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X 过去的过去与还未到来的现在
《EPISODE. 插曲录》 · ThyArtist≤汝艺≥ · 8634 字
0120
衣服湿透,黏在肌肤上。
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扯动著伤口上的痂。
流出的淡黄色液体、其中夹杂著的灰白和暗红。
头发钻进眼中,钻入口中,带来刺痛和恶心——我无暇顾及。
腹腔随著心跳传来阵痛。
裸露的肌肤暴露在冰水下,却如热油般滚烫。
鼻子被血块堵住——或者是直接断裂、塌陷、堵塞。
我只得张开口,吸进腥臭的空气。
混杂著烟酒的味道、血液的味道、劣质香水的味道、腐臭的味道——
濒临死亡的味道。
只是迈出左腿后迈出右腿,就已让我使出全力,最终匍匐在地。
最后只得肮脏地爬行。
爬行。
蠕动。
昏迷。
反抗只能招致暴力,懦弱只会招致暴力,关怀只会招致暴力,冷漠只会招致暴力,敏感只会招致暴力,麻木只会招致暴力,成群结队只会招致暴力,孤身一人只会招致暴力,异常只会招致暴力,平凡只会招致暴力。
在羊群们欲望的犄角上,黑色漩涡的中心,纵使神子也无能为力。
「怪物」。
「命运」。
回去看看。
我尽量让自己听见。
「你好。」我似乎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的啊。」
路人?……你在想什么啊,否决。
嘛,只能说不愧是我了。
是《巫柱》作者的新作!
黑色长发扎成双马尾,较小的身躯和娃娃脸,再加上偏大的眼睛;如果说花赤遥给人的是那种没事就会上仓鼠轮跑两圈的花栗鼠的感觉的话,那她就是只会趴在木屑堆里睡觉的仓鼠,总感觉她会抱著什么东西小口小口地啃。
看见带著眼镜、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时而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有相苍时,我只得愣住。
开学的第二天,就此开始。
现在这种算什么啊,倒贴吗?
不如打个车吧。
——嗯?刚刚在我左边的是什么?
所以说,她到底是谁啊?我们班上的同学有她吗?按理说,这种即使客观来说长相也算端正的人我应该至少也有点印象吧?
「梦……啊……」
「你好呀~」她如此说道——喏,就像这样。
0121
视线开始模糊,疼痛开始远离,四肢逐渐变轻,最后成为虚无。
……
好了,现在、这个问题总算是无法逃避了。
姐?在上班吧。
…………
姐也曾经说过,语气词的使用会让人更有亲和力。
回去看看——
「哦,就这样吧,再见了。」我对他挥了挥手。
那就是——这八本教辅和三本(别问为什么不是一本)小说该怎么带回去呢?
在这种地方遇见不应该出现的人,只会让我茫然失措。
算了,这样回去以后一定会肌肉酸痛的吧。
坐在那个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前的,或许只是一个跟我姐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是以前的学校的话,就会直接忽略周末,就造成了「开学就有连续八天的课程」这种事——就算是升学学校也不至于做到这样吧。
嗯……算了。
我注意著不引起他们的注意,绕过在旁边翻著书的同龄人。
但是、不论如何、一切都会结束了。
比如说,「你好啊」就比「你好」听起来更加随性而自然。
…………
但纵使大概知道原理和作用,在面对陌生人时,我还是会不自觉地缩短字数。
我在床上睁开眼睛。
偶尔也会遇到跟我差不多大的人,与同伴小声说著什么,匆匆离去。
理解和运用是两码事。
在苦笑的同时注意上扬嘴角,同时耸了耸肩膀。
想起了之前去姐的公司给姐送什么东西。
不觉得就这样买下来的话,就有种被骗的感觉吗?
不知是因为二流高中独有的松弛感还是怎样,我们学校无论开学是在周几,都会正常放周末。
所以说,我买个智慧手机是为了什么啊。
即使现在如此,我也没有丝毫的遗憾和后悔。
「嗯……就是这本吧。」
等等……
………
视野中开始迸出七彩的火花,然后逐渐变白——
嗯……所以说,今天是周末、放假。
「呃……有相……白同学?」
不管了。
…………
我踮起脚,够向书架的高处,费力地从上面扯下一本很厚的教辅,扔在一旁的手推车里。
我翻找了一下手机的电话簿和聊天软件后(似乎不能叫「翻」找,因为根本没有第二页可以翻),怀著释然的心情把手机重新揣回了衣兜里。
……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我的预防措施下,这种处世态度到现在还没有惹上什么麻烦。
——啊?《松花日》?
而且还穿著我们学校的校服——为什么会在周末穿校服啊?虽然这种校服确实不错,当时在平时穿在身上不会有什么莫名的羞耻吗?还是只有我会这样?
如果是现在的或者之前的同学之类的,会尴尬。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数学——所以为什么数学有两本教辅啊,而且都这么厚……
但是对于没有暑假作业的我来说,这些只是题外话罢了。
那么……只能选择第一种方法了吗……?
或许是句子的延长减少了它的正式感吧。
我推著小推车,心不在焉地走过书架,望著那一排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封面。
在书店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沾灰的书——这才是理想的邂逅吧。
所以说你是谁啊?
再说,它摆在这种显眼的地方,明显就是店家的营销手段吧?
………
比如说,昨天是周五。
嗯……话说回来,学校的参考书只有这里会有,一般是包含在开学的书籍里的;但是他们在暑假的补课里就已经把高二的教辅给统一订购了了,所以九月才来的我只能自己来买。
哦。
第二,现在这些书都已经搬不走了,再加上几本小说的话……
什么东西?
连一个可用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真只是变成了一种娱乐工具了啊。
于是我一面担心著离开书店的我在没有手推车的支援下该如何把这一堆东西搬回去,一面向柜台走去。
秦宣姐?那个人应该是叫不出来的吧。
回头看去,是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女。
要么预防、要么逃避、解决是最终手段——大概就是这样。
「你也是来这里买书的吧。」
但是总有例外,比如现在。
但也要先到马路边上再说。
啊……该说些什么呢……
可以合理解释一切不合理和不公,让自己依然活在这世上的说法。
………?! !
说回来,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那位送笔记的同学呢……虽然也有很多原因啦,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问题——有机会的话问一下然后好好感谢他吧。
哼嗯……可以肯定,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把这几本书搬回去的。
或许、这就是我被称为「怪物」的原因吧。
——这不废话吗,人家都叫我「同学」了耶,当然与我年纪相仿啊。
在面临问题时不断地逃避,直到问题无法继续逃避下去时才尝试著开始解决——我知道这是我的缺点。
这只仓——咳咳,这位同学看了一眼我放在地上的透明塑胶袋(我把小说夹在了参考书之间,从外面很难发现),露出笑容。
我突然有种想说出什么的念头。
算了,既然都齐了,那就走吧。
这里已与店门口的流行音乐完全隔绝,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两两三三的人,不时从某处传来小推车发出的沉闷声响。
……
班上的同学?还没有联系方式,而且……总之否决。
啊……就是这样了吧……
不知道在家里的自学进度到底能不能赶上班里的进度,虽然也之前有人定时送来笔记,但是与实际上课终究有些差别。不论是从各种方面来说,成绩好点总是有用的。
嗯——现在这种安排的话对那些作业没写的人很有好处啊。很有可能会创造奇迹之类的。
腰部的扭伤仍在隐隐作痛。
况且家里还有四本书没看呢,也没必要现在就买吧?
「啊,我叫羽乐虹。」她想起似地说道。
等等啊不对吧有相白,你想一下,仔细想一下,你现在可是来干正事的吧?
果然还是很生硬呢。
「拜拜!」她转身,向书店深处快步走去。
我提起两个塑胶袋,长叹一口气。
——战斗这才刚刚开始呢。
向前走去。
「吼呀,这不是我们的有相白小姐吗?」
背后传来声音,我向后看去,一位带着墨镜的年长女性向我抬手致意。
「哦,是秦宣姐啊,下午好。」
「怎么啦,哦,买书啊——我看看,《松花日》……?」
「买的是教辅啊,这些书是因为到300块了有折扣才买的。」
我努力地辩解,却只收获了怀疑和温暖的目光。
「……这样啊,那我来帮你吧。」
她接过我手中的袋子,然后身体一歪,又很快调整好平衡,对我笑道:
「没问题的啊。」
……真的没事吗?
补:秦宣姐不是叫不出来,叫出来了其实也没多大用。
——之后肩膀痛了三天。
0122
「哦?姐?怎么在家啊。」
我把塑料袋放到一旁,甩了甩被勒的生疼的右手,看向正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声音。
「别把你姐说成是一个不着家的坏女人好吗,不加班的时候我还是会好好待在家的啊。」
「……没什么吧。」
「…………」
或许是我的臆想也不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无可比拟的东西缺失了。
在老照片里还能找到戴着圆框眼镜的姐——怎么说呢,有种「熟悉的角色原来有隐藏稀有款式」的感觉。
将多余的书签放进抽屉里,给书包上书套。
「——」
之前的那么多事都不是常识可以预知的——等会儿?
他……为什么?
然后她突然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碗筷,向我伸出手来。
但它似乎不是什么美好得值得去寻回的东西,或许失去它才是我的心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又好像子弹射进身体,最终与肌肉和骨骼融为一体一般。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那里也算是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日子呢……」
「总要试一试的嘛,你姐我可还是文学社的成员哦。」
并不是说什么我只是她的下位替代之类自我否定的话题——不如说,较之更甚。
我也会是这样吗?
——「《魔女之柱》作者最新力作!来自极北之地的温馨童话。
「十年了啊——真的是啊……」
……
我仍然只能活在自己给自己带上的镣铐之中。
…………
「都说了没什么问题啊。」
「谁啊?! 」
脱下白色外套,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铃声依旧在响。
并不是说现在的生活令人不满,事实上这一切都完美得如梦一般,令人充满向往,连入睡前都是期待着明天的太阳。
就只是这样。
……
「…………」
尽管拥有着相同的白皙肌肤,相似的脸颊和相仿的身材。
横平竖直的白色字体似乎在缓慢扩大、扭曲,有如滴上水的油画,直至无法辨认,模糊成不定形的一团。
「……还好吧。」
端坐在床上,等待著他的话语。
………………
我是、也只能是他的——……
我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盯著手机萤幕上显现的文字。
接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笑着挥了挥手招呼我坐下。
「喂,别一脸怀疑地看着我啊,我当时也是一个正经的文学少女哦。」
都晚上11点了喂!谁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啊!
——但是啊,但是。
是、谁……来著?……
——有相苍,二十六岁,未婚。
有相苍的嘴唇不断张合,如同上岸的鱼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最后脱下袜子,扑到床上。
因此我永远无法成为她。
那并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事已至此我也已经无法用这种借口糊弄过去。
我在祈祷,祈祷他会认为我已经睡着,然后挂掉电话。
不信任的眼神传来。
无法想象出我穿着OL装在电脑前办公的样子呢。
「你这种话术在之前生病时已经用烂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社团这种东西——」
我只得含糊其辞。
是想接电话还是想把手机拿远点呢……
0123
十年的时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于是迎来新的一天。
「……」
「算了,吃饭吧。」
我吐出不知何时就开始在口中的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绿色的圆。
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
我没有忽视姐脸上那一瞬间的阴沉。
向杯子里加入速溶咖啡粉,冲上开水,香气满溢而出。
铃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楼下汽车的引擎声逐渐高昂又开始变得低沉。
一切被洁白覆盖——
屏住呼吸,翻开书的封面。
那种像取出了卡在喉咙中许久的鱼刺后反而会出现的幻觉一般的不适与幻痛仍然存在。
「人际关系这种事的话……还是要有相同爱好吧。比如说,同一个社团的就自然会有共同语言嘛。」
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高中生,再到眼睛跟死掉一样的社会人士——
——没有任何声音。
……「之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提过。」
最终我停止了动作,以摇摇欲坠的方式,在床上勉强维持住平衡。
我碎碎念着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语,看向屏幕。
或许这样便会一夜无事。
从窗外传来的风让我手脚冰凉。
冬日、魔法与熊的歌。」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我希望是后者。
我将书籍放进卧室,走出后,她已经在桌前等候。
她敲碎鸡蛋,扭头看向我。
耳鸣袭来,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头痛。
从那时候开始,或许直到——永远。
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我猛地坐起,抓起手机。
虽然经常会被熟人说「你们姊妹俩还真像呢」,但我并不认为我和这位大我十岁的血亲是同一类人。
然后在铃声结束的一瞬间,我会合上书钻进被窝。
《松花日》。
我发现自己在伸向手机。
「怎么样?二中的生活还习惯吧?」
「说回来啊——我以前应该给你说过的吧?我之前也是在二中读书的。」
「嗯……硬要说的话也只有在新环境中不太习惯吧。」
也罢,毕竟六岁的我也无法想象出现在的自己啊。
————————!!!? ??
那是一种连模仿和想象都显得幼稚无力的向往与憧憬。
「哦——一看就是有问题啊。」
「怎么了啊,还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但是,少了什么。
瓷碗在地上碎裂,有如雨水在地上溅起细碎的花。
——天台的风依旧在吹。
天旋地转。
「…………」
时钟的声音和我的心跳混在一起。
我想找出它们的旋律,却以失败告终。
「…………」
或许是我没有音乐天赋吗?不应该吧。
「…………喂?」
从听筒里突然传出的声音让我肩膀一耸,所幸没有惊叫出声。
「…………嗯。」
「哦,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嗯……其实现在有相白的确不在,有事请语音留言。」
「喂,你啊……你最近是转学了,对吧?」
「……嗯。你——?……」
「啊啊,毕竟隔壁班上突然转来一个美少女,谁会不知道啊。」
「别调侃我了。说回来,是在我隔壁班吗?」
「毕竟我没主动跟你打招呼嘛。」
「也是呢。」
「……」
我松开自己不知何时紧抓住枕头的右手,想要躺下,却发现腰部莫名僵硬,只得作罢。
啊哦,校园特色……?除了什么「为了学生自主发展」之外还能有其他什么花样吗?
他就像一个被主角触发剧情的NPC一样,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口气出声:
「……」
「哼,哈哈哈哈哈……」
说来惭愧,我对我姐的高血压没有太多了解。她每次都是说「没事的,这是中年人常有的病啊——你姐我也老了啊」之类的调侃过去,平时的话也对自己的问题马马哈哈地含糊。
「还好……什么都好,不用你操心,我都多大人了啊。」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这样啊」
「再见——明天见。」
「别这么说自己学校嘛,话说回来,你知道吗?」
我才发现自己书桌上的台灯没关,淡黄的灯光照在桌上,明亮而不刺眼。我便一直盯著光源,直到眼睛受不了之后闭上眼睛,感受著黑暗中出现的亮斑。
——他是在为我好。
「……那东西跟自习没两样吧……」
「……」
「啧……」
「嗯……最近再吃降压药,……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会很快见效的病,也不是什么可能会出事的病……现在就先这样耗著,对日常生活也没多大影响。」
也罢,那种东西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记起的。
「还有啊,对于那些人来说,比如说去校外比赛啦,写生啦——其实也跟在学校上课一样的说。」
羽绒服挂在旁边的挂钩上,却因为太重而将可活动的挂钩压倒,滚落在地上。
「……」
「唔……比如说?」
在鸣原市这个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小镇的地方存在两所高中,势必要在人们的闲言碎语中一较高下。在互相竞争了几十年的过程中,鸣原高等中学(鸣原一中)和鸣原实验高阶中学(鸣原二中)也都差不多确立了自己的方向——一中是传统教育,二中是艺体教育……大概吧。
「毕竟在下雨啊,我可是全速跑回来的——下次该带把伞在书包里……」
「总有那种人嘛,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整天都在学的……虽然我不是啦,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放学了。」
「嗯。」
但也可能、或许、大概有……
「哈,也是呢……但总是有些什么差别的嘛,不是说那边放学会到很晚吗?」
「啊,如果你打算进个什么运动社团的话,我也不拦你(笑)。」
姐站了起来,接过我已经湿透的书包。
「……」
「都差不多——之前说了嘛,高中都一个样……但硬要比的话,嗯……比一中好。」
「也差不多,高中都一个样嘛。」
「哦,还有什么……比如说『化学研讨社』之类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选的,对吧?」
见到光明之后,即使闭上双眼,也会有光的幻觉。
「……哦,你姐的身体最近怎么样?她不是有高血压吗?」
「嗯——那好,就是这样。」
「我个人还是建议你报轻音社啊,其他社团的话——比如说艺体内的话,那些专业的人抱团很严重的。」
这两个字我说得异常地快。
「……没什么想……」
虽然我并不打算走艺体路线,但是因为很多原因——主要是「轻松而且离家更近」(有相苍语),我还是选择——或者没得选,总之,来到了这里。
也是。对于救命恩人兼施暴者有著不切实际的幻想——还真是扭曲和恶心呢。
不会出现什么到时候我发现她隐瞒的是什么不治之症的情节吧……得找个时候好好认真地问问。——不会有事的吧……
「所以说啊……有什么想说的吗?是困了吗?」
「比以前好。」
「在的。没睡——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吼,好像是。那下一个就应该是……」
「比如说啊……轻音社?我记得你会唱歌的吧?而且不觉得轻音社很浪漫吗?KON什么的。还有艺术社——你画画也挺在行的吧。如果说实在不想干什么麻烦的事的话,文艺社也行啊。」
「哎,七点后才放学啊,真不知道你们待在学校那么久都在干嘛——不会是一直在学习吧?」
我尽量把后一句说得轻柔一点,但说出口后仍在担心「不用你操心」这句话是否过于强硬。好在他没有介意。
「哈,那还真是——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睡觉,不要熬夜看书——明天还要上课呢,我可不想在办公室看见你因为政治课睡觉挨训。」
「在听吗……?」
「首先,是我们的校园祭。这种东西应该不必多说吧。」
——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怎么样?我们学校还行吧?」
「……」
「我们学校——鸣原二中的三大传说。」
姐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看向刚进门的我。
「啊,再见。」
这是实话。
「呃……是跟那些『校园七大不可思议』是一个类型的吗?」
「喂,我读的不是幼儿园啊。」
「但是啊,轻音社的话就是几个业余的——毕竟上面还有个上位代替『音乐社』呢。」
「哦——这样啊,那先洗个澡吧。」
他突然压低声音,以讲鬼故事的语气开口。
我想了想……初中同学和高一的同学好像确实是想不起来几个了……
嘟——嘟——嘟——嘟——嘟——
「嗯……我建议你还是加个什么社团吧。不觉得高中三年如果只学习的话会很无聊嘛?你啊,如果没什么活动的话或许毕业后连自己同桌的名字都记不住吧。」
「……」
「这样啊……那你呢?……」
居然无法反驳,真不爽啊。
「哈,那你就问到点子上了啊。」
虽然很想知道剩下一个到底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最后变成了四个特色,但此刻我已无意关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话语。
「还有一个修学旅行啦。」
「不是那种都市传说啦。嗯——就是我们学校的特色之类的。」
然后看向床上的书。
「喂?有相白?你在听吗?」
「是的说。你不知道吗?毕竟是一个主要战地是艺体生的学校嘛,稍微散漫点也可以理解。」
我在心里默念。
我将手机放下,长舒一口气。
是的,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处于善意——纯粹的善意。支配也好,强迫也罢,一切形式都好——连反抗都只会显得叛逆的善意。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肩膀异常酸疼。
「所以说,最近过的怎么样?」
「?……修学旅行?」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断桥效应,或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是吗?……那就好。我们学校习惯了吗?」
感觉这个场景意外地真实呢。感觉还真像我会做出来的事。
「……」
挂机界面,退出回到锁屏界面,然后变暗、黑屏。
「想学的人自然会学嘛,现在这个年代还要强求人学习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少了吧——只有三个诶,这种东西一般不是要凑齐七个才能算数吗?
「呃——说困了然后立马就睡了的人。」
0124
啊,好像确实挺有名的,毕竟在去年的那个时候,连我都了解不少消息呢。
「……在听。」
「嗯……其实也还好,习惯了就行。」
他的笑声还是一样像反派呢。
「你啊……别强撑著。都多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啊。到了一个新环境,就趁机……唉算了,这种说教会有人说的,换个话题吧——没挑食吧?有好好听老师话吧?」
「……」
「说吧。」
「吼,今天格外地累呢。」
「唔……虽然很想给你说说另外两个卖点,但是现在也很晚了,我也不想剧透什么的,所以——我就直接说正事吧。」
毛衣随意扔进塑料篓里,毛绒裤没有扔中,打在了边缘又掉在羽绒服的旁边。
贴身衣裤放进专门的小篮子里。
此时不大的浴室已经被花洒喷淋出的热水染得云雾氤氲。
我趁着梳妆镜还没有模糊,凑近望向自己——
平日里常梳的低马尾已经散开,漆黑的长发流向腰间。
即使自谦也能说端正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肤,不算过度也不会自卑的匀称身材。
左锁骨下「丰」字一般丑陋的伤口已淡得如同胎记一般——
我与自己四目相接。
灰色的瞳孔望着对方。
灰色。
与常见的黑色或是褐色相差无几,不仔细看就几乎不会发现的铅灰色。
世界给神开的玩笑。
——差不多过去一年了啊。
镜子中的我开口说道。
——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生活,还行吧?
她继续说道。
「还行吧,没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我回应着。
是她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是她在回答还是我在回答?镜子中的是她还是我?站在这里的是谁?我?她?还是——你?
——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无聊的前言令人昏昏欲睡。
——而我却仍不愿向你展露真实。
——全新的诗歌将为你而作。
我怀着莫名剧烈的心跳,将热水淋到头上。
——这个故事已经太过冗长。
——这首歌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然后镜子迅速被水汽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以往的过往都是虚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