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演員起舞——無論是人是精靈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 · ショーン田中 · 1.6萬 字
「再見了,小弟弟。別再來了哦」
聽着瑪米那有些沒對上點的送別,利歐離開了巨大的宅邸。
他突然回頭一看,難以想象自己剛纔還待在裏面。那明顯是不允許奴隸進入的地方。
無論是進入那裏的事實,還是冠上競技出場權的事,都像是白日夢。這種說法更有現實感。
「——利歐」
從宅邸走了幾分鐘,從大街拐進小巷的時候。在幾乎看不見精靈影子的地方,蒂雅這樣叫 了他。
「是,蒂雅大人」
銀髮在風中飄動。從髮絲間若隱若現的碧眼,難以讀出感情。木精林和其他種族不同,瞳孔和眼球的運動幅度非常小。
由於不喜歡錶情有大動作,木精靈經常被誤解爲感情很少動搖的精靈的種族。但是蒂雅卻歪着臉說道。
「看到了嗎?高位精靈和你們的差距,就是這麼懸殊」
利歐沒有問她指的是誰。利歐雖然年僅十六歲,和蒂雅也有將近十年的交情了。這段時間足夠讓他了解她的性格。
「在冠上鬥技中出現的,就是那種類型的對手。哈雷克因卿雖然看起來那樣,但也是個怪物。我是在理解這點的前提下,對你提出條件的。」
「也就是說,讓我出場是沒問題的,但反正我不會有什麼活躍表現」
這是爲擁有權威和歷史的精靈們舉辦的鬥技大會。能力,靈素都劣於他們的利歐突然出場,展示出活躍表現,讓精靈們認可人類這個種族。
這是個美好、美麗又動人的英雄故事。除了現實極爲冷酷這部分以外,甚至可說是完美。 「是啊。如果有一百個精靈,一百個精靈都會這麼想吧。人類!而且還是由區區木妖精率領的訓練場上的傢伙,不可能在冠上鬥技中獲勝!反正只是個展示品。被精靈折磨就會屈服,更進一步說——只會出醜!」
碧眼凝視着利歐。利歐也脫下帽子,正面看着蒂雅。彼此的腦海中都閃過相遇那天的事情。
一邊是作爲奴隸被賣出去,沒有任何優點的人類。另一邊是失去了故鄉和領地的木妖精。
「就是這麼回事。所有人都被種族定下了價值。東方的雷帝國也好,南方的騎士列國也罷,都是一樣的。實際上,這也沒有錯。種族的差距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顛覆的。」
「所以,您是說要我放棄這次的事嗎?」
碧眼,突然扭曲了形狀。
「——沒錯。現實什麼的,就該被塗上泥巴。」
如果是以設備和鬥技教師的質量來吸引人的話還算好的。以力量爲背景的威脅,或者用大筆金錢從其他訓練場挖走有實力的鬥技者,這些都是常有的事。比起漂亮話,這種骯髒事要多得多
不知何時,她的自尊心已經脫離了常軌,但這也並不奇怪。
「阿、耶路……小姐!」
他深呼吸一次。驅動腳踝,固定膝蓋,旋轉腰部,讓木劍躍動。
訓練場這種生意,說到底就是如何聚集鬥技者,如何對待他們。
——從根本上來說,人類的靈素比精靈少。那麼,增加使用手段很重要。爲了打倒強者,能用的手段都要用。對吧?
迪婭把訓練場的大部分事務都交給多內特管理。他很有矮人的特性,擅長計算金錢,更重要的是他很擅長處理鬥技者的問題。
「就算是蒂雅大人您說的話,我也不能接受。如果因爲常識上不可能,如果有放棄的想法,那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成爲鬥技者」
曾經是公主的女兒,即使身陷地底,也必須活下去。嚐盡辛酸,啜飲泥水
但是,利歐看到的鬥技者用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明明準備的訓練設施可以供二十人以上使用。
蒂雅滿意地點了點頭。
空無一人。
這就是許多鬥技者們找利歐麻煩的理由。
「你說過吧,你身爲人類,要成爲大陸上最強的鬥技者。我淪落爲流浪者,卻想要再次奪回我的王國!很好!兩邊都是胡言亂語,兩邊都是在正常情況下做不到的事!」
蒂雅的話,他銘記於心。但是,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被吊在空中的利歐拼命地喘着氣,嚥了口唾沫。
「利歐,你今天也在做無意義的訓練啊。你真是學不乖。早點放棄鬥技者這個職業怎樣?」
利歐微笑着說道。
利歐放下腰間的大劍,舉起長木劍。他眼前的是訓練用的打擊臺。模擬了精靈的普通體格。
如果利歐是不正視現實的天真孩子,那蒂雅就是把白日夢當成現實的異常者。
現在還留在這裏的人,要麼是覺得僱主蒂雅對自己有恩,要麼就是幾乎算是新人的人。
曾經存在的王家和王權也全部散失了。
雖然稱不上高級,但有中等程度的設備。
想到這些情況,利歐握着訓練用木劍的手也充滿了力量。
她用長着銳利爪子的右腳,用力抓住利歐的脖子。她們的種族,腳比手要靈活得多。
哈耳庇厄絕非臂力優秀的種族,但論用腳抓住東西的技巧,其他種族根本無法望其項背。即使利歐全力抵抗,正面交鋒的話也絕對贏不了她的一隻腳。
「你、你這傢伙!你對我很囂張嘛!? 不聽我的忠告嗎?嗯?」
在這樣的環境中,蒂雅卻展現出令人擔心的真摯態度。這或許正是她贏得了以利歐爲首的
訓練長親自修理訓練場,這種事可不多見。不過——以蒂雅的行爲特點來說,她有想修理卻反而造成破壞的壞毛病。
在小路上走了十幾分鍾後,蒂雅的根據地『訓練場』出現在眼前。雖然規模不大,但還是達到了作爲訓練場的最低門檻。
這是祝福,也是詛咒的血脈。她之所以沒有在都市裏自稱是神樹王家的血脈,或許是因爲她最後的尊嚴。
「哈!被我一隻腳就能閉嘴的傢伙,居然敢自稱鬥技者。我可是好心才這麼說的。人類的鬥技,危險得讓人看不下去啊。」
「迪婭大人,那我也去訓練了。畢竟身體還沒活動夠」
但是,還不夠。如果是精靈的臂力,如果是靈素,就算受到這種程度的連擊也會動起來。他想象着所有種族,假定所有對手。
「沒錯。我也是一樣。因爲必須去做,所以纔會在這裏。如果是理所當然的事,誰都能做到的事,交給別人去做就好了。我們來做只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事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艾爾基利姆訓練場的知名度也有問題,但真正有實力的鬥技者不會來這個地方。因爲這裏沒有實力,就算在鬥技中獲勝幾次,也會馬上被其他鬥技場挖走。本來經營訓練場的大多是第二、第三位階的人。蒂雅在根本的資金和人脈上都處於劣勢,無法抵抗鬥技者的挖角。
她一邊被嘲笑爲土臭味的木妖精,一邊輾轉於各個都市尋找生存手段。
「利歐,你聽好了。我一定會奪回自己的王國給你看。爲此,我建造了訓練場。那裏是這個國家最初的領土。不因種族而有區別,任何人都能向上看的、最棒的國家!」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不能讓血脈斷絕。
「嗯,勉強沒事。」
今天,他得到了參加冠上鬥技的意外權利。雖然必然附帶了條件。
但是,決定她身份的並非容貌和體格,而是從腰間驕傲地長出的巨大翅膀,那是她的一切。
如果所屬的鬥技者在鬥技大會上獲勝,訓練場的名聲就會提高,也會有更多鬥技者聚集。相反地,如果鬥技者一直輸,鬥技者就會在不知不覺中離開,贊助商也不會再來了。 所以公都裏林立的訓練場,會用各種手段來聚集有名的鬥技者。
「說話啊,你應該聽得見我的聲音吧?嗯?」
他心中只有沸騰的屈辱,以及灼燒般的羞恥。
一部分鬥技者信賴的原因之一。
「啊?我先說清楚,就算你被蒂雅大人看上,我也不會手下留情。這是兩碼子事。」
一進入訓練場,負責接待兼留守的多內特就向她搭話。
她有着長長的白髮,銳利的黃瞳。以鬥技者來說,她的體格甚至可以說是纖細。她並不是沒有女性的美貌,但那過於焦躁的氛圍和銳利的雙眸,讓他人難以接近。
他不會再用今天這種荒唐的方式取勝了。他要讓蒂雅認同自己的實力。
迪婭出生的故鄉,神樹之森,在五百年前的大戰中被燒燬了。居住在那裏的木妖精大多被燒死,倖存者也分散到各地,不知道身在何方。
利歐輕輕撥弄帽檐,跟在再次邁開腳步的她身後。已經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周圍的鬥技者們有兩種反應。嘲笑他,或者決定無視他。
「因爲有贊助商大人的事要談嘛。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明天還有鬥技大會哦?你要明白這一點再訓練!」
至少,阿耶路周圍的鬥技者們是這麼想的。
多內特嘴邊的白鬍子愉快地動了動。他輕輕伸展了下以種族來說算高的身體,和蒂雅聊了兩三句工作上的事。
她認爲這是自己被賦予的義務。身爲王家之人,即使尊嚴被踐踏,也不能死去。
「說起來,我聽說休息區有地方漏雨了。我先去修一下。多內特,把工具給我」
「說點什麼啊!? 」
是訓練場的鬥技者,阿耶路。
多內特。種族是矮人。詳細來說,他是北方出身的,似乎被稱爲巴萊特矮人,但除了他們以外的人並不會在意這種區別。第六階位的他,應該被稱爲一般市民階位吧。
「喂,怎麼了?如果你說再也不幹鬥技了,今天就饒了你。你根本不適合幹這個」
對利歐來說,這既讓他高興,也讓他寂寞。感情的流露,也證明了他和蒂雅的關係絕不會更進一步。
「呼、咕——!? 」
蒂雅有時會像這樣情緒高漲。大多是在和利歐在一起的時候。雖然身份不同,但從十年前的那時起,他們就是同胞了。
這是這一帶的特徵。
僅一秒之間。頭蓋、心臟、手腳——木劍分別刺向了這些部位。
——人類就是精靈的奴隸。就算粗暴地對待他們,又有什麼問題呢?

艾米那邊的話,會以好價錢買下。不,就算不是這樣,只要賣給妓院就能得到相應的高價。人類沒有拒絕的手段。這個世界就是以這種荒唐的理論運轉的。
「一、二、三。一、二、三!」
蒂雅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利歐閣下,看你的樣子似乎也沒受傷。」
多內特拼命阻止,蒂雅拿着修理工具,這幅景象已經成了日常風景。
不只是這次的冠上鬥技。利歐必須一直勝利下去。如果一直失敗,能不能當鬥技者就不用說了,訓練場也會沒錢。訓練場經營不下去的話,蒂雅總有一天也會需要放棄利歐。
公都裏有衆多訓練場,既有興隆的,也有衰退的。艾爾基利姆訓練場應該屬於後者吧。
那代表了她的種族,哈耳庇厄。第五階位。在精靈中爲數不多,以天空爲領域的種族。 「訓練中不能隨便搭話,這是規矩吧?」
「沒關係的。這點小事都不做的話,我可沒臉自稱訓練長!」
「…………」
利歐不由得喃喃自語。後方準備的訓練設施質量絕對不差。實際上,這裏準備了鬥技使用的防具,鬥技者可以隨意使用的面積和物資的充實程度也達到了足夠的程度。
阿耶路用一隻手臂把利歐舉起來,慢慢地勒住他的脖子。在雙腳離地懸空的狀態下,利歐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不,就算雙腳着地也是一樣的結果。
今天,他沒有在鬥技中敗北。當然,是用了陰招。
利歐甚至感到焦躁,正要再次舉起木劍,卻有一隻手——不,是一條腿,按住了他的手臂。
脖子被用力勒住。利歐幾秒鐘無法呼吸。他爲了尋求空氣而大聲喊叫,阿耶路嘆了口氣。
因此,阿耶路會在蒂雅看不到的地方對利歐發泄不滿,也是必然的。
「如果真是這樣,您打算怎麼辦?」
「……這裏很安靜,我很喜歡」
「歡迎回來,訓練長。您回來得真晚啊。」
女人用一隻腳輕易地按住了利歐的雙臂,這麼說道。讓人聯想到白頭鷹的清爽白髮映入眼簾。
沒錯。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忍受屈辱穿上女裝。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利歐是人類。精靈這種生物,從小就會被這樣教育:
利歐用嘴打節拍,就像在空中畫線一樣,不斷揮舞木劍。今天雖然只是小規模的鬥技大會,但他揮劍的樣子讓人想不到他已經打完了。
身爲人類,身爲奴隸,卻受到主人蒂雅的寵愛。不僅如此,還是第一階位的贊助商都是。這足以讓人產生不愉快的感情。
——只留下一個女兒。
「……不,不,這種修理怎麼能勞煩訓練長閣下呢」
現在是鬥技者們的訓練時間。他們應該在庭院裏揮舞着木劍和木槍吧,休息區那邊的大廳
以那副容貌向上位者獻媚的、無聊的人類鬥技者當然會得到報應。
利歐聽着背後迪婭的話,走向訓練場。
「嗯,不過我相信兩邊都能實現。」
儘管這樣,他本人的實力卻只比人類強一點。被阿耶路的一隻腳抓住就動彈不得。
阿耶路不高興地咂嘴,用猛禽般的眼神盯着利歐。她總是這樣。
說實話,利歐心中有些飄飄然。自己是不是也稍微適應了鬥技者的角色?是不是能幫上蒂雅的忙?是不是能和她並肩而立?
然而,他卻連面對第五階位的阿耶路都會在『力量』上敗北。如果是在鬥技中,她會展翅統領天空吧。那樣的話,利歐就更無法出手了。
如果換成別人,他甚至想把對方掐死。他小聲地嘀咕。作爲鬥技者的熱情開始在腦中迴盪。
「嗯嗯,你說什麼?說啊,利歐。」
阿耶路把耳朵湊近,利歐拼命地從喉嚨中擠出聲音。
「……你很吵。去找蟲子怎麼樣?哈耳庇厄不是喜歡蚯蚓嗎?」
「——!」
把哈耳庇厄和鳥相提並論,是相當有名的禁句。她們雖然有翅膀,但不是鳥,而是風分化成精靈而誕生的物種。
被當成鳥,就等於種族的根本被玷污了。
利歐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這麼說。他的頭腦裏塞滿了各種種族及其特性。當然,這是爲了勝利。
阿耶路反射性地想要扭斷利歐的脖子,但阻止她的不是理性,而是腹部受到的衝擊。利歐不顧脖子上的負擔,猛地用腳尖踢向她的身體。
突然間,脖子上的束縛被解開,利歐被扔到了地上。阿耶路似乎沒有預料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咳……!嗚」
喉嚨裏,有種像是肉被撕裂的灼熱感。不管怎麼想吐,怎麼咳嗽,都完全吐不出來。喉嚨裏有微弱的血腥味。但是,利歐沒有時間去品味這份疼痛。
「你這傢伙……你敢對我說這種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啊啊?」
白髮的少女拍掉身上的土,怒氣沖天。她瞪大了黃眼,毫無疑問地露出了瞄準獵物的樣子。
利歐很清楚,如果會變成這樣,那還不如像個人類一樣,老老實實地假裝聽她的話。
如果順從偶爾的膽小就好了。那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如果他總是選擇最好的生活方式,他就不會在這裏了。至少在與競技有關的期間,他可以忘記膽小,做自己。
接下來擋在自己面前的,是冠上鬥技。艾米給出的條件不只一個。接下來還有許多必須完成的事情。
明明至今爲止從來沒有反抗過自己,明明只是利歐。
雖說只是人類的臂力,但這一擊是使盡渾身解數,無法忽視。
「阿耶路小姐,你不喜歡我吧。我也一樣。既、既然『兩情相悅』,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吧?」
阿耶蘿順勢將右腳筆直往上一揮。利歐的木劍沒有被打飛,但他的姿勢完全失去平衡,向後退了兩步。
但是,正因爲如此。她們一旦被釋放出來,其他鬥技者就無法追上她們。她們就像在空中滑翔的一支箭矢,在鬥技場中疾馳。
應該會是上段有利,但哈耳庇厄的腳力顛覆了不利。
「等、等一下,阿耶羅!這樣不好吧!」
「——哼,看我把你打得渾身是血。」
他像是在詠唱咒文一樣,念出了小時候某人教他的口頭禪。這和精靈們在發揮靈素時的詠唱不 同。
太囂張了,太傲慢了,竟然敢這麼自以爲是。
「咕——哦——!」
生物在事情無法如自己所願時,最容易感到焦躁。尤其是阿耶蘿,可以說她的徵兆十分明顯。
他是在說,自己會接受挑戰。既沒有逃也沒有害怕。
阿耶蘿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再次將力量灌注在踩在大地上的雙腳——直接飛上天空。白 色的大翅膀乘着風在空中翱翔。她身上的速度明顯比在地面上時還要快。彷彿在主張天空纔是自己的領地。
也許會讓人感到意外,但鬥技者這一行,比起實力,評價更爲重要。
比起利歐所說的話,阿耶蘿更無法忍受他的態度。
因爲實在太難堪了,利歐的嘴角浮現笑容。他一邊自嘲,一邊注視着迅速站起來的阿耶羅。同時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讓自己的聲調改變。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木劍,雙手緊握。與平時使用的軍用大劍相比,重量稍輕。
哈耳庇厄所接受的恩寵是『風舞』。她們被允許將風纏繞在身上,與風共存,也揹負着義務。在操縱風方面,沒有人能超越她們。
在阿耶蘿飛上天空的瞬間,利歐突然挺直了背脊。他這麼做,是爲了抑制發作性的死亡恐 懼。
阿耶蘿瞪大了眼睛,眼眶彷彿要裂開。
「話是這麼說沒錯。」
「……唉,原來是這種挑釁啊。好啊,我就奉陪吧,利歐。既然你聽不懂人話,那就只能讓你的身體明白。」
有如阿耶路般輕裝的突擊鬥技者,揹着厚重防具的重裝鬥技者,挑戰鬥技者,網之鬥技者。他們完全脫離了以往的分類。氣魄、舉止、臺詞,簡直就像在看戲劇一樣,以華麗的服裝與舉止戰鬥的人們。魅惑觀衆,讓觀衆沸騰的人們。
「——」
我差點就要發出這種聲音。
與之相對的利歐並沒有那樣的力量。他只是個人類,只是個普通人。
這正是精靈,正是超常。
「哈哈!人類就是因爲這麼囂張纔會變成這樣!」
既然如此,他掌握勝機的手段只有一個。他不能普通——只能『偏移』。
然而,利歐卻以符合絢爛鬥士的無畏態度說道:
不管是利歐還是艾耶羅,都明白在這裏交手絕非明智之舉。
擁有實力的常勝鬥技者,當然會吸引觀衆。但是,就算不是常勝,不可思議的是,觀衆的視線也會聚集觀衆的鬥技者也是存在的。
突然間,想起來了。雖然在同一座訓練場,但利歐總是跟阿耶蘿起衝突。彼此應該都看對方不順眼吧。
不僅沒有鎧甲,甚至連皮革裝備都沒有。她們只穿着比衣服稍微結實一點的布料製成的鬥技服。
利歐的嘴角呼出熱氣。他一如往常地裝出在鬥技場展現過的無畏微笑。
阿耶蘿一邊嘲笑着,一邊用力揮動雙爪。她當然不打算放過利歐。區區人類竟敢反抗身爲哈耳庇厄的自己,必須讓他嚐到一點苦頭纔行。
只有這份意志化爲火焰的呼吸,激勵着他。
主辦方總是想要能吸引觀衆的鬥技者。所有人都說,能吸引觀衆,從觀衆身上吸金的鬥技者纔是最棒的。
「好了,你要不要試着求我饒你一命啊,利歐?」
握柄很鬆。但是,劍身的長度是配合他而打造的。
但是——
鬥技者之間的爭執,在任何訓練場都是禁止的。一旦違反,不只是會被趕出訓練場,而且也很難再找到下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訓練場。
話雖如此,但只是在地上爬行的獵物,只能等待被收割的命運。
利歐的膽小與謹慎到了可怕的地步。但是,一旦踏入鬥技,利歐絕對不會讓對手看到自己這一面。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被觀衆們察覺。
她們的戰鬥領域不用說,當然是空中。如果讓她們在萬全的狀態下飛上天空,結果就不用多說。
巨大的白翼彷彿要刺穿天空般跳起,讓人聯想到扭曲的脊骨。那是爲了抓住天空、滑翔的異形骨骼。
——但是看到那堪稱模範的行動,阿耶蘿的臉頰卻因邪笑而扭曲起來。
「別吵了,只是訓練而已。鬥技者都會進行對練吧。」
因此,面對哈耳庇厄的鬥士不可以處於被動。因爲她們只有在飛上天空的瞬間纔會露出破綻。
思考,快思考——爲了『勝利』,自己該怎麼做纔好。他只是爲了意識到這一點而詠唱。
她從嘴脣中呼出氣息。
阿耶蘿纏繞着風,與風合爲一體——最後化爲風穿了過去。她以驚人的速度瞬間拉近了與利歐之間的距離,利歐在空中和地上之間,本來與她相隔了數匹馬的距離。
『突擊者』的防具十分脆弱。能稱得上防具的只有手腳上的護具。她們不戴頭盔,保護身體的鎧甲也幾乎沒有。
——也就是像利歐這樣的『麗人』。
阿耶羅的武器是裝在雙腳上的鉤爪。她小心翼翼地將訓練用的木製鉤爪裝在腳上。
他的身體和皮膚冷得要命。但是,只有腦袋在發熱。從他還在故鄉卡馬林山的時候開始, 這個習慣就一直沒有變過。
——不過,這是第一次正面衝突。
終究只是沒有技巧和藝術的揮劍。只憑幹勁,什麼都改變不了。
要左右閃躲嗎?——鉤爪的敏捷性超過野生的野獸。他會抓住他,將他砸向大地,額頭破裂。
「——那就來吧,哈耳庇厄。」
與之對峙的艾耶羅,看到利歐的樣子,理解到彼此已經沒有放棄的意思,也沒有退讓的餘地。
利歐把木劍扛在右肩,左腳向前伸出。阿耶蘿則相反地退後半步,同時將雙翼更加高舉。
利歐將木劍舉到上段,等待艾耶蘿。
與之相對的絢爛鬥士則像是要隱藏自己的弱小一般,臉上浮現出微笑,雙手握住木劍,這次則是將劍尖猛地向上一挑。
自己被賦予了『麗人』的職責。勝利是身爲鬥士的當然結果。但是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難堪的樣子。因爲蒂亞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培養自己。
要後退讓對手失去平衡嗎?——這對『突擊者』沒有意義。她們在這一點上做了徹底的對策。
尤其是人類的柔軟肉體。
普通不可能超越超常。人類會敗給精靈。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雖說是木製,但那是以哈耳庇厄的腳力使出的武器,絕對不能小看。一旦擊中皮膚,就會撕裂肌肉、打斷骨頭。
彼此的間距是第一擊就能捕捉到對方的距離。雙方都十分熟悉這個基於鬥技律令的間距。
爪子的摩擦聲是焦躁的證明。頭髮倒豎則顯示了她高傲的自尊心。
「……『假想』。」
「你好像很高興能飛上天空呢。『鳥』就該有『鳥』的樣子,這樣才適合你。」
但掌握的東西。比起技術和力量,正是這個『偏移』讓他活到了今天。
在『假想』中,他看到了無數次的失敗。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還是在視野前方——如字面
真討厭。每次在鬥技之前,利歐都會變成這樣。不管是訓練還是比賽,只要眼前有鬥技者使用格鬥技,就會露出膽小鬼的蒼白臉色。能掩飾的,只有表面上而已。
在這方面,利歐的行動堪稱模範。他看準阿耶蘿在雙腳蓄力的瞬間,揮下木劍。
這時,阿耶蘿只想到這種程度。她以爲利歐臉上只染上了絕望的神色。
木與木碰撞的鈍響響起。在遠處圍觀雙方『訓練』的鬥技者們發出「哦哦」的驚歎聲。
也就是說,在對方跳躍之前將其擊落。至少要傷到腳或翅膀。
瞬間,木製的武器具化爲線在空中飛舞。先發制人的是利歐。他十分熟悉與哈耳庇厄的戰鬥方法。
他的樣子讓阿耶蘿更加焦躁。
假想,建立假說,將自己需要的東西拉到手邊。捨棄逃亡和防衛,只以『勝利』爲前提的理想來思考。爲此他不斷積累知識,爲此不斷積累看似無用的訓練。
雖然利歐和蒂雅相處的時間比較長,但身爲鬥士的實力是我更勝一籌。我明明教了他那麼多東西,他竟然忘了我的恩情。
狡猾的傢伙。
別再當鬥士了。你以爲我是爲了誰才這麼說的。
——事實上,利歐已經看到了那個『假想』所產生的幻像。
「——那又怎麼樣。你要拍拍翅膀逃回去嗎?」
那麼,就沒有時間在這裏垂頭喪氣了。
阿耶蘿的右鉤爪從正面接住了利歐的木劍。本來的話,從上段揮下的那一方
他拼命咬緊牙關。
鉤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空中的狩獵者瞄準了獵物,準備一口氣撕裂它。靈素與世界的恩寵,覆蓋了她的全身。
「……講話拐彎抹角。這也是蒂雅小姐教你的嗎?」
這樣下去會死。會喪命。利歐的體內響起了刺耳的警鐘。那麼,該怎麼做纔好。
——太囂張了。
意思般追蹤着偏移的盡頭,追蹤着能夠獲得勝利的選項。
利歐嚥了咽口水。他壓抑膽怯,調整語氣。告訴自己,自己是『麗人』。
彷彿配合彼此呼吸的間隔。可以視爲殺意或敵意的視線互相糾纏。
指尖自然而然地顫抖起來。心跳彷彿要傳遍全身。牙齒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要呆站着接下攻擊嗎?——艾耶蘿的鉤爪會扯下他的雙臂。
阿耶蘿發出笑聲,雙腳依然蓄力——她沒有起飛,而是大大地抬起右腳。
其他鬥技者上前想要阻止艾耶羅,但她只是用眼神輕輕一掃,就讓他們退縮了。
人類要戰勝精靈,只能在某一點上徹底偏移自己的存在方式。利歐爲了作爲鬥士取得勝利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既然他要這麼無畏地扮演『麗人』,那我也會讓他見識見識『突擊者』的真實實力
劍鬥技第七節,『墜落』。將劍尖向前刺出,一邊控制敵人的動作一邊使出自己的一擊。
利歐在『假想』的盡頭得到的東西只有一個。那不能稱之爲恩寵。只是人類脆弱抵抗力的一小部分。但是對他來說,那是十分足夠的武器。
他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呼吸。他擺出表情,抑制顫抖。
對於『麗人』鬥士,對戰對手自不用說,就連觀衆和主人也不能看穿他的軟弱。他必須對危難裝作感到欣喜
他以王者之心來迎接。他用王者之心來吞下蒼白臉龐的膽怯。
讓對戰對手瞠目結舌,讓觀衆咆哮,讓主人喝采。創作這樣的——『故事』,纔是『麗人』本來的職責。
但是,爲了驅逐故事,阿耶蘿在空中疾馳,筆直地伸展翅膀逼近。
「給我飛得遠遠的吧!——『風舞』靈素髮令!『擊墜女王』!」
靈素流竄全身,覆蓋她的肌膚。這和利歐的冒牌貨不同,是靈素髮令所顯現的恩寵。精靈不只擁有恩寵,她們會將自己身體具備的恩寵與靈素結合,昇華至更深層的奧祕。
這正是靈素髮令。其存在方式千變萬化,但鬥士所擁有的靈素髮令,無庸置疑是暴虐的化身。
人類大小的肉塊,兼具指向性和勢頭的突進姿態已經接近炮擊了。
不存在能彈開這個的人類。如果能阻止的話,那就是米諾斯的『剛力』,或是其他的恩寵。
但是,利歐依然沒有動。他擺出上段架勢,一動也不動。劍尖筆直地瞄準了阿耶蘿。
在墜落的過程中,阿耶路最後的意識這麼想着。
想死嗎,笨蛋。
她發怒的意識失去了理性。利歐死後會發生什麼事?自己會怎麼想?
她連想都沒想過。
也就是說,她沒有想過利歐在想什麼。
炮彈落下,墜落,突擊。
瞬間,劍尖第一次動了。爲了將自己所描繪的——在視野中『假想』的『三秒後的未來』化爲現實,他畫出了一條線。
「……哼!」
「謝謝你,阿耶路小姐。」
不,木劍已經摺斷了。但是他用雙手握住剩下的劍刃,舉起劍柄。
發出抗議的聲音。
「唉——」
(潤色ps:原來是傲嬌啊,不小心把利歐弄死了會悔恨終生嗎*笑)
但是,沒有人回應艾耶蘿的挑釁。那些熟知她力量的鬥技者們,丟下下巴被打碎的同輩,匆匆忙忙地回去做自己的訓練。
「你贏了我,我至少會照顧你到醫療士那裏。不過,雖說是贏了,但只是練習賽而已哦!」
這就是利歐所得到的一切。觀察他人,瞭解其本質,經歷數不清的空想失敗,最後終於能夠看見三秒後的未來
「二!」
「啊啊?」
目標只有一個。劍尖與炮彈合而爲一——手腕立刻一轉,自己向前踏出右半步。這是被稱爲『格擋』的防禦技術之一。
「……利歐,你這傢伙,爲什麼拘泥於鬥士。明明還有其他方法吧。」
如果只看構成國家的比例,人類擁有壓倒性的數量。生物越是弱小,數量就越多。
瞄準了阿耶路的頭蓋骨。
艾耶蘿再次大大地嘆氣。自己心愛的訓練場,竟然變成這副模樣。
雅尼德特將視線轉向百靈議會的象徵——擁有決定權的議長。
艾耶蘿抱着利歐前往醫務室,同時看向浴池。雖然每個鬥技者都能使用,但是她從來沒有和利歐一起泡過澡。
這也是人類被蔑視爲奴隸種族的原因之一。因爲那些傢伙只不過是道具。
所以,他們嘲笑。一切都是偶然。
炮彈與木劍重疊的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全身嘎吱作響,握着木劍的雙手被吹飛
鬥技者的話讓周圍的人紛紛附和,還傳來嘲笑利歐的笑聲。
事實上,與炮彈近距離接觸的利歐左臂血沫橫飛。皮膚綻開,露出鮮紅的肉。
大概是看到利歐失去意識,同輩的鬥士向艾耶蘿搭話。艾耶蘿反射性地抽動了一下睫毛
他們都是比艾耶蘿低等的鬥技者。
會逐漸失去理性和知性,最後連力量都會失去,逐漸腐朽。
雅尼德特只是雄辯。但是她的內容讓議會掀起波瀾。遠遠超乎『穩健派』的預測的提案。
象徵生命的東西。『靈腐病』會毫不留情地吞噬靈素。罹患的精靈
精靈可以將自己的恩寵刻印在道具上。這麼一來,即使是其他人也能使用恩寵的一部分。當然,因爲是分享恩寵,所以刻印的數量有限。
在戰爭結束後的現代,有人爲了保管自己的力量而刻印加護,也有人將刻印技術作爲專屬的生意。
「你這傢伙,明明很弱還這麼亂來。笨蛋。你明知道我不會停手吧。」
影子覆蓋了阿耶路。有視線俯視着墜落在地面上,因衝擊而癱坐在地的阿耶路。周圍的鬥士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痊癒的患者記錄很少。而且就連痊癒者也像半個死人一樣。沒有醫生或學者證明『靈腐病』的原因是人類。但是,患者大多將人類置於近似奴隸的位置也是事實。
「……」
她用鉤爪擊碎了同輩鬥技者的下巴。
但是,不存在能輕易化解炮擊的鬥士。
「剛纔那只是運氣好而已吧。一定是因爲你嚇得腿軟,沒辦法好好行動,所以才順利成功的。」
哈耳庇厄墜落在地面上,破壞的爪痕清晰地刺入地面。
『麗人』舉起了劍。
——如果讓獵物逃走一次,他們一定會來複仇。
「因爲我只有這個。艾耶蘿小姐。」
「是啊。那個法律還有效的時候,我還是個幼樹呢。雅尼德特,你不知道吧,當時人類的叛亂比現在多得多。就像現在這樣,只要給他們糖喫,他們就不會造反。他們在外表上很順從。但是,如果只給他們鞭子,就連嬰兒都會露出獠牙。你明白這一點嗎?」
『靈腐病』——侵蝕精靈的根源靈素,直到將其吞噬殆盡爲止都不會停止的疾病。精靈是由靈素所構成,甚至連種族都會受到靈素的屬性所左右。這正是她們的——
這就是阿耶路的矜持吧。利歐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微笑。
國家這種東西,總是被迫需要指出其龐大身軀的前進方向。是要擴大領土、維持現狀,還是縮小領土。國家之間的關係要保持均衡,還是敵對。人民的權利、立法、司法。對於龐大的國家來說,選擇和道路都太多了。但是既然國家總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那就必須指出前進的方向。
視線前方是大樹。議長克萊姆・阿爾諾特坐在設置於議會中央的議長席上,彷彿紮根在那裏。
這是在接近悠久的歷史中,精靈們在戰爭中培育出來的技術。擁有強大恩寵的大精靈將自己的恩寵賜予他人,藉此誕生出英雄。這樣的故事在街頭巷尾到處都是。
「人類的數量可以成爲勞動力,被編入國家的齒輪之中。事到如今,把人類變回家畜,你覺得國家還能運作嗎?」
利歐是人類。
「——也就是說,人類對精靈來說不過是毒藥。如果妥善利用,就能促進國家發展,但若是放任不管,就會成爲毀滅國家的種子。我們的同胞正爲『靈腐病』所苦,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啊、嘎!? 」
甚至感覺到了飛走的衝擊。他甚至覺得肉和血都失去了。
阿耶路忍不住哼了一聲,注視着利歐。她被擺了一道。如果這是練習,通常會重複進行好幾次。
也就是說——人類種將喪失所有權利。他們不僅無法自己買回權利,甚至不被允許以奴隸的身份活下去。他們將被當作家畜對待。
那麼,只要像平常一樣不就好了。阿耶路沒有說出口。
「怎樣啦。」
作爲『力量』象徵的食人魔雅尼德特,受到了一定的敬意和尊重。『強硬派』的議員們對
「哦,是哦。這理由真符合你這個大笨蛋的作風。對吧?」
阿耶蘿的眼睛眨了眨。鉤爪的尖端沾着血色,但是沒有肉,只有皮。阿耶蘿對自己失去目標感到驚訝。身爲狩獵者的本能敲響了警鐘。
阿耶路哼了一聲,用雙手抱起利歐的身體。
半圓形設計的議會,貴族階級的議員們坐在階梯狀的座位上,每天進行議論之後,以議長的決定來制定國家的方針。
——兩個女生一起坦誠相見。
艾耶蘿深深地嘆了口氣,抱住利歐的身體。阿耶路注意到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力氣。
她的發言進行了支持,『穩健派』的議員們畏縮了。恐怕是因爲白天她拜訪了議員們的宅邸吧。應該也有議員被她說服了。
滿身是傷的利歐握住了她的手。
「……」
但是,她深深地嘆了口氣,伸出手。臉頰微微泛紅。
「別說了!我的自尊心會受傷!」
艾耶蘿更加用力地嘆氣。她抱着利歐,用鉤爪——以剎那般的速度跳了起來。
『強硬派』的議員們對艾涅朵拉的主張送上喝采和掌聲,但『穩健派』的議員立刻站起來
他們徹底不承認『人類』這種存在。比自己低等的人類,不可能超越精靈。
「你們這羣蠢蛋,就是因爲這樣,你們纔到現在都還拿我沒辦法。不然現在就來練習吧?」
*
「三——練習到此結束。這樣可以嗎,阿耶路小姐?」
阿耶路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與滿身是傷的利歐站在一起,讓人搞不清楚誰纔是勝者。
雖然無法直接將加護刻印在精靈身上——但人類可以。
也就是說,人類戰勝精靈,除了偶然之外不可能發生。就算看起來是順利獲勝,也只是因爲那傢伙太沒用,所以看起來纔像是順利獲勝而已。
「你這傢伙啊!」
千歲千夜 九 闊 蘭
『加護』。這是將神靈賜予精靈的『恩寵』重新調律的手法。
百靈議會。設置於公都格拉姆的國家意志決定機關。
「阿耶路,你最好別在意那種人說的話。」
「因此,我要求以百靈議會的權限,再次施行人類種族統制管理法第二條!」
第一階位。種族樹人。覆蓋全身的樹皮和數不清的枝葉,訴說着她所揹負的歲月。克萊姆緩緩地,彷彿傾斜樹幹一般說道。
「這點小傷,醫療士馬上就能治好。等結束之後,我們去泡個澡吧。」
人類種族統制管理法第二條。這是已經廢止的舊法,也是建國當初的條文。
「那麼,只要擴大家畜的職責,讓他們做必要的工作就行了。沒有必要賦予他們權利。使用毒藥的人,是不會愛毒藥的!」
「一。」
說完想說的話,利歐閉上了眼睛。剛纔勉強維持的意識,似乎已經中斷了。
「那、那是當然的。艾耶蘿小姐,你總是動不動就發脾氣……」
偶爾這樣也不錯吧,艾耶蘿露出微笑。
『假想』未來。光是這樣,利歐就站在和精靈們相同的舞臺上。
對人類來說,這是稀世的惡法。對精靈來說,這是『強硬派』的一部分所期望的古老舊法。
如果你們說那是偶然,說那不是實力,那就由我們來展現更厲害的英姿給你們看。
而精靈則是相反,數量越少,個體就越強。
但是,即使如此,身體還是按照『假想』的那樣動了。就算劇痛在半身中奔馳,動作也早就決定好了。
「……如果你真的想當鬥士,至少去接受別人的『加護』吧。就算是蒂雅大人也行。」
但是,她展現了身爲鬥士的骨氣和尊嚴。那是她們最重視的東西。
雅尼德特對議員的發言發出喝斥。議員的權限本來是平等的,但精靈是重視『力量』的種族。
「因爲你今天特別溫柔,讓我覺得有點可怕……」
殺擊。不是爲了斬殺對手,而是爲了擊殺對手的招式。相反地,阿耶蘿連應戰的準備都做不到。
從出生時就擁有權能,一個個體就能生存的精靈們幾乎不會增加。就連『婚姻』這種制度都變得稀薄。
今晚,位於議會中心的是雅尼德特・奧爾加尼亞。位於國家頂點的第一位階食人魔,以豪放的態度向議員們進行演說。
「叛亂只要鎮壓就行了。首先,人類之所以會叛亂,並不是因爲糖和鞭子的關係。而是他們本能。那些傢伙越是自由,就越會想到胡來的壞事。即使沒有叛亂,人類帶着惡意反抗精靈的事件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百靈議會的寶物殿不也被偷了嗎!」
「你是說,那是人類乾的?」
百靈議會擁有的寶物殿中,存放着許多過去大戰時使用的『祕跡』。
也就是神靈和大精靈直接刻印加護的武具和物品。無論哪一件,都是可以稱爲國寶的東西。幾個月前,寶物殿出現了入侵者,這是事實。
精靈們沒有使用恩寵的反應。因此也有人主張是人類乾的。
「你真的相信人類進得去嗎?」
克萊姆完全沒理會她。百靈議會本身,爲了讓人蔘觀議會的狀況,有時會對外開放
但是,包括寶物殿在內的舊有建築就完全不同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重要機密的集合體。爲了不讓別國的間諜入侵,警戒森嚴,不可能讓人類入侵。
雅尼德特的發言到此一度失去氣勢。因爲,克萊姆她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
克萊姆是活生生的歷史。
她比在場的任何一個精靈都活得更久,也見過更多歷史。從建國之初就生存至今的精靈,在場只有她一個。
雖然精靈沒有壽命的概念,但隨着時間流逝,她們會融入自然之中,失去個體。活了上千年歲月的種族,更是隻有極少數。
在聲音的空隙中,影子插了進來。
「唔,的確的確,還有疑點呢。如果人類都能潛入,那換我早就把寶物殿搜刮一空了。如果人類都偷得走,那不就是管理人怠忽職守嗎?」
舉止優雅,卻帶着揶揄他人的口吻。
第一階位,暗影的精靈,夏莉亞・格雷絲堤。她們的種族,伴隨着陽光呱呱墜地。
然而,她們從出生以來,一次也沒享受過陽光的恩惠。
或許是因爲這樣,她的聲音總是帶着嘲諷,思考方向也充滿謎團。就連她爲何屬於『穩健派』,也沒有人知道。
「囉嗦。我們的管理很完善。現在正在重新檢查警備狀況,看看有沒有哪個陰險的影子女混進去。」
第二階位,寶物殿的精靈,米婭・多特。她讓尖銳的釘齒喀嘰喀嘰作響,純白的眼眸盯着夏莉亞。下半身穿着寶箱造型的服裝,訴說着她的出身。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他想都沒想過會有議員推薦人類出場。許多人爲了自己的利益,同意了推薦名額的條件。
(潤色ps:我不太明白ミミック這個是個什麼種族,只能保留機翻音譯了*寶箱怪?)
將衆多精靈統合起來,建立一個國家的現狀,只能說是奇蹟。
「什……!? 」
當然,兩人都不會在這裏施展靈素。類似文字遊戲的延伸,即使互相放出殺意,也將要互相施暴,但這不是淑女該做的事。
艾蜜接着說:
「推薦一名出場選手。這應該是百靈議員全體擁有的權利,沒有限制。克萊姆議長,我說得沒錯吧?」
吵吵鬧鬧。這就是百靈會議的日常。精靈原本就是隻會和同種族的精靈羣聚生活。
「道理在艾米這邊。老夫身爲百靈議會的議長,冠上競技的主辦者,不能反對。況且,若要展示『力量』,沒有比這更好的場合了。關於法案,大家也需要時間思考。」
「競技可不是單純的表演!」
另一方面,她也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太妙。她原本想利用利歐來推翻雅尼德特的提議,但雅尼德特的提議比她想象得還要激進。艾米也不認爲利歐能輕易在冠上鬥技中獲勝。只要利歐能有像樣的表現,就能找到理由削弱法案的內容。
「——在即將到來的冠上競技,我推薦一名人類。如何?看看那個人的英姿,來判斷人類的『力量』與意志。」
既然在百靈議會的場合上發言,克萊姆絕對不會推翻這個判斷。不管雅尼德特他們再怎麼抗議,就算他們想反對,利歐也一定會出場。
「克萊姆議長,可以讓我發言嗎?」
『穩健派』的議員,尤其是艾米,儘管坐在位子上,仍大大地鬆了口氣。
艾米的發言帶着挑釁意味,雅尼德特挑起眉毛。
「那麼反過來說,只要能判斷他們擁有『力量』與意志,就行了吧?」
艾米・哈雷克因。吸血鬼的後裔,用宛如演奏樂器般的聲音說道。那是讓人感受到某種時代重量的聲音。
真正的暴力,是在誰都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進行。
「強硬派」的議員們接二連三地出聲。在現在這個時代,競技的性質確實比較偏向表演。然而,這原本是爲了向神靈獻上武威的儀式。
「……你想說什麼?」
「——哦,你這話可真有意思,奧爾加尼亞公爵。」
一瞬間,包括克萊姆在內,所有議員都沉默了。幾秒後,在所有人都不知該說什麼時,率先開口的是——
「就是啊。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人類出場吧!」
「……嗯,是啊。應該是在百靈議會全體一致通過下,纔沒有限制的。只要老夫沒老糊塗的話。」
「啊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偷竊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爲,暗影確實也做不出來呢。誰叫他老是跟在別人後面,只會跟在別人後面,永遠都是二流貨色。」
這表示他身爲議長,對法案做出了結論。
所有議員都專心聽她說話。
「雅尼德特議員提議的法律,不過是過去解放人類視爲罪惡的時代的遺物罷了。」
然而,艾米維持着優雅的舉止說:
「哎呀,失禮了。我這人就是藏不住真心話。如果米米克這個種族只是無能,那也沒辦法!」
(潤色ps:最開始覺得艾米應該等到利歐贏了之後再做出這樣的發言的,諸如你看吧,人類就是有力量這樣的發言,但是仔細想想,如果沒有議長的一言,那麼利歐甚至會因爲種族是人類的原因而直接被否決參賽,可以說不論是對於利歐和人類的命運,還是強硬派和穩健派,這次的大會都可以說是非常關鍵了)
正因爲如此,很多精靈不喜歡人類介入競技。他們認爲人類的行爲絕非武威,只是單純的表演。想必連「穩健派」的精靈都不會給好臉色看。
首先,她遵守了與利歐的約定。雖然她誇下海口說會讓利歐出場,但光是人類這個理由就足以取消推薦。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利歐可能會真的討厭她。
「嘻哈哈哈哈哈!您真會開玩笑。」
「很簡單。」
「這點現在也一樣。他們沒有力量也沒有意志,因此一旦給予自由,只會動歪腦筋。正因爲脖子被我們精靈繫住,他們才能理性行動。這纔是所謂幸福。」
雅尼德特用彷彿要射殺人的視線看着用手指抵着嘴脣思考的艾米。那是輕蔑與憤怒交織的視線。
「你這傢伙!竟然想讓人類參加光榮的冠上競技!你忘了什麼叫驕傲嗎!」
就在議論白熱化的同時,有人舉手了。克萊姆准許後,她站起來說:
「——我也要參加冠上鬥技。要是卿重視的人類遭遇『事故』,我可不負責哦。」
雅尼德特驚愕地回看克萊姆的臉。她閉起以樹皮構成的嘴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