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是什麼人——先報上你的名號吧

正義解放戰線的叛亂可說是相當成功。

這是看準時機的完美奇襲。他們有雅尼德特這個內應。原本該成爲旗號的議長克萊姆已死。

雖然只是暫時，但公都格拉姆有三分之一的區域落入他們手中，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是理所當然。

他們士氣高昂，彷彿喝了酒一樣，這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當精靈們重整態勢後，戰況就不再如此順利。

「上尉閣下，我先告辭了。」

其中一支部隊的隊長露出自豪的笑容，朝精靈集團發動突擊。洛克特見狀，以羨慕的眼神看着他們。

「啊啊，少尉，我挺羨慕你的。」

洛克特有身爲指揮官的義務。他還率領着複數的部隊。

少尉的部隊爲了掩護洛克特等人，朝精靈們發動突擊。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洛克特有義務將剩下的部隊拖在戰場上，直到最後一刻。他必須這麼做

那麼，他必須前往下一個戰場。再下一個，還有下下一個。直到死亡爲止，他都必須待在地獄中。

爲了什麼？不用問也知道。爲了人類的世界。就算這場戰爭會持續到地獄的深淵，他們也有戰鬥的義務。他們全都打從心底理解這一點。

至少這次的戰爭有了成果。他們殺害了議長克萊姆，對公都格拉姆造成打擊。

「這樣公國就暫時無法東山再起了。妨礙我們聖戰的傢伙又少了一個。」

這樣又離人類王的復興更近一步了。人類的世界正一步步地往上爬。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這全都是多虧暗殺克萊姆成功——這麼說來，那傢伙。就在他想起利歐的臉的瞬間。

「上尉！」

部下的聲音傳入耳中。副官看着朝精靈陣地發動突擊的部隊。

洛克特也跟着看向那邊。

利歐雙手搬運木材，環視訓練場的全景。自從冠上鬥技以來，他的力量稍微有所提升。

現在她被當成重要證人關在牢裏。艾米個人是希望設法讓她活下去。

從正義解放軍的叛亂，到冠上鬥技的中止，已經過了一個月。

利歐・卡邁因。

事實上，周圍其他的建築物大多連原形都看不出來了。

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利歐身上。這種時候，利歐顯然是最適合誘導蒂雅的人。

「利歐・卡邁因，人類的叛徒！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殺了你！」

艾米苦笑着，把背靠在椅子上說道。

「您說誕生，是指爲了對抗精靈而誕生的嗎？」

雖然主人總是偏袒利歐，但那次也太過火了。讓人類出場冠上鬥技，就算是她也太勉強了。

在這段期間，艾米忙於處理各種事務，今天才久違地回到這棟宅邸。

「怎麼了，瑪米？我意外地很累。麻煩你問些可以簡單回答的問題。」

「真貪心。」

是暗影的精靈。和艾米一樣隸屬於「穩健派」的百靈會議議員。

畢竟——名門奧爾加尼亞的血族，暗殺了議長克萊姆。

＊

「利歐到底是什麼人？殺害雅尼德特根本不可能吧。雖然我的主人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

公都格拉姆。哈雷克因的宅邸。女僕瑪米冷靜地倒了十杯茶，同時說道。

「……呃，這個嘛。」

「你來得真晚呢，夏莉亞。我等你等很久了。」

修理的地方會增加。看來多內特再怎麼樣也說不出這句話。

她的積極和寬宏大量是衆所周知的。相反地，她那所謂的少根筋也是衆所周知的。尤其在這種場面，她很容易發揮這個特性。

這一點非常棒。正因爲有許多人對她抱持敬意，這個訓練場才能成立。

儘管受了重傷，冠上鬥技之後，蒂雅的性格也沒有改變。不，是無法改變，可以說變得越來越有活力。

「這種事，你早點說嘛……好，我知道對方是誰了。請他進來吧。」

「果然啊。」

主謀雅尼德特在那之後消失，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我只要蒂雅小姐有精神就夠了。」

「我知道。全員撤退，立刻行動！」

「你是白癡嗎！」

艾米又補充道：

「我並沒有看穿一切。只是知道一點而已。」

他看到剛纔還和自己交談的少尉，雙手被砍飛的模樣。如果只是這樣，還算正常。在宛如地獄的戰場上，這是日常風景。

「不，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我的主人是知道利歐的一切才成爲他的資助者的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啊，失禮了，你不喜歡這種說法吧。」

「沒關係，這是事實。比起這個，我們來談談吧。」

但是，所有人都在想。不能讓她參與修理作業。

他和精靈一起將洛克特的部下一個個打倒。可恨的是，如果戰死也就算了，但他卻只是砍斷身體的一部分，讓對方活下來。

我的主人，究竟思考到什麼地步，從哪裏開始謀劃呢？

艾米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因爲笑容實在太燦爛了，瑪米把倒好的茶直接扔了過去。吸血鬼的慘叫聲迴盪在整個宅邸裏。

阿耶路搶走利歐搬來的木材，眼睛上吊。

呣咕，瑪米閉上了嘴。她一邊發出嗯嗯的低吟聲，一邊再次開口。

「喂，利歐，快看啊。你可以稱讚我的功績哦！」 「我知道了，請不要從上面戳我。」

問題在於下手的人。暗殺克萊姆，理應是人類英雄的存在。

「啊啊，對了，有客人來了，我的主人。」

「利歐——」

利歐的指尖跳了一下。

「對吧。快點結束，去洗澡吧。」

「等蒂雅小姐回來再做也行。」

「呃，那個，蒂雅大人，您覺得如何呢？最近您太過投入了，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也好。」

「我想也是。就算是無知的青蛙也會懷疑我們。事情發展對我們太有利了。」

「好的、好的。我已經進來了，吾友。」

「哎呀呀，真是傷腦筋。到處都有『眼線』在盯着我。這次的事情，包括那些擬態精靈在的『強硬派』的傢伙們，似乎在懷疑我們呢」

「哎呀，我當然知道。也有不被國家束縛，思考精靈未來的『那羣人』。也可以說是宗派

「我之所以成爲里約的資助者，還有別的理由。」

「那麼，我只問兩個。」

「上尉閣下！撤退吧，不撤退的話，他們會白白送命的！」

似乎如此，現在他也能搬運稍微重一點的東西了。艾米說，原因可能是靈素的活性化。

「你選擇加入他們那一邊。殺害克萊姆的是別人吧。」

由於正義解放戰線的叛亂，公都格拉姆受到了巨大的毀傷。街道被破壞，主要的建築物被燒燬。訓練場也不例外。屋頂的一部分燒燬，牆壁倒塌。但是隻有這種程度就結束了，是因爲阿耶路和其他鬥技者一起保護了這裏吧。

被雅尼德特切斷的左臂沒有完全接合，從肩膀用繃帶吊着。即使如此，她還是能意氣風發地回來，這就是她的優點吧。

看着主人微笑的身影，瑪米心想。雙手正爲新的客人倒茶。

「是精靈的未來吧。」

艾爾吉利姆訓練場。

至少，事情是這麼定調的。這要歸功於艾米的處理能力與政治能力吧。即使這是事實，要 讓人認同也是極爲困難的內容。

「嗯，來談談我們的未來吧。要如何才能搭上勝利的馬車。」

「哎呀，真麻煩。」

＊

「我的主人，我有很多事想問您。」

「我不是說過了嗎？」

當他們逃離精靈之手時，最初超過三千的他們，已經減少到不到半數。

但是——

莫非，阿耶路在懷疑自己的性別？自從上次的事件以來，利歐感覺她特別頻繁的邀請自己一起去洗澡。

「訓、訓練長閣下，您再多逛一下市場再回來也無妨吧？不嫌棄的話，現在繼續還來得及。」

不是應該只問一個問題嗎？不過，我確實把這名隨從耍得團團轉，回答兩個問題也是應該的。

艾米皺起眉頭，聳了聳肩。

瑪米祈禱着，希望主人能描繪出幸福的未來。

艾米含糊着回答瑪米。

「我們和人類註定要互相爭鬥。精靈單方面佔優勢的狀況。在這種時候，就會誕生那種孩子。很蠢吧，我們已經重複這種狀況好幾百年、好幾千年了。」

她似乎在被擊垮一次之後會變得更強。爲了站起來，展現出更強烈的生氣。

令人絕望的聲音在訓練場響起。和多內特一起外出的蒂雅回來了。

這麼說來，一開始雅尼德特來訪時，主人的激昂情緒比平時還要異常。

或許這樣比較好。但這次很幸運地，對象自己被項圈給綁住了。既然如此，有必要保護他，避免事態惡化。要是隨便刺激他，也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瑪米的影子突然化爲實體，形成一個具體的形狀。

阿耶路展開雙翼，負責修理二樓的部分。雖然其他鬥技者們也在工作，但這種時候能飛上天的她最活躍。

在這次的事件中，最幫上艾米的，意外地是雅尼德特的隨從列伊。必須侍奉某人才能生存 的她，在失去雅尼德特後，變得順從到令人驚訝。接二連三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實告訴艾米。

正義解放軍的部隊撤退了。他們接連失去同伴，灑着鮮血從公都格拉姆消失。

至少，明明有利歐這個方便的代罪羊，不如照當初那樣，當成是他暗殺的還比較方便。

「喂，利歐，接下來把木板搬到這邊來。絕對要在蒂雅大人回來之前結束。」

「——八成是興趣。」

該說是鋼鐵魔像的悲哀嗎？還是說，她想追隨主人的腳步？

「等蒂雅大人回來看到的話，她肯定會幹勁十足地說要自己做吧！那樣的話，需要修理的地方會越來越多哦!? 你想毀掉我保護到現在的訓練場嗎!? 」

不過，瑪米沒有說出口。她已經問完和主人約好的問題，現在只能扮演隨從的角色。

「這怎麼看都是小嘍囉會有的想法。他們無法理解，天與地之間存在着自己無法想象的事情。」

沸騰的怒火在洛可特心中燃燒。憤怒化爲柴薪，燒盡名爲感情的爐竈。但即使如此，洛克特依然冷靜。他內心深處，有個享受着對利歐持有如此感情的自己。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沒關係嗎？」

只有一件事確定。洛可特活了下來。心中懷抱着憤怒與恩仇。

「別的理由？」

「我回來了！讓大家久等了！」

「怎麼了，多內特。大家都在努力修理，我怎麼能不加入呢！」

蒂雅突然看向利歐，眨了眨碧眼。

蒂雅像是想到什麼惡作劇的孩子般露出笑容，來到利歐面前。

「對了對了，其實我本來想更早來的，不過終於來了！通知狀！」

「咦、咦咦？」

利歐完全無法理解事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不過蒂雅一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樣子，打開手上的羊皮紙。

視線看向羊皮紙的內容。

「鏘鏘——！想不到，利歐在叛亂中立下的功績得到認可了！雖然哈哈雷克因卿應該也有幫忙安排，不過這樣就足夠得到賞賜——而且，應該會頒發名譽勳章哦。」

名譽勳章。利歐張大嘴巴聽着蒂雅的話。

雅尼德特的事件沒有公開。貴族的精靈企圖叛亂殺害議長克萊姆，這種事不可能公開。

取而代之，讓知道一切的利歐得到名譽和金錢。就是這麼一種手法。

「賞賜的金額足夠讓你悠哉悠哉的生活五年。名譽勳章是讚頌你對精靈世界的貢獻。如果你希望——甚至可以買回身份。」

蒂雅浮現笑容，如此說道。笑容一如往常地開朗，卻也隱約藏着寂寞。

那表情，彷彿已經做好與利歐離別的覺悟。

這是當然的。利歐之所以成爲鬥士待在蒂雅身邊，是因爲身爲奴隸。一旦不再是奴隸，利歐就可以不當鬥士，也可以離開蒂雅身邊。

利歐眨了眨眼。同時，他不禁心想，這位大人還是老樣子，有點脫線。

的確，能夠脫離奴隸身份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是——

「蒂雅大人——」

爲什麼這位大人會認爲自己會離開呢？

比起能夠脫離奴隸身份，這件事更令利歐難以置信。

「嗯？怎麼了，利歐？啊，報酬暫時還不會發下來，你再忍耐一下——」

利歐眯起眼睛，凝視着蒂雅。爲了與她在一起，自己要主動戴上項圈，主動被釘在木樁上。

利歐・卡邁因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如果有人問他是什麼人，他再也不會猶豫。

畢竟——

雖然利歐的人生什麼都沒決定好，一輩子都沒有自由。但是，這件事毫無疑問是自己決定的。

「——下次的鬥技，要什麼時候舉辦呢？我想參加規模再大一點的大會。」

「說得也是，說得也是！那麼還有盧貝蘭賭場大會。對了，如果可以的話，到南方列國也有得玩。」

這次換蒂雅眨了眨眼。不過她理解了利歐的真正想法，笑逐顏開。

蒂雅扳着手指，列舉出大會的名稱。她列舉個不停。在這期間，許多鬥技者重新忙於修補工作。

「會越來越忙哦。因爲還不能停下腳步。如果有想做的事，儘管說，因爲——我們是一家人啊。」

有人會笑着這麼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