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類向神祈禱——滅絕吧

濡鴉亭雖然只是個旅店，但其規模在公都格拉姆中也是屈指可數。在寬敞的中庭裏，有時上演戲劇，有時也會像今天這樣舉辦鬥技。不僅有站席，甚至還有包廂席，這可以說是濡鴉亭成功的證明。

在那裏，贏得了鬥技大會的勝利，站上了頂點。如果是人類的話，這可是會讓人想用雙手緊緊握住的、耀眼的榮譽，但當事人在走上二樓包廂席的瞬間，就發出聲音。

「……蒂雅大人，我真的很討厭這種做法。」

「……」

近似黑色的羣青色，因羞恥而閃耀着。利歐向自己的所有者，同時也是僱主的精靈——艾爾吉利姆訓練場老闆，蒂雅・艾爾吉利姆發出抗議。聽到他的口氣，走在周圍的精靈和跟隨的人類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本來，精靈和人類的差距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大多數的人類都不是法律保護的對象。也就是說，只要不是他人的所有物，精靈不管怎麼對待人類都不會被懲罰。

利歐的口氣絕對不是對精靈該有的態度。就算當場被扭斷脖子也不奇怪

「……」

但是坐在包廂席的主人——蒂雅，對奴隸的話完全沒有在意的樣子。反而開心地露出笑容，向自己的客人展示着利歐。

「怎麼樣，我這堅毅的舉止！連米諾斯族都屈服的本領！成爲鬥技場之星的要素十分充足啊！」

蒂雅用她那彷彿寶石的碧眼看着利歐。

她的容貌沒有絲毫瑕疵，銀色的長髮彷彿在訴說着她經歷過的漫長歲月。她的姿色甚至讓人覺得用『美麗』這麼一句話帶過未免太傲慢。

無論是眼角，還是鼻樑，與其說是自然的產物，不如說更像是人親手雕刻出來的。

但是她毫無疑問是自然的產物。精靈，木精靈。她的臉頰上出現一條弧線，她繼續加速推銷的話術。

對方是在格拉姆舉辦許多鬥技大會的主辦者之一。

像蒂雅這樣的訓練場主人，會擁有許多鬥技者，但並不是只是讓他們隨隨便便參加鬥技大會就好。參加級別低，關注度低的野雞大會，能獲得的只有微薄的獎金。既然如此，當然是希望參加更高水平，規模更大的比賽。

這樣一來，需要的就是向主辦者推銷鬥技者。

「我知道，但果然還是人類啊。如果是像之前那個鷹身女妖一樣的孩子就好了。」

「比起是精靈還是人類，鬥技者重要的是強還是弱！利歐的話，肯定能獲得大量人氣，讓觀衆增加一倍！」

「打擾了，我是蒂雅・路格利姆。要進去了哦。」

看起來是如此。

如果失去了爲訓練場提供資金的贊助商，不僅是利歐，連蒂雅也可能會完蛋。討好客戶有時比本職工作更重要。

「嗯嗯，嗯嗯。這種心情最重要了！完美！那我們走吧。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她的種族是死靈。失去神靈的奇蹟，也就是生命，一度化爲亡骸的人們。儘管如此，他們

公國議員被賦予非常龐大的權利。只要被認定有必要，甚至可以介入警察權和司法權。對於無力反抗的普通市民，更別說是像利歐這樣的人類，議員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把他們關進牢裏。因反抗議員隔天就被送上處刑臺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艾米也是百靈議會的議員之一。是擁有值得驕傲的榮譽的精靈。但同時，這也就意味着蒂雅和利歐的進退取決於她的心情好壞。

艾米・哈雷克因的女僕，瑪米。她的右眼被繃帶遮住，用剩下的左眼注視着利歐。她的肌膚是符合種族的青白色，但除此之外幾乎與人類無異。不對，原本就是人類的肉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訂正。不是脫線。是腦子裏少了什麼。

「……請用正攻法取勝！我會聽從蒂雅大人的吩咐，但這個不行！」

通往玄關大廳的門被用力打開。出現在那裏的是兩道人影。率先衝出來的，是一個少女，她擁有着連在黑夜中都閃耀着光輝的金髮。如果只看外表，她的年齡和利歐差不多。

「……是這樣沒錯」

精靈們似乎是因爲從自然的威脅中誕生，所以對純粹的『力量』會給予莫大的喝彩和讚賞。

木精靈在精靈中的位階是第四位階。即便如此，她也擁有遠遠超過人類和一般精靈的力量。

「不行就是不行。如果有能介紹的更好的人選的話，我會讓你參加的，這次就算了吧。」

利歐悄悄地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帶有褶邊，非常可愛，但又讓人害羞的衣服。

「但是，這是必須做的事」

「唉～～又是你們啊。我的主人應該也不是很閒，爲～什麼會想叫你們來呢？」

「不是，你想啊，輕鬆點不是更好嗎？就像野獸也是，比起使用陷阱和武器，直接毆打更省事」

「你的意思不就是說，除了被殺以外還有其他可怕的可能吧!? 」

「嗯——這倒是真的。這麼說來，果然……」

在公都格拉姆，鬥技者們不分晝夜地追求榮耀，流着鮮血。

「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呢？我們也不是不認識。小瑪米，哈雷克因卿在不在？」

「那麼，我當然會贏。爲此，我也不曾疏於研究鬥技者和種族。剛纔的鬥技也是，就算正面交鋒我也能贏。下次我會用正攻法取勝」

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一概不想接觸。

「——開什麼玩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了！身爲『百靈議會』的議員，你給我知恥一點！」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看得到。只是，要抵達入口還需要一點時間。

「奧爾加尼亞卿，是『強硬派』的吧。和『穩健派』的哈雷克因卿當然合不來。」

從旅館走了十幾分鍾，就看到了目的地。不，準確地說，是覆蓋着資助者宅邸的外牆。

一般精靈的位階大致上集中在第五和第六位階，所以迪亞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存在。

「所以，我纔會想出這個色誘作戰。利歐，你有魅力，肯定能行的！」

「咦——明明可行的。像利歐這樣的男孩子，肯定不會被放過的哦。」

真是讓人驚訝。

「當然，我知道利歐能好好戰鬥。但是，人類的靈素從根本上就比精靈少。那麼，增加手段是很重要的。爲了打倒強者，能用的手段就要全部用上。對吧？」

「……是和艾米大人見面的日子嗎？」

『百靈議會』。在公都格拉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畢竟這是可以左右公都，不對，是公國本身意志決定的統治機構的詞彙。在設置於公都的議會中，成爲議員的通常是貴族精靈，肩負公國的未來。

——不要，我不要。

因此，成爲鬥技者展示『力量』。飼養鬥技者，正是在這個世界出人頭地的途徑

蒂雅凝視着利歐的眼睛，嘴角上揚。她似乎在沉默中理解了他話語中的含義

相反的，精靈中被要求擁有力量的是女性。

「瑪米！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卿要回去了！快去準備馬車！」

去死吧，該死的神。就是因爲你的一時興起，才讓我不得不忍受這種屈辱。

高階精靈的宅邸，是被建造得可以作爲要塞來使用。這是原本公都作爲戰線最前線的要塞城市時留下的痕跡。這麼一想，就連裝飾得優雅的庭園也讓人感到血腥味。

「啊——真是的——好不甘心！利歐的話，明明肯定很快就能獲得人氣的！」

「蒂雅，這次還是算了。不好意思，我也是做生意的。光是有人類參加這一點，大會的含金量就會被拉低。」

大會結束後，蒂雅坐在變得稀疏的看臺上說道。她一邊用手肘撐着桌子，一邊小聲地用美麗的嘴脣這麼說道。

「不可以，蒂雅大人！」

她就是這種性格。精靈中少見的開朗。寬容得讓人難以想象是精靈。而且，有些地方很脫線。

蒂雅突然握住了利歐的雙手。她沒有注意到利歐的臉頰染上了紅暈，繼續動着嘴脣。 「簡單來說，就是色誘作戰！憑利歐的魅力，就算對方把你當成同性，也會被你迷倒的！」

然後，不知爲何，女性獲得恩寵的量比男性要多得多。因此，精靈的男女觀和人類完全相反。

「呃，其他議員也來了嗎？」

「唔……」

貴族，第二位階以上的高位精靈才被允許擁有的稱號，象徵名譽和權力的一個詞。

宅邸是四層樓建築，還設有兩座尖塔，睥睨着整個公都。光是這樣就遠遠超過蒂雅的訓練 場的規模，但對宅邸的主人來說，這裏只不過是用來在公都生活的別墅而已。

「不行不行。哈雷克因卿可是我們的頭號客戶。利歐不去的話，她不會接受的。別擔心，不會被殺的！」

「……你還是老樣子。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吧？那可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話。龍是所有精靈的終點。甚至有精靈會討厭人類說出這個詞」

思考了十秒左右後，舌頭動了。

拉米亞似乎有着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的個性。作爲主辦者，這是必要的判斷力。她從看臺上下來，帶着隨從迅速離開了觀衆席。隨從果然是她的人類奴隸。

「咦，咦咦!? 呃……是、是這樣沒錯啦，但是你看，利歐還有其他優點……」

她先是上下打量着我們，然後誇張地嘆了口氣說道。

「艾米大人，那個，有點奇怪，那個……」

蒂雅有些自豪地說道。相反的，利歐皺起眉頭，對這句話表示不滿。

「哎呀——果然變成這樣了。艾米大人的沸點很低呢。」

根據自己的見識，人類只有肉體能作爲武器，而精靈則是將神靈的『恩寵』作爲武器。

「嗯，是嗎。那我就相信你吧。就像古老的格言所說，沒有『力量』的人，得到的只有膽小。『力量』是傲慢的，但能爲一切畫上句號！勝利纔是鬥士的正義」

「是的，蒂雅大人。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卿也來了。議員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呢」

遮住一隻眼睛的拉米亞，捲起長長的舌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利歐。長着鱗片的下半身，在看臺上盤成一團。

還是改天再來吧。就在蒂雅正要這麼說的瞬間。

「……首先，要是我身爲男性的事實暴露了，就無法參加鬥技大會了吧。就算是人類，因爲是女性，也是可以參加的」

毫無疑問，她現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精靈通過恩寵，獲得了與人類截然不同的特性。作爲力量根基的體內靈素被大幅擴張，有時甚至有擁有被稱爲『神性』的權能的個體。

對於利歐傲慢的口吻，蒂雅保持着某種從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們死人需要懂禮貌嗎？耍帥可是生者的特權哦。」

「呃——啊——……我不是很想去耶。」

利歐不喜歡這個景象。即使不願意，他也能明白人類就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因爲還有其他客人在。就在瑪米正要這麼說的瞬間。讓人以爲是整座巨大宅邸都在震動的巨大的轟鳴聲，甚至傳到了玄關。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什麼日子？在她提起之前，利歐甚至沒有意識到。鬥技的熱度還沒有完全從身體裏退去。思考了幾秒。

利歐停頓了一下後說道。

「沒錯，你記得很清楚嘛」

女僕的失禮，或者該說有點散漫的態度讓迪亞露出苦笑。利歐則悄悄地躲到迪亞身後。

「利歐利歐，你好啊。你還是老樣子，一點禮貌都沒有呢。」

利歐跟在蒂雅身後。現在的利歐，如果沒有和她們這些精靈在一起，連走在大街上都不被允許。偶爾會看到同族的身影，但每個人都是這樣。作爲奴隸或僕人被精靈束縛着。

她轉動紫色的眼眸，將視線投向玄關大廳，尋找自己的傭人。

這是利歐的壞習慣。他眼中所有的，只有自己的一把劍。剩下的頂多只有蒂雅。

衛兵只是看了一眼，就乾脆地打開了門。從她那極具特徵的眼睛來看，她的種族恐怕是羊精靈吧。

對人類來說，男人要有力氣狩獵和耕作。至少利歐不記得自己有穿過帶有褶邊的女性衣服。

蒂雅用熟悉的口吻向門前的衛兵打招呼。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裏。衛兵認出了她的臉。

蒂雅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不必說出口的話。她似乎沒有在意周圍耳目的想法。

利歐反射性地捂住耳朵。聲音本身與靈素重疊，帶有質量。靈素對聲音主人的憤怒起了反應，沿着天花板和地板爬行，恐懼地蠢動着。

——畢竟精靈和人類的男女觀，有着令人恐懼的差異。性質、興趣、思考、習慣，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乾脆放棄女裝，公開自己是男的？能和美麗的男孩子戰鬥的服務。感覺能行！」

「啊啊，他在。不過還有其他客人——」

卻以靈體的形式復活了。以精靈來說，是最低階的第七階位。

利歐踩着石板鋪成的大道，在心中說道。

「不過，我並不打算完全依賴這種手段。總有一天，我會成爲這片大陸上最強的鬥士——『龍之徵服者』。我會擊落作爲最強而存在的龍」

利歐認爲，精靈特有的感覺就是會去尋覓美麗和文化，也就是所謂靈魂的肥肉。特別是精靈特有的男女觀，有許多地方讓利歐無法適應。

僅此而已，他的世界就完結了。揮劍，粉碎敵人，贏得勝利。僅此而已，就是他所擁有的、存在的意義。爲了這個目的，他可以容忍輕飄飄的褶邊和附有大得離譜的羽毛的帽子。

「是嗎？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話雖如此，利歐本來就不擅長和蒂雅以外的精靈見面，而且……

精靈的階級，以及成爲統治巨大公國的百靈議會的議員的資格，都是由『力量』來選定的。國家正義是由『力量』來執行，世界秩序是由『力量』來維持。這就是貫穿精靈們的最大不成文規定。

蒂雅對艾米的激憤沒有反應，而是接了瑪米的話。

「啊，果然很奇怪吧。那傢伙的腦袋大概有五根螺絲鬆了！大概因爲她是貴族嗎？」

一來到宅邸前，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女僕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和無法壓抑感情而激動不已的艾米相反，另一個影子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哈雷克因卿。不用你說，我也會回去。看你的樣子，似乎無法冷靜地談話。」

「是啊，我想也是。身爲吸血鬼的我和身爲食人魔的你，同爲近戰種族，我本來以爲我們能稍微互相理解，是我太愚蠢了。」

與艾米對峙的藍髮美少女——雅尼德特從頭蓋骨露出兩根角說道。她的臉頰上帶着些許微笑。

「放心吧。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能互相理解。雖然同爲鬼族，但卿只不過是『吸血蝙蝠』，而我是純血的鬼族，見解不同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居然說這種話呢。」

「是啊，我說了。」

吸血蝙蝠。這是對吸血鬼的露骨蔑稱。據說她們的起源是從他人的血液中吸取靈素，只能苟且偷生的蝙蝠魔物，這個造語就是從這個傳聞中誕生的。

身爲議員的人說這種話，有點沒品。

艾米輕輕發出聲音說道。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連靈魂都會凍結的感情。

「沒錯。你的口氣就像『撿屍人』一樣卑鄙。」

「哦，你也說了呢。」

「是啊，我說了。」

艾米接受雅尼德特的挑釁。

無需多言，『撿屍人』是對食人魔的蔑稱。精靈，尤其是高階精靈，比起生命更重視尊嚴。因爲精靈的本質比起生命體，更接近精神體。

「利歐、小瑪米！快趴下！不要抬頭！」

「咦咦!? 」

蒂雅用盡全力大喊。彷彿被她的聲音推了一把，兩道風暴展開行動。

先發制人的是暴力化身的雅尼德特。她將手伸向腰間的劍。裝飾華麗的銀刃在空中劃出三道線。

神靈賜予的恩寵是『決裂』。

「是土味很重的木精靈啊。把人類當成競技奴隸這種兒戲，你還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這只是對其他競技者的侮辱。」

「咿!? 沒、沒事，艾米、大人。我沒事，我沒事的！瑪米帶我來的！」

利歐有了反應。他不禁睜大了那雙烏黑有光澤的眼睛，嘴脣也微微顫抖着。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艾米雖然對利歐表現得很積極，但其實她完全不習慣和男性相處。 她總是會因爲緊張而說錯話，讓對方僵住。

「卿，你抱持着人類，看起來就像被感情牽着走一樣。」

艾米的吸血鬼特有尖牙發出喀嘰聲。這是她思考事情時的習慣。而她的頭腦，就算再怎麼放空，也是百靈議會的議員。她再次讓尖牙發出喀嘰聲，做出結論。

吸血這種行爲，和性行爲很接近。就算對方是奴隸，也不是大白天該拿出來講的話題。

不過雅尼德特卻輕笑一聲，露出無畏的笑容。用瞧不起人的語氣說：

「什麼？你說什麼？」

「蒂雅小姐，您沒事吧！」

不過是個第四位階的蒂雅，在雅尼德特面前不被允許抬起頭。她跪着，低着頭回答。

艾米無視雅尼德特的困惑，撲向利歐。她跳下好幾階樓梯，用全身抱住體格與自己差不多的利歐。利歐嚇得全身發抖。

「唔嗯，這個嘛……」

「利利利利利、利歐！你來了就說一聲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沒去接你！」

「可是可是，本來應該由我這個主人去迎接你的！聽說今天是利歐的比試日，我好擔心！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放心吧，爲了利歐，不管多少藥我都會用的！」

當她身上色彩鮮豔的衣服被切碎的同時，艾米的肉體四散。絲綢般的肌膚、強韌的肌肉、由靈素支撐的骨骼，一切的一切都不被恩寵允許抵抗。光是這樣還不夠，艾米背後的門廳一角也被炸飛。

「……是啊。真想知道有多少人贊同你的想法呢。」

蒂雅驚訝地動了動長耳，但她並非完全沒有察覺。

「不、不用了，艾米大人已經提供了非常充分的支援。我想問的是，雅尼德特大人爲什麼會那麼生氣呢？」

艾米原本鬆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雅尼德特這番話是人類管理主義者常掛在嘴邊的話。

「——你對人類還真是執着啊，哈雷克因卿。」

「啊啊，不要緊的！利歐親如果需要的話，就待在我的宅邸裏吧。沒錯，這是最好的辦法！現在馬上搬過來也可以哦！」

一開始，蒂雅好不容易透過關係，和利歐一起謁見艾米時，情況非常糟糕。

最近在公都裏經常看到人類，取締人類的官員也變多了。利歐受到的視線會變強，應該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在旅店參加鬥技大賽時，官員們也向蒂雅要了不少證件。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就沒辦法繼續當鬥技者了？」

利歐推開蒂雅，想保護她不受瓦礫傷害。但蒂雅反而挺身保護利歐，結果兩人額頭相撞。這應該說是美麗的主從之情嗎？

利歐被艾米強行拉起，就這樣被她緊緊抱住。利歐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任憑艾米擺佈。

吸血鬼，艾米・哈蕾克因。賜予的恩寵是『千變』，能變成任何姿態，擁有任何面貌。千變萬化正是吸血鬼的能力。

「這也就是說……！」

利歐明顯感到驚恐。

而且，蒂雅覺得艾米現在做的事就已經夠變態了。

「哎喲～利歐親真是個好孩子！那個可以嗎？可以讓我吸一點血嗎？」

「對不起哦～利歐親！其實利歐親來的時間我本來是絕對要空出來的，可是那個粗暴食人魔說什麼都要我空出來接見她，真受不了。」

「那是卿你吧。你太偏袒人類了。最近還有不知好歹的傢伙做出類似叛亂的行爲。人類只是該徹底管理的家畜罷了。」

雖然多虧了這個緣故，艾米才能以贊助者的身份提供莫大的支援。但是看到艾米在這麼近的距離疼愛利歐，蒂雅內心實在無法平靜。

「——你這傢伙！」

第一次見面時，艾米緊張到不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也難怪她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夫婿。

「好痛!? 利歐，不要亂動啦!? 」

徹底管理與飼養人類。她們主張這樣對精靈和人類來說都是良好的環境。人類會在被精靈鎮壓的地區叛亂，原因就在於給予他們無爲的自由。人類是無法有效利用自由的生物。既然如此，不給予自由纔是對他們慈悲。

她將雙角往上一頂，用彷彿要射殺虛空的視線看着艾米的肉體。

無論艾米如何抵抗，一切都會毫無意義地結束。正因爲知道這點，艾米連一根手指都沒動。

在那裏的，是艾米被切斷的肉體——但那並非自己斬斷的。而是被主動分割的。血液沒有四濺，肉體、骨骼都化爲霧氣。接着艾米便和衣服一起消失無蹤。

「如何運用神賜予的恩寵，這纔是身爲精靈的品格。」

艾米的舌頭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

「——利。」

而政界這種地方，無論何時，情報都是最重要的。

「我絕對無法贊同你的想法。百靈議會的議員長克萊姆閣下也絕對不會允許的。聰穎的你，應該明白吧？」

聽說她因爲是高位精靈，不習慣和男性相處。

「怎麼了，利歐親？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儘管說哦？」

「那不過是俗說罷了。我討厭不確定的事情。」

雅尼德特走向瑪米打開的門，同時一瞬間也看向蒂雅。

「雅尼德特打算利用這個事實，強化對人類的管理。他似乎打算在今晚的百靈議會上，正式提出這項議案。雖然不知道他會加強到什麼程度，但人類應該無法像現在這樣自由地在外頭走動了吧。」

因此，決裂。

然而，雅尼德特卻一臉無趣地扭曲嘴角。絲毫不見斬斷仇敵身體的爽快感。

「……哼，你還是老樣子，只有逃跑最在行了啊，蝙蝠。」

＊

人類牧場。把人類聚集在一處，徹底進行管理，不讓叛亂者或擾亂治安者出現的政策。這是在精靈界經常被提起的言論。

畢竟艾米當然知道利歐是男的，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和他接觸。要是蒂雅在這時候離開，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搞不好會把重要的鬥技者利歐喫幹抹淨

有時是翱翔於黑夜的蝙蝠，有時是奔馳於小巷的黑犬，有時是玩弄敵人的霧氣。

艾米瞄了蒂雅一眼，但還是笑着回答。語氣並非輕浮，而是恢復成平時的語氣。

對集萬靈敬意於一身的議長口出惡言。雅尼德特捏碎了仍保有理性的艾米的神經。就在指尖的靈素即將爆發的瞬間。

「別誤會了，人類。我不打算跟你這種小狗計較。我只是覺得掃興罷了。哈雷克因卿，我先告辭了。下次見面應該是在議會吧。」

幾人在艾米的辦公室裏。本來招待外人應該在會客室，辦公室是更私人的空間。

並非只是力量強大，也不是隻是壓制敵人。在她那能制伏萬物的劍面前，所有抵抗都會被破壞，硬度失去意義，被一刀兩斷。

「……非常抱歉。」

艾米張大了嘴。

『……？如、如果需要我的血的話？』

有東西映入了眼簾。

「而且人類也是『靈腐病』的源頭。徹底管理他們纔是最好的做法。」

不只精靈，就算是現代人，聽到這種話也會臉色發青地逃走吧。就連蒂雅都擔心利歐會哭着大叫。

「決定權在議會。彼此若有主張，就到議場去說吧。前提是卿的天真言論能被認可的話。」

艾米抱着利歐，坐在辦公椅上，滿足地露出笑容。她那紫色的眼睛不時會往蒂雅看去，但蒂雅也實在不能在這時候離開。

「——『正義解放者』。愈是愚昧的人，就愈喜歡『正義』這個詞。看來他們似乎也在公都裏築巢了。」

彷彿看準了這一瞬間的情感縫隙，雅尼德特將視線轉向利歐。利歐的背脊反射性地僵住。用被蛇盯上的青蛙來形容並不恰當。利歐是青蛙的話，她就是龍。

艾米更加用力地抱住利歐。彷彿在主張他沒有危險性。

從鬥技者奴隸的立場來看，這可以說是超乎預期的歡迎。至於翻着白眼不停發抖的利歐是怎麼想的，只有神才知道了。

雅尼德特踩着喀喀作響的腳步聲，走下玄關。她臉上掛着笑容說：

恐怕艾米就是被這句話攻陷的吧。在那之後，她就不斷對蒂雅提出要見利歐的請求，或是每個月要帶他來四次之類的指示。

但是利歐只是愣了一下，歪着頭說：

「開玩笑的啦，要是在這裏做那種事，我就變成變態了嘛～」

雅尼德特就這樣在瑪米的引導下往外走。她的步伐悠然，但強而有力。

「不、不會，完全、一點問題都沒有。光是能像這樣佔用您的時間，就、就足夠了。」

艾米會這麼中意利歐，應該也是這個成果之一。

「……嗯，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蒂雅，我也要告訴你。你知道最近人類們持續在叛亂吧？」

利歐並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這是蒂雅刻意不告訴熱衷學習的他關於吸血鬼習性的原因。

「應該很難吧。現在雖然還有一定程度的人類鬥技者，但那也只是暫時讓他們持有武器而已。雅尼德特是『強硬派』，他真的有可能說出要把人類聚集在牧場裏管理這種話。」

蒂雅能活到現在，正是因爲她看似悠哉，卻也具備某種韌性吧。

「她不過只是棵即將腐朽的老樹罷了，她的意志有什麼好在意的？」

接着，她出現在亞尼德特背後。

這不只是單純的好奇心，而是蒂雅的指示。先不說利歐，蒂雅對精靈界的情報知之甚少。她想知道精靈界的情報。鬥技買賣與政界息息相關，許多鬥技大賽都是由政界舉辦的，議員們只是想討好民衆。對民衆來說，鬥技是最棒的娛樂，所以議員們纔會成爲鬥技者的贊助者，對業界投入資金。

「艾米大人，那個……」

利歐和蒂雅被請到這裏，可以說艾米已經認同他們是親近的人。

全身汗如雨下。眼皮在無意識間停止眨眼。

纖細的指尖從背後輕輕觸碰雅尼德特的脖子。

「可、可以……如、如果想要我的血話。」

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武器。

「哼。」

（潤色ps：上一批說人類是家畜的已經被圖圖光了）

「我有聽說。好像是以解放奴隸爲中心，在各都市和村落召集贊同者之類的。他們自稱是——」

第一位階，食人魔的勇者。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對任何人都不會退讓。她所到之處，總是有人低頭，或是留下暴風雨過後的痕跡。

『你、你你你你就是利歐、利歐親？怎、怎怎麼樣？可、可以吸你的血，做爲認識的記念嗎？』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有前例。大約一千兩百年前，直到當時的精靈王加內特解放人類爲止，人類都只是精靈的家畜。他們只是有時被當成寵物，有時被當成慰安婦，有時被踐踏，有時被喫掉的家畜。

現在人類已經被允許買回自己的身份，成爲自由人，有時也會和精靈通婚。而這種再次把人類家畜化的想法，實在太跟不上時代了。真要說的話，雅尼德特是想把時代的指針倒退回去。

「不過，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代了。所以放心吧，利歐。不過，就算不當鬥技者，還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那樣是不行的。我想當鬥技者。」

首先是蒂雅，接着是艾米，她們都瞪大了眼睛。

利歐這名少年，是個不會說出自己願望的人。不如說，他一直低着頭的情況比較多。但是，唯獨現在，他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爲什麼那麼想繼續當鬥技者？鬥技者很危險，很野蠻，不適合利歐這種孩子哦。」

這是個會踏進利歐內心的問題。但是，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利歐，不允許他撒謊。

不管再怎麼裝傻，對方都是第一階位的魔，精靈貴族吸血鬼。利歐反射性地嚥了口口水，說道。

「——因爲我需要變強。強到能贏過龍。」

他沒有說謊。絕對不是謊言。但是，也不是全部。

「嗯？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或許是對這句簡短的話有所感觸，艾米用指尖抬起利歐的下巴。

彷彿會永遠持續的剎那，貴族的視線貫穿了奴隸的瞳孔。

接着，她的雙臂用力地抱住了利歐的身體。

「……當然可以。如果這是利歐親的夢想，我會協助你的。畢竟我是利歐親的贊助人嘛。」

艾米彷彿低語，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

「但是，我不允許你背叛我。可以吧？」

那是玻璃針。但是，當它刺進心臟的瞬間，就會化爲鉛，蔓延全身。

「——如果你敢背叛我，我隨時都可以把你打落地獄哦。」

回答利歐的是艾米。她輕笑一聲，說道。

「嘿，我的主人。僕人來了哦。帶着高級的茶點和茶。」

但是，艾米只是輕輕咬了咬尖牙，就結束了。

再次做出反應的是蒂雅。

「啊～你不說清楚的話，就算知道的事情也會不知道的，主人～」 　抱着頭的艾米進入利歐的視角中。這對主僕到底是合得來還是合不來，現在還看不出來。

艾米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開口。纖細的指尖在她的嘴邊轉了轉。

「如果你在那場戰鬥中表現得很難看，那就到此爲止了。就算是我，也無法徹底壓制住雅尼德特，她的想法也會變成現實。」

但是，瑪米並不是不聽艾米的話。不如說，她太過忠心了。

要說起來，這甚至不能僅僅稱之爲幸運。

「還不錯吧。這是我很中意的工匠做的東西。如果利歐親喜歡的話，我再進一些吧」

她的表情，她的舉止，她散發的氛圍。都在訴說着。

利歐接過點心，試着喫了一口，先是淡淡的苦味，接着是彷彿舌頭要融化般的甜味。艾米似乎很享受利歐驚訝的反應，說道：

「對了對了。差點忘了。瑪米。」

這還只是『還不錯』的程度。利歐再次感受到自己和她所處的世界不同。對庶民來說，光是使用砂糖就已經是奢侈了。用砂糖把砂糖塊固定起來做的點心，對庶民來說更加遙遠，就是無論怎麼掙扎都得不到的東西。

「——我明白了，哈雷克因卿！一切都，沒問題！」

「好。」

被白色粘液包裹的三角形點心，利歐確實沒有見過。驚訝的是，明明小到可以被手捏碎，卻刻着讓人聯想到雕刻的精緻圖案。而且，每一個圖案都完全不一樣。

「呃，有什麼事嗎，我的主人？」

「呃，所以呢？所謂的好消息，對我也有好處嗎——？」

緩緩地，用黑色墨水寫成的文字顯露出來。

艾米若無其事地說道。

啪啪，她優雅地拍了拍手，呼喚傭人。宅邸裏應該有很多傭人在待命，

但就利歐所知，她只會叫瑪米一個人。

她喜歡在辦公桌上面喝茶。是因爲蝙蝠的血脈，無意識地拒絕寬敞的空間嗎？

艾米若無其事地說着，彷彿要將利歐心中的甜美期待一口咬碎。她纖細的指尖，伸向了利歐。白皙的手指，輕撫利歐的嘴脣。白手套的觸感，感覺格外熾熱。

艾米的眼瞳，帶着某種沉重的光輝。魔性的笑容，彷彿粘稠的泥漿。

內容是百靈會議議長克萊姆發出的——冠上鬥技的舉辦通知。

據說，其他國家舉辦的衆多鬥技大會，都只不過是模仿冠上鬥技的猴戲罷了。

（潤色：瑪米，也就是マミー，這個詞有木乃伊的網絡釋義，通過其纏着繃帶大概能知道瑪米應該是吸血鬼的殭屍僕從＊我記得在西方傳說中，吸血鬼會使役殭屍作爲從屬＊，在思考過後，還是按音譯來作爲她的名字了，雖然感覺有點怪，這個名字大概也不是她的真名，應該是被艾米作爲不死者復活後隨口叫的）

彷彿在說，她沒有任何的猶豫。

幾分鐘後，她雙手抱着堆積如山的羊皮紙回到辦公室。

爲了不讓舌頭被甜味麻痹，利歐趕緊切入正題。而且，如果自己不主動開口的話，艾米肯定會忘記要說什麼。

當自己疼愛的小狗沒有按照自己的意圖行動時，飼主會隱約表現出的感情波動。

「開玩笑的啦。來，喫點心吧。我正好有個適合利歐親的消息。瑪米！」

僅僅如此，就足以讓人全身僵硬。高位精靈的意志，會透過靈素對整個空間產生作用。

艾米沉默不語，以非常不悅的表情盯着蒂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蒂雅對冠上鬥技的理解比利歐要深得多。

辦公室厚重的門被輕鬆地推開，彷彿在等待着他們。

「可以啊。想要什麼的話，就自己伸手去抓住。我喜歡這種人」

「到時候，利、利歐親。對，沒錯。你，你就會成爲我的孩子——這是給你出場權的條件之一。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出把你寄養在牧場這種野蠻的事。我會讓你住在我家，由我親手管理。」

「蒂雅，你應該知道百靈議會的議員們，每個人都有一個推薦名額吧。像雅尼德特那樣的精靈或許會想自己出場，但我不會做出那種野蠻的行爲。所以，如果你能滿足條件，我就給你。」

「冠上鬥技……嗎？您是認真的？」

那確實沒有惡意。應該說只是天真無邪的抱怨。

艾米指着羊皮紙中最新的一張說道。

「來，利歐親。喫吧喫吧！這是從東方雷帝國進口的點心哦。要喫到用船運來的砂糖點心，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哦。」

「我說的當然是拿最新的通告啊！你這笨蛋！」

利歐默默地注視着她。姑且不論語氣，她的動作確實很有禮貌，所以才更讓人覺得惡劣。 　雖然這裏是辦公室，但也有準備接待客人的桌子和沙發，但艾米沒有坐到那裏，而是坐在辦公桌的

「……這是什麼？」

如果雅尼德特站在相同的立場，或許會扭斷蒂雅的脖子。

「這、個……」

——你這種貨色，別給我插嘴。真是不愉快至極。

利歐一瞬間被她的視線吞沒。喉嚨發乾，眼睛不由得僵住。

——沉默了幾秒。艾米再次彈了下手指。瑪米歪了歪頭。

茶杯被艾米氣得扔了出去。死人女僕完美地接住。這種形式，就是她們的互動，甚至讓人懷疑她們是不是在進行某種溝通。

艾米彈了下手指，向僕從示意。

「呃，就是那個啦，那個。打開吧。」

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是她夢寐以求的權利。

據說，冠上鬥技的出場權，有時甚至會牽動數萬枚金幣的流動。而利歐竟然能以人類的身份得到這個權利

「——利歐親。我來推薦你參加這個祭典吧」

「是啊。這是唯一正統且榮譽的鬥技。時隔五十三年再次舉辦，對於慎重的克萊姆閣下來說，應該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吧。雖然對市民的正式通告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但議員那邊已經說好了」

但是，利歐的主人木精靈，卻以毅然決然的態度回應。

也就是說，必須得到王侯貴族或有權勢者的推薦。有名的鬥技者，一定會有資助者。不如說，沒有資助者的鬥技者，實力可想而知。

艾米已經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瑪米把茶點和茶杯擺在辦公桌上

這可以說是世界規模的祭典。不能讓半吊子的鬥技者參加。因此，參加者必須要被篩選。

第一階位的吸血鬼，和第四階位的木精靈。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哈雷克因在精靈界擁有強大的影響力，這與其說是與神靈的聯繫，或是作爲精靈的強大，不如說是作爲政治手腕強硬的哈雷克因的後裔，她所有具有的狡猾的一面，從眼眸中流露出來。

「那可辦不到啊，我的主人。笨蛋是死也治不好的。就像這樣，就算現在成了死人也治不好。」

這大概是顧慮到利歐和原本是人類的瑪米應該比較親近。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能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得到甜美的蜜汁吧？

（潤色ps：口瓜，你不要欺負利歐口牙，讓我來承受！）

事實上，冠上鬥技確實擁有某種品牌效應。其他國家也有很多人希望參加，甚至成爲了超越國家框架的祭典。

「什麼有什麼事!? 通告啊，通告！給我拿過來！」

「辛苦了。還有你啊，快點改掉那種莫名其妙的說話方式。」

「咦——？」

艾米的指尖在利歐的眼前彈了一下。

唯一正統且榮譽的鬥技。雖然評價褒貶不一，但高位精靈們大多會用類似的措辭來描述這個大會。

「您老糊塗了嗎，我的主人，是通告啊，我把幾十年間的都拿過來了」

「……」

他們說，真正擁有榮譽和榮華的，只有這個世界最初舉辦的鬥技大會——冠上鬥技。

「如果利歐親作爲人類在冠上鬥技中取得成績，我就在百靈議會上爲你演說吧。說人類是值得給予自由的種族。議員們只要看到成績，也不得不承認，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