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榮耀啊——光說不練誰都會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 · ショーン田中 · 1.5萬 字
宣傳活動是有意義的。這一個月來,艾爾吉利姆訓練場不惜重金持續打響名號。
阿耶路的活躍也起了推波助瀾的效果。雖然她只有第五位階,但不會輸給同位階的鬥技者。在空中奔馳的優勢,以及阿耶路自身的技巧,不允許她輕易敗北。
當然,如果出現第四位階以上的精靈,那就另當別論了。但那種位階的鬥技者,通常不會出現在一般的大會。
只有——像冠上鬥技這種權威性的大會纔會出現。
「啊啊,爲什麼我得在利歐這種傢伙的暖場賽出場啊。真是搞不懂。」
「阿耶路小姐。那個,請不要把腳放在我肩上。很、很重。」
「你說誰重啊!? 」
「你穿着盔甲當然很重啊!? 」
阿耶路在訓練場大廳把腳放在利歐的雙肩上,搖來晃去地說道。她會感到鬱悶也是理所當 然的。
冠上鬥技,正式比賽出場一百二十四名。暖場賽出場六十四名。其他還有許多動物比賽和表演在大斗技場展開,以及花費數日的儀式——或者說是祭典。
在艾米的安排下,不只是利歐在正式比賽出場,艾爾吉利姆訓練場的阿耶路也被允許在暖場賽出場。
話雖如此,利歐在正式比賽,自己卻在暖場賽。阿耶路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好了好了,我沒辦法再對哈雷克因卿提出更多任性要求了。而且暖場賽我也會好好關注的!」
「蒂雅大人……」
既然蒂雅都這麼說了,阿耶路也不好再說什麼。而且她原本就理解這個情況。只是對妹妹(弟弟)利歐發發牢騷罷了。
「啊啊。我也得找個好贊助者纔行啊。」
「阿耶路小姐,只要你想的話,肯定馬上就能找到的吧。」
「問題不在那裏啊利歐。如果我不能選擇贊助者的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贊助者並不是一切。但是,作爲鬥技者,贊助者確實會大幅左右其職業生涯。而且一旦有了贊助者,也會有被她們牽着鼻子走的壞處。
突然,訓練場的大門被打開,發出巨大的聲響。一個帶着僕從的優雅身影喊道。
「當然了利歐親。因爲冠上鬥技本來就是舉國舉辦的大祭典。不僅國內,連其他國家的觀衆都會聚集過來。」
「利歐親!我來接你了!走吧,去我們的愛巢!」
洛克特想。人類過去和精靈戰爭的時候,肯定有大量這樣的資源。使用精靈的屍體,量產更多的精靈屍體。所以才能戰鬥,所以才能殺死精靈。
阿耶路用腳尖戳了戳利歐。利歐驚訝地眨了眨眼,發現馬車已經來到大競技場的前方。
「因爲有協助者那邊的要求。至於她會不會答應,大概一半一半吧。那傢伙意外地有骨氣,似乎也不是單純的奴隸。」
那個女人,也就是最敵視利歐的雅尼德特。她很有可能故意把強者或優勝候補分到利歐那一組。但這次利歐要完成的目標是證明人類擁有『力量』,而不是獲勝。
「當然要。如果那傢伙做不到,就由我們來殺克萊姆。就算要走險路,也得走下去。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真的要給那個利歐・卡邁因密信?」
「哦——哦——幹得好。今天可是賺錢的時候啊,你們幾個。精靈的身體裏充滿了神靈大人的恩寵。皮、骨頭、血都是重要的資源。一個都不準浪費。」
通往大斗技場的公路上,已經不是用走的,而是用被推着走來形容更爲合適了。想要逆流而上前往目的地是不可能的。
「喂,利歐,你怎麼了?要走掉了哦。不看沒關係嗎?這可不是隨便就能看到的景象哦。」
馬車完全進入大競技場後,利歐和阿耶路立刻被帶到選手各自的休息室。一般來說,休息室是所有選手共用的房間。但這裏不愧是大競技場,每個選手都有各自的房間。規模大到讓人頭痛。
利歐的腦海中,『那一晚』的問答至今仍像莊嚴的鐘聲般迴盪着。
洛克特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並不是平時使用的馬車,而是隻有在彰顯哈雷克因家的地位時纔會使用的馬車。
「當然是爲了人類的解放。爲此,我們必須再次創造出人類的王。」
「利歐。」
利歐就是如此被這座大競技場所吸引。他的背脊開始顫抖。眼前景象不斷變化,讓利歐的血液加速流動。
很安靜。即使在這場祭典的熱鬧之中,精靈也不會輕易靠近人類街。
艾米將視線移到利歐身上,身體靠了過去。他還是露出苦笑的表情,但還是接受了艾米。
利歐也被艾米的奔放,或者說自由所牽着鼻子走了。
洛克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個嘛,我這次沒有參與分組名單的決定。因爲在那之前,我已經任性地做了其他事情了。」
哈,對鬥技者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阿耶路也兩眼放光地在旁邊看着。 雖然很單純,但看到這麼巨大的東西,自己的煩惱就變得微不足道。
這樣就好,這樣就行了。只要他在的話,人類變成家畜也無所謂。這是艾米她最根本的想法。
如果連分組名單都插手的話,可能會出現政治上的敵對勢力。只要強硬地出一招,對方就會退一招。這是喜歡均衡的艾米常用的手段。
平時緊閉的大門,今天是敞開的。利歐不禁從窗戶仰望天空。
車伕揮了一下鞭子,馬兒嘶鳴着向前走去。這是經過整備的公路。馬車以緩慢的速度優雅地向前行駛。彈簧的質量似乎很好,幾乎感覺不到搖晃。在所有人都稍微冷靜下來的時候,蒂雅輕輕揚起了嘴角。
就像龍骨有時會成爲英雄的劍,妖精的眼淚有時會成爲高價的藥。她們的恩寵,她們的靈素也寄宿在她們的屍體裏。
洛克特的副官用冷靜的聲音說道。他把眼鏡往上推,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艾爾吉利姆訓練場的利歐,能信任到什麼程度?」
疼愛家畜是很常見的事。利歐在故鄉也養了一匹馬。馬對利歐來說是朋友,也是家人。但 到底,自己真的有把它當成同一種生物來愛嗎?
正義解放戰線——被這麼稱呼的恐怖分子集團,真的是由一羣蠢貨組成的嗎?
人類街的一角。那條街道位於昏暗之中。大部分都是過去精靈使用的東西,人類擅自開始使用而已。因此每樣東西都很老舊,沒有一件是新的。
「利歐同學——?你狀況還好嗎?」
這個位階,是戰場上對軍官的稱呼。
「——打擾了。」
人王。過去率領人類,統一國家,與精靈同等抗衡的奇蹟。
到處都傳來腐肉和泥巴混在一起的臭味。
五百年前,平定人類的精靈王爲了證明和平而建造的大競技場。對精靈來說是勝利的象徵,對人類來說則是敗北的證明。
「當然會設陷阱啊。」
「……是大斗技場吧,艾米大人」
蒂雅不知何時坐到了利歐的身後。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是利歐所信賴的聲音。
精靈們將道路擠得水泄不通。各種各樣的種族並排在一起。精靈,矮人,哈奴曼,阿拉克涅——據說光是數清種族的數量,就要花上一天的規模。
「啊啦,沒關係的蒂雅。而且要進入大斗技場的話,不坐我的馬車可不行呢。」
既然如此,不管對手是誰,只要進行必要的比賽就行了。艾米是這麼想的。議會的問答,她沒有告訴蒂雅和利歐。因爲那隻會成爲他們的負擔。
「上尉,有一個妖精的傢伙在街上走着。應該是旅人吧。總之,身體已經保存好了」
如果法案通過,要將利歐一個人——以及蒂雅拉攏進來,對艾米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就算她的權利被剝奪,那也是無所謂的事。她以吸血鬼特有的冷淡思維這麼想。
已經到開幕式的時間了嗎?利歐隨後將擔心放在一邊,緩緩打開了休息室的門。那是一個女人,她的表情很僵硬,感情也很淡薄——簡直就像鐵一樣。
懊惱被切斷了。皮膚刺痛。血脈冰冷,但只有心臟特別熱。就是這個,這就是鬥技的氣氛。
「那麼,能請您關照一下嗎?」
利歐被艾米抱着,蒂雅和阿耶路跟在後面坐上了馬車。
馬車上畫着黃金的紋章,是正式的哈雷克因家的所有物。由兩匹馬拉動,馬車有八人以上的乘坐空間,包括僕從在內所有人都坐了進去也還有空位。
分組名單隻有在當天的開幕式上纔會公佈。話雖如此,決定分組名單的是主辦的百靈議會。大衆普遍認爲,議員們應該早就知道分組名單了。
他喜歡使用在舊時代,也就是過去的人類所使用的文字。
沒有答案。每次思考、每次懊惱,都會吐出矛盾。
「感謝您來迎接我,哈雷克因卿。勞您費心了」
大多數的精靈都會點頭吧。也有很多人類會同意吧。想用武力對抗精靈什麼的,根本就是瘋了。
「謝謝您。——關於冠上鬥技的分組」
艾米也一樣,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在這裏輕易地公佈,享受大家驚訝的表情。
「這是一生中難得一次的機會。好好享受吧。」
蒂雅、艾米和阿耶路對自己來說都是恩人。但是,對她們來說,自己又是什麼呢?
沒有去的必要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純粹是因爲這裏很危險。
洛克特完全租下了一間民宅,在二樓輕輕咬着香菸。煙很有趣地吹了出來。旁邊有一名副官,斷斷續續地進行必要的報告。
——你是什麼人?
「我想那女人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太露骨的舉動。況且,能參加正式比賽的精靈,每個都是老練的高手。」
「……哈雷克因卿。其實這段時間,我有幾件事想問您。」
只有這個,是利歐作爲利歐的證明。
即使被揶揄爲蝙蝠政治,哈雷克因家也是以這種立場存續至今的。議會政治並沒有軟弱到只靠強硬策略或靈活策略就能生存。
*
「嘛,這樣的話應該能從容地到達大斗技場吧。請放心。」
「啊……利歐好像很困擾的樣子哦,我的主人。」
洛克特的部下之一,從樓梯上跑過來。他的雙手——握着妖精的頭。
——無論怎麼抬頭仰望,都看不到盡頭的牆壁。就算說這是神靈的偉業,也會讓人相信的巨大建築物。
因此,大多數的出場者都是乘坐贊助商的馬車前往大斗技場。哈雷克因家的紋章,有着讓道路上擠得水泄不通的精靈們讓出一條路的效果。
今天之所以需要這輛馬車,只要走出室外一步就能立刻理解了。
她的視線一瞬間瞥向利歐。即使使用哈雷克因的家名,讓人類出場冠上鬥技也是相當『胡來』的。
上尉,這是洛克特在正義解放戰線的軍銜。這是是在舊時代,也就是過去的人類所使用的詞語
「精,精靈居然聚集了這麼多」
內部只有在冠上鬥技這種官方儀式時纔會公開。能在這裏施展武技
「——是,蒂雅大人。」
「啊啊真是的,好冷淡啊,不過我也喜歡你這一點哦利歐親!」
雖然回答得模棱兩可,但因爲艾米溫柔地抱了過來,確實讓利歐無法集中精神。因爲對方等級太高,艾米不太有作爲女性的意識,但即使如此,被她這麼接近,利歐還是不禁臉紅。
「好了好了。別管我主人的胡言亂語了,快點上馬車吧」
「太棒了。他們死了之後,還能直接幫上我們的忙。簡直就像家畜一樣。」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有人開口了。
「沒錯。這次就是爲此而做的準備。司令部已經下達指示,要我們盡情地讓精靈流血」
「纔沒有呢,真沒禮貌!? 利歐親,我沒說錯吧!? 」
如果沒有那樣的威嚴,人類就不可能再次戰勝精靈。
勝利。除此之外別無他想。就算對手比自己強,也一定要贏。
庇護的對象、小弟——不,還是家畜?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這麼做?」
啊啊,艾米皺起了眉頭。對於蒂雅提出的話題,她似乎難以回答。
「我說過了吧,利歐那傢伙是個能靠自己的腦袋思考事情的傢伙。他真的能暗殺克萊姆的概率是一半一半。也不知道那些借給我們力量的精靈們會奉陪到什麼地步。這可是場賭注啊。」
「呃,嗯,是的。」
洛克特一邊熄滅香菸,一邊輕輕搖頭。他的言語,就像閃亮的刀刃般銳利。
利歐看向蒂雅。她自然地眯起眼睛。精靈特有的長耳朵指向空中,銀髮隨着馬車的移動而飄動。
「誒誒~我明明想和利歐親玩的,不過好吧,我允許你,蒂雅。什麼事?」
利歐的休息室雖然狹小,但有桌子和牀。他坐在牀上,不由得握緊了指尖。剛纔還被喧囂包圍,現在一個人獨處,寂靜就變得可怕起來。
即使是精靈,如果在小巷裏被周圍的人一起襲擊,也會被人類殺死。而且他們的屍體確實很有用。
「你擔心過頭了,這樣剛剛好。」
不過,對現在的利歐來說,這樣反而比較好。想太多有時也是有害的。
「那就好,上尉。真的要在祭典期間引發事件嗎?精靈們會不會是想讓我們掉進陷阱?」
「一半一半。那傢伙不是完全的奴隸,但也不是完全的人類。所以我才更看不順眼。」
洛克特倏地站起身。
「——沒關係。如果他要站在精靈那邊,我就連那傢伙也一起殺掉。人類的叛徒,不需要同情。」
洛克特帶着副官,以飄然的模樣走下樓梯。一樓有他的部下——不,連外面的巷子裏都擠滿了人。
每一個都是正義解放戰線的成員。爲了這一天而聚集的他們,全都武裝起來,許多人還喝了酒。雖然質量很差,但至少能喝醉。這樣就夠了。
「上尉。」
「恭候多時了。」
雖然每個人都打扮得很粗野,但只有站姿是軍人的站姿。他們是被訓練成戰鬥的,爲了叛亂的士兵。
「好,都到齊了。現在開始,你們要以分隊爲單位,潛入街上。我會發出信號。在那之前,你們要像睡着了一樣潛伏起來!」
洛科特輕輕舉起手臂,大聲喊道。每個士兵都在等待他的話語。爲了聽從他的指令,士兵
來到了這裏。
「聽好了,精靈們還是老樣子,把我們當成奴隸還是什麼的。他們誤以爲我們的生活方式,掌握在他們手中!」
洛克特說道。他的身姿、手勢,吸引了士兵的視線。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我們可是人類!讓他們想起來吧!讓他們想起自己是在跟『什麼』戰爭!我們的戰爭,從五百年前開始就沒有結束!」
回應洛克特的,是轟鳴聲。各種各樣的歡呼聲。
戰爭是被繼承的。只要繼承者沒有消失,就會隨着代代的血統被繼承下去。
沒錯。他們從五百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繼承』着戰爭。因此,他們報上名號。
——正義解放戰線。
「妖精拔掉翅膀殺掉,精靈削掉耳朵,矮人打破頭讓他們吐出腦漿!直到把精靈全部從這片大陸上殺光爲止,我們的戰爭都不會結束!來打一場滅絕戰爭——『聖戰』吧!」
他們正是愚者。他們也正是狂人。
——一切都是爲了擊落龍。
「竟然偏偏把利歐當作對手!? 這女人也太討厭了吧!真想看看她的腦袋裏裝了什麼
*
但是——壓抑了五百年的悲憤,已經無法抹去了。
在正式出場者的休息室裏,只有在特定時間內才能讓贊助商和相關人員進入。
「——是爲了向某人表達敬意。這是老夫從最後的精靈王那裏學來的。沒有敬意的鬥技,就只是單純的暴力。這種東西有什麼價值?無論何時,開闢道路的都是自己的驕傲。你們要擁有自己的驕傲。老夫只希望你們能做到這一點。」
利歐在心中用力點頭。沒錯,不管對手是誰,他都一定會和對方一決勝負,並且取得勝利。他如此發誓。
她頭上戴着雙角,臉上露出微笑。
——我也要參加冠上鬥技。要是卿重視的人遭遇『意外』,我可不負責。
克萊姆的語氣,就像是祖母在告誡自己的孫子孫女。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
管風琴演奏出的厚重旋律,喚起聽衆的感動。演奏本身,就等同於藝術。
利歐忍不住屏息,眨了眨眼,以爲自己看錯了。胸口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是、是的。那是當然的。」
在利歐的休息室,艾米氣得直跺腳,大理石地板都快被她踩碎了。
正式出場者自不必說,就連暖場賽的出場者,也被賦予了踏入那裏的權利。
瞬間,利歐的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鐵之女的事、洛克特的事。
「好的」
他一路走到了今天。從明天開始,他也會繼續走下去。所以今天——他必須要討伐鬼。
「首先,老夫想以個人而非議長的身份說句話。所謂的鬥技,並不是爲了將某個可恨的人打倒而存在的。也不是爲了讓自己感受到優越感,認爲自己比對手更厲害。」
「啊啊,真虧你們能聚集到這麼多人。沒想到老夫還在世的時候,還能再舉辦一次。」
但是,她們的比賽價值並不會因此而降低。如果是一般的鬥技大會,即使是決賽也不會經常露面的成員。正因爲只有一戰,她們賭上性命的戰鬥模樣,也經常成爲人們口中的佳話。
蒂雅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瞬間,利歐不禁站了起來。蒂雅一臉意外地轉頭看着他,說道: 「怎麼了?你很不安嗎?」
那個鐵一樣的女人,是誰。那明顯是精靈。完全不記得她的臉。但是,可怕的是他們,正義解放戰線,有精靈的呼應者——而且還是能進入大斗技場的階級。
「那個『撿屍人』也太露骨了吧!? 」
前座比賽每一場都有時間限制。簡單來說,她們的工作就是炒熱正式比賽的氣氛。
利歐可以將所有的不安和擔憂都告訴了蒂雅。如果是她,或許會相信自己。
鬥技場毫不吝嗇地使用了象徵神靈的白靈石。吸收陽光,看起來甚至像是在發光。明明是明顯經過人爲加工的物體,卻讓人感受到某種自然的迴響。
因爲過去曾經有精靈利用恩寵,試圖讓鬥技者處於優勢。
但是,她們一離開,利歐就癱坐在椅子上。
「啊,蒂雅、大人。」
利歐也一樣。但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利歐的鬥技是第十六場比賽。今天中午就會輪到他了。這倒是無所謂。不如說他本就希望今天就輪到自己。
「啊,時間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呢。抱歉,利歐,我要去座位了。我會好好看着你的比賽的!」
利歐像是在警戒什麼似地,視線遊移不定,牙齒也發出打顫的聲音。
他把軍用大劍放在旁邊,調整自己的精神。自己能依靠的只有『偏移』。他沒有精靈那樣的『恩寵』。性能差距是壓倒性的。那麼,他只能『偏移』了。
觀衆席是三層樓的構造,垂掛着五顏六色的帷幕。現在這個時間的觀衆席上,只有被招待的貴賓和鬥技者的關係人。但是,如果所有座位都坐滿的話,應該會有超過一萬的精靈發出轟鳴聲吧。
——大會中,行動。伴隨武器呼應,同胞。
爲了炒熱鬥技場的氣氛,她們必須讓觀衆們情緒高漲。
(吐槽:孫悟空?)
沒想到她真的會像在報復一樣,把利歐當作對手。
就連愛開玩笑的阿耶路,也無言地發出感嘆。
艾米感到坐立難安。雅尼德特不是在議會說過嗎。
——第十六場比賽,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
「利歐纔不會死呢!? 哈雷克因卿也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啦!? 」
她從儀式臺上緩緩俯視競技者們,如此說道。她的視線充滿了對所有競技者的慈愛。
這是常理。從道理上來說,從正常思維上來說——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給我一下子就搞定吧。」
能夠俯瞰整個大斗技場的場所。在像是王座的儀式臺上,有一棵大樹。因爲過於巨大,很難想象她是一個生物。
*
「——哦!」
周圍的人自然地發出聲音。那是值得驚歎的光景。
「那麼利歐親!我一定會來看的!你可別陪那個女人一起死了!真的哦!? 」
艾米抱着利歐,嘟着嘴說道。雖然她像是在開玩笑,但毫無疑問,她是認真的。如果利歐順勢點頭,她肯定會付諸實行。
艾米依依不捨地抱着利歐,用她柔軟的臉頰蹭着利歐的臉。看來她非常喜歡肌膚接觸。利歐認爲,吸血鬼大概就是這樣的精靈。
恐怕利歐是第一個被允許正式進入這裏的人類。利歐像是被絲線拉扯似地抬起頭。
那是擁有歷史的重量和尊嚴的話語。沒有人插嘴。雖然在她周圍有許多在政治上與她相反的議員,但沒有一個精靈會不識趣地在這裏大吵大鬧。
他捨棄了鬥技以外的一切,忘記了除此之外的一切。
所以,利歐警戒的是完全不同的部分。
「聽好了!? 利歐!你一定要以活下來爲第一優先!你可不能陪那個混賬『撿屍人』玩到死掉哦!啊,要是你死了,可以當我的僕人嗎!? 」
問題在於他的對手。上面清楚地寫着——
那裏有從艾爾吉利姆訓練場出場的選手。蒂雅當然不可能不去觀戰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開幕宣言。」
「利歐選手,正式比賽的時間到了。請到鬥技場來。」
但是,那棵大樹卻緩緩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在休息室裏,鐵之女只把一塊布塞給利歐就立刻離開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因爲用布來傳話,是他在某個地方見過的手法。
蒂雅坐在利歐身旁說道:
利歐抬起頭來,發現開幕式已經開始進行了。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也注意不到。
克萊姆緩緩地編織着話語,接着宣佈儀式開始。但是剛纔的那句話,已經讓開幕式結束了。沒有人打斷克萊姆的話。儀式就在她的指揮下進行着。
「——不、不會。我會全力以赴的。請您在觀衆席上觀看吧。」
利歐和迪亞坐在牀上,艾米則是在一旁發泄着無法壓抑的情緒。
他和隊伍離得很遠,蒂雅和艾米也在遙遠的貴賓席。
但是,他瞬間將這些想法全部吞了下去。
這樣的話,他們一旦行動,其餘波也有可能波及到蒂雅和艾米。怎麼辦,應該向其他精靈訴說嗎?但是,正因爲內容如此,很有可能被當成人類的戲言而被無視。搞不好的話,這甚至有可能傷害到艾爾吉利姆訓練場的名聲。洛克特肯定也是明白這一點,纔會邀請利歐。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小號被吹響,代替喝彩歡迎鬥技者們。演奏出纖細旋律的管樂器
啊!? 」
「有什麼關係,對方真的有可能引發意外啊!」
冠上鬥技,開幕式。可以說是宣告偉大儀式開始的神諭。
在克萊姆背後,那個看起來像是巨大牆壁的東西,是用靈素投影出影像的裝置。上面一個接一個地顯示出正式比賽的分組名單。
儀式在大斗技場內部舉行。平時,精靈們是不允許踏入這裏的聖地的。
「哎呀哎呀,緊張也是沒辦法的咩~。不過啊,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死了都是一樣的。放輕鬆點吧~」
「嘿~亞艾爾大姐的比賽差不多要開始了~前座比賽都很快就結束,所以時間過好快啊~」
時間流逝。他把鬥技開始前的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那個『工程』上。他的身體像冰一樣動彈不得,直到新的敲門聲敲響了他的耳朵。
接着,歡呼聲在正式比賽的分組名單公佈的瞬間響起。
但是,這些都沒有確切的證據。不知道有沒有意義。而且,到頭來,他們的計劃如果利歐不行動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利歐,雖然對手確實不好對付,但你不會因此就退縮吧?」
利歐的視線突然被吸引到右邊。他直覺地知道誰在那裏。她正看着自己,彷彿在邀請自己過去。
看着一如既往地走出休息室的主僕二人,利歐露出了笑容。他感覺自己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他當場撕碎,扔掉了。不可能。這本來就是聚集了一流精靈的祭典。就算他們在這時候行動,又能做什麼呢?肯定馬上就會被鎮壓。
「好好好,我們走吧,我的主人。沒事的,利歐不會這麼輕易就死掉的。」
「正式比賽將按照這個分組進行。請各位認爲接下來不會有變更——」
瑪米一邊用力地滾到牀上一邊說道。她的這樣不是因爲死了,而是因爲生前就豪放的個性。
爲了戰鬥而生,爲了鬥爭而活的種族——食人鬼。鬼族盯上了利歐的首級。
如果捏碎這種想法就好了。但是,利歐卻看到了內容。他見過這種墨水的痕跡。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利歐立刻將視線轉向門口,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瑪米。
他們想做的一切都是瘋狂的舉動。現在,他只想專注於鬥技上。
百靈會議,議長克萊姆・阿魯諾特。從過去的大戰以前就存活至今的少數精靈。其聲音的能讓人感受到一股自然的氣息。或許她已經逐漸融入自然之中了。
緊張感高漲。
「艾米大人,還有瑪米小姐。請兩位也回到觀衆席吧。休息室也不是可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吧?」
利歐在工作人員精靈的帶領下,用腳尖敲了敲石制的地板。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差不多快到傍晚了吧。
冠上鬥技是爲期兩天的大賽。利歐心想,幸好是第一天。如果這是第二天,他的精神會撐不住的。
不久,他來到了一條開闊的通道。這是在開幕式之前經過的地方。在那前方的是大斗技場
他曾經見過。但是,這次不一樣。不像剛纔那麼安靜。
無論是吹奏的喇叭,還是莊嚴的管風琴,一切都消失了。
——除了觀衆的歡呼聲以外,沒有任何東西支配着這個地方。
三層樓的觀衆席全部坐滿了人。那聲音既像怒吼,又像歡呼。利歐甚至以爲自己失去了聽力。正當利歐的注意力被觀衆吸引的瞬間,宣告開始的鐘聲響起。
「——白蛇方位!現身了!艾爾吉利姆訓練場的公主!唯一的人類鬥技者,『麗人』利歐・卡邁因!請以熱烈的歡呼迎接她!」
利歐摘下以火食鳥的大羽毛裝飾的帽子,回應觀衆的歡呼。既然已經來到這裏,利歐的心也堅定下來了。他必須作爲『麗人』,做出不丟臉的舉動。
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引起的卻是擔憂的呼聲。
(潤色ps:悽まじい,可怕的,恐怖,驚人的;猛烈的,可以翻譯成驚人的呼聲,但是結合上下文我覺得應該是觀衆覺得擔心的意思)
「利歐——!不要死啊——!? 」
他們大多不是祈禱利歐獲勝,而是希望她能生還。這並不是因爲他們小看利歐。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對手太強了。
歡呼聲比利歐入場時更加劇烈。她出現了。光是她的身影,就足以讓觀衆興奮。
鮮豔的藍髮上長着雙角,肩上扛着比身高還要巨大的戰斧,她來了。
「——那麼,從白麒麟方位出場的是!冠上鬥技的大熱門!司掌『力量』的一族——食人鬼,君臨鬥士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
如果時代不同,這位精靈肯定會在戰場上堆起無數屍體。
她的武技將在眼前施展。正因爲她是信奉『力量』的精靈,她揮舞戰斧的姿態備受期待。 另一方面,利歐則備受同情。身爲人類,竟然要與那位鬼族交手。
「上次見面是在哈雷克因卿的宅邸吧,小狗。」
「什——!? 」
雙方登上鬥技場的同時,雅尼德特對利歐說道。
而在那地平線的盡頭——一定也有龍的身影。
在站上這個鬥技場之前,利歐也低喃過好幾次。他要衡量雅尼德特的戰力
先一步的,是她。
她只是用單手輕輕揮出一擊。這擊沒有『恩寵』,甚至連武技都沒有,只是單純依靠臂力的一擊。
沒錯,就是這樣。就算這被稱爲瘋狂,他也要讓精靈見識到。
與之相對的,是不具『力量』的人類一人。手持的是軍用大劍。以鐵劍對抗神鳴,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命運註定是悲劇。無論停下腳步還是繼續奔跑,都不會改變。
冠上鬥技的比賽,全由克萊姆宣佈開始與結束。雖說是儀式,克萊姆仍顯得有些疲憊。大批觀衆屏息以待,等待她的宣佈。
(ps:利歐拿着的是大劍,應該並不是拔刀斬那樣,而是劍放平指向斜後方,能夠畫弧線的姿勢)
象徵『力量』的食人鬼,沒有『力量』的人類。這場鬥技的結局會如何?喝采與怒吼的聲音渴望着結局。

感覺雅尼德特好像說了什麼。
光是站着就讓人喘不過氣。光是與她對峙,就讓人臉色發白。雅尼德特的確是怪物。
接着,利歐的臉色變得蒼白。身爲『麗人』的面具,輕而易舉就被吹飛。在突擊的他面前,氣勢洶洶揮舞的落雷——反轉了。
面對利歐的大劍,艾涅朵特舉起巨大的戰斧。與緊張到極點的利歐相反,她緩緩地舉起戰斧。尖銳的斧刃在空中旋轉。
「人類就是愚蠢的東西。絕對不會累積理性。因此,只能用鞭子鞭打管教。只能用疼痛讓你們理解。你們是家畜。給我好好體會!」
——雅尼德特第一次用雙手握住戰斧。
雙方都像凍結般一動也不動,觀衆屏息的瞬間。
「小狗,這樣算不上是戰鬥。快點擺出架勢。」
「是嗎,那真是令人期待。你可要好好努力,別讓哈雷克因卿傷心。」
鬼的戰斧,豁然,將空間一分爲二。她並沒有使用了『恩寵』。但是她揮動雙臂的一擊,靈素自然地纏繞在身上,壓倒世界。快到彷彿要吞噬天空,如果要形容伴隨衝擊的這一擊,除了落雷之外沒有別的詞。只是將人類擊潰,使其喪命的神鳴。
明明如此,雅尼德特卻沒有追擊。利歐用力咬住下脣。
觀衆們壓抑着歡呼聲。所有人都自然地停止眨眼。他們知道勝負會在這一瞬間決定。大部分都認爲雅尼德特會將利歐砍成兩半。但是,他們心中都抱着一絲期待,期待利歐能夠證明自己作爲『麗人』的優秀。
聲音響起。耳朵深處響起風切聲。但是停不下來。利歐的身體已經停不下來了。
「一。」
但是這句話似乎讓雅尼德特的心情變差了。
「咕、啊!? 」
(ps:田中寫什麼不好,非要用*頭蓋です*的蓋來寫頭顱嗎惱*我愣是想半天什麼蓋子被劈開)
在這場鬥技中,這是第一次變成勝負的形式。彼此擺出架勢,彼此瞄準對方的性命。不是雅尼德特單方面玩弄的鬥技。
如果『三秒』後,就能獲得勝利的話。
「——!是、是很痛啊。但我是鬥士。我不是爲了逃跑纔在這裏。我是爲了獲勝才站在這裏。總有一天,我會擊落龍給你看。」
「——這樣啊。」
沒錯,從阿耶路那時開始就是這樣。人類要面對精靈,除了『偏移』之外沒有其他選項。只有捨棄所有選擇,『偏移』到最後,才能觸及精靈。
利歐被迫做出意料之外的動作,不得不失去平衡。
骨頭裂開般的疼痛讓人想要痛苦掙扎,但利歐吞下鮮血,硬是站在原地。雅尼德特愉快地笑了。
看到扛着戰斧的雅尼德特,利歐確信了。在『墜落』中想定的雅尼德特的姿態。但她比任何姿態都還要強大。她的本質與熱度,輕易地擊潰了利歐的想象。
也就是說,這是對雅尼德特的宣戰佈告。
克萊姆停頓一下,呼吸後,低吟似地說。
她打從心底吐出不愉快。她露出彷彿對利歐個人抱有恨意的眼神說道。她單手輕輕按住頭,看起來像是在忍受某種疼痛。
不,不對。這不是什麼活路,而是死路。他早就捨棄了該走的路。名爲利歐的人類,就只有這件事比什麼都擅長。他只是個『偏移』道路的生命。從卡邁因山的那段日子開始,就一直沒變。他立刻就捨棄了性命。
老實說,利歐很意外。像她這種高位精靈竟然會記得自己。
雅尼德特用雙手握住戰斧的模樣,簡直就是被形容爲鬼的存在。非常暴力,非常神祕。如果有人類能夠戰勝她,那已經不是人類了。
「——『假想』。」
利歐站在鬥技場上,深呼吸。他已習慣穿有荷葉邊的裙子。
「啊—啊啊啊啊啊——!」
劍鬥技第六節,『猛牛』。將軍用大劍的劍柄放在頭側,筆直地將劍尖指向對手。
利歐立刻從『猛牛』的架勢中將大劍橫掃出去,擋開戰斧。本來應該要擋下對手的一擊,然後展開反擊,但這是不可能的。能夠擋開這一擊,不是因爲利歐的技術在對手之上,而是因爲對手誘導了他。
這是包含『麗人』的矜持的一句話。如果不這樣,就不能站在這裏。
他調整呼吸。不能被察覺。不能被察覺自己在期待她全力一擊。
「——奧爾加尼亞卿。我,不是家畜。」
思考加速。在被玩弄的期間,他『假想』了數百、數千次。結果,利歐做出了決定。他只能用這個方法報一箭之仇。
「那麼,雙方似乎都準備好了。議長克萊姆大人!請宣佈開始!」
就算自己被砍成兩半也無所謂。犧牲左臂和左腳,取而代之的,要了鬼的身軀。他的『假想』判斷這是可行的。能夠拿下鬼。
面對用雙手舉起戰斧的她,利歐靜靜地將劍刃往下,劍尖朝向背後。
打中,不是溫柔,而是殘酷。
雅尼德特看起來是認真的。她打算享受這場鬥技,即使對手是人類利歐。這肯定就是雅尼德特的本質。
簡直是屈辱。雅尼德特沒有在自己面前戰鬥。簡直就像在玩弄獵物一樣,只是在展示爪子。
不是朝對手揮舞戰斧,而是爲了舉起長柄粉碎敵人。當然,人類是做不到這種事的。如果人類這麼做,肌肉會被扯斷。這是隻有鬼的臂力才能做到的急反轉、急加速。超越利歐『假想』的實體。『三秒』之後的未來。
這是爲了看穿攻擊,在一瞬間的空隙中刺出劍的架勢。
利歐在看到那個的瞬間,就確信自己會喪命。死亡已經無法避免。
「嗚、嘰……咿、啊!」
鬼和人類動了起來,撕裂了彷彿永遠的剎那。彷彿彼此的呼吸配合在一起。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竭盡全力的抵抗啊,小狗——」
雅尼德特越來越不留情。一擊就讓利歐失去平衡,下一擊則用力打中側腹。不讓他被刀刃
「——無聊也該有個限度。」
利歐壓抑着快要打顫的牙齒。身爲『麗人』,他不能表現出膽怯。正因爲這是個大舞臺,他不能出醜。
雅尼德特見狀,只是嗤之以鼻。
光是這樣,空間就發出了低吼。觀衆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戰斧上。
——這些『假想』,全都在這一刻被吹散。
攻防戰重複了數次。利歐對艾涅朵特擺出『猛牛』、『荊棘』、『墜落』等許多架勢,但結果什麼都沒有改變。
所有觀衆都倒抽了一口氣。所有人都預測到接下來的結局。感覺貴賓席的艾米似乎大喊了什麼。
「呵、哈哈哈哈哈!擊落龍,擊落那個唯一的女王?你這種人類,別說這種話了,蠢貨。你連這句話的價值都不知道。我陪你玩,你就說這種蠢話。不知道自己的斤兩,就開始肆意妄爲起來。」
評估,『假想』過無數次。要如何才能撐過她的攻擊,擊中她一拳?他被戰斧砍下頭好幾次,脊椎被折斷好幾次。爲了找出她的破綻,他『假想』了各種各樣的戰場。
「——好。鬥技,開始。」
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若要刺出一擊,就只能用這個架勢。
他大意了。在鬼面前大意的人類,只會落得被擊潰的命運。
聲音平靜,卻彷彿從地底湧出的莊嚴聲音。整個大斗技場沸騰起來。
「好吧。既然你這麼希望的話——我就如你所願吧,小狗。」
但是,但是。比任何人都更期待雅尼德特的這個的人,就是利歐。
「——我不是小狗。我好歹也是鬥技者。」
焦躁感竄過全身。該怎麼做纔好?該怎麼做才能打中這一擊?
身爲『麗人』,她的言行舉止無可挑剔。雅尼德特眯起眼睛。
——但是,人類沒有避開落雷,反倒是迎面衝去。
利歐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至今爲止用盡全力壓抑的恐懼,湧上全身。
那是連落雷都能掩蓋的嘶吼。筆直在空中奔馳的戰斧,瞬間看穿人類耍小聰明的意圖。
不可思議的是,在那剎那的時間,利歐確實聽見了。自己的牙齒在嘎吱作響,牙齒的根部在發抖。
劍鬥技第一節——『鐵門』。也被稱爲腰構。是最基本的架勢,由於劍尖朝向背後,因此只要一個呼吸就能將劍刃對準對手。
「哈哈哈哈,什麼嘛。你意外地有骨氣呢,小狗。我還以爲你被打一次就會哭着跑回飼主
無論再怎麼『假想』,無論再怎麼活動身體,都無法跨越雅尼德特的第一擊。
只『假想』了三秒,真的有勝算嗎?利歐舉起劍。
「二!」
汗水不斷從利歐的背上流下。但那與其說是運動發出的汗水,更像是冷汗。
「果然是小狗啊。」
身邊呢。」
「『三秒』嗎?」
——我會躲過你的一擊。在自己被砍成兩半之前,我會先貫穿你。
頭顱都將被落雷劈成兩半。
這一擊以遠比米諾斯的『剛力』還要銳利的氣勢,朝着利歐落下。
「喂,怎麼了,小狗?不躲開嗎?」
彷彿在吶喊着,這纔是唯一的活路。
——巨大的戰斧柄,如雷鳴般刺入利歐的心窩。
嘔吐感湧上。全身的細胞都在痙攣。所有的神經都在發出悲鳴,視野忽明忽暗。
利歐的臉色變得蒼白。本應失去的膽怯,從指尖發出聲音。但是,他害怕的並不是貫穿要害的劇痛。
利歐最害怕的,是自己沒有喪命。
內臟沒有破裂。骨頭雖然嘎吱作響,但沒有折斷。從觀衆席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這一點。利歐只是被擊中了而已。
即使賭上性命,對鬼來說還是不夠。
利歐因爲疼痛而無法站起來,只能趴在地上。雅尼德特緩緩地靠近他。現在的他,只能抬起頭瞪着她。無論怎麼振奮精神,身體都不聽使喚。
雅尼德特睜着那雙射穿靈魂深處的眼睛。利歐全身僵硬。彷彿落雷般的攻擊再次襲來。害怕地想着,她會不會再次攻擊。
但是她並沒有舉起戰斧——而是用指尖按着脖子,單手輕輕撫摸利歐的頭。
雅尼德特對呆滯的利歐露出笑容,說道:
「別害怕。我並不認爲你真的是鬥技者。我也沒有短見到因爲『小狗在撒嬌』就發脾氣。而且,你這傢伙。這樣啊,果然。」
利歐可以確信,那絕不是什麼慈悲。
這是踐踏尊嚴的侮辱,是對人類這個種族的嘲笑。你這傢伙賭上性命的舉動,只不過是小狗在撒嬌罷了。
「你這傢伙就適合這樣無力地躺着——是男人的話,就拿出男子氣概來。」
被發現了。這是當然的。像雅尼德特這種程度的實力者,光是碰一下就能明白這點程度的事。
但是,她不會公開這件事。她只是用喉嚨發出嘲笑聲。
畢竟,利歐的脖子被她用指尖按住,連抵抗都做不到。無論他如何儲存氧氣,如何在肌肉中注入力量。
從觀衆席上看來,真的就像在安撫小狗一樣。
許多觀衆都理解了。勝負已分。人類果然無法抵抗精靈。
「——勝負已分。雙方,收起武器。」
「……失禮了。我太慌亂了。」
同時,蒂雅注意到艾米的犬齒正在顫抖。令人驚訝的憤怒和動搖。現在的她們心中同時存在着滿溢而出的感情。那和迪亞的心情完全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你明明知道義務和利歐哪邊更重要。
「坐下。還只有一場競技結束而已。被帶到貴賓席的我們,有義務見證到最後。」
呼吸停止。意識模糊。視野失去色彩。
*
(ps: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呢,情節還挺跌宕起伏的)
蒂雅如此相信着。這是理所當然的心情。
「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是你沒有慌亂,我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彷彿被鬼的指尖操縱一般,利歐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
「給我睡吧——等你醒來,一切都會結束。」
「你打算去哪裏?」
「我的意思是,你想讓他更加蒙羞嗎?」
「你在開玩笑嗎?」
蒂雅正想如此反駁,下一瞬間卻緊緊閉上了嘴。
議長克萊姆的聲音響起。瞬間,雅尼德特稍微加強了手指的力道。她帶着笑容說道:
艾米又在嘴裏嘀咕了一句。那聲音當然沒有傳到阿耶路和瑪米耳中,也沒有傳到蒂雅耳中。
這真的是利歐所期望的嗎?這不正是踐踏他尊嚴的行爲嗎?
他沒有死。沒事的,沒事的。蒂雅拼命地告訴自己,全身冒着汗想要跑過去——接着纖細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臂。
「去哪裏……!? 」
因爲艾米把迪亞的手臂連同身體一起拉了過去。兩人的臉近得連呼吸都能感受到。
聲音沉重得彷彿含着鉛塊。
所以,至少在他受傷倒下時,我想陪在他身邊。這是主人的義務。
艾米以彷彿要咬碎牙齒的氣勢說道。現在必須在這個座位上忍耐。即使再怎麼焦躁,都要忍耐。
「惹怒我的代價很高的,雅尼德特。」
「這不就是在對周圍大聲說,人類鬥技者沒有實力嗎!他本就是作爲人類的孩子,接下來又會怎麼樣!? 會被認爲人類鬥技者不是鬥技者,只是在玩而已!」
「是我、是我的錯。是我讓利歐勉強自己了!」
「他輸了。沒錯,輸得體無完膚。然後呢?接下來輪到僱主擔心他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然後慌張地跑過去。你不知道對他來說這是多麼恥辱嗎!? 」
但是艾米卻翹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說道。
蒂雅甚至忘了要保持冷靜,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艾米眼角劇烈地抽搐着,說道。
碧眼瞪得大大的。指尖僵硬。
除了利歐以外,還能去哪裏?艾米用鋼鉗般的力道抓住迪亞的手臂不放,蒂雅看着她的側臉說道: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艾米的態度。一起觀戰的瑪米和阿耶路也抱持着同樣的疑問。在這之中,她明明是最擔心利歐安危的人。
蒂雅大大地呼出一口氣,坐回自己的座位。艾米依然緊握着蒂雅的手臂,指尖因強烈的感情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