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X-记忆的伤与遗忘的痂
《EPISODE. 插曲录》 · ThyArtist≤汝艺≥ · 8951 字
0231
我其实并不是很爱干净。
突然这么说或许会让人惊讶,但是既然是事实,又没有不能说的理由,那就像这样说出来了——虽然在章节的开头就开始长篇大论可能会让人兴致缺缺。
那种事怎样都好。
嘛,虽然也不是那种邋遢人设,但也不会是吹毛求疵的人。
或者说,只是不愿花费太多精力在打扫上面吧。
又或者说,甚至连“不爱”干净都说不上,而只是对“脏”的忍受力比较强吧。
说到底,干净整洁的环境还是会让人心情舒适——似乎是因为杂乱的环境会让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变多,所以会给人心理压力。
好像也跟进化之类的原因有关就是了 。
不管怎么说,这种东西是人的共性。
虽然现在“人”这个词的定义也很模糊。
啊,说来,一般对“熵”的介绍不都喜欢用“整理好的房间会自然变乱”这种例子吗?
也就是说,整理房间也就是一种经典的“低熵”的活动了。
仅凭自己的努力就能一定程度上在表观上扭转整个宇宙的法则,这样想来生命还真是伟大呢。
但是总的来说,似乎人在整理房间中消耗的热能所造成的熵增是比房间带来的熵减要多的,但是至少在人眼中看来,秩序是增加的。
——在没有生命的世界里,宇宙仍然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嘛,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
现在我在整理自己的房间。
在之前说了这么多而现在突然来一句“其实我现在在整理房间哦~” 会让人觉得是欺诈,和那种使人感到共情的廉价话术大差不差。
总之,重要的不是“去做什么”,而是“不去做什么”。
至少现在是如此。
说起空气净化器,其实鸣原市的天气并不干燥,至少还没有到冬天嘴唇干裂的程度,之所以开着空气净化器,也只是因为里面有香水的缘故。
只是所爱之人离世就要义无反顾地走入夕阳下的大海里——这就是我对于殉情最浅显的理解,但想必也和大多数人的认知相当。
无法想象、无法推测、无法理解。
因为朋友也在所以想要跟他一起,因为恋人也在这边,单纯想要消磨自己的时光,因为副部长很好看,因为这样可能会受欢迎,因为别的地方没有容身之处——
既然如此,“能跟朋友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或许也算是一个十分正派的理由呢。
床的旁边就是书桌。桌上摆放着被姐淘汰下的旧电脑,还有散乱着的书籍。
——这种好像时刻都被盯着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啊。
广场对面的大型建筑物是一个商业中心——至少在十年前是这样。现在除了一些行将就木的小店铺,里面已空无一物。
从床的位置到书的摆放,看着原本最为熟悉的空间变成不同以往的模样,就会有种“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成就感。
连人与人之间都无法理解,更何况人和神之间呢。
只是因为过去或是现在的偶然待在了一起,只是彼此的记忆有相通之处,只是为了精神的或是物质的需求连结在一起——
嗯,这样可不行。
小时候——准确地说,是“那件事”之前的事都已经模糊不清,但这种怀念和似曾相识的感觉却错不了。
听说嗅觉其实是人的五感中最为主观也是最依赖想象的一种感官,不同人嗅到的气味可能完全不同,只是对此的称呼都仅仅是“香”或“臭”这一个字而已。
天空下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广场,广场边上有一些健身设备和流动商贩。
到最后我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直到现在也是放学铃声一响就背上书包回家。悦似乎对文学社感兴趣,但也没有到想要加入的程度——说到底,吸引她的也只是那想象中的“与好友一同度过的时光”而不是社团本身罢了。
到时候还是要复习一下才行吧……小红说要搞个学习会什么的,但愿到时候不会脱离主题——明明名字叫做学习会,却在最后变成了零食会……如果是她们那群人的话感觉真的会变成这样啊,到时候还是去看看吧。
“小白?”
就像要打破“鸣原市的冬天见不到太阳”这个刻板印象,今天阳光和暖地照进室内,照亮屋里的灰尘,在墙壁上留下几何图案的光影。
仅仅是因为什么“心里缺了一块”这种理由就离开世间——人还真是脆弱呢。
——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有所收获。
什么“结果并不重要,过程才是真正重要的”,如果不是为了达成结果的话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那种话只是成功人士的谦逊和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伊甸、不完全的世界、未知的世界、终点。
又或者这只是一种单纯的安慰剂效应罢了。
上一次打开是做什么事来着……算了,这种事并不重要。
再旁边是一所还算高档的小区,那里是花赤遥的住所。
是拍恐怖片的绝佳场所呢。
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有相白只会活在现在。
嗯,这是……?
站在阳台上的话可以勉强看见对方的身影,甚至能互相挥手问好,两家也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是从开学到现在我还一次都没去过,连她家的住址都是我之前在放学路上偶然遇见才知晓的。
——消失的半年。
全知全能。
之前我姐说要把我的被褥换掉,说是白色总会让人联想到医院,但最后在我的反对下还是作罢。
那是年幼的我。
这里也不差这点不公。
仅此而已。
如果说我是机械白痴的话或许会有人喜欢,但是在这个年代这种属性太过不便——连绝大多数书店都已经不支持纸质借阅卡,奶茶店都已经不收现金的现在,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的话就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好啦。继续收拾吧,打扫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站在书桌前发呆的话,可能整个上午都要花在这上面了。
说着“不论是谁都应该有自己的隐私空间”这种很令人感谢的话,姐几乎没有进入过我的卧室,就算偶尔进来也会敲门。
过去了,就不重要了。
明明家住得很近却几乎没有在上放学路上遇见,大概是到校时间不同还有她放学后有社团活动的原因吧。
爱好就是爱好。仅此而已。
就会成为灵魂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现在是种族,在种族之前是肤色、性别、权力、金钱……
嘛,嘛。也罢。
书桌前面是一扇窗户,窗帘半遮着,露出少许湛蓝的天空。
事实上,那种“因为很热爱足球而加入足球社,想要踢进全国大赛”的人在整个社团中也算是少数,大多数人入社的原因也是无足轻重也莫名其妙。
和小红她们一起瞎闹固然有趣,安静地独处也不会无聊,友情和陪伴并不是人的生命之源。
——总感觉自己在作弊啊。
听说有些家庭是不允许孩子关上宿舍门的……对此我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由衷地感到同情。
因此,那些仅仅是因为“喜欢”而去加入社团并为之努力的人们,我持尊重的态度,尽管并不理解。
数学。
哈哈。
角落放着一张大床,上面的被子揉成了公园里假山的奇特姿态,枕边摆了几本书。手机正在床头柜上充电。旁边是一个空气净化器,此刻正全力运转着。
嗯……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上次从那里路过时——好像就是去咖啡馆那次,还能看见里面有些散乱的货架以及放倒的塑料模特,以及模糊不清的广告和随意堆放的硬纸板。
函数。
或许这样也算是一种逃避吧……
强迫自己不去接受和强迫自己接受,都可以算作逃避。
这种时候还真是要好好感谢我姐呢。
没有为之付出的义务也没有必须在这方面花费时间或是金钱的责任,不需要去仔细了解也不用说出什么个具体原因。
说起电脑,我使用得并不多——或者说开学到现在都没开机过几次,上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之前遇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我为什么会成为“我”,有相白怎样变成有相白——
——就只是单纯用不上而已,无论是工作还是娱乐。
想要遗忘又却无法遗忘,想要逃避又不知该如何逃避。
哎呀哎呀,再说下去可能放不出来了啊,这段独白。
算了,想必大家也不想看无聊的整理过程,就让我们随便聊聊吧。
……
那白得令人反胃的床铺;消毒水的气味已经让嗅觉失灵;机器的轰鸣和人工的合成音一起,伴随着一旁平板里劣质的笑声传入耳中;四肢早已麻木;心跳震动着身躯,带来阵阵剧痛;努力控制着呼吸,好像一旦忘记就会立即停止陷入窒息,即使每次吸气喉咙都几乎被烫伤。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只是“不能逃避”这样莫名其妙的心理。
被这种老套观念束缚,自我欺骗着努力着催促着隐瞒着,而明明知道这样却还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取得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这样的自己还真是令人恶心呢。
殉情只是为自己解脱的谎言。
——原来我还有这种时候啊。
锁骨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将其抛之脑后。
也罢,也罢。
即使如此嘲讽和质问,也只能得到“你什么都不懂”这种自欺欺人的辩解吧。
总感觉待在这种阳光下很快就会睡着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宿舍门,想象着它打开时的样子——从外面的话应该可以望见书桌和大半个床,如果我在写作业的话就会背对房门。或者说,不论我在书桌前做些什么,别人都能直接走到我的身后,然后探头看向桌面。
话说回来,整理房间时,最能让人鼓起干劲的就应该是思考房间的新布局了吧。
原本房间里面他也没有什么异味,但是开了空气净化器之后,总感觉有种无法描述的香气。
天使、神的眷属、神的使者、神的奴隶、神的兵器、神的工具。
……就当是这样吧。
甚至连是否能被称呼为“香”都说不清楚,总之是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气味。
我把照片插回去,转身面向整理到一半的卧室。
虽然整天就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完成,但是浪费时间的话还是会有罪恶感的。
之前也说过,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虽然我对这种记忆填空的测验方式很有自信,但不论怎么说至少脑子里还是要有相关知识才行。
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已不在记忆中,就连坐在草地上傻笑着的主角都只能通过灰色的眼睛勉强辨认出来是我。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今天天气不错。
嗯,这么说的话,我在教室的位置也能晒到太阳,或许这也是上课时犯困的原因吧。
从星空落下的火球、六个翅膀的火球、唱着歌的火球。
这么说来,我房间里的东西还真是多呢。
或许我这种对自己喋喋不休的习惯,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吧。
0232
明明什么都没改变,明明什么都没做到,只是精力的无谓消耗和时间的无故浪费,却总有种“自己已经做到了什么”的感觉。
在一排书中有一张照片探了出来,我把它抽出。
神。
法则、秩序、规则。
社团活动啊……
如果喜欢一个东西就必须要有理由的话,那活着也太累了吧。
过度在乎与无视都算是懦弱与无能。
在别人都在苦苦复习的时候,自己却能靠着天分轻松过关。
啊,这样说来,在打扫的时候总会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度过了几个小时。
阶梯、不可视的身影、漆黑、塔。
无法理解的话语、无法理解的未来、无法理解的命运。
现在。
过去、遗忘、依旧存在的记忆、现在的自己。
有相白。
人、物灵、龙、紫色的眼瞳、角、金属一般的冰凉、猫、犬齿、龙爪、手臂、文字、诗歌、梦、梦中梦、清醒梦、现实、黄昏街道、黄昏、白日与夜晚之间、入梦之时、逢魔之时、落叶、枯萎、生命、楼房、落下的天空、哀嚎、雨、愿望的实现、创生、“小白?”、死亡、事不关己、窒息、无法理解的特质、捕梦网、高钙牛奶、成就感、蜡笔、笑脸、不见踪影、一千二百五十一、山中、人的轮廓、幸福、一家四口、认知障碍、夕阳、促销、精灵、金色、“有相白!”、命运、过去的事、情感、目的、锁、无能为力、拯救、回报、道德绑架、自私、占有、人性、任性、神、电话铃声、友情、羁绊、陪伴、暧昧、“有相白!”、痛、习以为常、怎么做、是什么、面对、逃避、蜷缩、无法改变、无法做到、精神洁癖、无知无能、全知全能、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有相白!!”
惊醒。
“!……是姐啊,吓我一跳。”
我猛地坐直,回头看去。在电脑椅的背后站着熟悉的身影,我露出笑容。
“真的是,都喊了几遍了还不答应。”
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探头望向书桌上的数学作业。
“嗯,在写作业,然后发了会儿呆。”
我活动一下脖子,僵硬的关节发出声响。转过身去,重新拿起中性笔,看向写了一半的解答题。
“你这可不像发呆的样子。”
她再次叹了口气,抽出一旁的纸巾,擦向我的眼角,然后背后传来塑料袋的声响——应该是把面巾纸扔进了垃圾桶吧。
试卷已被打湿。
“真是的……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连小孩子都不如啊……”
她如此埋怨着,轻而易举地把我抱起,坐在床上,将我搂入怀中。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伴随着熟悉的香气让我放松了不知何时就已紧绷的身躯,鼻息吹到肩膀,一阵搔痒。
在那一切深处,我如此为此命名。
明知结局也仍要尝试的无力。
“——恋爱了。”
“好吃。”
只是不愿认清,不愿承认,一味地逃避。
我小心地挪动着身躯,为他腾出一个能坐的空间。
我抬头,望向她的脸庞。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不是“平日”,而是“现在”。
“水果刀在抽屉里。”
听我的母亲说,这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正下着大雪,从医院的窗户望去,街道一片洁白。
——更早之前,灰瞳的少女看向病床上的花束。
“……”
——说出那个答案。
白。
门被推开。
“可以吗?”
“嗯,好。”
“可以。”
“……”
——无力。
“这样啊……”
“……”
但是、如果顺着记忆追溯,不论如何,这个插曲都应有个开头。
嘛,这样想的话,就像是诅咒什么的呢。
——我此时的命运,说不定跟名字有关呢。
“请假啦。”
“不用。一会儿有人送。”
“……”
名字决定命运……很不爽呢。
0233
“还有多久出院?”
他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折叠刀,打开,刀片闪着银光。
笑容与笑容与笑容。
“之前我——”
不,并不是“找到”——像你这种人早就知晓那种东西是何物。
让我们开始吧。
“……”
“没有。”
虽然这句话现在听着也只像逞强撒娇罢了。
我小口啃着苹果,重新播放刚才暂停了的视频。
但是,此时此刻,我也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底气。
“还有两天就能下床了,到时候就是复建,差不多还有一个月。”
“没想到是你啊……垃圾桶在那边。”
“今天不是周末。”
这样想着,我转过头,看向来者。
——
——能给姐姐说说吗?
或许会很无聊。
“也是啊——”
“每周有同学来送笔记……反正躺着也没事。”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取出里面的苹果。
“……对不起。”
差不多在等二十分钟,姐就会带着便当盒急急忙忙地跑来吧。
“之前的事……”
这个名字的来由或许很老土而没有新意吧。
“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我、
没有人做错了什么。
曾经……她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现在的话爸和姐应该都在上班,虽然这次的事好不容易把他从外地拉了回来,但忙碌的事业不会因此而停止。换药的时间也没到,或许是那位护士来找我聊天。
——这个故事没有起点,在结束之前我已经将开始遗忘。
不想看见她的表情,不想听见她的回应。
也罢。
就只是自私地倾诉着,强迫他人了解着,迫使他人知晓着,背负着这份沉重。
“这样啊……学习什么的能跟上吧?”
“我才不是小孩啊……”
我闭上双眼。
“……”
伤口在隐隐作痛。
早已知道结果的无力。
他将黑色的塑料桶踢到床边,然后坐下,开始削皮。
“——嗯。”
找到那最深处的情感,将其用语言表达。
“……”
“呃……但是啊,身为老同学的话,怎么说也该来看看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无视他那随时准备搀扶我的目光,调节着病床,把上半身稍微直立,放下小桌。
她一反平日的模样,温柔地问道。
“……不想说吗?”
“……那我走啦,下午还要上课呢——中午吃啥?要我帮你带饭吗?”
——就好像一开始就没有来过一般。
“嗯。”
“我……好像……”
——家庭餐厅的玻璃窗后,两人面对而坐。
“也是,你一直都是读书的料嘛。”
我接过泛黄的果肉,一口咬下——没有想象中的甜。
“这样说,你是在二中读书,是吧?”
“要不坐起来吃?躺着还是不方便吧?能坐起来吗?”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然后看向我。
“来,尝尝,虽然是在医院楼下买的,不过味道还不错。”
他回头望着我,然后走出病房,关上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谈及社团的学长时金发精灵侃侃而谈。
我笨拙地开口,没有睁开眼睛。
那熟悉的低垂的眼角,那早已司空见惯的神情……不是失望也不是悲伤,更不是愤懑或者同情。
“……”
我——
“拜。”
被推进手术台,醒来之后左胸就多了一块绷带;因为疼痛而睡不着,最后勉强吞下苦涩的白色药片——现在想来,这是我第一次吃安眠药;拔掉了输氧管,打算去晒太阳却被告知至少还有一周才能下床活动;单人病房固然清净,窗外的鸣笛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楼下桂花开得正艳,连三楼的病房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一旁的空病房上整齐地放着被褥,白色的布料堆得如塔一般;旁边的花朵昨天刚换过水,红色的花瓣似乎马上就要滴下血液——
“……没睡吧?”
“我……”
“……”
如果是在要把现在的惨状归根到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的话,那就只有“命运”了吧。
就跟我的名字一样。
白。
一个普通的少年,拼尽全力把身陷地狱的少女拯救出来。
就是这样老套的故事。
只是——最后,没有人得到幸福。
——不是所有的拯救,都会引来圆满结局。
那本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
……
“嗯嗯,这样啊……”
在听完我的话之后,有相苍罕见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别用那种稀奇的表情看着我啊,再怎么说我还是你亲姐姐,这种事还是要严肃对待的。”
她不知何时将我放下,自己坐到了对面的电脑椅上,看着我的脸叹了口气。
“你啊,有时候就是会想太多啊。”
我将嘴埋进怀中的抱枕中,以沉默回应她的话语。
“转学的事也是,打工的事也是——既然想做的话那就去做啊,又没谁拦着你。”
“而且, 现在不是要到冬月令了吗,要不去——”
她这样说着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嗯,好。在楼下吗?哦,我马上来,差不多十分钟吧。”
银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
我脚一蹬,电脑椅向前滑去,伸出右手,绕过指向我的犄角,摸向她的头。
“字写得丑真是对不起啦。”
整理后的房间此时无比陌生,放满书的书架像是一扇漆黑的门,不知通往何处。
0234
下意识地不去抵制,不会反感——这种原始的近乎生物本能的亲近,就像……亲情。
开门时,看见悦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漫画。
“当……呃……”
她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睛,然后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是鸣原市第二中学高三 B 班的学生,文学社的社长,名字叫——”
“……”
她的头抖了一下,我继续说道:
“没事。”
我将一直响铃的手机静音,扔到床的角落。
“——所以说,杜里斯怎么说?专门叫你去开会。”
“……嗯。”
漆黑的身影走向书架。
“明明是神却无能到什么都做不到,还是说正因为是神所以什么都做不到……你啊……是叫有相白对吧?”
“总共有两名。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跟我那时一样的文字,差不多是在死后半小时内消失,只能通过根据特殊手段辨认,内容是——”
“去扫墓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快去换衣服,我们要走了。”
“——在一切开始之前,好好活着吧。”
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与书架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悦曾经也跟我说过,龙族的社会比物灵更讲究人际——或者是龙际关系,阶层和辈分也更加严密……这样的话,那对我姐——也就是“扶养人”采取那种拘谨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啊但是……
“爱丽莎”。
——灰色。
悦的表情严肃起来。
“铃青音。”
手机翻滚着,最后屏幕朝下地躺在了被子上。
“每天都有人死去,如果连这些人都要一个一个哀悼的话——那还是免了吧。”
我坐在电脑椅上,望着墙壁。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色彩和形体也开始变得分明,最后终于能勉强辨认出周围的一切, 远方传来刹车的尖叫。
“……所以说,你来是为了什么?”
擅自将认识的人或是素不相识的人的生命夺走,擅自把我拉入黄昏街道,现在又在这里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地说教——
“想得意外地透彻嘛~”
她站了起来,拍打着衣服,调出了一张卡片,我捡了起来。
她闹别扭地说着,将便利贴从我手上抽出。
“又有受害者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爸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荧光的,是一双灰色的眼眸。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无法做到,是吗?”
“哎呀,不愿说吗……也好,这种青涩的感情才是青春期独一无二的地方。”
她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我。
房间内一片黑暗。
“去哪儿?”
毫无头绪。
明明也没看什么也要把电视开着……是提供所谓的“白噪音”吗。
“嗯。”
悦关上电视,站了起来。
0235
我抽回右手,将头发撩到耳后,等候着下文。
——
“……”
“总之——好好享受吧。”
“你回来了啊。”
什么跟什么啊。
“你的父亲?”
背后传来只要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记的,甜腻到恶心的声音。
我点点头。
是因为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所以现在还在内疚吗……还真是善良呢。
我低声回应道,在黑暗中似乎心声都有回音。
挂断电话之后,她再次看向我。
我决定暂时不去思考。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站起身。
我看了一眼电视,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两人的身影,然后走进卧室。
她将漫画书放在胸上,慌忙地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暖气的声音依旧在响,房间里热得浑身发痒,窗帘的缝隙中透出依稀的光,照在我的脚旁。
姐脱下鞋,走向厨房系上围裙。
“没事的啦,反正都过去了。”
“虽然之前跟她见过一面,虽然可能她跟小红的关系很好……但不论怎么说,我和她还只是陌生人。”
不断地有人死去,而我却在这里烦恼着节日的安排——还真是令人恶心呢。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你会马上杀掉我的呢,这么善良还真是让姐姐感到诧异啊。”
“爸回来了。”
时钟上的两根指针拼成笔直的线,电视开始播放新闻。
应该是刚才躺在沙发上的原因吧,紫色的头发有几缕绕在角上,我将其理顺。
“那么,死者的身份是?”
我没有回头。
“我的妈妈,邹元,在两年前去世了。”
我屏住呼吸。
“这么快就要直入主题了?还真是不耐烦呢~我还是想听听小妹妹倾诉烦恼的呢~比如,恋爱方面的?”
对于陌生人坐到自己的床上这件事,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无视我的沉默,背后的人继续说道。
像这种不耐烦的反感在回头的时候就烟消云散。
“还说什么自己是‘神’呢。”
床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想必她坐到了我的床上吧。
“是‘当候鸟点亮灯火,星星唱起渔歌‘,还有’‘我们到头只是,塑料袋中的鱼’。”
“……对不起。”
我坐在电脑椅前,俯视着在床边正坐的悦。
“你们去哪儿了?”
“……”
被子上有她的余温。
“……”
“……这再怎么说也算不上线索,最多只能说是……犯罪宣言?”
“一个叫齐端井,是电商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另一个是……”
“所以说……杜里斯那边怎么说?”
我努力回想,却依旧无法找到她在记忆中的面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