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迴歸古典便能增加「暗部」的玩具
《暗部共生少女》 · 鐮池和馬 · 3.7萬 字
1
麥野沉利與學校。
並且還是那種不是人上的死氣沉沉的升學學校。
雖然說十分不搭,但學園都市可是學生之城,能力開發的對象也是學校的學生。如果從明面的書面文件上顯得格格不入,只會爲在「暗部」的活動增添風險,因此還是有必要就讀明面的學校,並且保證最低程度的出席天數。
能讓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就讀也「不會顯眼」的學校自然極爲有限。
不過,她真的只按最低程度去上學。
不是什麼一週內沒幾天露臉,而是經常一整週都沒露臉。管理鬆懈的學生宿舍也基本沒怎麼回。當然,同班同學估計也都沒有見過麥野。頂多也就是羨慕羨慕
超能力者
這特權階級罷了。麥野當然也不會搭理他們。她總穿着清爽的白色短袖水手服搭配毫不相稱的漆黑絲襪,顯然是不想去迎合別人。由於沒有尺碼正好的校服,就以腰圍決定尺寸,結果布料被傲人的胸部撐起,導致肚臍都露出來了。
然而,僅有一人例外。
有一個每次一見到麥野,就會飛奔過來搭話的女孩子。
那就是白鳥熾媚。
『我好歹也是班長。肯定還是很在乎不上學的朋友的動向的。』
『按理來講。頭髮和指甲保養得這麼好,應該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你不上學的日子都在做什麼?』
『誒?! 別帶這麼貴的香水來啦,被老師沒收了就慘了!』
她實在是非常煩人。對於置身「暗部」之人來說,這種喜歡照顧人、富有好奇心、深入他人生活空間的傢伙只是具象化的風險。
爲什麼她要一個勁地湊過來?
『其實我啊,在從事類似偵探的工作。』
白鳥熾媚笑着這麼說過。
人生諮詢能夠解決煩惱,但也可能成爲致命弱點。很難想象「暗部」之中會有人向這種喜歡說個不停的偵探提出委託,不過如果是明面世界的話可能會不一樣?
『畢竟我是班長,聽取別人煩惱的機會也多。有什麼麻煩事的話可以找我商討,我都會幫你解決的!』
不過,麥野忽然這麼想。
這麼說來。
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令人笑不出來的點了。
麥野的沉默陡增鋒芒。
火焰之壁無法抵擋「
原子崩壞
」。
2
「你推理一下嘛——也調查調查我唄。」
「沒必要做到這樣吧。那個的負擔很大吧。」
白鳥熾媚露出了無辜的笑容。
「……說到底,你是來幹什麼的?」
由於遇到了職業跟蹤狂「自由人」,她們凌晨四點就被迫起來幹活了。作爲「暗部」的人來說也太拼命了。就算不是麥野,缺乏睡眠也會變得煩躁,而她的情況則會比普通人更加煩躁。
更準確地說,這裏是與擺放商用洗衣機的洗衣間一玻璃牆之隔的咖啡廳等待區域。與普通咖啡廳的不同之處大概就在於,洗好了的顧客編號會逐一顯示在吊在天花板上的液晶顯示器上。
「……」
「哐鐺哐鐺!」列車的金屬車輪與鐵軌咬合的聲音也傳到了這裏。
變化之大令人感覺她的臉上沒發出聲音實在是不可思議。
白鳥熾媚淺淺笑着。她撫摸着忠實陪在身邊的日本狼的頭——
而且,瞬間看穿了她們。
白鳥熾媚輕鬆地笑着望向被染成鮮紅的涼亭桌子。
「就連做着虧心事無法使用普通的公共服務的傢伙,也會有想要找到殺掉同夥的抗爭對手或者背叛自己的人的需求。在這高科技都市裏到處都有這種外部世界的法律條規完全不適用的
陸地孤島
。只要有需求,就不愁沒活幹。推理會變成『暗部』的玩具還是挺諷刺的吧?」
她知道「ITEM」在追蹤「施虐人偶」。
「……喂喂。」
「……可別覺得這是什麼隨意創造火焰的
發火能力
哦?思考這麼膚淺就衝過來的話可是會死的。」
這種用毫不掩飾的大道理理所當然地回擊的作風,確實有一股正義的味。
不知是單純的聽力很好,還是以詞爲單位預讀出了這邊的思考與行動。
「又怎麼了,你還要撒嬌嗎?! 我先睡一會,反正一整套洗好到乾燥總共要花八十分鐘吧!」
她的氣息逐漸遠去。
只要捨棄那份人類的感情,就能下得了手。
隨後。
「麥野,不能睡。」
「『正義』的偵探總是在追蹤事件啦。」
沒錯,她下得了手。
「(……瀧壺,那傢伙的準確位置在哪?能不能弄清楚?! )」
「……不過也因此,這次事件本來沒有『ITEM』出場的。只要處理掉半桶水的正義『施虐人偶』,調整一下局面,讓正義殺掉正義就解決了。但卻沒有這麼發展,唔,也許還存在其他側面……」
並且,連麥野她們都無法瞭解的「電話裏的聲音」的行動,她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基因鑑定與攝像頭網絡,可能有人覺得這個科學搜查達到頂峯的時代裏已經沒有推理出場的份了,但其實並非如此啊。」
雖然也可以直接這麼轟過去,但對方真的站在聲源所在的位置嗎?也不是完全沒有威脅毫無關係的一般人拿着音響或者手機的可能。
麥野的表情產生了變化。
她可不管對方的緣由,只要是同行那便毫不留情。「
原子崩壞
」隨時都能消滅面前的少女。
「你很驚訝嗎?」
「所以現在就先解散吧。只要給偵探我一些時間,就能把這次你們被捲入的事件按邏輯梳理好給你們信息哦?」
白鳥熾媚的聲音插了進來。
巨大的火焰之壁一口氣襲向麥野她們四人。
還不清楚白鳥熾媚的能力。就從現在看到的來說,她換個手段的話甚至可能當場就讓「ITEM」減員。
隨後「偵探」白鳥熾媚再次抬頭。
將其作爲盾牌,保護四人。
對麥野沉利而言,「暗部」的事件現場與明面學校的班長都不是什麼稀奇事,但組合起來就會感到十分異常,讓腦袋天旋地轉。
還跟理所當然似的知道「電話裏的聲音」。
不過這也有極限。周圍不斷傳來「下屬組織」被燒到的聲音和味道。
「轟!!!!!!」
「所以我說了吧,今天就先解散。雖然現在還是暑假,但這跟上班族無緣。差不多也該到早高峯了,我作爲自稱正義的一方而言可不能隨意把普通人捲進去。你們壞人一方怎麼說?」
「偵探」看起來有些困擾。程度跟發現超市特價雞蛋賣完了差不多。
「我會主動跟你們聯絡的。不是都說了嗎?給我點時間我就會把用邏輯整理出的事件信息給你們的。畢竟我可是『偵探』。」
她在「暗部」裏有許多因爲利害關係結成的人脈關係。
也許是因爲掛着女性專用的看板,咖啡廳的等待區域裏充滿了香氣,不少過激內衣與睡衣在商用洗衣機裏轉來轉去。裏面甚至還洗着在路上分發紙巾的工作服,裙子特別短的女僕裝,以及學校泳衣加圍裙等等的奇裝異服。
「匯合地點呢?! 」
輕笑着,黑髮的偵探少女嘴裏說着什麼。
「對了對了,你們好像對『施虐人偶』產生了奇怪的推測,不過你們的『電話裏的聲音』並沒有故意隱藏她們的個人信息。她只是認真調查以後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現而已。」
「不過這次的事件想也知道非常棘手。殺手『施虐人偶』,以照片殺人的媒體『自由人』,以及我這個『偵探』。全都是跟你們『ITEM』不同範疇的組織。」
「哈哈,光是聽到就讓你皺起眉頭了啊。不過不管有意無意,你們還是很清楚這一點的。無論你們『ITEM』殺了多少惡人,都絕對無法在這個領域裏生存。」
「挑釁是吧?」
「你以爲我老老實實地看着你跑不見嗎?又不是隨便用煙跟閃光彈就能逃跑的忍者,在實際的戰鬥之中,從不利的狀況之中安全脫身的撤退戰可是最辛苦的。」
她自言自語了一會,
「……說得像是隻有你心中的正義超不會動搖一樣。明明你殺了第三個人也不去自首,還隨便翻動掉在地上的肉塊。」
「……」
厚厚的橙色之壁的對面,傳來了夾雜笑意的聲音。
「殺了兩個人的犯人及其同夥說什麼呢?」
於是乎——
「總之,這下我也沒什麼要做的事情了。『自由人』……哦就是那邊塑料布裝着的三具屍體。我本來還想找那羣媒體的頭子問點話的,不過看起來被你們搶先一步了。」
「不過我覺得你至今都沒發現我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畢竟所在的世界不同。雖然同屬『暗部』,但按理來講我是在『正義』一側的。」
她的聲色本身完全一致。
「ITEM」與「偵探」隔着滿是血跡的涼亭對峙着。
跟那個在陽光照射的教室裏特別喜歡多管閒事的班長完全一致。
「我的工作就是替普通的
警備員
與
風紀委員
幹一些他們做不到的事情。所不能被作爲獵物的惡人們察覺。尤其是作爲單方面追蹤惡人終結他們人生的偵探,要是真發生了這種反噬就該關門大吉了。」
「明面」學校裏的普通班長。
無奈地說着,麥野沉利向前一步。
偵探訝異地說道:
雖然下屬組織已經把現場打掃得乾乾淨淨,但還是有必要離開事件現場。於是乎現在「ITEM」聚集在自助洗衣店裏。儘管如此,這並不是某個沾滿汗水和泥土、專供棒球部使用的、兩側牆壁上排列着工業洗衣機的普通設施。而是一個光亮整潔、附帶時尚咖啡館的全新休息場所。
在這個薄情的學校,這個老師學生的臉全都跟名字對不上號的浮萍般的環境之中,她還是記住了白鳥熾媚這個名字。
「ITEM」四人轉移到了第七學區。
「(可以用『體晶』嗎?)」
麥野咂着舌,舉起手掌指向火焰之壁,但卻停下了動作。
「挺會說啊。」
但是,這麼說來,麥野在明面世界有聯繫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她了。
難以置信的地方,出現了難以置信的人物。
3
偵探少女笑着說道,殘暴的日本狼待在她腳邊。
「也就是『正義』。」
完全一副遊刃有餘的口吻。看來她是真的想就此離去。
由於爆風會流向阻力弱的地方,火焰之壁朝向左右流去。
「
氮氣裝甲
」的絹旗最愛立刻作出反應。她踹向涼亭的其中一根支柱,將其折斷,讓屋頂整個倒塌。
麥野立刻喊道。
第四學區,清晨的中華街。
「啊哈哈。以爲我是在忽悠你們嗎?不過,對於身處迷宮的『ITEM』來說,確實沒有可以驗證的材料就是了。」
八月三十日纔剛剛開始。
絹旗把瀧壺那裏借來的運動服上衣當作枕頭,麥野也已經脫了鞋子,腳在桌子底下搖來搖去。少女們已經完全一副要睡覺的樣子了。
但是——
「全部洗完超過三十分鐘的話,店家會爲了保證數量有限的洗衣機不被佔用派人把衣物拿走。所有人都睡着的話換洗的衣服可能會丟。」
一陣沉默。
新的火種出現了。
「……有一個人醒着就行了吧?」
「誰來?」
圍成一桌的少女們視線交錯。大家都想睡覺。這也就意味着要把某個人獻作祭品。
「按貢獻來決定吧!我和瀧壺在便利店外面和『自由人』戰鬥了。那時絹旗在幹什麼?沒錯在即喫區域裏悠哉悠哉,就決定是你了我先睡了!!」
「超等一下,第七學區的這個自助洗衣店本來可是我的藏身處。要說貢獻的話超該感謝我吧!!」
「絹旗,我拿着號碼牌去櫃檯把咖喱飯拿來了。」
「這怎麼能算貢獻,而且這本來就超是瀧壺你點的咖喱吧?! 還有超爲什麼大早上就喫咖喱啊?! 」
「?這可是酒店早餐裏的必選菜單啊?」
瀧壺面無表情地說着,把銀色的勺子插進飯裏。不過這也是有原因的。雖然這裏是咖啡廳,但卻不能靠咖啡和紅茶來消磨時間。畢竟現在大家都想睡覺,攝取咖啡因就等於死亡。
「我、我不行了……這樣要睡着的!腦袋昏昏沉沉的,超趕緊一直說點什麼,不然我們的衣服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你去跟瀧壺一起玩那個模仿猜拳……唄。」
「麥野。」
說到一半,麥野的話頭斷了。
看來是回想起這派對遊戲是從誰那裏聽來的了。而現在,已經不能因爲對方是「明面」學校的人,就對她放心了。
自己在明面的學校裏沒見過那樣的能力。白鳥熾媚的能力是
強能力
「
壓縮打點
」,頂多只是個光靠意念就能錘釘子的控制空氣的能力纔對。
芙蘭達慈愛地看着年僅七歲的妹妹。
妹妹的眼角浮現淚水。
「說到底,匯合啊……?」
「她讓我們推理一下。如果一直這麼超被對方掌握節奏的話,就算再次對上,我們現在這樣估計還是會落得個一頭扎進陷阱裏的下場。」
「基本上,爲什麼姐姐要從後面抱過來呢?」
就在這時,有了新的刺激。小公主掏出了捲尺。爲了不讓七歲兒童不小心劃到手指,學校給他們準備的不是金屬捲尺,而是布的。
「?」
有意騙了自己。還笑着自稱無害的班長。
「偵探」白鳥熾媚。
4
芙蘭達露出一副神祕的表情。彷彿接下來說的纔是重點。
這種時候被叫出來,就當作是她「姐姐肯定會幫忙」的信賴吧。芙蘭達摟着妹妹,把桌子上的一大堆作業大致按學科分好——
妹妹歪着腦袋——
不知是有活動還是聯動,麥野攥着一碗與西式咖啡廳不搭的日式冷湯。雖然芙蘭達最推薦的是手撕烤青花魚,但看來麥野完全不感興趣。
「回過神來就已經堆這麼多了。」
「叫雨川創磁,芙蘭達。」
把星期天作爲保險是個失誤。就算是暑假,星期天等於休息的思維也已經通過學校生活刻在腦子裏了。能在這時候堅定決心做完作業的纔算少見。
「偵探」白鳥熾媚。
「說到底別給我踮腳。」
「根據下屬組織所說,是他們準備把屍體裝進停在路邊的卡車時,突然出現大量的水連屍體帶車一起給沖走了。」
七歲的妹妹又玩起了捲尺。把卷尺繞在自己身上。
絹旗躺着看着手機。不過並不是從電影迷改行當手遊玩家了,而是在看專門介紹小衆電影的VR主播。
字面意思上的翻着白眼。
「對,就是他,瀧壺。說到底那傢伙的屍體交給了下屬組織處理,結果卻被那個『偵探』扔了過來。那麼白鳥熾媚到底是怎麼從下屬組織手裏奪走屍體的呢?」
年僅七歲的小公主坐在別人身上嘟着嘴——
「ITEM」不是什麼時代劇裏的武士或者西部劇裏的槍手,不回收、銷燬殺掉的屍體避免其出現在明面世界的話,就無法保證安全。如果本應銷燬的屍體被人奪走了一部分,雖然不會立刻完蛋,但也意味着會有難以躲避的麻煩事接踵而至。
當然,用手機聯繫她「明面」的聯繫方式,或者是去尋找書面文件上的住所,應該都是無用功。
也不知道是哪學來的詞。
「麥野心裏肯定也很糾結的。」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
對方知道自己是「暗部」,棋高一着。
「基本上,還是有做的打算的。」
她一直隱瞞着。
「說到底,不這樣把你放在膝蓋上,你肯定會逃跑的吧。出門的鞋子就擺在那裏也太不安全了。」
「基本上,超市模特都是很苗條的。」
不過,也不知道對方在看不到的地方究竟殺了多少人,昨天沒殺不代表明天也不殺。
「要在暑假裏進行成長記錄。」
「用漢字書寫自己的名字……基本上這個怎麼辦?」
她暫時把妹妹從王座中放出來,在牆邊開始測量身高。
「基本上,姐姐只說了八月三十一日那天別哭着找你。今天才三十日,還不算違反約定!」
「唔。」
深入「暗部」的姐姐開始擔心了起來。
『……可別覺得這是什麼隨意創造火焰的
發火能力
哦?思考這麼膚淺就衝過來的話可是會死的。』
名字全都是字母的金髮碧眼妹妹愣住了。
「說到底站直了,我來拿捲尺,好就這麼別動。」
雖然有疑問,但已經過去的時間不會回來。總之芙蘭達決定先量量現在的身高,然後再算出過去的數值,從暑假第一天開始每隔一週填上。只要不比第一學期還矮應該就沒問題。
「說到底,你這幾乎全都沒做啊。爲什麼之前都不做作業呢?」
那個「偵探」的情況跟「施虐人偶」和「自由人」的時候又有些不同。具體而言,她並沒有當面奪走正在殺人的「ITEM」的功勞。
「基本上,都是暑假每天太開心了!!這可不是我的錯!!」
芙蘭達·塞維倫魂都要從嘴裏冒出來了。
原本用於僞裝的「明面」的學校生活會就此崩塌。
「『自由人』的第三個人,叫什麼來着?」
「屍體只有上半身,這倒還好,應該也有除了麥野的『
原子崩壞
』以外的高火力。但是後面重新確認發現,那個傻瓜的右手拇指被砍了下來。這明顯是有意的吧?要是把手指送到
警備員
手上的話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雖然殺了雨川的是『偵探』,但也會順藤摸瓜地加強被麥野殺了的那兩個人的搜查。」
「嗯?芙蘭達超去哪了?」
不管怎樣,都必須先解決掉這些。
小學的計算倒是不難,但是量太多了。而且要是一直被人一本正經地問一堆理所當然的東西,芙蘭達腦內的日語就要亂掉了。這就叫完形崩壞。小學一年級的作業要是錯了哪怕一道,都事關姐姐的尊嚴,反而給自己帶來了壓力。
麥野喃喃着。
「……那個『偵探』超要怎麼處理?」
「……我先睡了。」
「基本上我知道的,大人都會做這種事情,叫三圍!」
……七歲兒童會跟牽牛花藤蔓一樣猛長身體嗎?
「哼哼,今天是特等座☆」
「但是沒完成當日的量的天數太多了。雖然每天只有一小點,但還是逐漸偏離原本的打算了。」
5
「……說到底你在做什麼?」
「還有這個!基本上,說是要量身高。」
最後七歲的妹妹雙腳伸直,自暴自棄地大喊。
看來是建立了計劃,但根本沒有考慮自己完成能力的那類。
「……看吧,說到底我就知道。我可不會幫忙的,之前都叮囑你那麼多次了……」
絹旗看着屏幕向衆人發起提案。
妹妹對無奈的芙蘭達說道:
芙蘭達看着不在狀態的麥野,不知有何感想。她的視線裏帶着些許無奈,聳了聳肩——
「……說到底你就是犯了每個人都會犯的錯。」
不過芙蘭達的作業可不是牽牛花的觀察日記。這是小學一年級的妹妹的作業。
這裏是第十三學區的小學生宿舍。動物玩偶和角色周邊非常顯眼,也不知是妹妹本人就喜歡這些,還是旁人覺得「小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於是給她買了一堆。房間裏金魚與獨角仙友好生活着,課桌上擺着一大堆筆記本、練習冊、教科書,以及牽牛花的觀察日記。
「我都超被她這沉默的氣氛給騙了。怎麼就自己一個人偷跑了啊?! 」
都是暑假作業。
這七歲的妹妹又開始耍小聰明瞭。
(完蛋完蛋完蛋……這,說到底這個,只是反覆做同一件事簡直跟電視工廠裏的傳送帶裝箱作業一樣……腦袋要暈了。)
「那姐姐幫你做計算,你去默寫漢字。」
「不過啊,本來我還是有把星期天保留下來,作爲一舉逆轉挽回這一小點的日子的。」
「那個示威的可怕之處說到底還不止如此。」
麥野的表情中讀不出表情,稍加沉默,隨後啪嗒倒在了桌子上——
話說回來,絹旗注意到了居然有人沒參加進這場騷亂。
關鍵的是「偵探」掌握着這邊的信息,這可不能懸置不管。
「……不是我們所見的火焰牆。」
「嗯嗯是嗎。」
「正義」。
「估計在光明的世界裏眺望着地獄吧。」
總之「ITEM」只能選擇特別貴的橙汁跟輕食了。吧檯後的冰箱裏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見隨處可見的兩升紙盒裝飲料。麥野只是喜歡高級貨,不是想亂花錢,這下心情非常苦悶。而現在都這樣了,那她絕對要睡覺。
就這樣,芙蘭達雙手從後面抱住妹妹的腰,跟跳樓機的安全杆一樣死死鎖着。彷彿只要目光一離開,她就會不顧樓層直接從陽臺飛奔而出。而面對這種家人之間的不信任,年幼的妹妹不知爲何卻好像還很享受這個王座,把體重靠了上去。雙腳搖來搖去。
她低着頭,聲音比平常更低。
上午。芙蘭達回到自助洗衣店,終於開始了作戰會議。
至少,把卷尺纏在身上變成木乃伊的少女肯定還不是大人。
看來並非虛張聲勢。
「這暴君超用力地把話題歪掉了。」
本以爲愛比試身高的只有體育系男生,看來也不盡然啊。深入「暗部」的姐姐已經想不起七歲小孩的世界了。
那傢伙確實很懂「暗部」的壞人們最討厭遇上什麼事。
瀧壺面無表情地歪着頭。
「不過她沒有特地威脅我們吧?」
「對方也沒那麼笨吧。她似乎知道『電話裏的聲音』的存在。『偵探』肯定知道直接送給
警備員
能夠給我們施加壓力。但再怎麼僞裝輸送路線,都存在被溯源的風險,所以對方也不會輕舉妄動。」
「……意思是,現在她還在超斟酌着該怎麼用嗎?」
只要算盡各種因素,「偵探」應該又會毫不猶豫地行動。也許會做出能讓後盾「電話裏的聲音」都對「ITEM」感到厭煩、從而選擇捨棄她們的重大行動。
麥野重重地嘆氣。
「雖然不知道時限,但還是速戰速決爲好。要是給『偵探』時間的話就完了。」
「說到底,要是白鳥熾媚破罐子破摔把屍體的拇指放到明面世界去了呢?」
「只要讓她的冒險一招失去作用就沒問題。雖然可能要欠『電話裏的聲音』很大一個人情,但也比跟
上面的階層
全部爲敵要好。」
那麼就決定了。
害怕醜聞而灰溜溜逃走可不像「ITEM」的作風。
不如說,要讓敵人爲隨便掌握己方信息而後悔得要死纔對。
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
在明面的世界裏,白鳥熾媚與麥野沉利在同一所學校裏就讀,那麼「偵探」應該也明白九月一日就是期限。在那之前,她要麼自己離開學校,要麼幹掉麥野,不然她就無法保護自己的安全。
而這點對麥野也一樣。
(在那之前會有「什麼事」發生吧。)
今天是三十日。麥野稍微考慮了一下。
「……首先想知道那個『偵探』的真面目。」
「?她不是麥野的同學白鳥熾媚嗎?」
在與「暗部」無緣的和平教室之中,白鳥熾媚笑着說道:
『比如說?』
「唔。明明臉跟聲音都有拍到卻無法鎖定其身份?所以纔來這裏找我啊。」
答案立刻揭曉了。
「控制檯借我一下……等等你個蠢蛋!!你在細調哪裏啊,該搖的不是胸而是脊柱!我們的工作是將那些僅靠原始動捕動作反而更顯虛假的部分用數據加以修正。屏幕裏的女孩子能不能做出自然的『動作』可是人氣的關鍵,不能讓人從屏幕裏感受到
質量
的話砸再多的錢建再多的模都只不過是一坨數據罷了,好好記着!!」
『但是你看嘛,這個必須要寫的啊,志願調查問卷。』
「她只是只是靠言行舉止和呼吸製造出了這種氛圍而已。能讓專家上當害怕,確實像是禮儀教室的老師。」
然而卻充滿了殺戮的味道。
除了臉和指紋以外,靠站立姿勢和步伐也可以辨別身份。
……不過實際上,這裏對麥野而言反而充滿了家鄉的氣息,感到放鬆。畢竟充滿明治與大正浪漫的麥野本家是個東西雜糅的黑幫集團,那裏是個誇張的人偶禮裙與和服可以毫無違和感地共存的不可思議的環境。
「畢竟萌的中心已經逐漸遠離電視機的時代了。那麼,你這麼煩躁是有什麼比較急的工作要找我這個視頻搜查人嗎?」
「……繪里名啊,不能用你的『
預知能力
』一下子找到嗎?」
出聲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穿着和服的女性。若是隻看她在茶室之中正坐,拿着茶筅做着抹茶的樣子,毫無疑問能夠稱得上是端莊賢淑。
麥野滿臉無奈。
跟VR主播的視頻搜查人的時候一樣,把裝有視頻數據的口紅大小的閃存交過去後,和服美人輕輕指着平板電腦上的一點。
估計因爲是「暗部」相關人士,笑着的青年措辭十分失禮。
「誒?人工智能不是製造超堅硬強壯的反叛軍發動襲擊那類的嗎?讓機械通過魅惑人類進行統治的結局就算是在電影裏我也超沒怎麼見過。」
看來是學校瘋了。既然要標榜自己是正經的升學學校,那好歹也該向全校學生收集點正經的數據。
「哈哈,我只是個編舞師而已。這裏是不敢公開藝名的塌房偶像聲優的再生工廠。」
「麥野。一個ID如果骨骼不斷變換的話就會亮起數據篡改的警報。既然現在沒亮,豈不是說明她還有能在體檢時
將骨骼恢復回原本數據的技術
?」
「
我們已經喫了多少次特殊化妝的虧了啊
?我想要專家的認證。」
也就是之前也來過的萌萌鐘塔。
男子麻利地把閃存插到攝影器械的控制檯上,提取出內部的幾個視頻並盯向液晶顯示器。
『將來某一天,可以把你從黑暗里拉出來。』
雖然也有說法稱「逃犯會特地拔掉自己的一顆臼齒」來拼死躲過檢查,不過如此頻繁改變全身的話,哪怕在「暗部」裏也很少見。
麥野滿臉無語。
『話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作爲參考。我的夢想是變成更厲害的偵探。不是那種籠統的通稱,而是有邏輯作支撐的職業。』
是班長在頻繁變換自己的骨骼,還是完全無關的人變爲了與班長相同的骨骼
取代
了她?
『你究竟闖進了哪個世界裏我可不清楚啦!但你在學校之外有着自己的世界,並且不是那種在放學後去便利店打工這種和平的生活,這點我還是能推測出來的。』
和服美人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Human 自行車配送服務。」
「追查個人的線索斷了的話,還可以查據點。收集房間裏的紙和數據,或者通過金錢流動查清楚對方是以怎樣的路線借到房屋的。」
「你不是知道那傢伙是
零殺人經驗
嗎。」
視頻搜查人單手取過,推開一名年輕的視頻工作人員。
「這裏。」
麥野皺了皺眉——
「具體來說使用這套『動作』的究竟是什麼人?」
「哦?所以就來我的
教室
了啊。」
「看起來有加工的痕跡啊。」
「說到底,她不是在明面的學校上學嗎?那『
書庫
』裏應該有記錄吧。」
「有什麼線索嗎?都能留下這種視頻了,應該有什麼能從這傢伙的言行舉止裏查清楚隸屬關係的提示吧。」
「怎麼了——?」
橙色籠罩着放學後的教室,白鳥熾媚這麼問道。
「誒?! 這裏超就是VR主播的直播工作室吧?以小衆電影介紹頻道出名的夏野可可的
真身
難道就是……」
「芙蘭達,你那陽傘會被人討厭的。容易聚集視線,注意一下。」
關於這點,熟人的黑醫通過SNS諮詢的網絡窗口這麼說道:
大概因爲是這裏面唯一沒來過的人。新人絹旗喫驚地來回看着牆壁上的巨大海報與胡茬青年——
「……」
穿着亂糟糟的T恤衫和牛仔褲的男人嘿嘿笑着打聽,麥野咂着舌,拿出一個口紅大小的閃存。她的危機管理意識還沒有低到面對處理數據的專家還直接把電話交過去的程度。
不過——
『呵呵。所以我會把你帶到光明的世界裏,讓你變回正經人!』
瀧壺面無表情地對着在室內還撐傘的傢伙說道:
似乎只要給錢,也會反過來進行設計暗號的業務。類似於藝人簽名設計師。
6
甚至能讓不嚴肅地享受戰鬥樂趣的
炸彈狂魔
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身。
白鳥害羞地笑了,沒有再說下去。看來她瞭解實情,知道學園都市的偵探工作最多的就是尾隨跟蹤調查出軌。
「是不是說過你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根本無法確定真假的三萬年後的巨大隕石撞地球來着?而且還不知什麼時候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情迴避掉了,因此根本沒法驗證是不是真的預知。唉,比我的『
透視能力
』還難用的ESP系能力還真少見……」
「……」
『……聽你所說,對方有能夠搗鼓野狗的基因使其發生返祖現象變爲日本狼的手段吧?那隨便調調自己的齒形和骨格,阻礙他人追蹤個人信息也不是不可能吧。』
「禮儀教室」與茶道和花道的教室一樣都在古民居之中。這種印象戰略最能把顧客召集過來。
「……」
「一到外面就出汗啊。」
『職業偵探……喂喂,你知道你說的這職業是幹什麼的嗎?』
視頻搜查人聳了聳肩。
麥野一臉不爽。
不知所云的道理在空中迴響。
白鳥熾媚笑了起來。
那這傢伙到底是誰?
「能從骨骼看出什麼嗎?」
這個夢想正是由於笨拙和脫離現實,才具有了價值。
這裏便是視頻搜查人的大本營。
如果真的知道了,那時一切就會結束了。
瀧壺輕輕嘆氣。
「另外,對話時有幾處切換用鼻子呼吸和用嘴呼吸的地方。這也是『信號』的一種。只要知道分割點,就可以像摩斯密碼一樣將對話轉換爲完全不同的句子。」
VR主播是加裝了動作捕捉,也就是人類動作的技術。骨骼和關節不能好好活動的話,就無法做出可愛的演出,舞蹈也會變得詭異。
7
匯聚了動畫和遊戲製作公司的樓層,角落裏有一間VR主播的直播工作室。工作室主體大約一間教室大小,隔着一面厚實隔音玻璃,另一邊是同樣大小的視頻音頻混音室,還有擺滿了比自動販賣機還大的電腦的冷卻室,以及其他一堆東西。
「?」
看來是不太樂觀,女生們站着聊了起來。
「你那是個人用手持式噴霧淋浴對吧?這裏的店家前面都超貼着海報放着等身立牌。這裏的文化雖然聚集了一羣陰溼的人,但卻很討厭溼氣吧。」
出來迎接的人穿着亂糟糟的T恤衫和磨破了的牛仔褲,是個鬍子拉碴的青年,嘴裏還叼着一根短短的香菸。
芙蘭達皺眉:
「牙醫的病歷裏什麼都沒查到,與大量鏡頭聯動的無人收銀臺的隨機人臉識別數據也找不到一致的臉。要麼她非常在乎牙齒不愛喝甜品,要麼是會定期隨機更新自己的牙齒與骨骼構造。」
「雖然現在看着很蠢,不過要是這些模型套上AI,自稱超越人類的神明突然爆火的話,感覺也會很難辦。」
就這樣,禮儀教室承包了揭露一切犯罪組織的「暗號」的工作。
就這樣,她們打了一堆電話聯繫好後,就準備前往第九學區。外面是大太陽,所以是拿着陽傘型個人用手持式噴霧淋浴的芙蘭達一個人大勝利。跟之前在地鐵裏不同,一旦穿行在地表的街景間,就能迎面感受到電器街的異質氛圍。
「她點頭示意的時候後退了一步動了動手指,看出來了嗎?正常來說,看向低着頭的人時都會注意對方的神情,而她反其道而行之,發送了一個只有懂行的人才會知道的信號。」
僅憑這句話,危險就在空氣中瀰漫開。
「說到底,腦子裏確實是記住了……」
『唉,你是會認真談論夢想的那類人?』
「麥野,說到底內衣都看到啦☆」
她們的目的地是風景的中心,次世代情報藝術綜合塔。
「誒誒誒?這、這能力沒那麼便利啦。要是能自己選擇搜索的話,之前在競技場跟賭場的時候就能在發生大危機之前發揮作用了……」
「你之前在第十五學區吧,那個以電視媒體關係爲優勢的學區。換了地方的話好歹聯絡一聲啊。」
這裏位於林立的風力發電螺旋槳的柱子之上,是第三學區的高科技高層大樓。
『不過嘛,有個頭銜的話能幹的事情也會變多。光是自稱的偵探可能有無法出手的時候,要是變成職業那就不一樣了。』
『啊哈哈。反正應該不是華麗地解開密室與時刻表謎團之類的工作吧。』
更準確地說,是把巨大的古民居連帶着庭院整個搬到了樓頂。
充滿了動畫原色的街道中,「
風紀委員
」的三名少女圍着風力發電螺旋槳的柱子,往上面貼傳單。那也是公務嗎?芙蘭達瞄了一眼,居然是尋人啓事。
計算最低程度的出席天數,只是去學校露個面的麥野,別說同學了,就連老師的長相都無法跟名字對上號。若是雙方都沒這份心的話也就不用麻煩了,但可惜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的頭銜在「明面」的世界裏也是響噹噹的。
「雖是塊樸素得幾乎要被淹沒的招牌,說白了就是打黑工的『中介』販子。他們還與多家地下錢莊勾結,充當委託清債人,手握那些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者的名單,專門對付那些賴着不還錢的人,在幕後遠程發號施令,指使別人去打劫珠寶店、鐘錶店。」
光是聽到名字便有了頭緒。
作爲一丘之貉,「暗部」的麥野沉利低聲說道:
「……也就是說,『偵探』的據點在第十六學區啊。」
8
如同自行車店設立在中小學校附近一般,如同花店緊挨在醫院旁邊一般,如同以大碗爲賣點的拉麪店和套餐店紮根在運動系社團厲害的學校周圍一般,做生意也有其適合的地點。
對偵探這一行而言,由於要解決出軌調查與遺產問題等等,會與人類骯髒的一面緊密接觸,因此想要獲得更多的客源,自然就會聚集在與慾望最爲密切的學區。
學園都市的繁華街,第十六學區便是最適合的地方。
大型觀賞植物與商務機,用來接客的玻璃桌與皮革沙發,以及稍微有點貴的咖啡機。
偵探這一形象,總感覺自昭和的老電視劇以來就沒怎麼變過。跟裝修的人說了「請按偵探事務所風格裝修」以後就變成這樣了。總感覺像是把批發商的倉庫裏一堆賣剩下了的辦公用品全都塞進來了一樣。
沙發上放着卷好的毛巾毯,一看便能猜到會拿來當牀用。地上擺着的銀色方形金屬包是簡易鑑識套裝,航拍用無人機也在裏面。不過,如果想在推理現場用上這種玩具,感覺還是僱個專家來更好。
牆上的日曆,寫着借用消費者家電事故調查實驗室的日程。這個是用來大規模再現物理詭計的。
不過對偵探而言,比起自己能用詭計,還有更重大的意義,那便是在理解詭計原理以後,模擬出犯人會如何惡意運用。
不過房間最大的特徵不在於此。
密密麻麻的紙張。
一整面牆,甚至地板和天花板,都貼滿了大量的照片和手寫的便籤,彩色絲線連接彼此,用來將關係可視化。
少女樂隊「施虐人偶」五人的大頭照,與寫着公司的人的便籤一起是一大塊。
科學邪教教祖與巨大農業大樓「克隆綜合大樓」的照片則在另一塊。
「ITEM」四人的大頭照則夾在中間。
稍遠處則是「自由人」的三人。
幾根彩色絲線向外輻射,還未連接着什麼。
「偵探」在門外露了個頭。
「總之呢,狼藉,出門去促銷店籌辦糧食吧。」
偵探熟知犯人最深惡痛絕的事。
散發着3D打印機的工作樹脂特有的味道,說不定是在網上找「武器店」購買的。
這其中,「偵探」的工作便是找出無視命令跑路的手下。
電熱砍刀嗎。
嗷嗚!!!!!!
「而這個偷包的也會再次被捕。」
偵探尋找着能向可憐的助手伸出援手的機會。
野獸的尾巴都縮到了後腳之間。眼睛裏彷彿正在訴說,乾脆拿油性筆給我畫個眉毛放過我吧。
「都偷那麼多次了,被人命令去襲擊珠寶店卻又那麼不情願。」
本來「偵探」的業務就是將官方機關
警備員
無法處理的疑難事件以其他渠道進行解決,並找出犯人,要說的話就是用隱藏技巧將和平世界上的漆黑空洞一個個堵死的「對賬」。
「嗯?大姐姐這個時候就進店裏準備了嗎?」
白鳥熾媚用帶着點感慨的口吻說道:
「……不過,這被煙油、酒精和〇品搞壞了的臟器反正也賣不了幾個錢。還是讓他去襲擊珠寶店和鐘錶店比較有性價比。」
「……女孩子的時尚還真是花錢花時間花精力啊。」
當然不是參與打黑工的人都會這樣碰面。
笑着懲罰完以後,(全裸的)白鳥熾媚從毛茸茸的身上離開。
「好像有什麼吵鬧的聲音啊。狼藉。」
(時限果然還是九月一日吧——……我跟她互相知根知底的情況下,按邏輯來說是沒法繼續保持「明面」的同學關係了。必須在八月之內做出了斷。)
「滾開!!」
這位是在雜居大樓內的店裏的風俗女郎。
「只是休息的話在店裏也沒問題的。
畢竟外面很冷
。」
(暑假結束以後又要忙起來了啊。不過,學校也算是個祕密委託的寶庫。)
雖是塊樸素得幾乎要被淹沒的招牌,說白了就是打黑工的「中介」販子。他們並不運送貨物,而是一項輕鬆交易騎在車上的人的服務。
呀真可愛哇!!尖叫聲此起彼伏,好多隻手從四面八方撫摸着日本狼。在她同意的瞬間,人數遠超想象的女孩們打開門湧了出來。這隻日本狼本來就會趁她不注意從雜居大樓的各個地方收到食物或者玩具之類的,不過似乎最近擊退了壞脾氣的醉漢一事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受到了雜居大樓的女生們微妙的對待,又是被當成騎士大人又是招財貓的。
這算是「正義」嗎?
她們去找住在同一棟雜居大樓裏的其他租客。
「目標決定好了嗎?」
「這樣就好。那邊似乎是連贓物都採購的黑店。可以偷偷把寶石盜出來,要是吸引到
警備員
的注意,就能成爲再次搜查他們的契機。」
大概是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悠閒地趴在地面靠墊上的日本狼抬起了頭。
「啊。」
全裸黑髮少女僅僅往溼漉漉的頭上扔了條毛巾,打開冰箱門彎腰往裏看着。
夏天就要結束了。是時候認真考慮九月一日的事情了。
當然也就會朝着離門較近的白鳥熾媚衝來。
「說起那個海報啊,我不清楚是哪裏弄來的照片模特,總之學園都市不知爲何每年都會印新的出來。如果只是單純要讓人看到污穢的肺的照片起到警告作用的話一直用十年前的照片就行了吧。」
估計是哪裏的下屬組織吧。穿着拉風西裝面相兇狠的人嘆了口氣。
正義的偵探白鳥熾媚雖然會解開所有謎題與事件,
但對最終發生的結果不負任何責任
。
「偵探」的聲色裏,並沒有同情。
而從業者的工作則是把不怕死的傢伙拖進昏暗的房間徹底折斷反抗的念頭。
「怎麼啦?又要『諮詢』嗎?」
「沒有。現在正在打斷小姐之前找到的那個男人的牙。」
呃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呃啊噢啦嗚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貓貓狗狗也會很機敏地操作門與水龍頭,還能自己按下電視和空調遙控。不過日本狼的樣本數太少了,這些還不好說。
循着痕跡,白鳥往大型觀葉植物的盆栽與牆壁之間的縫隙望去,厚切火腿與培根的包裝被雜亂地塞在裏面。
青年(物理上地)咬向拉風西裝的其中一人,突破了包圍,跑向事務所的出口。
推理的世界之中可不能有「不可能」的念頭。
塑料包裝散落在地上。
拿起身邊的手機搗鼓搗鼓,通過SNS連上學校的聯絡網羣聊。她在「明面」的學校裏也是優等生,可以說比麥野沉利兩頭兼顧得更好。
風俗女郎一掃之前的睡意,笑着問道——
「啊,是助手☆唔唔,今天也很可愛!」
將波長調整至385和455納米。隨後浮現出了一道向外拖拽的痕跡。
唰!!伴隨着彈簧與齒輪聲,道具瞬間伸長到六十釐米以上。像是小提琴的琴弓一樣,仔細看便能看到上面有一條拉緊的細細金屬絲。
挑戰連續殺人事件之謎的偵探也好,記者也好,有名的女僕也好,誰都不會特地爲「要是現在指出犯人的話絕對會判死刑吧」這種事煩惱。
也就是不依靠學校的「
課程表
」,而是去暗巷裏用電極與暗示進行大腦改造。也不知道這種究竟算是違法致幻藥物還是強化興奮劑。
白鳥熾媚嘟囔着,用放大鏡看向冰箱。
「能摸摸狼藉嗎?」
(……唉,看它怕的。換作是人的話這可是寧願花一大筆錢也想收到的獎勵吧?)
「估計也是統括理事做的宣傳吧?類似於『今年最骯髒的是這個肺!』」
隨後她問道:
「哼哼♪」
男人跌落至此的理由只有一個——
Human bicycle配送服務。
汪!日本狼開心地吼了起來。比起便利店和超市,狼藉似乎更喜歡打折促銷店,也許是因爲這種地方有很多寵物食品和玩具吧。在這條繁華街之中,屹立着的巨大店鋪也算是半個地標了。
白鳥熾媚帶着日本狼狼藉,一起走出偵探事務所。
逃跑本身其實並不經常發生,畢竟要是有人成功逃走的消息傳開的話,所有人就都會想着連夜出逃,那就麻煩大了。
白鳥熾媚隨口說着,吹了個口哨。被風俗女郎們揉來揉去的日本狼旋即一個衝刺回到了主人的腳邊。圓圓的眼睛裏似乎訴說着終於得救了。
只穿着一件薄吊帶在附近晃盪的風俗女郎,比起偵探似乎更喜歡相伴在其腳邊的日本狼。看到它的一瞬間女子臉色就亮了起來,看得出來,狼藉已經完全是這棟雜居大樓裏的吉祥物了。
充滿霓虹燈管與液晶招牌的繁華街之中,偵探事務所開在其中的一棟有點髒亂的雜居大樓裏。風俗店與消費金融公司相鄰而立,當鋪實質上淪爲討債者變現家當的窗口,而那些僞裝成手機維修店、實則瘋狂套取個人信息的移動商鋪更是鱗次櫛比,這條街區儼然是一座魔窟。道路也都因爲奇怪的改建變得一團糟。
「狼藉!你啊,就算藏起來了我也只要用ALS調查一下痕跡就知道了!!」
「就直接選擇小姐推薦的了。」
「呼、哈啊……早上好偵探小姐……」
極細的刀刃散發出橙色的光芒,燒灼着空氣。
偵探這一行負責解決的麻煩範圍很廣,不過所謂的麻煩有一大半的起因都是人際關係。出軌調查、尋找離家出走的少女、賴黑錢不還……總之在偵探這一行裏,主要都是找一些
警備員
和
風紀委員
不管的夾縫之人,日本狼極爲敏銳的嗅覺也算是個強大的武器。有時會比能顯示指紋與血痕的特殊光ALS更加有用。
偵探揭露出的真相總是如此令人哀傷。
頭上頂着毛巾的全裸少女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解開謎團就能獲得大富豪的全部遺產的任務中,她拔得頭籌解決了事件,得到的卻不是成山的鈔票,而是這隻日本狼與返祖現象的研究筆記。看來喜愛浪漫的大富豪覺得這個不能換錢的東西比成山的鈔票更加珍貴。之前還在爭的子女們和和氣氣地聚在一起,說不需要這個,於是偵探便領養了它。
原來犯人是助手。
白鳥全裸着狠狠抱住假裝無辜的日本狼,搓着它的臉,就聽到陣陣輕輕的叫聲。它討厭肌膚和頭髮上殘留的水汽蹭到身上,也不想沾上香皂和洗髮水的那種甜膩的氣味吧。
不過將人類的感受強加給其他動物也是種困擾。
「請便。」
只穿着一件薄吊帶的爆乳大姐姐一臉睏倦地揉着眼睛,在外面的狹窄通道里晃盪着。這個爆究竟是多爆呢,具體來說是超過了一百釐米。雖然也沒去特地掀開上衣去確認,不過估計連內褲也沒穿。
男人從袖子裏取出形似接力棒的道具。
……說來也奇特,這與麥野追蹤事件之時整理情報的方法非常相像。不過是誰像誰就不清楚了。
「不滾。」
算的吧。白鳥熾媚自問自答。
「是嗎?說不定會有地方需要這種爛透了的內臟作爲研究標本呢。比方說,保健室的海報上畫着的被尼古丁和焦油弄得全黑的肺之類的。」
好處在於主犯不必現出真身,只需要在手機的另一頭威脅底層的實行犯就行。也就是說,無論被抓到的實行犯說什麼,都不會影響他們自身。
「我纔不打什麼黑工。守什麼狗屁規矩,你們這羣罪犯還說得挺好聽!!我要回家,誰都別想阻——」
嚴謹來說,這個是圓形外框上附帶有一堆直徑二毫米的鏡頭與傳感器的多功能掃描儀。不僅能將畫面放大縮小,還能將指紋、血痕、足跡、汗液、唾液飛沫等等信息進行可視化。
「唔——不知不覺喫的又不夠了……犯人是我嗎?不對,我要是一口氣喫下厚切火腿跟培根的話應該保持不了如此美麗的身材。這麼說的話,嗯。」
扔掉頭上的毛巾,換上最基本的穿着。穿至膝下的特殊吊襪帶與黑襪的組合看起來時尚又可愛,不過穿的時候比較麻煩。一不小心可能就會綻線。糾結了一會皮靴還是長靴,最後還是選了長靴。
就在這時。
「不但自己弄壞自己的腦袋,結果還付不起錢給那種用中古麪包車改造成的違法實驗室,最後只能偷搶別人的包啊。」
「
自學
啊。」
房間裏一名跟班叫出了聲。
「偵探」不着一縷。剛出浴的少女。廚房廁所淋浴間,所有用水的房間都放在同一個空間裏用一扇門隔開。她喝了一口桌子上剩下的涼掉的咖啡,隨後找起了能夠緩和腸胃刺激的輕食。
男人擾民的叫聲穿透了雜居大樓薄薄的牆壁迴響着。據說在這種時候,近來那些地下錢莊,好像已不屑於逼迫可憐的受害者去賣器官了。
狼藉僅憑爆發出的一聲咆哮,便將主張自己權利的罪犯嚇得兇器都掉了。
時間停滯,男人跌坐在地。
眼角浮現出透明的淚珠。
畢竟這跟寵物商店裏賣的小狗狗不是一個級別的。就算確實知道這是由基因操作改造過後的日本狼,但面對存在本身已化爲傳說的野獸,作爲生物的本能還是能理解它所放出的這種威壓感。
這種
一目瞭然的易懂性
非常重要。
槍支社會國家裏的警察使用激光瞄準器並不是爲了提高命中率。只要讓紅色光點照在胸腹部上,不開槍都能讓嫌疑犯停止反抗。
(要是用我的能力的話,根本來不及止於威嚇,犯人就要變成絞肉了。)
偵探助手所必須的技能有兩個。
代替不適應社會的偵探緩和氣氛,保持與人交流的窗口的吉祥物屬性,以及在犯人拼死掙扎之時的物理壓制力。
只要滿足了這兩點,那也沒必要一定是人。
「而名偵探所必須的最重要的技能,既不是觀察眼也不是記憶力。」
白鳥熾媚溫柔地撫摸着日本狼的頭,笑了。
刻薄,且殘忍。
「……實際上,偵探與『掌握了真相的普通犧牲者』的區別,就在於能夠創造出即使知道了正確答案也絕不會被殺的安全地帶這一環境。現實裏的事件可不是解開謎題就算結束,不如說這纔是開始。要能夠主導現場安全鎮壓犯人才能算做獨當一面。跟犯人兩人獨處正面質問簡直是荒謬至極☆」
年輕男子就這麼被拖進房間裏面,隨後關上了門。
只穿着一件薄吊帶的風俗女郎從隔壁的門裏探了個頭。
「可怕的事情結束了?那這孩子再借我一下,哎呀真治癒啊,狼藉快看,我帶了骨頭橡膠玩具來咯☆」
那隻日本狼非常活潑地逃走了。
看來帶着笑臉的爆乳大姐姐用來察覺威脅的本能是徹底壞掉了。
9
「唔哇。」
「不好意思,她叫南衝鎖留鎖,有沒有人認識她?」
因職業原因盡數洞悉犯人最深惡痛絕之事的,「偵探」白鳥熾媚。
「以瀧壺爲中心展開,雖然很麻煩,但現在也只能把情報工作做好!」
「……」
「超不準舉電影的負面比喻哦瀧壺。養成習慣的話就完了!」
「好了好了說到底先檢查檢查攝像頭與空調AI。所有樓層全部排開來看看,總之看不到人影的直線在這裏和這裏。」
相反,只有她在這段時間裏滿腦子煩惱。
連續發射「
原子崩壞
」。
當然她並沒有因此手下留情的打算。
在「
氮氣裝甲
」展開的狀態下把體重壓上去的話,地板也會被一起踩穿。
這是一個希臘神殿風格的,跟學校教學樓差不多大的構造物。看起來全部由比自動販賣機還大的冰塊堆積、雕刻而成。
「說到底,先穿上諮詢處的拉風西裝吧。在風俗相關之外,應該也會有人給我們介紹背地裏的一堆職業的。」
八月三十日,晚上十點。行動開始。
「絹旗,這就跟電影院的爆米花一樣哦?就像足球大賽的應援周邊一樣,等風潮過了價值就會瞬間一落千丈。」
既然都比對方更早來了。
「……難道你覺得我們是那種非常準時的優等生嗎。」
麥野將手掌舉向正上方。
「我之前說過,有在『ITEM』之外的體系裏做代理鑑定業務吧?因爲分工細化所以沒和人直接見過面,不過可能在『暗部』裏找到叛徒的時候通過網絡遞交過鑑定的數據。」
絹旗最愛發出了喫驚的聲音。
估計攝像頭跟傳感器等等安保相關的也全都停機了。
「……Human bicycle配送服務嗎。」
穿過用冰塊雕刻出的巨大宮殿和怪獸,麥野她們前往目的地。
「……名字都起這麼好聽了,前頭卻還要掛上釀酒企業的名字。真是不識趣……」
簡直就像是自個跳進死亡迷宮一樣。搞不好的話,「ITEM」四人裏可能會出現死者。
「……小姐嗎。具、具體要說什麼?」
「超瞭解。」
「……那個『偵探』,說到底我可能跟她有過來往。」
「暑假一結束,人潮就會變化,在那之前必須獲得有效的目擊信息……」
麥野並非一直在補覺。
芙蘭達收起了那把帶有噴霧淋浴的特殊陽傘發着抖。
「等等。說到底,能力原則上一個人只有一個吧?」
腳步聲響起。
趁Human那啥啥的驚慌失措之際,絹旗最愛靠「
氮氣裝甲
」強化過的腕力強行爬上外牆,從窗戶裏滑進(已經到處是巨大的洞的)事務所裏。
最基本的照亮腳邊的燈光,圓柱側面的影像廣告,緊急出口與火災警報器的提示燈,全部熄滅。
「正義」。
佰威堅冰劇場。
碰頭地點是第十六學區的冰之宮殿。
「瞭解。」
「嗚哇,怎麼感覺最不能與之爲敵的人超實際上是瀧壺啊……?」
「超幫忙傳個話。你要是能乖乖傳話給『偵探』的話就放你一條活路。」
芙蘭達有點無奈地笑着,纖細的雙手鑽進薄薄的斗篷。亂戰之時,只有自己才能保護自己。因此爆炸物的數量與種類都得好好確認過後才能感到安心。
「碰頭時間與地點。告訴那個『偵探』,她的住址已經被我們查明瞭,我們才超是掌握主導權的一方。」
「活動熱潮超恐怖的。」
瀧壺抬起了頭。
突然間,所有的燈光都消失了。
「這些好像都挺貴的。」
街景將刺眼的慾望展露無遺。
「啊?」
由於(好歹算是)「明面」的一般人(指繁華街的醉漢們)也有在此往來,因此不能從外面隨意發動炮擊讓建築倒塌。
「麥野。」
此處有着與流行發祥地第十五學區截然不同的烏煙瘴氣。
「你們好呀。」
投射在圓柱上的影像廣告,說着近期預計會有偶像的演唱會。
要在沒確定敵人能力的情況下爆發衝突了。
10
「這個學區是做酒水生意的嗎,白天都這麼誇張晚上超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啊?」
那麼就先正面走進一樓,闖入門口的管理人室。
「怎麼,你現在才發現?」
「ITEM」四人便在冰之宮殿裏到處看看。確認一下有沒有新加的陷阱、炸彈、隱藏攝像頭,或者是伏兵和狙擊手等等,然而什麼都沒發現。
「說到底只能這樣了啊。」
這裏擺着一大堆好幾米高的像是巨大電風扇的人工降雪機,到處都是積雪。看來是大牌啤酒公司的巨大陰謀。第十六學區整體都變成了戶外啤酒派對場,舉辦着促銷活動。一羣穿着清涼的大姐姐扮作佰威女郎在路邊到處分發着新品罐裝啤酒。已經不知是第三款還是第四款新品了。
絹旗一腳把看上去像是責任人的面相兇狠的人踢翻在地,
隨後把腳踩在男人的心臟上。
「ITEM」走在一起,其中芙蘭達·塞維倫看起來已經習慣了下雪,步伐比其他三人更加穩定。似乎關鍵在於從正上方仔細踩在雪上。
對芙蘭達而言也只不過是住在同一個世界的路人罷了。
「只看已知信息的話,已經有火牆,洪水,以及當作僞裝的用空氣錘釘子,這麼多種現象了吧?」
粗實的光線「縱向」貫穿了雜居大樓,應該沒人死亡吧。
一棟有點髒亂的雜居大樓。
「我和芙蘭達在前方刺激『偵探』,瀧壺進行徹底分析。絹旗專心護衛瀧壺,別讓任何人靠近我們的分析專員。」
像高山滑雪一樣在平地踩着滑雪板,或者穿着現代版雪地套鞋走路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馬路上還有坐雪橇跟雪地車往來的。看起來也有點觀光載人車的氛圍。
走向路邊下屬組織的四驅車之時,麥野點着同伴們的臉。
現在難得的是看不出殺人不眨眼的戰鬥狂麥野沉利在想什麼。
黑髮少女穿着像是校服的白底藍色短袖水手服,披着薄薄的外套。不過現在不需要裏面的製冷小東西了。她的腳上穿着用特殊襪帶固定着的黑色短絲襪與白色靴子,日本狼伴隨在她的腳邊。她用腳輕輕逗了逗日本狼,笑着看了過來。
「我知道。不一定整棟樓都是『暗部』的玩具對吧?」
能被作爲虧心之人的碰頭地點,可想而知安保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不與活動日期重合,這座冰之宮殿就會變得很安靜。內部沒有照明,黑暗之中也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只有最基本的常亮燈光照着腳邊的道路,以及周圍的牆壁與地板上有着零星的緊急出口的綠光與火災警報器的紅光。偶爾能在冰塊的圓柱或是牆壁上看到投影儀打出的影像廣告,應該是器材自動維護的一環吧。
白天也有很多醉漢的這條繁華街上,「
風紀委員
」山上繪里名正在雪景的街邊分發着傳單。明明剛剛纔見到過,看來對方也在一直移動。
空氣中的微細冰粒乘着風帶走了熱量,導致陽光直射的大白天底下涼颼颼的。
「總之先把信息傳開,今天內必須在二十三個學區全貼一遍。」
瀧壺用發着呆的眼神觀察着。
運動服少女的眼裏寫滿了沒想到,總之就假裝沒看到吧。
芙蘭達將手機與電腦相連,點了點頭。瀧壺在旁邊看着,用手指進行了兩三處修正。單純的直覺勝過了精密的數據。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麥野單手揮開了從四面八方帶着笑容靠過來的佰威女郎。
聽起來有兩種,其中一種聽着不像是人類。
八月末的繁華街上一片銀白。
「麥野你看,在一片雪景裏連警備機器人都走不動道了。」
分類上算是多功能活動大廳。
「廣告業就是這麼賺錢的,絹旗。光是出讓命名權其他什麼都不做,錢就會滾滾而來。」
「麥野,白鳥熾媚的能力怎麼解決?」
「話說回來,你們到的還真早啊。不是說十二點嗎?現在距離你們決定的碰頭時間還早一個小時呢。」
充滿神祕高薪兼職的第十六學區,得等到霓虹與液晶招牌的燈光成片亮起纔開始五光十色的夜生活。
「真危險啊。要是有人在這堆人工雪裏喝着啤酒走路,都不需要香蕉皮就會摔倒。」
芙蘭達嘟囔着。
大概搜索了三十分鐘左右。
臨陣磨槍再次挑戰已經被戲耍過一遍的兇惡能力。
「但是,我們四個人都討論了那麼久了,還是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麥野。」
「嗚嗚,說到底好冷好冷……」
「ITEM」四人在有點時尚的自助洗衣店充分休養生息,直到營業時間結束,終於開始了行動。
「完全不覺得☆」
「說到底,你不是盡數洞悉犯人最深惡痛絕之事的偵探嗎?肯定知道到點了再悠哉悠哉出來露面會遇到多少陷阱與埋伏吧。」
偵探的笑聲中混雜進了一絲無奈的吐息。
就像是調查專家聽到了欠缺證據瞎猜的業餘推理一樣。
白鳥熾媚說道:
「話說回來,都說我會主動找你們的了。」
「誰等得下去啊。」
見到麥野沒好氣的樣子,「偵探」笑着將手伸進懷裏。
衆人瞬間緊張了起來,不過拿出來的既不是槍也不算刀。是一個上鎖的筆記本。
「……我不是說,只要給我一些時間,就能把你們『ITEM』被捲入的這次事件的相關信息整理好嗎?」
似乎真的只是這樣。
隨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奇怪的感情。
憐憫
。
「不過看起來比死還糟糕啊,你們『ITEM』。啊哈哈,比死還要難受。不過要是你們自己注意得到的話就不會在這種鬼地方悠哉地拉家常了。如果我是你們,哪怕知道這是自殺行爲也會去挑戰『外牆』的。按邏輯來說,這麼做還更好些。」
麥野沉利的腦中,閃過好幾個思考。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麥野自己也有感覺「ITEM」周邊
正在逐漸偏向
可疑的方向。但敵人究竟是「壞人」呢,還是正相反的「 正義」呢,亦或是「電話裏的聲音」曾提到過的超越善惡的上層呢。
答案就在「偵探」手中。
「……排場搞得這麼大,你到底抓住了什麼?」
「沒錯,就是這點。」
偵探輕輕彈了彈上鎖的筆記本的封面——
戰鬥早就開始了。
就算從「明面」的學校退學潛至水下,但敵人是「偵探」,只消一點提示,便能追到天涯海角。只有徹底根絕才能保障壞人的安全。
「超麥——」
絹旗的手臂水平向上,擋在了麥野與日本狼之間。
「偵探」白鳥熾媚刻薄的嗤笑與低語聲,麥野慢了一拍才聽到。
要是這人不在了。
班長。
並且。
手臂被咬,卻能反過來單手把日本狼舉起。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若是沒有「
氮氣裝甲
」,絹旗最愛的身體就要變得跟泡進液氮的薔薇花一樣碎成一地了。
本該如此。
麥野腳邊厚厚的冰面瞬間破裂。爆炎與衝擊波炸裂開來,讓
超能力者
少女的身體在空中旋轉。
自己留在「明面」的世界的極細的線,好不容易留下來的最後的線——
這種行爲,是自己能原諒的嗎?
這不是決裂。
現在不是能放心的時候。
換作常人,可能早已被咬斷成束的神經被拖倒在地了,但絹旗有「
氮氣裝甲
」。
後背卻撞上了冰塊的圓柱。
絹旗叫喊着,剛想伸手,嬌小的身體卻感受到了強烈的異樣,停了下來。
「慣性……?說到底,
你讓這一整個巨大的冰之宮殿滑動了嗎
?! 」
芙蘭達還以爲是被強大的
念動力
抓住身體往後一砸,但不一樣。
『不過嘛,有個頭銜的話能幹的事情也會變多。光是自稱的偵探可能有無法出手的時候,要是變成職業那就不一樣了。』
明明離着還有一段距離。
因爲麥野沉利是壞人,事情纔會如此複雜。
「麥野!!」
承認吧。那已經是致死的敵人了。
11
本該如此。
「說到底等一下,所以你超跟『ITEM』幹上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既然你在調查現在發生的事件,意思是你『偵探』也不知情嗎?! 」
『畢竟我是班長,聽取別人煩惱的機會也多。有什麼麻煩事的話可以找我商討,我都會幫你解決的!』
「咚!!」芙蘭達的雙腳突然從冰面上浮了起來。
叮鈴,一絲細小的金屬聲響起。是日本狼的項圈。本來連接狗繩的地方,固定着其他東西。那是一把小小的鑰匙。
地獄開始了。
笑容的性質變了。或許是已經讀到了無論說什麼都會加速自己世界崩塌的麥野沉利的內心深處。
「轟???! !!」
有的只是挑釁與下戰書。
『作爲參考。我的夢想是變成更厲害的偵探。不是那種籠統的通稱,而是有邏輯作支撐的職業。』
這種事。
「嗷!!!!!!」
運動服少女瀧壺發出了慢一拍的警告。
現在不是確認麥野在不在狀態的時候了。
那是明面的學校。
「偵探」扔掉了電擊槍,又從薄薄的外衣懷裏取出了別的東西。是一個巨大的活動扳手。
『你究竟闖進了哪個世界裏我可不清楚啦!但你在學校之外有着自己的世界,並且不是那種在放學後去便利店打工這種和平的生活,這點我還是能推測出來的。』
不論如何,麥野沉利和白鳥熾媚都不會退讓。
變得更加冷酷。
「~~~,超凍起來了?! 」
「芙蘭達,超隨便來點槍或者炸藥把這傢伙……!!」
現在眼前的景象又是什麼?
到此。
「狼藉,GO。」
明明過去的經驗那麼多次告訴自己,若是在這種局面下對瀧壺理後第六感而給出的指令有半分的猶豫,便一定會蒙受虧損。
那麼。
自己朝着光明的世界裏的人露出獠牙。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好人的話,根本不會演變至此。
明面學校的班長如是說道:
一瞬。
『將來某一天,可以把你從黑暗里拉出來。』
只要出席天數達到最低程度不至於留級就行。所以所有老師和學生的長相和名字她都幾乎無法聯繫在一起,但只有一人不同。
「來搶啊,壞人。」
話音未落。
一排牙齒髮出了恐怖的壓榨聲。
麥野沉利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在哪。
「咳?! 」
走在另一條麥野沉利覺得極其無趣,且絕不可能走上的道路之上的無害少女。
「沒錯。你我的校園生活都會很累吧☆」
「啊哈哈,我可是『偵探』哦?我最清楚讓犯人討厭之事的理論。要是時間被無故拖延,是你們那邊會難受吧。」
「……」
「……九月一日的時限嗎。」
敵人就是敵人。若是身邊人變成了麻煩的火種,不撣開的話自己就會被燒傷,被火災奪去一切。
壞人也有壞人自己的堅持。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腦內響起了某種聲音。
「而『偵探』抓住犯人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這是我的本能。」
「確實因爲你們給了我一點時間,我作爲『偵探』能夠有所行動。我已經徹底解開你們『ITEM』被捲入的事件的構圖了。」
然而她沒有衝上來擊打。
「偵探」黑髮少女的指尖滴溜溜地轉着一個鑰匙圈,上面掛着的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用的報警器,但並非如此。那其實是一個小型的電擊槍。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巨響接連響起。
芙蘭達啪地拍了一下隊長的背,與絹旗一起向前一步。
白鳥熾媚做出了理所當然的確認。
白鳥熾媚本就沒有要求交涉。
偵探像是炫耀一般揮了揮上鎖的記事本,再度塞回懷裏。
白鳥熾媚笑道。
「多加註意。」
「……!!」
日本狼嘴巴大張,黏糊糊的口水灑落在地,奔跑的步伐如同打水漂的漣漪,從低處躍起直奔麥野脖頸而來。
芙蘭達本以爲如此,但立刻爲輕視她說的話感到後悔。
「
但是我沒說要交給你們吧
?」
『呵呵。所以我會把你帶到光明的世界裏,讓你變回正經人!』
「啊哈哈。別爲了這點程度就喫驚嘛,
你覺得我的能力是什麼呢
?」
白鳥熾媚。
即便要同時與「ITEM」四人作戰也毫不在乎。
哪怕這邊有着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麥野沉利?!
「咳啊?! 」
絹旗嘶喊着。無暇細細驗證神祕的凍結現象,看不見的壓迫就從全方位同時襲來。能頂着「
氮氣裝甲
」使絹旗呼吸困難,那看來這壓力能夠輕易碾碎一架輕型小轎車。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絹旗本已制服的日本狼又被重新解放。
倒在一邊的芙蘭達,甚至都忘了起身站在冰面之上,瞪大了眼睛。
「說到底這傢伙……難不成在同時使用多個能力?! 咳咳,而且還是能對活動大廳一帶發起的強大範圍攻擊!!」
「我也能隨意調動『下屬組織』的突擊兵跟狙擊手哦?然而卻一人前來碰頭地點,按邏輯來想應該會很不可思議吧。」
白鳥熾媚並未看向再次回到自己身邊的日本狼,只是將活動扳手代替骨頭玩具扔給它。
乾脆地說道:
「
如果帶太多人來
,
他們就會在我使用能力之時全部被捲進去壓扁
。」
「?! 」
身爲
無能力者
的芙蘭達喉嚨感到發乾。
竟有如此的輸出和殺傷力。
「偵探」雙手在臉前合十,有點害羞地笑了。
「啊哈哈。你想啊,我好歹也是自稱『正義』的一方,要是因爲誤射誤爆讓友方全滅了那多不合適對吧?所以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最適合的人數與佈陣。只要一個人衝在前面就能隨便用最大輸出了☆」
偵探與警察和
警備員
不同,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討伐壞人的。組織的力量只會妨礙自己,派不上用場。
白鳥熾媚連這種地方都做得如此徹底。
「白鳥熾媚不是說只要她想,就能調來大量的突擊兵和狙擊手,但只來了自己一個人,是因爲自己能力過於強大不想讓同伴被捲入嗎?」
做到那般份上,依舊沒有結束。
「偵探」白鳥熾媚說自己最適合單獨作戰的時候。
直到打倒「偵探」,確認完「ITEM」所有人的安全爲止,瀧壺理後都不會停歇。
是瀧壺扔出的檸檬味碳酸飲料的瓶子。
瀧壺罕見地面色扭曲,隨後一點點癱坐下來。
狼的嗅覺特別靈敏,厭惡柑橘類強烈的酸味。由於野獸會本能地厭惡腐爛的食物,露營地和山間小屋都會利用這一點散佈藥物防止野獸靠近。
『那又如何?! 』
因此麥野沉利毫不猶豫地大喊。
「助手」日本狼沒有被算在內嗎?
12
也不是日本狼的腳步聲
。
日本狼逃向了黑暗深處。
失去從容的絹旗正要對比自己年長的少女怒吼之時——
瀧壺似乎想說什麼,但手被絹旗抓住拉走了。
最後的時光顯得十分漫長。
『所以身體受傷,也只是反向意義上的安慰劑效應嗎。該死!!』
(這是,無路可走了嗎……)
『啊哈哈。可能是獨狼這個詞讓你們產生誤解了,狼本就是羣體行動,擁有高度社會性的動物。所以狼藉腦袋的某處也有着這種功能。』
靠手機就能安全地在後方做好工作。
沒有立刻衝上來。
「絹旗,以防萬一警戒周圍。雖然我覺得它在腳上不黏以前應該無法如常行動。」
『你這意思說到底難道……』
不知爲何有人會不聽護衛的指示。
看來,不知道對手的能力就進行正面衝突實在是不是良策。
白鳥的能力只不過是精神系。之前在「明面」的學校往木板裏錘釘子,應該也只是手裏藏了某種小型道具的魔術。畢竟業界不知爲何總是喜歡把萬能匕首、修眼鏡用的小螺絲刀之類的工具越做越小。
這樣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得清正在戰鬥的麥野和芙蘭達,以及「偵探」白鳥熾媚。而這纔是正題。
『說到底非常清楚!!』
她們顯然是在這片黑暗之中彼此交付性命的對象。
但是
,難道僅僅因爲不是人類,就可以將它跟敵人一起捲進去,隨意拋棄嗎?
瀧壺並未糾結在日本狼身上,單手取出了一個用在音樂會會場裏的觀劇鏡。
帶着笑意的黏糊聲音響起。
『光靠氮氣鎧甲的話,可是沒法從四面八方飛奔而來的狼羣手中保下同伴的。』
『……所以我給狼藉的大腦裏連了點線,讓它擁有了通過超音波與千兆赫茲兩個頻帶控制陸戰無人機集羣的能力。接下來就要開始機械化狼羣高度有組織的狩獵了。你們無路可逃。我覺得這會比被單純的程序襲擊還要恐怖哦?』
「那麼,先前突擊的日本狼又爲何不會被偵探的能力捲入呢?」
是衆多野獸要互相配合封死自己所有的退路以後再給予致命一擊呢,還是說這是野獸羣落特有的「關係」與「讓步」呢。
這動作簡直跟日本狼一模一樣。
光是已知的,就有火牆,洪水,用空氣之力錘釘子,等等諸多超常規現象。光看這樣的話確實像是無視一人一個的法則的「
多重能力
」。
估計那羣狼不會允許自己有伸手放平腳踝調整狀態的機會。
瀧壺面無表情地說着,繼續取出了一個護手霜的容器。
「瀧壺?」
沒有回覆。
絹旗用「
氮氣裝甲
」包裹的拳頭進行反擊,結果嬌小的身體僵住了。
「嗷嗚!!」一聲長嘯。看來麥野和芙蘭達光是面對白鳥熾媚的猛攻就已應接不暇。日本狼明顯突破了防線。
雙手拉着同伴的身體,硬是將其舉起。只要把倒下的絹旗放在冰之宮殿的自動販賣機上面,那羣狼也許就無法對其出手。
遠處仍在傳來爆炸與振動,她明白現狀麥野和芙蘭達無法立刻前來救援。
總之,這樣應該能改變一點局勢走向。
「啪!!」
由鎢鋼製成,形似開罐器的厚實短爪子鑿削着冰面,那是與日本狼有着相同大小的四腳陸上戰鬥無人機。鈍響接二連三,五、十、十五、二十隻金屬野獸冒了出來。它們顯然是陪伴着日本狼,跟在它的周圍。
「不行絹旗。」
兩三隻野獸型陸戰無人機在眼前晃盪,隨後其中一隻重重踏出一步。從較低的位置一躍而起,瞄準瀧壺的喉嚨。
「噠」,堅硬的聲音傳來。那是腳步聲。但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瀧壺超退到我後面!!」
絹旗和瀧壺連忙跑走,背後爆炸聲此起彼伏。不知是芙蘭達的炸彈所致,還是「偵探」那未知的能力所爲。厚厚的冰柱龜裂四起,比人還重的碎塊從天花板上接連下墜。
「訓練得再好,野獸就是野獸。」
但是。
絹旗一臉喫驚,然而沒空讓瀧壺細細回答了。運動服少女畢竟不是負責運動和直接戰鬥的。
「帶路交給你了。」
「那麼超首先……」
面對巨大野獸時本能的恐怖,被一聲尖嘯的呼吸抑制住。
運動服少女靜靜思考。
單單只是分析敵人,爲友方提供瞄準支援的話,沒必要站在最前線上。
「
氮氣裝甲
」能夠壓縮空氣中的氮氣,使其變得堅固,然而厚度僅有幾毫米。
在面對能夠貫穿大氣擊穿絕緣的高壓電流之時非常無力
。
是高壓電流迸發出了殘暴的聲音。
瀧壺在後面支撐着倒在冰面上的絹旗,在此之外已經做不到其他事了。
「超躲到我後面!瀧壺動作快!!」
但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
「『偵探』的能力只能作用於人腦。所以不會傷及身爲野獸的日本狼。」
『火牆,洪水,錘釘子,說到底只是單純的精神系……?這樣啊,只要是讓人看見逼真錯覺的能力的話確實不會違反一人一個的法則!!』
稍早之前腿就
抽筋
了。
就算沒有味道,野獸也會厭惡黏得不自然的地面。若是陷入泥沼一次,基本就會確定死亡,這便是躲避泥沼的本能。
內部的揚聲器一齊傳來偵探的聲音。
「所以白鳥熾媚一開始就清楚。再怎麼胡亂發動範圍攻擊,同伴日本狼都絕對不會被捲進去。」
「麥野,芙蘭達。你們兩個聽得到嗎?」
「……」
朝着這邊高速疾馳。
總之先跑,儘量拉開距離。但是——
「看來我帶這些東西是對的,這樣被基因操作變爲日本狼這一點就適得其反了。」
『不過靠基因工程學達成返祖現象的日本狼目前只有狼藉一個。很浪費吧?讓功能就這麼爛掉從邏輯上來說也說不通,而我也不擅長控制無人機啦。』
『行了趕緊來點信息!!』
「狼藉,GO。」
即便如此仍能清楚地聽到高興的聲音。
「——超瞭解!!」
但那不是戰鬥狂麥野的,而是「偵探」白鳥熾媚的。
絹旗立刻轉身,擺出迎擊的架勢。
一開始就感到不對勁。
拉開些距離取回冷靜再度觀看,就能看到不同的東西。
一聲哀嚎。
「嘭!!」一陣水聲炸響。
小型電擊槍與活動扳手。雖然在發動之前出現的這些小道具也很可疑,但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有可能只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右腿的腿肚子產生了異變。這是由於在冰之宮殿這個極端發冷的環境之中,不擅長運動的瀧壺突然奔跑導致的。職業棒球不在冬天開打,也是這個道理。
當然對手可不會特地等待她們應對。
「……絹旗?! 」
受到樂觀推動的絹旗最愛,話語中斷了。
「展開!按之前說的來!!」
「超來這邊瀧壺!!」
本就不清楚「偵探」白鳥熾媚的能力。因此麥野和芙蘭達要站在前線刺激敵人,而瀧壺則跟着護衛絹旗專心進行徹底的分析作業。這是「ITEM」全員在前往冰之宮殿佰威堅冰劇場之前就共同定下的方針。
「時間是有限的資源。要是浪費在那匹狼身上,身爲前衛的麥野和芙蘭達會撐不住。必須以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揭開『偵探』的能力。」
死棋了。
「……」
通曉犯人最深惡痛絕之事的專家,她的嘲弄依舊沒有結束。
正因瀧壺理後是分析戰況與支援瞄準的專家,才能如此鮮明地理解自己的絕境。已經沒有氮氣之牆了。絹旗再怎麼小個子,她也不可能抱着癱倒的絹旗從日本狼以本能統率的超過二十隻陸上戰鬥無人機手下逃出。
「麥——」
不過仍然只是最基礎的工作。
瀧壺沒有閉上眼睛。
絹旗是「ITEM」的後輩。若是見死不救只有自己活下來,那可沒臉見麥野。但是,若是前輩死了讓後輩感受到苟活的痛苦,那也挺對不住的。
「哎,不過。」
輕輕的嘆息。
抽筋的右腿就這麼癱着前伸,瀧壺淺淺地笑了。
「壞人嘛,就是這麼隨性的生物……」
隨後。
「轟!!!!!!」恐怖的閃光貫穿了好幾架野獸型陸戰無人機。
「誒……?」
瀧壺理後不由得叫出了聲。
不,不止她一個人無法理解。
這不是麥野乾的。她做不到。
那又是爲什麼
?
爲什麼此時此刻會有能夠隨意操控殘暴閃光的戰鬥狂少女
?
野獸型陸戰無人機內部的揚聲器傳來白鳥熾媚的聲音。
『什麼?』
狼狽的聲音。
總是看穿一切的「偵探」,形象崩塌了。
『爲什麼那邊會有麥野沉利。沙沙,你現在不是在跟我戰鬥的嗎,沙沙沙沙沙沙沙!!!!!!』
「轟隆隆!!」
「起火·殺害=內燃機25。只要對維持冰之宮殿冷氣設備的發電機動手腳,就能用這份燃料產生大爆炸!!」
只要有活動扳手,就能拆掉鋼筋固定在地面上的螺栓,讓巨大的冰之宮殿滑動。
「
就像這樣
。若是不需要道具的空手詭計,甚至都不需要提前做準備。用做扒手或者癡漢的話必定會成功。呼呼呼,這兩種都很適合用來讓嫌疑犯集團之間的人際關係出現裂痕,讓犯人露出馬腳哦?」
「
沒有人是乾淨無瑕的
,
既然現場有可悲的真兇存在
,
肯定還有其他黑心人
。更何況是在根本無處報案的『暗部』裏尋找犯人。」
「所以,即使揭穿了詭計,最好也不要輕易公開。偵探應該將已有的詭計進行
覆寫
重新設計,讓局勢變爲連鋪設事件軌道的真兇都無法控制的狀況。以此讓包含真兇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因死亡的恐懼而不敢行動。不需要獨自解決一切。要是真的珍惜生命,那麼就該優先強制剎停正在發生的事件,等到解除了封閉環境,大批
警備員
蜂擁而入以後,再去指出犯人就行了。」
一陣閃光爆發。更準確地說是落在腳邊的閃光彈。
也許是考慮到說出能力詳情,反而可以讓麥野她們的思考作繭自縛。
「即使一開始的詭計只是用鋼絲絞殺這種簡單的事件,只要偵探做點手腳磨壞窗框,聲稱鋼絲是用來把鑰匙從縫隙裏送入室內創造密室的,就能讓事件
升級
。就算事件是先發生的,後出現的事實也會使其產生分歧。」
而那份殺傷力其實是切割鋼板用的等離子切割機。
「畢竟再怎麼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對偵探而言也只不過是一項『工作』。就和沒能撲滅火情的消防員一樣,就算專家失敗了也不會死。所以間接來說,掌握全場性命的人是我。不論善惡,全在我的掌心。」
「啊?! 」
所以,班長才把自己培育成了能做到這點的偵探。
對總是保持冷靜的「偵探」而言,那隻日本狼應該是個特別的「助手」。特別到如有不測會想要立刻前去救援。
所以,現實之中。
然而在五感被剝奪之前,瀧壺理後確實看到了。脫掉了假髮,摘掉了所有眉毛與睫毛,有着宛如完成前的人偶一般光溜溜的臉的某人。
「嗯。」
「……如此一來便確保了『說服力』。新的詭計要出來咯?有了這個便湊齊了起火·殺害=內燃機25的條件。無論發電機設計得有多堅固,一個炸彈就能使其前提崩塌。」
「就算偵探把所有人都聚集起來,想要摧毀『安全的議論』的方式也數不勝數。」
如此一來,「偵探」帶着道具就會增加無謂的選項。雖然偵探應該是想速戰速決,但卻把戰場推向了危險且難辦的方向。
如果真兇害怕被抓,揮舞起高致命性的兇器豁出去把所有人都殺了呢?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專精爆炸的少女慌忙將手伸向薄薄的斗篷之中。
「哼哼。說得好聽,可在你被耍得團團轉的時候所受的傷也已經不容忽視了吧?」
咂舌。
「那又如何?」
13
「現實裏在一個事件現場能施行的詭計數不勝數。嫌疑人列表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知道的。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人的記憶能有多清楚,哪怕是攝像頭的記錄,在這個時代想要捏造也是輕而易舉。」
難道說,精神系能力進行宣告反而更好控制嗎。
這……不是麥野沉利?
殺人詭計支配了
世界
。
巨大的冰之宮殿也沒有整個動起來將芙蘭達甩飛。
現實裏的事件,就算偵探做出了精彩推理找出了真兇,也不會就此結束。特別是在官方機關無法介入的陸上孤島封閉環境裏,或是指出了「暗部」的犯人之時。
這便是「正義」的形態。
看到了那人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偵探」毫不猶豫地拔掉了手榴彈的插銷。
「……」
然而瀧壺她們早已揭穿了這魔術的大半構成。
能夠確實阻止事件的進行,保住大家性命的手段。
直截了當。
「偵探是自由裁決犯人掌握其生死的角色。就如同犯人掌握着其他所有人的命一樣。與犯人爲了保險金啊、因爲憎恨啊、不殺掉就沒活路啊的理由不同,實際上偵探在除了準確指出犯人執行死刑以外,還可以選擇
不做正確的工作
。」
麥野腳下的煤氣管道沒有爆炸。
但還有更有效率的手段。
這個人,不是麥野沉利。
即便只是停留在設想階段的殺人計劃,其殺傷力也仍然健在。
視野被白色淹沒。
宛如玩弄着禁忌的果實。
只剩下了還在護着倒下的絹旗的瀧壺理後。
如果就因爲真兇比偵探更受歡迎,周圍人沒一個相信正確的推理呢?
「是嗎。但只要偵探行動,說到底就會有人死吧?」
精於讀取目標的AIM擴散力場的瀧壺,即使不使用「體晶」也能感受到這份異樣。
支持冰之宮殿的冷氣設備沒有凍住絹旗,冰塊也沒有因蒸汽的重壓瞬間溶化。
「說極端點,在偵探說出真兇名字之前,嚷嚷着你太過隨便了啊、把人命當成什麼了啊之類的無關緊要的話,做出常人都會有的憤怒反應,往偵探臉上揍就完事了。即使逼偵探閉嘴,那人也不會馬上被懷疑。現實的事件當中,不一定只有真兇會在處境不佳之時訴諸暴力。隨後喊着剛纔是被打的人不好,控住當場的氣氛,那偵探無論掌握着何等衝擊性的事實,都已經失去了發言權就此出局了。這種令人笑不出來的走向,只有在現實裏,就是因爲在現實裏,纔會如此隨處可見。」
「『
犯行接續
』。」
閃光並非從少女舉起的掌心裏,而是從偏下方的袖子裏放出的。
「時刻表、窗邊的神祕人影、不在場證明是吧?說穿了只是精神系能力,從心理方式讓人感到身體痛楚罷了。只要理解了,那也就不再可怕了!!」
「……在我的能力面前,說服力就等於實行力。誤認·人物=鏡子03,我只要拿着大鏡子,你就會100%認錯目標的位置;移動·遠程=鋼絲19,掏出細線就能隨意變更鑰匙與小刀的位置。非常單純,而且越簡單宏大的邏輯其誤差就越小。再比如說——」
「所以說。」
白鳥熾媚毫不隱瞞。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
面對瞪視自己的麥野,班長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白鳥熾媚笑着親了親圓圓的爆炸物。
鋁與鎂創造的恐怖閃光影響不過十秒。消去印在眼簾上的殘影也不過一百八十秒。
白鳥熾媚嗤笑着。
又或許這也是她的計策,故意大肆講解似乎沒錯但卻不是真相的推理,以此讓唯一知曉真正詭計的真兇動搖。
而偵探的手上出現了一個手榴彈。
自由自在的攻擊開始了。
白鳥熾媚如此宣告。
運動服少女瀧壺輕聲說道:
「你他媽……」
一句話將敵我雙方束縛到同一個認知上。
「啊哈哈,這個能力也沒你說的那麼便利。」
戰鬥狂麥野如野獸般大吼。
她呆若木雞。
而且,她認識一個,不靠能力便能化裝爲他人的人。
「只要再多一個那個怪物就完事了。不就這麼簡單嗎?
你這傢伙
。」
「
華
——」
「
華野
?」
芙蘭達突然大叫。
「偵探」的從容仍未消失。
沒錯,也包含她自己。
「呵呵。重要的可是說服力哦?物證只不過是補充材料之一罷了。」
掌心閃過恐怖的光芒,陸戰無人機就此沉默。
連催生能力的「
只屬於個人的現實
」也扭曲成了這種形態。
如果別人不顧證據有無,硬是擡槓把偵探當作真兇了呢?
「意思是,如果真兇不屈服於恐懼還想行動的話,屆時偵探便會把真兇當作『留下遺書的殺人鬼』,將其祕密殺害以確保安全局勢,這樣事件也解決了,偵探也不會被捕?」
只要有小型電擊槍,即便不把埋在冰裏的煤氣管道挖出來也能通過電刺激進行引爆。
「『說不定是這樣』『有這種可能』,只有這點說服力的話可是無法生效的。正所謂疑罪從無嘛,真令人頭疼。所以我纔會如此。」
閃光繼續連射。無人兵器搭載的巨大電池與電容因破裂從內部爆炸。瀧壺沒能得知日本狼的現狀如何。畢竟她專攻人類,動物在專業範疇外了。要是有野獸進行過大腦開發能夠放射出微弱的AIM擴散力場的話,也許還能進行預測。
只要稍作觀察便能明白。
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看到白鳥熾媚乾脆點頭,麥野沉利咂了咂舌。
「即便如此鋪設軌道是壞人而不該是你。偵探基本上必須站在引起事件一方的對立面吧。你這種在注意到惡意與詭計以後,爲自己方便插手事件,從解謎之人的角度進行操控的行爲已經出界了。」
「居然還有自帶證據的職業偵探,真是無語了。只用在場的東西進行推理纔是你的工作吧。找到那一個可能施行的詭計,找出唯一一個做得到的犯人。在壞人鋪設的軌道之上刻不容緩阻止死亡列車的到來纔是你的職責吧。」
「你是不是漏了什麼關鍵點?想要覆寫已發生的事件的詭計,用死亡的恐懼讓包括犯人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敢行動,那麼犯人最少也會是第三個死的。也就是說,
你自己已經殺害了無辜之人以披露第二起事件了吧
?」
「
原子崩壞
」。
「……還能
奪走詭計隨意切換分歧
的嗎,偵探?」
即便聽到了麥野的低吼,白鳥熾媚的笑容仍沒有一絲變化。
「必須要確定『
絕對是這樣
』。必須要給你展現確鑿的證據,讓你我共享這個信息。」
正義面對邪惡的恫嚇決不動搖。
也因此,這在某種意義上比「暗部」的壞人更加怪異。
產生了爆炸。
然而握着手榴彈的白鳥熾媚卻沒有受半點傷。
詭計優先生效了。
如其宣言一般,「偵探」笑着舉起粘稠燃料的火焰團塊——
「然而受到的傷卻是真實的。說服力就是實行力,我只要撒點道具,便能隨意增強。要是被這火焰燒到真的會變成焦碳哦!!」
讓敵我雙方共享信息,以此對自己產生有利精神作用的「
犯行接續
」。
看來「偵探」白鳥熾媚最強大的技巧既不是記憶力也不是計算力,而是能召集人羣主持獨角戲指出犯人的「話術」。
麥野將掌心舉向正面。
「但你的『
犯行接續
』終究只是精神系,可沒有能在物理上防住這東西的辦法!!」
閃光更快一步。
就在命中的前一瞬間。
「咻!!」
偵探的身影化作了流線形。這股爆發力恐怕在日本狼之上。
回過神來,便能發現白鳥熾媚嘴裏叼着一根短吸管。
「嘖,是吸食了什麼嗎?! 」
「怎麼會呢。我可沒有強化士兵那麼不要命。因爲你不必要地盯着這個,覺得裏面有什麼玄機,那麼自然會有由於不夠集中而導致攻擊打偏的邏輯吧?你自己覺得其他地方不好說,但這裏一切皆有可能的學園都市。於是你我雙方便都認爲這是絕對會如此的情況。」
目送完這一切後,「偵探」吐出了一大塊血塊。但仍用顫抖的手取出上鎖的筆記本,扔向麥野。
『呵呵。所以我會把你帶到光明的世界裏,讓你變回正經人!』
「……那我只要給建築的牆上開個大洞,打斷鐵橋,打亂你的時刻表,破壞掉作爲前提的地點與環境就行了。」
「結果你到底想做什麼……?」
「什?! 」
是側腹被剜掉一大塊的班長。
雖然發動條件要求如此,但麥野對自己被說服了這點還是有點火大。
「不過啊,別一直把自己關在擅長的世界裏嘛。雖然看上去可能這樣最有性價比,但實際上只是讓自己的可能性變得越來越少。長此以往,人會逐漸固化,變得難以開始嘗試新的事物。」
隨後。
「啊哈哈。這算是在誇我吧……?」
如果白鳥熾媚的想象力高過芙蘭達,那就是這邊被殺了。
「……已經,超殺掉了嗎?本來應該先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的。」
裏面的紙張被挖穿,裝着一個比口紅還小的閃存。
而麥野毫不猶豫地發射了「
原子崩壞
」。
「這種世界哪是什麼能憧憬的東西。」
「咻!!!!!!」一道削去肉塊的聲音。
她輕輕說道,但日本狼沒有遵從。
她的手心裏全是血。
「雖然我一直以來都作爲『正義』幹着偵探的工作,不過,惡人的感覺也不壞。比想象中的還厲害。」
日本狼的鼻尖不斷頂了過來,偵探笑着摸了摸它的頭。
「這樣你與我,便是一心同體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所以你去吧……」
「
犯行接續
」。
或者說班長。
麥野扔下的話得到了回應。
麥野本以爲她會這麼說——
白鳥熾媚把手指舉至眼角。
「哪有那種機會。放水的話我們可就要被全滅了。」
所以她不能容忍「壞人」組織「ITEM」的麥野沉利嗎?
14
她如此說道。
有什麼結束了。
「用錘子把骨頭都砸爛以後餵給狼藉喫了,應該什麼都不剩了……」
麥野沉利沒有回答。
「畢竟雙親都很嚴厲……我這個錯過反抗期的膽小鬼,只能在正義一方打轉……作爲偵探與壞人戰鬥,本心也覺得站在正義側窺探惡人的世界很有意思。」
在確認麥野從項圈上取下鑰匙以後,倒在地上的白鳥熾媚輕輕點了點頭。
「說到底,『自由人』的第三人。雨川創磁右手被切下來的拇指去哪了?」
勝負已分。
「……」
「編號000。」
嗚,一聲輕輕的哀嚎。
似乎比起自己身體的大量失血,這件事情更加重要。
但,麥野她們的手機沒法直接插上。必須得弄來一臺電腦。更何況,現在實在沒有心情把視線從現實中的景色移向方形屏幕。
是那隻日本狼。與先前狂暴的樣子完全不同,現在反而像是小狗在向母親撒嬌。也許對它來說,只要能與偵探在一起就行,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其中也包括人類隨便定下的善惡。
「累什麼。」
幾道閃光炸裂,死亡詭計接連釋放。
這一次,本該滅絕了的日本狼跑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僅僅只是正好。
即便是將死之際也不會美化自己,這便是她作爲班長真實的一面。
「……」
因爲芙蘭達用炸彈折斷了冰之宮殿的柱子,打穿了牆壁,不斷改變作爲前提的地點。
「該和你道別了……狼藉,自由生活吧。你沒必要與我一起死。」
又或許這是在班長的腦內。
這便是「正義」。與特地潛入黑暗尋求價值,通過了解與衆不同的黑幕,藉此獲得對他者的優越感的「壞人」完全相反。
「不過,這也不是我按自己的邏輯來選擇的……」
麥野露出了反派般的笑容。
將其運到了日本狼的嘴邊。
「當然會憧憬……憧憬着以自己的意志走在惡人的道路上。憧憬着這般自由的麥野沉利。」
「你會感覺很難辦吧?與『明面』的世界的接點斷開了。」
僅此,命中率十成的氣化炸彈便當場消失了。
「手、手指呢?」
將日本狼項圈上的鑰匙插入鎖中。
嘴角溢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所以,我很羨慕你。」
「偵探」。
白鳥熾媚言語間似乎在說,這下麻煩了。
日本狼坐着將鼻尖挺起,把項圈露給麥野她們看。同時也包括它最爲脆弱的喉嚨。
那是詭計啞火的「偵探」側腹被燒掉一大塊的聲音。
瀧壺扶着步伐搖搖晃晃的絹旗,回到了這邊。
消失在了學園都市無人所知的黑暗中。
「狼藉……給她們鑰匙。」
她笑了。
麥野和芙蘭達俯視着倒在冰面上的「偵探」。
白鳥熾媚也如同響應一般,雙手迅速行動,用魔術師般的手指,取出了定時裝置裏會用到的蠟燭與能夠立刻燒掉消失的鈍器電話簿等等。
字字清晰。
閃存拿在手上。
白鳥熾媚這麼說道。
芙蘭達在明在暗都有衆多朋友,她看得出來,現在白鳥熾媚身上的氛圍毫無疑問是個普通的班長。「偵探」並非她的根基,這個纔是。
麥野沉利掌心對準正面。
「……原來如此。」
這種心理上的束縛即便知道了原理,也沒法立刻把它從頭腦裏揮走。試圖忘掉的話反而會記得更加清楚,越陷越深。
「能帶東西來的不只有你。不論深山別墅還是嚴格準點的臥鋪列車,只要一開始有個跟事件毫無關係的嘍囉包裏帶着個噴火器,你最初的計劃就全部泡湯了。你的詭計設計得再怎麼縝密,要是沒有門那也就成不了密室,只要列車沒開也就做不成不在場證明。肌肉發達的土木工人便是聰明推理的天敵,只要像這樣就能將『荒誕無稽的詭計』的地基輕易摧毀!!」
然而卻沒有反映在世界之中。
「
我很清楚犯人最深惡痛絕之事
。比起隨便交給
警備員
得到『確切』信息,還是怎麼找也找不到更沒邏輯更加恐怖吧……就算我現在這麼說,你們也不會100%信任我。啊哈哈,咳……」
即便如此,作爲一個「壞人」,芙蘭達還是得趕緊確認。
紅與黑逐漸擴散。
「……不過,讓你陪我任性還是有點抱歉。憧憬『壞人』的世界的我落得這個下場已經很滿足了,不過你那邊接下來應該會很累。」
不僅能用來殺戮,也能爲了活命而使用詭計的能力。所以剛纔不是白鳥熾媚進行了閃避,而只是擾亂了麥野。
白鳥熾媚已經撐不住了。而這是麥野自己造成的。
吐出鮮血的嘴脣裏,混入了一絲自嘲。
「這是?」
放在舌頭上讓它嚥下。
「『
犯行接續
』,那我可要開始咯?……用這個來殺戮,負責冰之宮殿溫度控制的大型風機。也就是用人工的風來控制氣化燃料。而在充滿這個密閉空間之時,目標無論動作再怎麼迅速都無法躲避爆炸!!」
「基底是精神系。說服力就是實行力,通過敵我雙方共享信息來提供支持。剛纔的手榴彈也沒有實際發生爆炸。簡單來說就是,在現場撒點道具,就能讓完全虛構的殺人詭計具有100%具體的殺傷力吧?」
隨手朝着側面發射。
麥野的腦內,迴響着難以置信的聲音。
但偵探仍然笑着。
「我可是『正義』的偵探。」
彷彿就像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這個祕密。
「他們要來了……這回你們看到的是『正義』的世界,所以其頂點要來了。」
大概是因爲非常熟悉爆炸物,芙蘭達雙眼圓睜。
掬起一粒透明的淚珠。
沉入血海無法動彈的班長,視線移向了一旁。
看向芙蘭達她們。
「接下來的話,與邏輯無關。我這位親愛的同學……能交給你們嗎?」
「當然。」

僅此而已。
沒有哭喊沒有怨言沒有求饒。
也許,真的滿足地死去的人,根本不需要這些。
15
「正義」笑着嚥氣了。跟「壞人」完全相反。相信着自己所走的道路,總是看向前方的人,在凋謝之時纔會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這是「ITEM」做不到的死法。
活下來的四人全都被上了一課。
「……」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麥野沉利親手,明確地殺掉了純粹的「正義」。
殺掉了「偵探」。
殺掉了明面世界的,毫無危險的學校的班長。
本以爲會落入地獄。
不過看來,這裏是個重大的分歧點。感覺像是穿過了地獄之底,結果沒想到還有更深之處。
「編號000。」
運動服少女瀧壺理後打破了這片沉悶的沉默說道:
大概,這也只有經歷衆多他人死亡的她才能做得到。
僅爲傳達這一點。
瀧壺讀着文章歪了歪頭。
『如今,編號000已經下令。』
『編號000。
這麼說。
如果僅是
風紀委員
則不值一提。然而,這點對敵人而言也一樣。正如「ITEM」潛藏在城市的黑暗之中一般,這次的敵人潛藏在善的集團之中,並且藏有強大的戰力。
叫來處理屍體的下屬組織的混混,接過輕薄的筆記本電腦。
讓朋友死去而自己活下來。她把自己絕對做不到的事情推給麥野。
本來他們的業務僅是收集信息,然而由於「自由人」直接處刑了「施虐人偶」的其中一人,產生了破綻。』
如偶遇兇惡事件現場,
警備員
哪怕是挺身而出也該保護
風紀委員
。
充滿了動畫原色的街道中,「
風紀委員
」的三名少女圍着風力發電螺旋槳的柱子,往上面貼傳單。那也是公務嗎?芙蘭達瞄了一眼,居然是尋人啓事。
比口紅還小的閃存裏存有大量的文件。
以上便是「正義」的規則。』
放出從
風紀委員
中專門選拔出的處刑小隊
。允許無視一切法律與條例,將參與
風紀委員
死亡案件的所有相關人員不分敵我全部消滅。除非得到過半數即七名以上統括理事的承認,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得解除編號000。
『暑假一結束,人潮就會變化,在那之前必須獲得有效的目擊信息……』
『不好意思,她叫南衝鎖留鎖,有沒有人認識她?』
編號000的意思如下。
不是殺手,不是媒體,不是偵探。
『將來某一天,可以把你從黑暗里拉出來。』
最後一句話,顛覆了前提。
確認到
風紀委員
的死亡
。
「『施虐人偶』……」
這句話具有重要意義。
(……還真是噁心啊。善人。)
『在此前提下,再來談及編號000。
白鳥熾媚說「正義」的頂點要來了。就是這個意思嗎。
『從一開始學園都市就如同其名字一般,是學生之城。
「……難道『正義』一方跟『壞人』不一樣,超是這樣的嗎?」
說明在學園都市之中,發生了絕不可發生的事情。因此,
警備員
及
風紀委員
將轉入緊急對應方針,無論如何都要確保抓住犯人。絕不容許不了了之。
並且不得反過來。
『總之先把信息傳開,今天內必須在二十三個學區全貼一遍。』
少女樂隊的五人與麥野她們「ITEM」進行了直接衝突。
『想要理解編號000的特殊性,有必要說明學園都市的治安維持組織。
麥野的腦中閃過了畫面。
瀧壺曾經被人安上冤罪當作實驗小白鼠對待,對此完全感覺不到實感。絹旗也一樣。
「無論那個『偵探』是想活還是想死,總之她特地把這個給我們看。應該跟我們『ITEM』不無關係。」
頭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跟「ITEM」四人相反,對方正沿着長長的自動扶梯往下走。一共有三名女生,明明是暑假卻還穿着校服。
難道。
但實際上不一樣。』
學生實際上佔據了人口的八成。統括理事會通過從監護人手上託管孩子對他們進行能力開發的研究,同時運轉着城市的經濟。
「自我犧牲的精神?她鬧得這麼大,爲什麼你能這麼下定論?」
恐怕接下來的事情連實際上使用着無線通訊的這些
警備員
和
風紀委員
都不知道。
然而麥野她們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嗎。信息應該一直都有映入眼簾纔對。
其真正的意思如下。
「?」
將這些文件串聯起來的是「偵探」自己的文本。
然而
警備員
和
風紀委員
,與「ITEM」相距甚遠。
這種是一般層面上的認知。
瀧壺低聲嘟囔着。
在這座城市裏人人都知道這個雙系統構成的組織。
風紀委員
負責解決校內問題,
警備員
負責處理整座城市的兇惡事件。這麼看來,也許會讓人認爲成人
警備員
的權限更高、得到更加強力的保護。
甚至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簡短地罵着,麥野沉利切換了心情。
白天也有很多醉漢的這條繁華街上,「
風紀委員
」山上繪里名正在雪景的街邊分發着傳單。明明剛剛纔見到過,看來對方也在一直移動。
前提是隻有他們的話。
加害者自不必說,連目擊者、救助者全都不能信任。不許漏過所有可能在背後有所關聯的人。將他們全部殺掉以迅速準確地恢復治安。
接下來這麼寫着。
「……也是。該死。」
『起因是第四學區的巨大農業大樓——克隆綜合大樓。』
八月馬上就要結束。到了九月一日再怎麼討厭也得開始過上學校生活。
「麥野,去看一下閃存吧。雖然裏面肯定沒寫什麼好東西,但不看的話會辜負『偵探』的期待的。」
同時也打心底裏厭惡着自己身上能做到這樣的邪惡。
這就是「正義」一方的道理。』
因此,實際上
風紀委員
的優先級在
警備員
之上,但這件事爲了防止引起學生的反叛而被隱瞞。
由大人組成的
警備員
和由孩子組成的
風紀委員
。
這是
警備員
及
風紀委員
的無線通訊中提及的諸多代號之一。』
「不論結果如何,白鳥熾媚應該是一開始就想告訴我們的。不如說『偵探』應該是認爲,自己就算死了也沒關係。」
『誒?巡邏的碰頭地點是在上面那層吧?』
『負面媒體集團「自由人」,只是接到這個
風紀委員
處刑小隊的委託,來收集死亡案件信息的。
既然她們成爲了編號000的目標,那到底是哪裏的流彈把
風紀委員
捲入進去了呢?所以「ITEM」被殃及池魚了?不過,第九學區的萌萌鐘塔裏應該沒有旁人被捲入。
那麼,一直找不到的少女究竟如何了呢?
「如果只是想要活下來,『偵探』沒有在麥野面前現身的理由。她明知危險,但還是優先選擇了調查當前發生的事件而非生存。這是爲了讓麥野得知危機,讓我們全力做好防備。」
這便是她的答案。
但說到底,只有壞人在認真戰鬥。偵探掌握着善惡所有人的性命,誰會死由她決定,是這麼說的吧。那麼反過來說,誰會活下來也是由她決定。
如今電子信號很大一部分都依賴於高度複雜的加密,但現在也仍然有仿照傳統,在緊急無限通話中使用特殊的簡稱和代號來防止內容流出的方式。
最開始。
這個說法過於直接,讓芙蘭達皺起了眉頭。
「說到底,這是處刑小隊……?」
科學邪教的大本營,從那時起事態就已經發生了。
麥野稍微沉默了一會。
但實際上不一樣。
她們已經猜到了。
這也是由麥野她們「ITEM」親口說過的。
自己在科學邪教電子之海方舟教的大本營裏隨口說過什麼?
『活祭儀式啊。』
『嗚哇……這種東西他們超到底是怎麼用科學解釋的啊?』
『絹旗,這世上還有把小灰人跟太古的記憶稱作科學的人。畢竟「科學」本身只是個詞語,定義與接受的程度都會因人而異。』
「難道說……」
芙蘭達呆呆地說道:
「那棟農業大樓。說到底,裏面還有誰嗎?」
「……」
麥野她們「ITEM」,由於被「施虐人偶」橫插一手,因而在科學邪教的大本營克隆綜合大樓裏有的區域沒有進行直接調查。
比如說,教祖死掉的樓層的更後面,金屬門的另一邊。
在那深處。
雖然麥野她們並未踏足,但倘若,少女的屍體散落在那裏的話……
答案呼之欲出。
少女已經殞命。
『以這裏爲根據地的科學邪教教祖,目前已經確認會通過執行原創的活祭儀式來確保自身的特殊性。
雖然「施虐人偶」及「ITEM」幾乎同時突入克隆綜合大樓,然而已經出現了犧牲。
風紀委員
南衝鎖留鎖確認死亡。
科學邪教作爲直接的實行犯自不必說,未能及時阻止與救出的兩個組織同樣被認定爲「事件相關人士」。
文章中並未出現「蠻不講理」這一字眼。
『編號000會對一切與
風紀委員
相關人士盡數進行報復與處刑。
在該情況下,無關各位相關人士有無惡意。』
但也許就是想這麼說,「偵探」白鳥熾媚纔會調查至此。
像這樣,即使知道雙方都是僞裝身份,但她還是將「明面」的學校生活讓給了麥野沉利。哪怕是拼上了自己的命。
「正義」的規則如下。
雖未公開,但雙方皆已被正式設定爲編號000的目標。』
真相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