直線的拳腳應該不在支援範圍內吧。換句話說,『只要別被抓到就沒什麼好怕的』。明明沒人問還自顧自地講個沒完沒了,殺妳的方法超要多少有多少喔。」
聽了這番話。
鱷口鋸刃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看樣子她是真的在忍着不哭出來,突然就變得像個十二歲的女孩了。
「好啦鱷口,不要哭。所以我就說了不可以自己把能力講出來對吧?」
「嗚嗚~老大~」
「還有妳啊,就算人家滑溜溜地抓不住,一樣能用鉗子砸她、拉扯她呀。如果用上蹺蹺板,還能結合遠程兵器和跳躍出奇制勝。拘泥於關節技導致視野狹隘可算不上聰明喔。」
「妳不要也跟着刺激我啦────!」
(將十二歲弄得嚎啕大哭的罪魁禍首)超S少女,將小女生抱進懷裏安撫。
絹旗皺起眉頭。
「妳可真從容耶,以爲護着那個笨蛋超實質一對二還能贏嗎?超希望不是連妳都是肌肉腦袋。」
「呵呵。對啊,『就是這樣』。」
相對地,女貞木小路楓則是不禁笑了出來。
彷彿一位在這個遼闊世界辦了三十五年貸款買下房子的母親,得知女兒那膚淺的離家出走與自力更生計劃一般。
「即使如此,贏家依舊會是我。一邊保護弱者一邊戰鬥?一對二也能贏?『嗯,一點也沒錯』。只要夠強,就能對抗這世界的不講理。弱小如妳恐怕不知道就是了。」
某種神祕的規矩,從各個縫隙滲出。
「……妳啊,我就特別讓妳見識一下暗部天敵(我)認真起來的模樣吧。」
「嘖,居然硬是無視流體力學啊!」
花山過蜜的改造滑板車「龍馬達」。
10
「沒地方踩就完蛋了吧,飆車族。剛剛是誰講到什麼貼緊地面的?」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麼都別說。她明明知道這點。
『妳啊,我都說了自己是「暗部」的天敵吧。妳似乎是個腦袋沒辦法理解的可憐人,但也差不多該體會到了。我的專業領域就是狩獵妳們這種人,只要這片黑暗還在,妳就贏不了我。絕對贏不了。』
『妳啊,千萬別恨她。華野可是按照妳的交代,爲了讓同行的瀧壺逃走,忍着恐懼咬牙挺身撐到最後一刻。那笨拙的努力值得表揚喔。要是丟了工作無處可去,我也可以邀她加入。呵呵,可愛是種罪過對吧?』
『保險公司的內奸、每次更換的比賽場地,這些都是用過就丟的東西,妳可以想成它們隨時都能補充。若要說唯一的失分……這個嘛,既然妳還活着,代表花山死了,差不多就是這點吧?不過妳啊,這部分也可以透過和華野交涉拉她入夥克服。因爲長得可愛所以想讓她成爲同伴(收藏),也不是說假的。團隊依然維持四人。呵呵。暴力、飢餓、失眠、痛癢、污濁、恐慌,爲此我不惜動用任何能把自我意志趕出人體的方法。我甚至很期待她做些可愛的抵抗呢。』
「啪嘰!」橘色火花遲了一步才迸發。方纔滑板車撞翻的座椅顯然在機械臂與武士刀的範圍之外,卻像豆腐還是果凍一樣被切開了。
女貞木小路楓繼續說下去。她的話語並未停歇。
儘管在空中飄浮的短暫時間內沒機會直接接觸──
但她並不是麥野的主要目標。
只要有些許阻力──比方說拿半空中的座椅或金屬扶手殘骸當踏腳處──應該就能再來幾次搭配「原子崩壞」的跳躍但也僅此而已。一旦這些踏腳處隨着重力落地,麥野同樣得掉下去讓鋼絲分屍。
『哎呀是妳啊。那個神祕第五人在我手裏喔。』
『一命抵一命。妳啊,這麼一來分數就相等了,對吧?』
目標連慘叫都來不及。
(真不湊巧。)
死亡墜落迫在眉睫。
沉重的金屬聲響起。
「華野!妳順利讓瀧壺避難了嗎?我要用『能力追蹤』,所以把『體晶』……」
她朝腳邊發射「原子崩壞」,高高躍起。
「……」
「怎、怎麼了……?」
『話先說在前面,那種狀況下能逃走已經能得高分嘍?唉,在兩者之間猶豫不決很沒禮貌對吧?畢竟要是我瞄準她們那邊,她們連一秒都撐不住。』
被稱爲怪物的女人,依然保有餘力。
洞。大洞。亂槍打鳥也無妨。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在半球狀天花板上開了很多個直徑兩公尺以上的洞。建築結構本身承受不住,導致裂痕朝四面八方擴散。等到這些裂痕圍住半球部分,天花板便理所當然地順從重力一塊塊掉下來。
「哈哈哈!」
麥野還沒來得及回答。
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黝黑田徑少女的尖銳笑聲已經扭曲。說一句話的時間,早已夠滑板車在麥野頭上繞好幾圈。
「喀沙沙!」金屬聲響接連傳來。
宛如局面已在掌控之中的一句話。
應該說,巨大滑板車貼在天象館的半球狀天花板上,無視重力,就像雲霄飛車那樣。
緊接着。
麥野一邊留心於破破爛爛的天象館之外,一邊拿出手機。
「這個混蛋……!」
惡言換來了笑語。
鋼絲已經張設完畢,只要麥野掉進去就會被切片。
但是沒命中滑板車。
那不是血肉之軀能承受的境界。她恐怕全身都塗滿了凝膠。
麥野身陷嘲笑的漩渦之中。
「哎呀,被發現啦?明明講好要在發現之前就殺掉妳的。」
這段期間,「龍馬達」依舊繞個不停。
麥野皺起眉頭。
在空中最後的踏腳處,麥野沈利隨着閃光躍起。她揚起嘴角,舉掌對準敵人。
爲了避開半球剝落形成的「山谷」,花山過蜜不斷蛇行。但是軌道受限變得只剩一條路之後,要預測她的去向發射「原子崩壞」就簡單了。畢竟隨便減速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妳這傢伙。」
「嘖!」
麥野手掌放出的閃光,將改造滑板車連同黝黑少女一併抹消。
一般情況下,光是這樣就會導致她喪命。
「……開什麼玩笑啊,廢物。那種東西只不過是傳說、是宣傳。難道我們是活在陽光下的高中女生或正義英雄妳就會自取滅亡嗎?」
(把外圍組織調來圖書館週邊,只要能找到蛛絲馬跡……然後用瀧壺的能力登錄AIM擴散力場,就算她逃出太陽系也追得到。)
「正確答案。」
滑板車從半球落向地面,直衝而來。光是眼睛能跟上就已經遠超常人了,強如麥野依舊無暇瞄準。麥野計算着機械臂與武士刀的長度,思考該往左躲還是往右躲之際──
有人撞開天象館半毀的門走了進來──遍體鱗傷的絹旗最愛。芙蘭達靠在她身上,不曉得還有沒有意識。
11
超乎常理的引擎放聲怒吼,巨響在天文館內猛然爆發。
「唔?」
不過,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是強大無比的射擊兵器。無論對手衝過來的速度有多快,只要在接觸之前讓其化爲焦炭就沒什麼好怕的。
擊破了敵對「道具」的搬運工──花山過蜜。
「啊哈哈!」
嘀咕之後,田徑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
麥野聽到了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別說屍體了,就連一滴血都不剩。
『妳明明一清二楚。』
話音之中藏着笑意。
破壞半球狀天花板之後,鋼絲也失去了支撐點,就像鋒利如刀刃的弓弦突然斷掉一般。要是還會牽扯進去弄掉手腳或腦袋也未免太蠢。
麥野沈利在空中一個轉身,釋放「原子崩壞」的閃光。
「……」
『無論如何妳們都只是獵物,縱然成羣結隊也只是餌食。那軟弱的爪牙根本碰不到我這個專門對付妳們的天敵。食物鏈金字塔沒有什麼剪刀石頭布,只有明確的上下關係喔。』
「哎呀。」
兩人便無力地往前倒。
「我會用足以致死的絲編織蛛網,不讓妳落地。拿貧鈾製作極細鋼絲可是很辛苦的喲?妳就懷着對自己體重的恨意被切成絲吧!」
是鋼絲。
「真要說起來我的時速可是有一千一百公里喔?爲此還得大量補充氧氣。啊哈哈哇哈哈!要乖乖貼緊地面才麻煩呢!」
麥野尚未落地,花山過蜜就已經在半球狀天花板和地板上繞了五圈。
(該死,一直線不行啊。想抓住到處亂竄的獵物,需要別的方法。)
對方卻躲掉了。
於是第六名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脣,輕柔地說道:
到處都找不到拖着行李箱的美術社銀髮女,看來是跑了。這麼一來,就不該由專精戰鬥的麥野負責,而是輪到擅長處理情報的成員上場。
「不管妳多快都一樣,就算不能直接瞄準也沒差。」
分出勝負只需一瞬間。
「妳是蜘蛛女嗎!」
聯絡對象只有一個。
「超……抱歉……」
「所以就說了嘛,蜘蛛女是正確答案。」
照理說應該如此──
「原子序九十二,這可是能砍斷戰車的貧鈾刀喔!嘻嘻,它會讓妳連自己被砍中都不知道。啊哈哈,變成人體不倒翁吧☆」
換句話說,即使落在毀壞的地板上,麥野沈利也不用擔心被切片。
認得出這個聲音,對方並不是手機的主人。撥給華野超美的手機聽到了女貞木小路楓的聲音,那就表示……
幾乎化爲流線形的滑板車巨大後端,宛如蜘蛛一般張開好幾只機械手臂,前端都有重金屬材質的利刃。
某樣東西「啪」一聲掉了下來。天象館的半球狀天花板。比冰箱還要大的物體失去支撐後墜落,花山過蜜連忙將T字握把轉向。從滑板車的角度來看,相當於眼前的道路突然塌陷。儘管倖免於難,她的「預定」卻第一次與實際行動有了偏差。
「亂槍打鳥碰不到我,妳那招就連鋼絲都切不斷!妳也不可能一直靠閃光留在空中!拜拜超能力者,『道具』的名字我們收下啦!」
12
七夕之夜,街上熱鬧非凡。
五顏六色的光亮妝點夜空,也不知是哪裏在放煙火。
據說好像很快就能看見流星雨了。
但是麥野等人一語不發地直奔據點。
五人圓環缺了一塊。
即使明白,她們現在對此無能爲力。
「麥野……」
瀧壺理後有話想說,但仍是閉上了嘴。
毋須多言。
當時麥野判斷,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隨便安排個任務讓她先逃。結果卻是這樣。難道身在「暗部」這個世界就註定事與願違嗎?
敵人精準找出了最脆弱的部分,將她咬下來。
而且從「暗部」的角度來說,無論有什麼心事,傷勢和疲勞仍舊一視同仁。也不能一直留在圖書館等着被抓。既然失去了目標,麥野等人就得回老巢。
十五鐘的高級住宅裏,只剩下某個少女的痕跡。芙蘭達硬是插在蝴蝶蘭盆栽裏的竹子上頭,有這樣的短冊隨着空調的風搖擺。
「我想成爲『道具』的一員!想幫上大家的忙!
但願撿起我這段人生的大家,會需要這樣的我。
華野超美」
什麼都沒有。
只剩下沉默。
一時之間,兇暴至極的超能力者一句話也沒說,靜靜看着它。
無論是絹旗最愛還是芙蘭達•塞維倫,都沒向安靜的暴君搭話。因爲她們明白,那裏有比怒罵更加厚實的拒絕。
她說出了麥野沈利沒說出口的話。
「麥野。」
爲了報答那個老實過頭到會乖乖聽話保護自己的善良新人。
「事情還沒結束。大家一起從冒牌『道具』手裏救出華野吧。」
在這種情況下,總是在發呆的體育夾克少女平靜地開了口。
語氣堅定。
瀧壺資歷最深,照理說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名爲麥野沈利的少女有多兇暴……不,正因爲如此,只有她能夠在無數地雷之間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