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并不公平——无论过去或未来

在卡迈因山的生活，绝非只有严苛的一面。虽然称不上美好，但也有许多温情的瞬间

卡迈因山充满了幸福。即使那是一座被龙支配的山。

利欧出生的村落，住着代代侍奉龙的一族。即使对龙来说，那座山只是它一时兴起才居住的，但对人类来说，超过五百年的话，就跟祖先代代敬仰的伟灵一样。

他们向龙献上供品，祈求龙的庇护。虽然在险峻的山脉中能取得的食物很少，但无论多么贫穷，他们都不会忘记对龙的献身。他们认为这样的生活很和平，建立家庭，幸福地生活着。

问题在于，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龙对村民们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庇护，没有亲爱，也没有怨恨。

因为，那里的村民们和龙所知道的人类相差太大了。他们是自愿成为龙的家畜的。

龙没有感情深厚到会对家畜抱有感情。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就是和平的基础。

「今天也多亏了龙神大人，我们才能得到恩惠。」

村民们这么误解，龙漠不关心地将他们遗忘。他们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五百年来，平稳地生活着。

第一次发生问题，是在利欧出生之后。村落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向龙献上活祭品。其中也包括了人类的活祭品。他们真心相信龙想要人类的生命。

龙有时会毫不在意地将几年一次的活祭品扔进火山口，有时也会把他们当成玩具。但结果都一样，村民都会死。龙不管怎样都不会对村民出手。

——下一个被选为活祭品的就是利欧。

他有着据说精灵喜欢的苍黑色眼睛。传说龙喜欢男性。

在可以说是儿童的年龄，他就像活祭品一样，一个人前往据说龙坐镇的祠堂。

利欧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龙』。

龙没有巨大的翅膀，而是有好几只手臂。它有着长长的头发，肉体和女性的身体一样。龙灵巧地活动着多只手臂，向利欧搭话。那毫无疑问是在戏弄他。

「你想死吗？还是想活下去？」

利欧说想死，还是想活下去，结果都一样。龙只是好奇每隔几年送过来的这些人类在想什么。

但是利欧说出口了。他不小心说出口了。

怪物发出欢呼，看起来非常开心。她在夜晚奔驰，开心地说道。她对利欧说，仿佛要将自身的声音刻印在利欧的灵魂上。

「——糟透了。」

但蒂雅的模样也很异常。她所在的位置是利欧对面的——牢房。

「……啊啊，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混账。」

他注意到阿耶路的存在，是因为她发出极为烦躁的声音。她和蒂雅在同一个牢房，同样被

她看到了人类的小孩。

「——不用说了，利欧亲。我已经掌握了情况，对吧，玛米？」

那条龙现在仍在找自己。不，她或许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只是在玩弄自己。不过，要是她袭击过来，自己肯定会死。别说是龙了，自己连鬼都打不赢。

没有道理，也没有逻辑，单方面的复仇。

美丽的银发散落，她和利欧一样被上了手铐。手铐用锁链拴在石墙。这已经不是奴隶，简直就像罪人。

「啊？」

该说是才能，还是出身呢？上天赐予的天赋，自己完全没有。这不过是常见的结局。自己的生涯只是个废物。自己不是『英雄』。

利欧再次闭上眼睛，全身放松。

龙的哄笑响彻了祠堂。龙坐在卡姆山五百年，第一次笑了。整个山脉都为之震动。

难道这次陷害利欧的是他们吗？不，那样太奇怪了。如果克莱姆是被他们杀死的，只要光明正大地公开宣布就好了。

但就算如此，应该也没有理由被关进牢房。

利欧不禁想要说些什么。

这是比利欧，比阿耶路积累更多岁月的人才能说出的话。她的话语中，有着切实的经验，却也有些寂寥。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啊，白痴。你不可能做得到那种事吧！可是啊，已经没有办法了！」

沉默了几秒后。

他们毫无疑问是被陷害了。而且也没有任何对策。三人都切身感受到这一点。正因为如此，利欧才会询问蒂雅。

利欧躺在地上，正想翻身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所在位置相当坚硬。是石头。不是休息室的床。

上了枷锁。

蒂雅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毕竟这是发生在冠上斗技之间的事件。本来在紧急时拥有实权的议长不在，议员们也彼此互相牵制，也有人觊觎新的议长宝座。

阿耶路愤恨地咬牙切齿说道。

她在卡迈因山的角落，终于设下陷阱，将那个人类咬死吃掉了。

「哈雷克因卿，这么做不会危及你的立场吗？」

他深深地吐气，内心充满空虚。他觉得就算被龙吃掉也无所谓。这十年来，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这样还是无法触及，那自己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人。

啊，原来如此。『假想』是那条龙刻印在利欧身上的诅咒。

「你们认为是我做的？」

无论是蒂雅还是艾耶尔，脸上都浮现了死心的神色。抵抗和反驳，能做的应该都在利欧醒来之前做过了吧。

——泪水自然而然地从眼眶滑落。

因为有。那里肯定有许多议员赞同，而且已经做好了事前准备。

「——现在没有能采取的手段。现在只能等待，等待情势好转。」

问题是，检查一直持续到深夜。然后，

「啊——啊——真是了不起的身份啊喂！你好像不知道我们是因为谁才在这里的 ！」

「……你醒了吗？利欧。你睡了一整天。」

玛米从怀里取出几把钥匙，发出铁制的声音。那是什么钥匙，应该没必要问了吧。

他们没必要特地搬出利欧这个精灵奴隶的名字。有人在他们和利欧之间策划阴谋。那个人是谁？

「汝就『假想』吾，永远想着吾吧。映照出几万个吾，和几亿个吾战斗吧。恐惧、困惑，然后咆哮吧。只要汝闭上眼皮，那里就会有吾。这就是吾对汝的复仇。」

这是和她相处了十年以上的习性吗？如果是她，就算再怎么逃避现实，也会在某种程度上

「这样啊。」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蒂雅仿佛看穿了利欧的思考，如此说道。

龙知道。过去曾经有一个人类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你看起来不想活下去。

他久违地梦见了故乡。梦见了他不想梦见的梦。

利欧醒了过来。

喀锵，阿耶路的拘束具发出剧烈声响。她的话语中蕴含着对利欧的信赖，以及更甚于此的恸哭。

「……最糟的是，克莱姆卿的死好像泄漏到外界了。因此听说有个叫正义解放战线的麻烦组织，在格拉姆内部引发了叛乱。议员们忙着应付那些人，还有处理议会的营运，所以我们的处罚就延后了。不过大概还是会处刑吧。」

「那个，你看起来不太想活下去呢。」

尤其是利欧，他以人类之身和那个雅尼德特交手。包含检查在内，他被送进了医务室。

阿耶路的双脚代替双手被枷锁拴住。她一边咒骂，一边露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简单来说，利欧——你被怀疑杀害了百灵会议议长，克莱姆卿。不，应该说已经确定了。」

「要论犯错，我犯的错比你多太多了。自暴自弃这种事，谁都会。重要的是——在最底层，才更应该拥有骄傲。利欧，你不是要成为『龙的征服者』吗。阿耶路不是要颠覆种族的差距吗。要实现梦想，可没有时间让你低头」

「……那种事……」

如果要问这是幸还是不幸，对龙来说是幸福，对利欧来说则是不幸。

她一边说着，一边发出脚步声。她和随从走在利欧和蒂雅他们之间的中央通道上。

「赌上一生的事业，献上生命的行动。这种事失败了，也不至于绝望吧。被扣上罪名，不讲理的拘束，都是常有的事！」

话虽如此，蒂雅应该也没有接受吧。只是硬逼自己吞下去而已。

「哦，是这样啊。」

没办法，没有突破的对策。这对利欧和阿耶路来说，是绝望的宣告。利欧反射性地低下头。自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龙这么说道。

在明瞭的异常中，传来熟悉的蒂雅的声音。他立刻转过头，试图接受正常。

她抬起头，仿佛在说这就是她的骄傲。

龙和利欧都没有忘记当时的事。

太性急了。太唐突了。不管情报有多正确，人类的大脑都无法接受没有脉络的事实。

那个夜晚，至今仍没有从利欧的背上离开。

「不愧是收留利欧的精灵，我对你另眼相看了。虽然我不喜欢精灵，但我不讨厌你，嗯。」

「——这次轮到汝逃跑了。汝就继续从吾身边逃跑，总有一天杀了吾吧。」

「因为谁，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是愚蠢的妄言，但事实就是如此。

蒂雅打算岔开话题，阿耶路硬是把她拉了回来。

「我、我没有做！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我了解了，我的主人」

「——嗯？」

「这个嘛，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呢？总之，先聊聊快乐的回忆比较好吧？」

是败给雅尼德特后，被扔到通道上了吗？他环视四周，视线里出现了铁栅栏。再加上，双手被上了铁制的枷锁。

「蒂雅大人，您快回神！您那样是在逃避现实哦！」

「正义解放战线的那些家伙，因为利欧是人类就把他当成旗号。真是烂透了烂透了烂透了！」

利欧的脑中浮现洛克特的脸，回想起他所说的内容。

「然后，身为雇主的蒂雅大人，出身于同一座训练场的我也被关进牢房。是怀疑我有协助吗？哈！真会找麻烦！」

「——如果只说我知道的事实，你好像在斗技之后被送进了医务室。」

「有好几个护卫说，他们看到你从谒见室逃走。而且也有证言说，你那个时候从医务室消失了。不管这是不是事实，总之没有其他嫌疑犯了。」

那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连第四位阶的蒂雅都像这样被关进牢房。

艾米・哈雷克因，以及随从玛米。

「怎么了？」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无论是蒂雅还是艾耶尔，她们在那段时间都没能和利欧会合。 　在冠上斗技中，受伤的斗技者会在医务室接受万全的治疗。这也是克莱姆尽可能不让任何人死掉的方针。

蒂雅吐出的是接近放弃的话语。她抬起头，直视着利欧说道。

这座山可以说是龙为那个男人立下的墓碑。现在，出现了和那个男人说出同样话语的人类。

龙对衰退的人类从未有过兴趣和关心。她睁大了双眼。

利欧认为，蒂雅应该会提出实际且能开拓未来方向的方案。

「唔。蒂雅大人，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克莱姆卿在那天晚上被杀害了。在斗技者们谒见国王的时候，和护卫一起。」

他朦胧的意识开始清醒。他感觉到事态异常。自己是奴隶这点当然不用说。

那个人类是『英雄』。龙敌不过那个人类，害怕地颤抖着，不断逃跑。它逃到了卡姆山这种偏僻的地方。

不，应该说有人想把这件事定调为唯一嫌疑犯的人类奴隶所为。

——只要你成为我们的伙伴，就能杀了这家伙，就能废除法案。怎么样，就算不能成为伙伴，至少可以为了同胞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就这么办。

龙——在那一天，除了活祭品的孩子以外，将村落的一切都烧光了。为了让他们更加痛苦，她没有瞬间结束他们的生命。

利欧无法理解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自己杀了谁？精灵，而且还是第一阶级的克莱姆？

「艾米大人——」

「喂喂，你在做什么啊。我的斗技者，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垂头丧气呢！我可没有放弃哦！」

她让利欧持续看着这幅景象，让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木妖精公主以被枷锁束缚，无法自由活动的姿势说道。

「当然会危及我的立场了，蒂雅。我将无法待在公都，只得窝回自己的领地。」

不过，反正都一样，艾美接着说道。

「真是屈辱。我被『捡尸人』陷害了。没想到她居然是会动这种歪脑筋的类型，真意外。雅尼德特似乎打算将『稳健派』的议员一网打尽。人类导致议长死亡，大规模叛乱。今后，公国的动向将由『强硬派』——不，是雅尼德特掌握。我们输了」

暂时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潜伏了。雅尼德特要完全掌握实权应该需要时间。

在那期间，她要和『稳健派』的人联系，或者和其他国家共谋。

「毫无疑问，公国将成为战场。你们的生死已经不是问题了。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所以，这是我最后的职责。」

玛米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锁。首先打开利欧的手铐，接着是蒂雅和阿耶萝的。

就算是罪人的牢房，以艾米之名要拿到钥匙也是轻而易举。不，说不定——

或许，她已经动用武力了。

「蒂雅，你要履行承诺。在成为利欧的金主时，我开出的第一个条件，总不会忘了吧？」

「……是的。就是我无法亲手保护利欧到底时，要放弃所有权的那件事。」

「蒂雅大人!? 」

利欧一瞬间就理解了她们问答的意图。

「现在就别用你最擅长的说教了，利欧。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吧。」

今后，人类在公国将被认定为明确的敌对种族。到时候，蒂雅就无法保护利欧到底了。安置在艾米身边是最安全的。

「话虽如此，我也会请你们一起来。尤其是你，蒂雅。」

利欧的视野中，景象不断流逝。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无法参与的地方，一切都正在推进。

啊啊，又来了吗？又要开始了吗？

世界既不讲理也不道德。无力者只能被有力量者牵着鼻子走。幸与不幸这种东西

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东西，而是由强者的任性所引发的。

为此，我也有准备服装哦。艾米露出微笑，啪沙一声把服装拿给利欧看。理所当然地是女装。但是，跟平常不一样，并不是特别强调荷叶边或可爱的衣服。

「唉——」

「？克莱姆卿不是已经死了吗？」

利欧也一样，不知道是否还剩下十年的时间。

艾米的接受方式不一样。她觉得利欧很耀眼。他们精灵肯定永远无法像利欧那样生活。无法像现在这样，选择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偏激』生活方式。

「是吗？」

身为高位精灵的议员们，大多都为了镇压叛乱与抑制混乱而行动。

「有一个简单易懂的推论。也就是说，为了亲眼确认克莱姆阁下的消灭」

蒂雅让美丽的银发随风飘扬，如此说道。

艾咪一瞬间看向蒂雅。她想说，你的教育是怎么搞的。

「——非常抱歉，哈雷克因卿。」

钢铁魔像是第三位阶的精灵。

因为是利欧的任性，所以才服从，但果然还是胜算很低的战斗。如果是精灵的话，绝对不会选择这个选项。

「……他正躲在斗技场里，为了平息事态而下达指示。利欧亲，所以要行动的话，就只能趁现在——」

阿耶路一边这么说，一边点头同意蒂雅的话。艾米大大地叹了口气。每个家伙都是，明明是精灵，却『偏激』了。

「——但是，也不能交给那些孩子。没办法了。」

艾米的身旁，站着被解开枷锁的蒂雅。

他正以这样的身体，再次面对那个怪物——不，是鬼。而且还是以敌人的身份。

「——非常抱歉。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嘿～我来了！咦、咦咦咦咦！」

但是，更重要的是。

如果在这里逃走，自己肯定永远都得活在雅尼德特的阴影下。一边发抖，一边像龙过去所期望的那样，永远被那个阴影追着跑。

「既然这样，真的要试试看吗？最后的最后，说不定会以无用告终——雅尼德特的暗杀。」

虽然我无视命令留在这里——艾米补充道。

所以他们没有长期的视野。只活在当下的瞬间。是短命的生命体。虽然对精灵来说，那被当成愚蠢的证明。

逃离那个的方法，只有一个。

因为绝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战斗的样子。吸血鬼，潜伏在黑夜的鬼。那个身影，摇曳着。

「你不阻止他们吗？难道你对雅尼德特没有那么忠心吗？」

「您过奖了。」

雅尼德特竟然在不过是个暖场的列伊面前停下脚步。

「——是！」

「虽然您救了我一命，但我似乎无法完全接受。」

瞬间，玛米大叫着——然后被吹飞了。因为身体结实，她跑在最前面，但她没有战斗能力。她在走廊上弹跳了好几次，同时发出泄气的声音。

「……唉～～蒂雅大人，您真的是蒂雅大人呢。」

艾米一瞬间对玛米使眼色，同时说道：

胜利也好，败北也好，美酒也好，苦汁也好，快乐也好，屈辱也好，都是利欧一个人的东西。是走上其他道路的话，绝对无法得到的自由。

「那个，艾米大人……欧尔加尼亚卿现在在做什么？」

还有一个让利欧先走的重要理由。那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理由。

但是利欧不一样。人类是短命种。——他们的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年。战争、疾病、暴力。总会有某种东西夺走他们的性命。对精灵来说，那段时间近似于眨眼的瞬间。

不管是蒂雅，还是阿耶路。她们都是精灵。会比人类活更长的时间。身为吸血鬼的艾米就更不用说了。总有一天，反击的时刻也会到来吧。就算不断败北，也总会有潜伏的时候。总有一天，会迎来反击的时刻。

＊

「——区区铁屑竟敢对我大放厥词。我还没忘记雅尼德特害那孩子受苦的仇恨。」

利欧理解这点，继续说下去。

「快走吧。你们没有时间停下来吧？」

「所以，如果她在这里，就会在谒见室吗？」

列伊转动眼珠子说。

「——您在竞技场有什么事吗？哈雷克因卿。如果只是让囚犯逃走就算了，您还想继续加重罪行吗？」

「……没办法了。我先去收拾他们，你们先走吧。」

利欧之所以选择后者，并非为了与龙战斗这种高尚的理由。而是因为只有在斗技场，奴隶才能拥有唯一的自由。

利欧忍不住这么说。

所以利欧明明本质上是个胆小鬼，却还是选择了斗技。即使脸色苍白，还是在斗技中寻求自由，然后比任何人都渴求强大。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深切感受到，无力的悲哀。

双方都明白彼此的言语毫无意义。光是待在这里，就证明了彼此必须战斗的命运。

「列伊。我才想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你不用像平常一样照顾雅尼德特吗？」

「——为什么？利欧亲。」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极其罕见地，有人会睁开眼睛。在灵魂消失的前一刻。在灵魂被磨碎的瞬间发出声音，以宛如初生婴儿的脆弱意志展现自我。

「但是，没想到哈雷克因卿会做出这种事。您是不是有点太宠奴隶了？」

他需要归处吧。蒂雅补充道。

「我想也是。」

在卡迈因山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被当成活祭品，受到龙的诅咒，沦为奴隶。能选择的路只有两条。成为奴隶仆从，或是奴隶斗士。

「对精灵来说，对人类来说，肉体的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灵魂就另当别论了。精灵不会马上消失。累积的灵素不允许它消失。我们被赋予了从世界上消失前的短暂时间」

「就算对手是龙……是鬼，我也不会逃。反正命不长了，这样还比较好。」

「艾米大人——？」

「但是，现在——将罪名推到我身上的对象，就在眼前。如果因为敌不过就逃走，因为敌人太强就逃走，我一开始就不会握剑了。」

而是各处都有金色装饰，以蓝色线条给人勇敢骑士印象的战斗服。

留在中断的冠上斗技的举办地的人并不多。顶多只有最低限度的警备。这个斗技场已经变成了不重要的地方。

当然比利欧和蒂雅还要高阶。必然地，只能由艾米来对付。艾米在心中叹了口气。

逃出牢狱之际，利欧与蒂雅尽可能做了对策。即使如此，对雅尼德特来说，这等同于儿戏吧。

「你当对手很麻烦呢。我不太擅长动粗。」

阿耶路一边用力甩着脚，一边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傻眼，不如说是在确认。

「——明明应该是这样，为什么奥尔加尼亚卿还留在这里呢？」

「骗人的吧，蒂雅大人。」

这是个正经的问题。利欧腰间挂着大剑，在斗技场的一角奔跑。前头是玛米，接着是蒂雅。利欧在她们后面，艾米则守在最后。

利欧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为他认为这是最不可能的选项。

艾米是唯一能与雅尼德特对等的阶级。如果要战胜她，不可能不借助艾米的力量。

雅尼德特是强者。这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虚假。利欧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如果雅尼德特是杀害克莱姆的凶手，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可能离开现场。

不可思议。灵素稀薄的人类身体，感受到了雅尼德特的存在。直觉告诉他，自己正在接近她。

从头发的颜色到脚尖，都统一成灰色的服装。尽管如此，却给人钢铁般印象的女人。

艾米干脆地说，同时眯起眼睛。在视野前方，她看见利欧他们跑向走廊的前方——通往谒见室的路。

吹飞玛米的人。在长长的走廊途中，她在那里。

「如果克莱姆阁下的灵魂发出声音，雅尼德特就完了。所以，他不让任何人靠近。除了我以外的议员全被派出去了」

「阻止哈雷克因卿。只阻止你。」

「我知道艾米大人说的才是正确的。我比精灵弱太多了。比起对抗，肯定还是继续逃下去比较好。」

利欧握住玛米拿来的爱剑。

「否定。但是，吾主只下达了一个命令。」

利欧他们意外地没有抵抗，直接从列伊的旁边穿过。简直就像列伊预料到他们会这么做。

利欧一边回应艾米，一边奔跑。长长的走廊感觉起来更长了。因为心里急着想快点吧。

「我是利欧的主人，多少得听他一些任性的要求才行。而且现在的话，我也有能为利欧做的策略。阿耶路，如果你也愿意陪我，可以到外面去保护训练场吗？」

艾米的话很温柔，不，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温柔的对应。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恐惧。感情在腹部深处膨胀，压迫肺部。呼吸变得极端困难。

但是，艾米此时正在思考完全不同的事情。

「就躲在我的领地里，找一艘船吧。我在雷帝国有人脉，应该不会被刁难才对。」

那肯定很甜美吧。在艾米的庇护下，按照她的要求活下去。对于远比精灵弱小的人类来说，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生存方式。

话虽如此，也不是说就能做什么。无法沟通意志，也无法行使『力量』。只是存在于那里。

艾米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靠近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铁块滚动的声音。艾米睁大眼睛说道：

暂时先这样就好。雅尼德特也不是笨蛋，既然利欧可以用来当作和艾米交涉的筹码，应该不会轻易杀掉他。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即使如此。

这是事实。对吸血鬼来说，钢铁魔像不是很好对付的对手。对擅长干涉生命体的艾米来说，可以说是天敌。

＊

「利欧。」

蒂雅走在前面说道。克莱姆被杀害的现场——谒见室的门已经近在眼前。

「我先说，已经没有退路了。」

「办不到，对吧？不要紧的，蒂雅小姐。」

这是没有意义的对话。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前进了。但是，无论是蒂雅还是利欧，都不得不说些玩笑话。如果不这么做，嘴巴似乎就会颤抖起来。恐惧的声音就会从嘴中漏出来

所以利欧刻意这么说。

「我不会逃的，因为我是蒂雅小姐的斗技者。」

「唉——我真是买了一个好孩子呢，真的。超值。」

蒂雅以笑容回应。她十分清楚这句话具有多大的意义。

「我反而想问，蒂雅大人不介意吗？我可是输过一次哦。」

下次或许能赢。但斗技不是那种可以单纯寄托希望的东西。

不如说，应该视为经过体无完肤的败北，双方的优劣已经分晓了。身为雇主的蒂雅比起尊重利欧的想法，她更应该做出冷静的判断。

「我才要说，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要击落龙吗？只因为失败一次就放弃，岂不是太愚蠢了。」

「……蒂雅大人，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

是因为死亡近在眼前，所以变得无所顾忌吗？利欧自然而然地喃喃说道。

他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会这么相信自己呢？在精灵的眼中，自己只是小石头，明明只是个连精灵的语言都听不懂的人类。

蒂雅的回答没有烦恼。她快活地，干脆地回答。

「——只有你，只有你相信我的梦想。那么，我也要实现你的梦想。所谓的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哦，利欧。」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蒂雅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推开谒见室的门。原本应该在的守卫不在，房间的主人也不在了。谒见室里，有着废墟般的寂静。豪华的家具依然摆在那里，庄严的气息依然弥漫着。

蒂雅提高警戒，往前踏出一步说道。

「难以置信。你为何要做出这种行动？」

在尸体前，她像是守门人一样。

「——好吧。来吧。愚蠢的人类和土臭味浓厚的木精灵。我给了你们逃跑的机会，如果你们还是想死的话——」

但是精灵居然会配合这种愚蠢的行为。既然她会来到这里，就表示艾米也协助了她。 「奥尔加尼亚卿，所有活着的生物，有时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行动。」

利欧会做出愚蠢的行为，这能理解。正因为如此，雅尼德特才提倡要管理人类。

她已经与死去的克莱姆进行过无言的对话了吗？她的眼神阴暗，注视着远方。

可是雅尼德特・奥尔加尼亚就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明显的热量。

只是——原本的主人的尸体，被安置在室内。刺在胸口的刀刃依然不变，肉体一动也不动。

这也是当然的。精灵的尸体要是随便乱动，灵素可能会失控。越是高位的精灵，就越是如此。

她的指尖按着头，视线没有焦点。虽然指尖握着战斧，但也没有用力的样子。

蒂雅滔滔不绝地说出令人惊讶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我并不觉得反感。如何，能请您再和我的奴隶战斗一次吗？——奥尔盖尔尼亚卿应该不是心胸狭窄，会拒绝无辜者请求的人吧？」

如果随便乱动，造成的损害会非常大。在灵魂消灭之前，都不能让这具尸体动起来。 「——居然真的来了吗？」

雅尼德特一瞬间身体倾斜，像是在忍耐什么。但是，他接着笔直地注视利欧，然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