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X-庆典与火与暴雨
《EPISODE. 插曲录》 · ThyArtist≤汝艺≥ · 9193 字
0221
冬月令。
十二月十九日。
一年中最后的节日——虽然也有人把除夕算成最后一个,但我更倾向于把一年中最后一个晚上看成“春节前夜”,这两天并不应被分成两个节日看待。
据说最开始是纪念什么圣人降世而举行的庆典,但是在一百年前,莫勒斯卡的诞生将这个古老的宗教节日的意义被改写。
“近代最后一位巫师,现代最初的魔法师。”
历史书上如此评价。
这个在历史书上以黑白形象出现的大胡子男性以近五十年的时间,奇迹般地解决了数千年来都无法解决的种族矛盾和魔法的存续问题。
被誉为“黄金法案”的《多种族和平条约》,使得席卷世界的战争以最圆满的姿态结束。
同时,魔法在战争中的运用,也让人们对这古老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伟大而值得敬仰,不折不扣的完人。
于是,他的诞辰为这一天赋予了更为现实又更为珍贵的意义。
而今年——
“说回来,今年是一百周年诶,是要举行什么庆典吧?”
午饭时间,花赤遥坐在了前面的位置上,笑眯眯地转过身来。
在我居住在鸣原市的这十几年中,似乎也有过几次庆典。
但好像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没去参加。
虽然讨厌人多的地方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
不觉得有时候人多了就像垃圾一样,让人恶心吗?
虽然也可能是我的偏见就是了。
“去年不是举行过一次吗?”
小绿脱下外套,随意地放在椅背上,袖子几乎垂到了地上。
怕什么啊,妹妹又不会跟你抢。
话说回来,我们班上真的有那种所谓的“中心人物”吗?
不管怎么说——
“还真是耀眼啊——这种差事不会很累吗?”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毕竟,入学前的我也不会想到自己现在是这种样子。
似乎很多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永生并不是什么值得追寻的东西。
意外地和平呢。
小红照顾小绿——好罕见的情景啊,平时角色都是反过来的说。
虽然我也没资格为别人的人生估价。
小红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替小绿披上,妈妈似地说。
“嘛……差不多算是社区服务之类的吧?就是去孤儿园啊,养老院这种地方的。”
还说着要当什么“气氛组人员”呢……虽然现在也不算是班里的中心就是了。
“那种事只有漫画里才有的啊。”
——梦想。
不是炫耀也不为之感到遗憾,只是单纯地阐述事实。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喂。”
“不如那几天出去玩玩?”
这样说来,结婚吗……
这么说来,好像就是有一个个小团体组成的。
“虽然也有人说这种打工最后很可能就会变成你的职业,说什么因为有相关经验所以在找工作时就会倾向于那种工作——小白你怎么看?”
“哎呀哎呀~”
“唔……”
虽然悦也自告奋勇地走经过厨房,但是……应该是龙对“食物”的定义和物灵不太一样吧?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
这样想来,或许比悦的七百岁还要缺乏正式感的说。
——有相白只会活在现在。
这样说来,七百岁啊……
不知为何,我有这种感觉。
“是什么工作?”
……好冷的双关梗。
“也对。那么,工资是怎么说的呢?”
不论之后会是什么模样,我都不是太在意。
“最终还是同意了啊。”
“我嘛,以后大概会开家旧书店吧。”
比方说,在这个班上,现在除了小红小绿还有上官叁(因为如果叫小叁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一直都是以全名相称),对于其他人我都只能勉强把脸和名字对上,然后如果实在有事的话也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
那自生命诞生智慧就在不断追寻着的最终目标,无数人的渴求与希望,就如此轻易地在我身上实现。
我提议道。
这样说来,那之前和缪沫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小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唉,算了,至少现在还没有沦落到抄作业的地步,也算是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小红说道。
“怎么开始问起人生规划的事情了啊——我的话还没打算——话说,为什么要让一个高中生开始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啊,有些已经三十岁的人都还没定数啊。”
问题就是晚饭都是要我来亲自下厨,每天都要思考晚上吃什么真的很累啊。
这样说来,我究竟能活多久呢?
真的会有人会说这种话吗?把结婚当作人生的目标,不论怎么说,就是总有种“人生的意义应该不止于此吧”的感觉。
能随口编造出像样谎言的我,在人格上说不定哪里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总之,“因为很累所以回家就睡了导致作业没写”这种事还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总之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在老师收作业时补作业真的会让人胃痛的啊。
“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就算了吧,假期的时候我还能勉强混过去,如果以后一整天都要伺候别人的话还是免了吧——嗯,以后要做的事吗……”
“其实还好,主要是刚来嘛,也不会安排什么技术含量太高的活。”
“每次活动大概在半天左右,有差不多三百吧。”
……昨天非要去看什么“案发现场”,爬了十多分钟的山却一无所获……为什么会在这种累人的地方犯案啊,能选个轻松点的位置吗。
有些时候,取舍是必要的。
我选择不去思考——毕竟,自己本不应该看到那种画面。
——话说回来,小绿和小红是不是越来越像了啊,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吗?
注意到小绿的视线,小红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
在鸣原市,“九十九”和“一百”在纪念日上好像是同等重要的,也就是说临近时会连续两年都有重大活动……生日好像也是这样,听悦说,她弟弟九十九岁和一百岁都是隆重的生日宴会。
“毕竟打工都能呆下去的话,正式工作时也大差不差吧。”
“这样啊,”小绿眯着眼向我这边看来,嘴角上扬。
啊,跑题了。
我看向一旁正与汤秦说着什么的文少,低声对花赤遥说道。
我赶着下午就要检查的作业,没有抬头。
“哦?这样说来,我那天有约了。”
永生啊……
“半天三百?那一个月就是……九千块?这是什么工作啊喂!”
——既然成了神,那应该就是永生吧。
“那当然的啊。”
不是,我现在看什么袖子啊,补作业要紧。
“我说,虽然上节课是体育课很热没错,而且教室内还开了暖气,但是别脱外套啊,会感冒的。”
别用那种老式的古代侦探剧的经典语气啊,你是上个世纪的阿姨吗。
“嗯……没有想象中的羞涩反应呢。”
仅此而已。
“啊,似乎那几天——”
虽然这么说有些帮派的意味,而且“小团体”这个词也常常与校园欺凌之类的联系起来,但是人的交友圈都是有限的,“有一百个朋友这种事”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然后想起了什么一般,带着奇妙的微笑看向小红。
“也不是这么算的啊,况且又不是每天都有工作,差不多一周的话一到两次吧。”
虽然杜里斯开出的价格是每次两到三千……难道说这种价钱其实很离谱吗……因为是第一次打工所以没什么感觉,还是说我的金钱观本身就有问题?
无视掉一旁大概是因为秀恩爱被忽视而感到不满的小红,我回答小绿的问题。
如果把上扬的嘴角压一下就更像了。
时代如今也能猜出来她应该是在准备结婚,但是直到现在还是对预定姐夫的信息守口如瓶。
不远处的文少向着我们这边挥手,小红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座位。
在如此悠久的时间中还能保持着如此年轻的心灵——
“啊,文少找我,就先走啦。”
“跟谁?——啊……是他吧。”
没有为之而努力也没有一定要实现的想法,仅仅是“如果过上这种生活就好了”的想法,正这种程度还是有的。
虽然肉体会因为种族差异而有发育速度的差别,但是经历——精神年龄仍会随着时间自然稳定地增长。
“那是九十九年庆典好吧,不一样的。”
“高中生固定的人生迷茫环节开始了呢。”
“小白以后想做什么?不会就是志愿者吧?”
花赤遥红着脸摆手。
虽然也有所谓的现充团体,但也不像小说中的那样会引起整个班的注意,而是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种年龄还真是让人丧失真实感呢。
小绿问道。
也是,平时一直都是钱用不完的状态——虽然我平时的花销就很少也是一个原因,但这方面还是要感谢我努力工作的姐呢……
但是,插入话题的闲暇我还是有的。或者说,一心二用的话我的效率反而更快——是因为这样能减少思考的时间吗?这样的话作业质量就降低了啊……算了,能写完就行。
既然悦没说的话,我也不好去问呢,这种话题。
据说是一家人去野餐时,父亲突然就倒在了草地——好像母亲还是个家庭主妇,想必这剩下的一家三口之后会很辛苦吧……也罢。
七百岁的我,又会是怎么样呢?
——想必跟现在没有什么差别吧。
亲近的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孤身一人,在永恒的孤独与陌生中被时代遗弃。
这样说来,我姐好像最近很忙……也不是工作上的事,每次问她时都是笑眯眯地说“马上你们就知道了”,因为看她确实很开心所以也没太担心劳累过度什么的……毕竟已经事能在回家时哼歌的心情了啊。
“这么说来,小白,你之前打工的事怎么办的?”
“就是那种……我以后的梦想,就是当个新娘!之类的。”
……在这种情景下说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总感觉是在逃避呢。
这方面我还没考虑过啊,在自己的人生规划中自然而然地略过。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跟自己妹妹的高中同学谈恋爱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哈、哈哈……
“别说那种残酷的话啊……虽然也确实是这样就是了。”
“所以说嘛。”
“现在生活压力真的好大——房贷啊,车贷啊,工作啊,婚姻啊……也不怪有些人会自杀什么的……不是说最近鸣原市有很多人神秘失踪吗?”
“哦?听说过。”
“也有人说是什么神秘杀人魔之类的啦,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了结的概率更大。”
“失踪只是为了不给他人添负担……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我觉得‘全部失踪’就很有问题了,不是所有人都聪明到不被警方发现任何痕迹的。”
怀着莫名的优越感,我问道:
“那你怎么看?”
“我觉得吧,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诱导他们自杀——可能是提供什么途径,让那些原本想自杀的人有了合适的方法。毕竟也有些人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方法而没想去世的嘛,就是那种‘想上吊但是身边没有绳子,所以就先活着吧’之类的。”
“那犯人这样做,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种东西就不是侦探该做的啦,就交给警察吧——我猜是搜集灵魂啊,或者邪教啊之类的原因。”
“还真是老套呢。”
说回来,小绿在说到推理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呢……这家伙果然是推理剧的爱好者吗?
嘛……观点居然意外地吻合真相啊。
于是,我耐心地听着小绿滔滔不绝的讲述与推理,直到午休结束。
0222
阴天。
我只得无奈地说——提起这个并不想提起的话题。
“不是什么事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既然不想这样那就努力呀……?”
可以突然诞生,也能突然毁灭。
她这样说着,自然地避开了背后的路人。
“没事的啦~”
她转过身去,又扭头看向我,笑道:
“虽然这样说也对啊……但是这种东西跟成绩不一样啊。如果考差的话只要不说就也没多少人问,但是如果是体测的话就要当着全班人丢脸啊。”
不知是云层遮住了上面的天,还是说天空就是这种单调的颜色?
悦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听得见。”
“……”
“……能把你认知阻断三天的人……还能被称作人吗……”
或者说,自己之前是怎么一个人走完这漫长的路的呢?
第二个,仍然是绿灯。
走过。
她撩开头发露出细长的耳朵——没有像精灵一般的尖细,反而有着猫耳那种的圆润。
“什么字?”
“话说回来,冬令月过后马上就是期末考了,有把握吗?”
旁边一辆摩托飞驰而过。
“……”
尽管鸣原二中无论是学习内容还是学习强度都远远不及隔壁的鸣原一中,但是物灵的学习方式终究还是和龙不同。
“就是后天啦……”
还真是随心所欲呢。
莎维尔。
物灵并不像龙一样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必须要在短短几年内学习大量的内容,因此即使经过事先的准备,要想一开始就跟上物灵的学习速度还是不太可能。
虽然高中入学时见过面,也因为好奇向有相然然了解过,但是对她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上面的几句话中。
——这件能力到底是成神之后还是成神之前拥有的,我已经“忘记”。
“……”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除非自己想忘掉,否则我是不会忘记的。”
“果然这种身体就是方便啊。”
我隐隐感到不对劲,强忍住不适的预感,追问道:
“之前养过一只猫……所以说到底是多久啊?”
今天运气不错呢。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话虽如此,对于堂弟的好友,有上述程度的了解,一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
我们明天或许就会死去,也或许会永生不灭。
“嗯,好……等我有问题的话就来找你。”
“……嗯。”
“别的不说,第一次考试的话还是尽量考好点吧。”
悦一时语塞。
我这样想着,望着悦光滑的右手,红色丝线织成的手链在阴暗的天气下格外显眼。
“虽然不知道那时的具体时间是多少,但是既然是放学后的话,那应该就是刚好七十二小时,对吧?”
悦这样说着,然后突然顿住,看向我。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会松口气才对,但是胃部的疼痛仍在继续。
“至少要等到下周呢,别急啊。”
我随意地敷衍着悦,看着她背后的亮黄色书包。
“可是啊可是——”
她这样说着。
“我们是不是之前遇到过黄昏街道来着?”
“唔……别说这么扫兴的话题啊。”
“那种大人的残酷道理我才——不想听呢。”
接触会增进理解,不去接触自然也不会可以去了解。
“……你之前养过宠物吗?”
“认知阻断。”
“就只有六天了啊……”
——似乎可以看到头顶猫耳的耸动呢。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至少我对成绩这一块还是有自信的。”
“为什么我之前没跟杜里斯说?”
悦嘟起嘴巴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啊,又不是什么机密——啊,难不成,小白其实——”
“——不擅长运动?”
什么也没发生。
她这样说着,把手放下,仔细检查着。
女装店仍在促销。
灰色的天空。
“好啦是的啦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啦——”
我感慨道,抬头望向天空。
“哎呀哎呀别破罐子破摔啦,不管是谁都会有不擅长的事啊。”
“这种事,该不会单纯忘掉了——”
“我不会忘掉的。”
“啊?什么?”
她伸着懒腰,说着任性的言论。
吸血鬼,有相然然的好友,目前寄居在他家。
“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第一次遇到——”
我说出自己的猜测,左转。
“就是那天去超市,在手上出现的——”
——拒绝成为大人……是吗。
该说是龙的智慧还是如何,悦跟上了我的思路,这样说道。
“这样说的确没错,但就是……”
……哎呀哎呀,自己也变成了这么多愁善感的人了呢。
“而且,现在的时间是——”
我尽量平淡地说出这个事实。
光滑的右手。
“别岔开话题啊,我们体质测试是多久来着?”
这次刚好是绿灯。
突然想起之前的事,问道。
“……”
“好啦好啦。”
“还是跟不上进度吗?”
就跟数着长假还有多少天的小学生一样。我看着身旁的悦,这样想道。
“啊,这样说来,我们每个学年都有体质测试的吧?”
“嗯——还是转过来,这样很危险的。”
她这样说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背着身走,问我道:
0223
物灵可以成为神,也可以成为恶魔。
“我说,你手上的字呢?洗掉了吗?”
喇叭刺耳的声音传来。
——是什么时候习惯了放学路上有人陪伴的呢?
“……嗯……”
仔细回忆起来,所谓的“友谊”——至少是我现在拥有的,可以被称为“友谊”的东西,最开始都是一次偶然的接触。
成为同桌只是因为学号相邻,在书店相遇只是刚好在一个时间段走进一家书店,在对魔科的会议上相见只是因为各自都和对魔科有什么关系——
也是。陌生人如果要有什么交际的话,那都可以用“偶然”来形容了吧。
“偶然”。又或是“命运”。
过于庞大的历史、事件与事件的交错,最终形成了人类难以厘清的因果。
古时被称为天意,现在被称为命运,而不确定理论的诞生又为它赋予了绝对的正义。
事已至此我也不会说我是什么决定论的拥护者,但是——
伊甸赋予的全知又能说明什么、代表什么?
唉,也罢。
什么物理法则的终点还是世界的真理,我对这些并没有兴趣。
回归正题——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接受。
只是陪伴就能被定义为友谊,只是相处愉快就能被定义成爱情。
还真是随性而又武断啊。
如果非要确认“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就显得可怜而丢脸,但是不特意去明确的话似乎某天失去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我选择逃避。
不需要陪伴也不奢求内心的寄托,既能委身于喧闹也能享受孤独。
最后——回到现在。
我又不是什么要把对象的一切信息背得滚瓜烂熟的职业杀手。
或许会偶然遇见,但也仅次于互相问好,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仅此而已。
啊,原来如此。
或许觉得不好喝只是我个人的口味问题吧……也有人会说正经的橙汁就该是这种味道……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做出什么评价……
我把一次性纸质吸管抽出,插进杯中,吸着橙汁。
“不要叫黄昏什么的名字啦,会让姐姐我伤心的哦♡~姐姐我是有名字的,叫做……”
“莎维尔……她叫有相白,是……我高中的朋友。这位是莎维尔,是……我以前的朋友。”
我向莎维尔看去,她并没有任何反应。我等待着她的下文。
还真是老套啊——也罢。
哦,原来还有吸管。
我咽下橙汁,问道。
橘黄色的液体把白色的吸管染成淡黄。
我们互相微笑着点头致意——尽管要装作不认识让我上扬的嘴角有些僵硬,然后莎维尔说道:
将言语筑成高塔——
“哎呀哎呀,心情不是很好呢。”
而她也回敬一般地盯着我的双眼,抿着嘴唇。
一对年轻的父母在隔壁桌坐下,夹在中间的小男孩叫着自己要吃五个汉堡。
我停下脚步。
“爱丽把我们叫到这儿来……总不可能就是叫我们认识一下吧?”
“可以说说是怎么喜欢上的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
0224
心脏跳得好快。
在我面前垒成城墙。
最后,今天这件事的主角——爱丽莎端起塑料杯,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了。”
“——叫做缪沫。”
没有不可见色彩的领域,在金黄的街道中有生命般地蔓延。
“……下午好。”
不是虚无而软弱的铃声,而是钟声——教堂顶上的钟声,震耳欲聋的钟声。
面前是一道身影。
四周空无一人。
我在街上行走。
枯黄与金黄一起。
“不是的!……是……”
“就是……之前加入社团时,帮了我很多……就这样……唔哇……”
服务员拿着一叠餐盘,大喊着“让一下”从我们旁边走过。
叫号的电子声机械地响起。
“我才不管你是黄昏街道还是什么的,总之,让我出去。”
为神敲响的钟声。
投入漆黑的山的怀抱。
——世界变为黑白,而后又被重新赋予色彩。
我尽量温柔地说道。
精灵与吸血鬼。
托盘上是三杯橙汁。
四周落叶飘散如雨。
旁边的小孩好吵。
沉默地挡在我的面前。
我——
为什么?
暑假时的绑架案,对魔科的第一次谈话,还有现在对“黄昏街道”的调查。
“……”
——于是,说了这么多……
我。
我……
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好吗。
就在我品尝着并不习惯的饮品的时候,爱丽莎开口了。
伤口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下,把白色的卫衣染上暗红。
对面桌响起了音乐声,然后一位男性急匆匆地走出门外。
继续迈动双腿。
嗯……说起来,我和她的关系——或是经历的故事好像都不太正常。
酸甜而带有一丝苦涩——虽然也谈不上太好喝,但是不像市面上那样一股香精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我们在这里是来做什么的呢?”
为什么?
引来一旁的服务员侧目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接下来就应该是恋爱咨询之类的吧。
“所以,是谁呢?能让我们知道吗?”
“滚。”
打完电话的大叔在我身旁路过,香烟味令人作呕。
我在街上行走。
“是什么?”
莎维尔先前探出身子,两眼发光地问道。
爱丽莎突然红了脸,支吾着组织不出语言。
喂,就算是恋爱话题也不必这么感兴趣吧。
0225
为什么?
这种东西——是什么?
“……别这样……”
“……是隔壁班的男生,社团的成员。”
钟声敲响。
伤口?
夕阳在天际线的彼方,
伤口撕裂般地疼痛。
我屏住呼吸。
我无视她那妩媚的视线,
她晃晃悠悠地将饮料放下,坐到了莎维尔的旁边。
那银色的眼睛里,即使不用伊甸也能读出她的情绪。
那是一位美艳的女性。
我在街上行走。
“哦——这样啊,我们爱丽也是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呢。”
“我……我,我……”
在沉默的僵持之中,一个金色的身影闯入。
电子声意外冰冷。
时间已来到黄昏。
“……”
金发和银发。
在这种非日常的情况下,对于她的了解也更加狭隘。
“……感谢各位。”
爱丽莎低下了头。
畏手畏脚而又不知所措——在激发起人的保护欲的同时也引燃了施虐欲……就是那种会让人想要呵护又想要欺负的种类。
“第二遍。”
莎维尔带着慈祥的微笑。
树叶潮水般涌来。
我凝视着她银色的眼睛,保持沉默。
她笑着这样说道,弯下身子看着我。
我无视这一切,沉默着等待她的回应。
“很可惜,姐姐也是有事情要干的哦——况且,这可是在梦境中啊——梦魇的梦境中。”
她笑了出来,犬齿格外醒目。
张开双臂,四周的楼房拥有生命般向我挤来。
“第三遍——‘天空坠落’(Sky Fallen1;”
然后如言语所述,天空开始落下。
从上往下吹的暴风,随之而来的云雾,紧贴在地面上无法有任何动作的枯叶,四周像海绵一般被压垮的楼房,以及不断下陷的地面——
魔法的终点,不过如此。
“等等,我们——!……”
她的声音从极远传来,又很快消失在虚无之中。
云雾消散。
脚下传来冰凉的湿润。
“水?”
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街道中,暴雨向下砸来。
太阳不知何时落下,天空一片漆黑。
我抬头向上望去——
在苍白的雨滴之后,天空的终点,是闪烁着的繁星。
血液与雨水混杂在一起,红色沾染了大片布料,淡红的色彩流进水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面已经没过脚踝。
树木自瓦砾的缝隙间探出,顷刻便长成高塔,上面开满橘黄色的花朵,在黑暗中泛着荧光。
又或者是预测——“祂将要这样说道”。
水已到达胸口。
但是,祂听见了。
“在一切之前与之后,汝之结局早已注定。”
“其名为——”
诞生之前的沉寂与安宁。
歌声越来越响,一切都开始泛白。
“我是枯枝。我是年轮。我是高塔顶端的朽木。我是过去和未来。”
——又或者是极黑?
不可认知的漆黑身影运于水上。
祂如是宣告。
我颤抖着勉强维持住直立。
身影向我伸出右手——又或者是左边?又或者不是手?又或者祂一开始就没在那里?
“在现世尽情哭嚎与欢笑,以永恒的慰藉。”
身躯如此沉重。
我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说出了口。
那已足够。
并没有窒息与恐惧,只是一片安宁。
“神?”
声音在这里并没有意义。
总之,总之……?
“吾等之命、司书、无界容器,此为汝已登之阶,其名为‘伊甸’。”
在接触一切人世的苦难前,在伊甸园中的极乐。
“谨记!谨记!第二阶序之门已开,名为‘纯粹’。”
雨仍然在下。
“你是树叶。你是种子。你是高塔的一层。你是现在。”
——那当然,我可是神啊。
星星从高空坠落,化作六翼的火球,高声诵唱着无法理解的歌谣。
“仅以汝号,仅行汝命。”
水已经没过双腿,失重感传来。
想要坐下,想要跪下,想要哭泣,想要睡去。
“你是世界,是太一。”
冰凉的水舔舐着小腿。
脖子。
更像是回想起来——“祂曾经这样说过”。
并不是宣告——没有“听到”的记忆,没有得知情报的过程。
“七日。”
“没有过去与未来,汝应为现世之黑叶。”
“汝将司掌创生。”
——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等候着什么东西的来临。
我沉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