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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麼我問你——你是什麼人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 · ショーン田中 · 1.4萬 字

戰斧如雷鳴般畫出圓弧,空氣發出咆哮般的低吼。

「就在這裏結束吧。」

公都格拉姆。在精靈的絕對支配下,和平與繁榮達到極致的都市。

但是,繁榮總是伴隨着陰影。正因爲有衰退的事物,繁榮才得以存在。任何事物都或多或

少如此,沒有衰退的繁榮是不可能存在的。

正因爲如此,陰影總有一天會爬出來。爲了讓自己站在光明之中。

「——克里烏斯!槍隊,上前!給精靈們一發大的!」

(ps:我不清楚克里烏斯*コリウス*是指的什麼,只能音譯了,或許是指代革命者)

公都響起克里烏斯的吶喊。佔據大路的人類集團燒燬建築物,啃食精靈的身體。鮮血覆蓋鮮血,烤肉的糊臭味蔓延開來。

「可惡!這,這些不知羞恥的人類!」

負責鎮壓的精靈部隊中的一人喊道。他的眼中充滿憤怒,無法抑制的感情在聲音中燃燒。  如果人類只是單純叛亂的話,他應該不會這麼憤怒吧。

但是——他們,正義解放戰線,洛克特不一樣。

他們的槍,大部分都是用精靈的屍體做成的。

他們製作的路障上,還貼着活着的精靈作爲盾牌。痛苦的慘叫在大街上回響。他們在戰場上殺死精靈後,會把屍體抱在懷裏扔進敵方陣地。

太棒了。他們適應戰場到了令人眩目的程度。

「啊——?好像有人在鬼叫,給我瞄準他!」

洛克特踩着精靈的屍體,凝視着大街的深處。空間微微扭曲。至今爲止都是低階的精靈們,這證明了高階的傢伙們出現了。

百靈議會的議員。國家的首腦們。人類要戰勝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至今爲止,無數的克里烏斯都被他們鎮壓了。但是,即使看到議員們,洛克特們的士氣仍然很高。

「我們的同胞殺了議長克萊姆!現在我們怎麼能退縮呢!我們的英雄在等待我們的迎接!」

身爲人類的利歐,呼應了洛克特他們,攻陷了這個國家的頂點。

鋼鐵魔像隨後踢碎了地板。與其說是前進,不如說是跳躍。

艾米反射性地咂嘴。沒想到那個『撿屍人』。該不會是爲了對付自己,纔將這個魔像留在身邊吧。

列伊像要揮開化爲霧的艾米,驅動全身說道:

彷彿鐵摩擦的聲音,宛如在黑夜中爬到脖子上的聲音。

不只蝙蝠,狼、魚、血液,以及霧。

不是。衝向那個東西,會更糟糕——!

「是的,如您所想。我,列伊是爲了對付您,才被主人賦予生命。」

構成身體的鋼鐵全都發出警笛,靈素全都肯定了。這個女人很危險。這個精靈打算做些什麼。必須阻止她。

列伊僵硬的表情稍微動了一下。

「真可愛。面對我的本質,你對主人的忠誠心動搖了呢。」

喀嚓,響起奇妙的聲音,彷彿擠壓的氣氛逐漸變濃。

每當拳頭劃過空中,每當腳踢向地面,前方都會傳來物體碎裂的聲音。赤手空拳,全身都是兇器的矛與盾。艾米若想給予她衝擊,只能使出集中靈素的一擊。她無法使用吸取血液這個最大的攻擊手段,也無法以血液爲媒介下毒。

「感情和思考,終究只是基於邏輯的東西。各自有各自的意圖,順着意圖就會愉快,不順着意圖就會不愉快。僅此而已。」

「首先,要戰鬥的並不是蒂雅,而是利歐哦。蒂雅贏不了雅尼德特,也無法與她一較高下

雖說是『穩健派』,但畢竟是第一階段的精靈,實力不容小覷。如果她不夠冷靜,那就再好不過了。

從未聽過的異樣聲音低吼,艾米的身體從中心向外『裂開』。

她彈響手指。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指甲讓列伊的背脊顫抖。應該沒有感情的頭腦,閃過一陣戰慄。

洛克特想起了利歐。然後他喊道:

「——不過,感覺背後有很多隱情就是了。但是,人類殺了高階精靈,光是能讓人這麼想就很有價值了。情報要善加利用纔行。」

——艾爾吉利姆訓練場。囚禁利歐的可恨場所。

「是,上尉!」

躊躇讓列伊失去了寶貴的時間。這足以致命。

這纔是艾咪的本質。吸血鬼的極限。

列伊的靈素再次顫抖。列伊客觀地理解到,這是自己在害怕。『裂開』的艾米體內沒有骨頭、肌肉,甚至沒有血液。只有他們,只有她們存在

「——『千變』靈素髮令。『華麗的晚宴』。」

「——明明是魔像,卻對對方的感情很敏感呢。」

「焦急和煩躁。」

戰禍在低吼。戰爭再次被帶進了公都。就像在說,它不允許榮華富貴,也不期望平穩。

「你還有一個錯誤——」

——更可怕的是,她的肉即是鐵。

「——唔、咕。」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洛克特他們在這裏取得更大的戰果,就能把戰亂帶進公都

艾米斷言道。

(ps:田中的故事總是如此,彼此都沒有對錯,都是爲了自己的美好願景做着殘酷的事情)

火箭被擊落了。

洛可特拿起了弓箭。箭頭纏着浸了油的布,他舉起弓的同時,布上就着了火。他看到了一個目標。

吸血鬼是啜飲血液的鬼。是能變化成萬物,翱翔於天空,奔馳於原野,渡海而行的怪物。

「——真是的。居然敢對這裏出手,你們這些人類還真有種啊。」

列伊在大地上奔馳,從正面接近艾米。這是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重複的攻防之一幕。豬突猛進的極致。但是對艾米來說,那正是最難應付的行動。

很像魔像的理解方式。正因爲沒有感情,才能俯瞰感情。這就是她對感情的親近方式吧。

艾米從霧恢復成平時的模樣,輕輕彈響手指,盯着鐵女。

那就是體力沒有極限。以靈素代替血流作爲原動力的列伊,不會像生物一樣感到疲勞。

「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但是,逃跑就等於違背主人的命令。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但是——

艾咪低聲說道,但列伊幾乎沒有反應。她沒有時間停下來。鋼鐵魔像對付吸血鬼擁有的優勢只有一個。

佔領了大街的他們,氣勢不斷擴張。就像火焰在燃燒一樣。下一個巷子,再下一個巷子。沒有停歇的跡象。

「我們吸血鬼擁有千變萬化的姿態。這並非單純只是能夠變化外表——

列伊的發言很符合她的個性。的確,雙方都缺乏致勝手段。

——不對。我們只是飼養着他們、她們。我們只是偶爾借用他們的姿態罷了。」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瞭解人類。他們並不是那種會因爲一次失敗就持續失敗的單純種族。他們不但會進步,力量也會提升。」

「他們的靈素不像精靈那樣固定。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能成長。我——尤其是對利歐,相信他能成長。」

「我還以爲你到最後都不會發現,沒想到還挺敏銳的嘛。鋼鐵魔像。」

不想被利歐看到,是因爲這副模樣太過醜惡。連美醜的概念都被吞噬

飲盡血液,干涉血液,支配血液——因此吸血鬼才是世界的主人。她們是這麼說的。既然如此,如果有脫離血液的無機生命體存在的話,那一定是吸血鬼的天敵。

瞬間,艾米的身體四散開來。她化爲大量的蝙蝠,立刻逃離了現場。列伊的突擊無法傷她分毫。列伊的行動看似徒勞無功。

鐵女一瞬間疑惑地說道。她對自己的判斷充滿自信,認爲自己沒有錯誤。但是,艾米卻從容地笑了。

「是鳥嗎?真麻煩。瞄準好,射死它。」

就能繼續維持膠着狀態。但是——

「不管怎樣,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吧。再見啦。」

影子緩緩傾斜。

然後,是彷彿要將我吞噬殆盡的那東西。

事實上,這是人類的勝利。可以說人類對精靈報了一箭之仇。

「利歐他應該已經敗給吾主了。您是說他還有戰鬥的意義嗎?」

「已經太遲了。」

猜對了。面對鐵拳,艾米這次將身體變化爲霧。她擁有的恩寵『千變』正如其名,能夠變化爲千種物體。

「錯誤——?」

主人命令它守護這裏。哈耳庇厄產生的風,將所有的火箭都吹向了地面。

她擁有的是機能極限。失去所有靈素,停止活動。但在那之前,她能維持所有性能持續活動。

列伊反射性地停下腳步。強行停止讓全身發出悲鳴,但這種事她根本不在乎

「——!」

爲了這個目的,就算在這裏所有人都死了也沒關係。只要能帶更多的精靈上路,那就夠了。

「原來如此。雅尼德特傳授了對抗我的策略給你啊。」

「——你以爲真的能就這樣困住我嗎?」

不是精靈,而是異形的氣息。令人絕望的壯絕靈素總量就在那裏。

列伊一邊朝艾米飛撲,一邊說道。

她贏不了雅尼德特,也無法與她一較高下。」

配合洛克特的號令,無數的火箭同時射向了訓練場。那是經過蒂雅等人增建改建的木造訓練場。那並不是能夠應付火攻的高級設施。他們沒有足夠的錢,爲整棟建築物施加足以保護所有區域的龐大加護。

列伊冷靜地推敲艾咪現在的狀態,再次彎下上半身。雖然也有直接進攻的手段,但雅尼德特的命令只是將艾米困在這裏。

剛纔爲止還很輕快的艾米的聲音。雖然語調相似,但完全是不同人。

「你應該沒有能有效對付我的手段。別做無謂的掙扎,等待吾主和艾爾吉利姆大人分出勝負吧。」

列伊完全是鐵塊。鐵塊擁有意志,驅動着身體。據說精靈原本是無意志的存在,因爲擁有意志而顯現。這麼一來,她或許可以說是精靈的體現。

「這是——!」

鋼鐵魔像無法前進。恐懼吞噬了靈素。哪邊在上,哪邊在下,根本無須多問。

戀愛應該可以說是迷惘的開始吧。就連精靈,也經常對投入的對象做出錯誤的判斷。

「你覺得如何,哈雷克因卿?」

「失敬了。」

她以爲變化爲霧就能進入列伊體內——但行不通。

「這點精靈也一樣。我是在說作爲生物的等級。」

。混亂持續得越久,就會有越多同胞響應。公都的人類們應該也會挺身而出。

在這裏爭鬥也沒有意義,分出勝負的會是其他房間的鬥技者們吧。她對主人雅尼德特抱持着無與倫比的信賴。

說起來,她不僅幫助淪爲囚犯的利歐逃走,還打算對雅尼德特造反,光是這一點就讓人覺得她瘋了。

「就是這麼回事。那麼,你也明白我現在是什麼感覺了吧?」

「哈哈!好啊,來吧,人類們。你們這些沒有那傢伙的膽量和實力的傢伙!如果你們能殺得了我的話!」

怪物爲何想要他人的血?因爲血液記錄了生命體的一切。年齡、健康狀態、靈素、性格乃至能力。血液正是生命的根基。生命體不過是運送血液的容器。

那是靈素的蠢動。

異樣的聲音響起。吸血鬼打開了潛藏在自己身體裏的鎖。

「不,不一樣。」

毫無疑問的異音。明明沒有構成語言,但傳入耳中就能理解意思。

「好了,現在輪到我們了。把精靈們殺光!讓他們想起戰爭還沒結束!」

阿耶路發出低吼,咆哮着。

「我告訴你兩個錯誤。」

可怕之處,並非他們各自存在。不是有蝙蝠、有魚、有狼。而是蝙蝠、魚、狼、霧,擁有千種面貌的怪物就在那裏。

從艾米的身體中溢出的怪物——不,艾米的本體,纏繞在列伊的四肢上。列伊無法躲避,也無法抵抗。

對精靈來說,『力量』是絕對的。被『力量』所魅惑,屈服於『力量』,被『力量』所支配。

這就是她們所積累的歷史。從骨肉,從鋼鐵的內側,無法抵抗這個規律。

「啊,嘎……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列伊掙扎着。痛苦,顫抖,鋼鐵的臉甚至流出了眼淚。

身體被咬碎,咀嚼,吞食。她有這樣的實感。精靈的肉體,靈素,甚至連靈魂被喫掉。啊啊,原來如此,列伊理解了。這是能變化爲吸收的『東西』的怪物。至今爲止,她把一切都吸收了。然後自己也進入了其中。

然後,就在列伊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

「……嘿,我的主人。停手吧。再繼續吸收精靈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有人阻止了列伊的身體被吞食。

她是人類,是精靈,是屍體。正因爲是已經死絕的存在,所以不會被艾米所吞噬。她把列伊的四肢從怪物中拖出來。

「哎呀,瑪米。你還是老樣子,在奇怪的地方很守規矩呢。這點小事,我並不在意的。」

「不,我的主人。您最近吸收了太多精靈,情緒一直很不穩定吧。對身體不好的事情,應該要避免纔對。」

如果是沒有意志的動植物,那還好。但是吞噬同胞的精靈,就等同於讓另一個意志寄宿在體內。

艾米已經寄宿了『五十具以上』的精靈,不能再給她更多的負擔了。瑪米硬是把列伊的四肢拖出來,丟到走廊上。

完全失去意識的魔像停止機能,趴在地上。

「沒想到意外地難纏呢。會被逼到必須使用靈素髮令。」

「那不是當然的嗎?那可是那個雅尼德特的棋子啊。」

瑪米接着說。

「比起這個,我們快點去小哥那裏吧。不然他會被雅尼德特殺掉的。」

「不行。」

「哪有什麼爲什麼……笨蛋。」

雅尼德特語帶嘲諷地說。對她來說,那不過是無聊的加護。

雖說得到了蒂雅的加護,但踏步的速度還是不值一提。面對死亡的恐懼,依然向前的他踏出的那一步,看起來滑稽至極。

「那麼,不管你們受到何種對待,都不能有怨言。就算被冠上罪名也一樣!」

「——!利歐,要來了!這次是認真的!」

「請、住手。不要再傷害蒂雅大人了——!」

但是利歐咬緊牙關,開口說道:

蒂雅的呼吸很急促。彷彿她隨着呼吸逐漸失去生氣。然而,在接連喪失生命的過程中,蒂雅笑了。

戰斧——化爲雷鳴墜落。這次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威脅。而是真的爲了殺害對手而揮出的一擊。

明明如此,爲什麼這個人類敢大放厥詞?明明如此,爲什麼自己——

「愚蠢。這種行爲有什麼意義?」

「我聽說你並不追求加護。你明白自己的無力了嗎,小狗?」

雅尼德特的指尖抖了一下。握着戰斧的手更加用力。他用雙手抓住剛剛單手扛着的長柄斧。

「騙、騙人的吧。」

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實際上在眼前碎裂的,只有用雙手握住的大劍。

『力量』決定一切。勝者講述正義,敗者揹負罪惡。這個絕對原則就是世界的全部。

不用問是誰做的。是蒂雅。她撞飛了利歐——代替他承受,她的左肩完全被切斷了。

「你要平安無事啊,小弟。」

既然如此,瑪米果然還是不想失去他。但是主人頑固地不肯動。

雅尼德特的戰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室內來回跳躍。對她來說,就算在室內使用長戰斧也完全不會對操縱造成任何不利。

第一階位。食人魔,雅尼德特。僅僅一天前在鬥技場互相施展武技,令自己慘敗的對手。

雅尼德完全無法理解。雖說撿回了一命,但失去了主人蒂雅,如今也失去了她的加護。 雖說冠絕被拔了出來,但區區人類不可能輕易駕馭。

被蒂雅撞飛的利歐,被推到了房間的最深處。映入眼簾的是克萊姆的悽慘屍體,以及插在上面的人皇之劍——冠絕。利歐用雙手握住冠絕的握柄,開口說:

「奧爾加尼亞卿。」

唯一將利歐與這個世界聯繫在一起的楔子,枷鎖,逐漸崩解。

「是的,沒錯。我明白了。我很弱,比你弱多了。但是,這不構成我不挺身而出的理由。」

雅尼德特調整呼吸,重新舉起戰斧。那副模樣,和在鬥技場展現的架勢有些不同。

利歐拼命移動雙腳,窺探着雅尼德特的破綻。雖然他嘗試改變過好幾次站立位置,但鬼絲毫沒有露出破綻。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利歐。他以猛烈的氣勢滾倒在地。在劍粉碎的瞬間,他被撞飛了。

但是,說穿了就只有這樣。沒有奇蹟,沒有超技。只是稍微提升現實的產物。

就像精靈灌注意志發出靈素,這個人也發出咆哮。

瑪米感到意外,看向艾米。她依然讓肉體敞開,跪在地上。

如果恩寵是神之偉業的碎片,那麼雅尼德特的恩寵正是世界的起源。

利歐呼出一口氣。他用手腕轉動軍用大劍,將劍尖朝後,把劍刃放在肩上。

雅尼德特皺起眉頭,隨意揮舞戰斧,對利歐使出剛擊。對她來說只是玩樂的一擊,對利歐來說卻是必須全力防禦的致命一擊。

「就算你們聯手,也以爲能贏過我嗎?」

劍鬥技第九節,『憤怒』。將放在肩上的劍一口氣朝對手揮下的架式。

利歐站在前衛。木精靈原本就不是擅長直接戰鬥,而是支援的種族。連和雅尼德特互砍都做不到。但是,這點對利歐來說也一樣。

當然,如果只是現在開始揮劍,和上次沒有差別。

「我——是總有一天會擊落龍的人類。我不能在輸給鬼之手,然後就厚着臉皮放棄。無論多麼悽慘,只有勝利——」

這種傢伙,斷不可留。

蒂雅的『同調』加護很單純。將自身的靈素纏繞在一起,給予加護對象『力量』。 用這個方法,靈素根本不足的利歐也能補充『力量』。

——利歐是不是成了主人的安定劑呢?

彷彿在呼應這句話,戰斧再次高高舉起。不需要任何技巧或技術。她只要再次揮下戰斧, 就能殺死利歐。

這樣一來,身體排斥加護的利歐也能使用。

就算有第四階位的木精靈,蒂雅的協助,這真的是能戰勝的對手嗎?

至少利歐是這麼相信的。在這個扭曲的世界中,沒有其他話語可言。利歐緩緩地,拼了命地站起身。

但是,雅尼德特知道。

蒂雅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流逝。既然如此,該怎麼做?

據說,過去天地是從一個世界分裂出來的。

世界本身無法避免的『斷絕』,究竟有沒有生命體能夠避開呢?

「——你也是。我不是說過嗎?正義是勝者所言。敗者只能被踐踏——只能被踢落!」

「現在的我,很弱。不僅比不上龍,甚至無法保護好自己的主人,但是——」

不會就這樣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利歐清楚理解了,自己的才能比不上雅尼德特。

「哦——在劍上施加了木妖精的加護嗎?」

那是出於憤慨,還是出於敬意呢?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如果人類之中有戰士存在,那就必須排除。

「……我本來就沒有餘裕。」

「咦,啊——爲什、麼?」

只要將礙事的東西全部削掉就好。書架、雕刻的柱子、牆壁和天花板,全部都一樣。與她對峙的是身爲人類的利歐和木精靈蒂雅。

利歐的臉色變得蒼白。蒂雅的血沾到了他的臉頰。明明應該很熱,但體溫卻不斷下降。

利歐用雙手拔出冠絕。克萊姆的血,呈現出令人作嘔的色澤。彷彿在詛咒殺害自己的雅尼德特。

「啥?」

「——『天地開闢』。」

「你不是要殺龍嗎?怎麼可以死在這裏?我可是把一切都投資在你身上了啊。」

蒂雅大喊。

在這裏殺了他吧。雅尼德特將利歐視爲敵人。

(ps:這裏的意思是,之前鬥技大會上利歐已經被雅尼德特知道是男的了,雅尼德特嘲諷他連裝成女人的樣子都做不到了,這個是精靈的獨特性別觀,女性相比男性更強勢)

揮劍的速度變快,貫穿的力量變強,應該能充分彌補肉體的不足。

對戰士來說,戰鬥被人妨礙是最嚴重的侮辱。利歐能夠理解她爲何會感到憤慨。但是,即使如此。

但是這次的武器不同。和上次不同的是,上面刻着好幾層古代妖精語的紋樣。劍刃發出綠色光芒,是靈素滲入的證明。

果然還是不行。情緒依然不穩定。不對,這樣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幾乎都睡不着覺的。

那正是蒂雅和利歐事先準備的策略。加護不只能施加在肉體上,也能施加在武器上。和刻在人類身上的不同,視花費的金錢而定,可以無止盡地強化,因此在鬥技大賽中是被禁止的。

「爲什麼……蒂雅大人。」

「——!」

他沒有像那時一樣胡亂揮舞,也沒有露出從容的笑容。只是毫無驕傲地將戰斧舉到頭頂。

雅尼德特無視蒂雅的驚愕,如此宣言。

「咕、嗚!」

大劍,以及肉體——遭到「斷絕」。被劈成兩半,大量血液弄髒了謁見廳。就跟克萊姆遭到殺害時一樣。

雅尼德特的頭蓋骨一陣刺痛。她用力踢了蒂雅的身體一腳,將她從現場排除。

「要上了——」

但是,儘管如此。他承受了慘痛的敗北,卻再次向雅尼德特發起挑戰。

雅尼德特眼神遊移,將蒂雅從腳邊推開。她看起來既不悅又憤怒。

「我會贏過你。敗者是你!」

「『假、想』——一。」

人類的愚蠢,人類的醜陋。

那麼,只能用沒有才能的戰法戰鬥。爲了勝利,爲了活下去,爲了蒂雅。

對雅尼德特來說,這是很難得的改變心意。對她來說,利歐不過是隻小狗。是不足以讓她認真起來的家畜。

那正是將混合在一起的存在,將原本是同一的存在『斷絕』,使其分離的神之偉業。

她竟然沒有爲了利歐而趕過去,真是稀奇。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表示她恢復正常了吧。 「不行。你覺得現在的我能讓利歐親看到嗎?不會吧?不行啦,不行。我現在就關起來給你看,你等一下。」

戰士,就是這樣的。忍耐恐懼,一邊難看地顫抖一邊揮劍的人。即使敗北,卻依然會站起來的人。

命運已定。人類的可悲抵抗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貫穿,只是被切斷的神威一擊。『三秒』之後的結果,已經知道了。

「——纔是鬥技者的正義嗎?你很清楚嘛。好吧,就如你所說。那對我們來說就是真實。擊落龍,我來讓你再次體會這句話的價值。」

重要的是,如何與鬼對峙。這樣下去,不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嗎?和在鬥技場的戰鬥一樣。

「看着吧,現在就會改變。」

彷彿血液在爲從肉體中流出而感到喜悅,鮮血不斷滴落。

說完,蒂雅倒在自己的血液中。

(ps:盤古?)

會將這個人類,視爲威脅——?

瑪米看着疲憊的吸血鬼和失去意識的鋼鐵魔像,不禁喃喃自語。

「怎麼了,小狗?稍微展現一下變化如何!連表現得像個女人的餘裕都沒有了嗎?」

「——就這麼幹脆地,死去吧。『斷絕』靈素髮令——」

利歐呼喚了這個名字。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雅尼德特一邊斟酌用詞,一邊慎重地舉起戰斧。

能贏。不可能輸。無論是『力量』還是技術,雅尼德特都勝過利歐。

戰斧畫着圓弧,牽制着對手。光是這樣,對利歐來說應該就是個巨大的威脅。

但大劍發出低吼,強行擋開戰斧。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兩次,三次——十四次。戰斧發出低吼,扭轉,擊落。

「——『假想』。」

利歐彷彿知道戰斧的軌道,千鈞一髮地擋了下來。

不,不對。他毫無疑問是『知道』的。否則不可能擋下超過十次的攻擊。

因爲只看過一次軌道嗎?不可能。人類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咕、嗚!」

頭好痛。視野模糊。戰斧的揮舞一瞬間,踉蹌了。

利歐不可能放過這個破綻。他是鬥技者。藍色線條的美麗裙子,隨風飄動。

「哈、啊——!」

利歐以冠絕發動攻擊。這是雅尼德特第一次被迫採取守勢。每一擊的威力都很弱,但是瞄準的位置精準得驚人。

正確地——瞄準着雅尼德特的要害。一次又一次。這是他將所有動作都鍛鍊到流暢無比的證據。

雅尼德特拿着長柄,格擋,格擋,格擋。不知不覺間,雅尼德特退後了一步。她咂了咂嘴,將冠絕挑起,拉開距離。

面對人類,竟然被迫後退拉開距離。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奇恥大辱了。

利歐對於雅尼德特的後退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彷彿在說,讓她逃出了攻擊範圍。那是同等級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是重複了成千上萬次後消失的產物。

總有一天,他們或許會覺醒。再次,成爲精靈的敵人。

美麗,更勝於美麗。堅韌,更勝於魔性。在沒有觀衆的鬥技場中,他吸引着敵人的視線。

或許是因爲看見了克萊姆的屍體吐出的血吧。雅尼德特想起了她告訴自己的往事。

人類說,你是向精靈跪下的奴隸,不是人類。

「我是利歐・卡邁因。蒂雅大人的鬥士。」

乾坤一擲。雷電發出轟鳴聲,向下劈落。戰斧已經不再是戰斧,鬼也已經不再是鬼,而是化爲將世界一刀兩斷的機能。

然而,艾米接下來的發言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我知道,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你是想說我的說明不夠充分吧。」

把自己作爲龍的祭品的傢伙們、擅自妄執自己是復仇對象的龍、蔑視自己的精靈們、對自己抱持敵意的人們。

「——『幻想』。」

造成的了。

「那麼,就從一。從一開始吧。」

但是,那並非毫無意義。

「我不去——不,是已經去不了了。」

艾米斷斷續續地,像是在咀嚼話語似地說道。

雙方的衝突已經化爲劇烈震動。每當激烈衝突,戰斧都會顫抖。

他以這樣的存在方式與食人魔交鋒。次數已經超過二十次以上。

「雖然雅尼德特是同胞,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見死不救了。」

「什麼?」

這樣就能分出勝負了。本應如此。但是,『某種東西』既不是精靈,也不是人類。

「……我的主人?」

與之相對的是『麗人』。

「什麼什麼,利歐歐說不定現在正被砍成兩半哦?我想這應該不是我的主人的本意吧。」

「——『天地開闢』!」

「——你以爲我只因爲興趣就把一個普通人類留在身邊嗎?」

瑪米打從心底感到意外似地眨了眨眼。說不出第二句話,支支吾吾。

他已經『不需要』成爲『什麼人』了。

然而現在,他卻逼近自己的脖子。只要呼吸一亂,他就會以燕雀飛舞般的銳利度踏進自己懷中。只要距離一拉開,他就會瞬間逼近,將刀刃刺進自己的腹部。

——所有人都在胡鬧。

每當那身影映入少年的眼簾,他就會跳得更加美麗、更加華麗。

人類之中也會誕生『英雄』。只是,他們成爲了奴隸,失去了鬥爭心,沒有『開花』而已。

但是,艾米完全理解了隨從的想法,說道。

利歐的咆哮。焦躁,恐懼,都能從其中看見。但是,他壓抑着這些情緒,向前踏出一步的劍,每揮動一次,氣勢和銳利度就增加一分。

「我的理解力很強吧。要向別人說明的時候,我總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明纔好。從一?還是從十?還是——」

可是我不擅長說明。艾米補充到。

儘管是殺害生命的音色,儘管是篡奪他人的舞蹈,那副模樣卻很美麗。足以讓人屏息

雅尼德特完全搞不懂。他覺得對方應該是一刀就能殺死的人,但又覺得連捕捉對方的動向都辦不到。

「從現在,這個時刻。從我決定要殺你的時候開始。」

他們被稱爲『英雄』,將龍逼到絕境,將鬼刺穿,燃燒妖精的內臟。

精靈說,你終究是人類,不是精靈。

爲什麼『英雄』會消失呢?是因爲人類退化了嗎?五百年這個時間,要讓人類退化太短了。要說可能性的話,只有一個。

雷電劈落。同時,少年開口。

謁見廳。鋼鐵與鋼鐵互相咬合,戰士們的武器互相啃食,賭上性命的音色。

雅尼德特用戰斧接住大劍。每一擊都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銳利,貫穿空間。

食人魔——雅尼德特發出格外蘊含感情的聲音。

但是,對艾米來說,利歐是唯一的例外。說到底,她會在這裏,也是因爲他會在這裏,也是因爲特別重視利歐。

「『斷絕』靈素髮令——」

身爲男人卻穿着女人的服裝,表現得像個女人,但又無法捨棄男人的身份。

至今爲止編織出的一切,少年『假想』的一切,終究只是假設的姿態。

他是什麼人?這個問題觸及了少年的本質。

看起來也像是不會到來的亡靈。

艾米依然坐在走廊上,一動也不動。平時總是我行我素的瑪米卻焦躁地催促着主人。

「也就是說,您要見死不救。」

「——哈——啊啊!」

來吧,你是哪邊的人?是同伴,還是敵人?

「這是什麼意思?」

頭蓋依然劇烈疼痛。雅尼德特已經沒有冷靜到能夠分析,這究竟是疾病,還是其他原因

利歐一直、一直都在思考。在逃走時、在揮劍時、在賭上性命時,無論何時都在思考。

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都無法避開這一擊。難以言喻的轟鳴聲。

「你真的——」

要開闢山脈,就必須放眼未來。要在黑暗中前進,就必須知道前方有什麼。爲了獲得勝利,就必須克服前方的困難。

「什麼啊,瑪米。」

到了這個階段,她卻輕易地翻臉不認人。該說她沒有節操,還是優柔寡斷呢。

「你沒打算認真回答嗎!」

「是這樣沒錯。」

利歐開口說道。

反正對方是人類。見死不救也是個選擇。

與之相對的是人類之子。是連指尖都碰不到自己的小狗。直到一天前,不對,直到剛纔都還是如此。

即使頭蓋傳來痛楚,她也不打算停止。無法停止。咆哮纏繞靈素,逐漸破壞室內。

艾米將指尖抵在脣上,完全沒有起身的打算。

「爲什麼?」

蒼藍的瞳孔,靈素在其中低吼。

『麗人』穿着鮮豔的衣服,腰間閃耀着火食鳥的羽毛,舉起大劍。

戰鬼與『某種東西』。必須分出勝負。鬼的背脊竄過直覺。這樣下去,『某種東西』會擁有形體。在那之前,必須將他一刀兩斷。如同過去世界被一分爲天與地,從萬能之神的手中掉落。

一方是戰場霸主食人魔。每當她揮舞戰斧,大量的靈素便隨之沸騰,撕裂天空。

——戰場音樂響徹雲霄。

已經沒有人能束縛他,將他與這個世界聯繫在一起。

「靈素,發令——」

雅尼德特忍不住問了。她不可能不問。

喀、喀、喀。

「我說我不能去。你也在這裏待命。這是我的命令。」

當然,興趣也是有啦。艾米邊說邊看向遠方。

原本應該是、連單手都能玩弄的對手。

「——用那種眼神看我的!」

看得入迷。

「——你是什麼人?」

「從一?我想想。」

瑪米終究只是隨從。不管再怎麼輕鬆地說話,也不能再說下去了。她能做的,只有朝着主人所想的方向催促。

瑪米用亡靈中罕見的僵硬聲音回應。

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不能斷言是男人,也不能斷言是女人。是哪邊都不是的半吊子。但是無論何時,世界都會這麼問自己。

唯一與少年有所聯繫的精靈公主,如今渾身是血地倒臥在地。

這是什麼?自己正在與什麼對峙?

因此龍將『那個』給了他。

過去,曾經有過人類與精靈同等級,展開鬥爭的時代。

「嘿,我的主人。這樣好嗎?」

每當他舞動,色彩便隨之奔騰。刀刃的交鋒、閃躲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華麗。時而跳躍,時而奔馳。

突然,少年發出聲音。空間呼應他的聲音,開始變化。束縛他的鎖鏈消失,釘住的木樁也消失了。

重複了數百、數千、數萬次。現在,就讓『假想』昇華爲『幻想』吧。因爲能斬斷現實的,無論何時都是『幻想』出來般的英雄。

「充滿極彩的光輝,不朽的永恆之鋼,比太陽更高貴的戰爭之鬼啊——」

少年發出低語般的聲音。但是,聲音卻響徹了整個室內。

簡直就像舞臺演員一樣。明明不是那種場合,雅尼德特卻不禁這麼想。

同時她也思考着。爲什麼自己至今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異常?

利歐。人類的少年。沒有加護,也沒有『力量』的男人。面對精靈們卻不斷獲得勝利。這件事本身就是異常。

但是所有人都被那華麗與虛幻奪去視線,沒有注意到。就跟看戴着項圈的狗一樣。

現在,項圈消失後終於注意到了。這個『存在』是——精靈的天敵。

少年聚集壯絕的靈素。冠絕得到的主人,發出駭人的聲音。被注入凝縮的靈素,發出悲鳴。

「——我賭上人類的驕傲,要在這裏讓你絕滅!」

雅尼德特揮舞戰斧,咆哮。

「你、這——啊、啊啊啊啊啊!」

要在這裏殺了他。必須殺了他。不可思議地直覺到。這種好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已經不覺得少年有意志了。無機質,卻絢爛的遣詞用字。少年的深處,自古延續的血脈讓他說出這些話。

那正是童話。他們將龍逼到絕境,將鬼刺穿,燃燒妖精的肝。人類的最大戰力,唯一的希望。過去應該被精靈滅絕的生命體。

雷光纏繞靈素的奔流,狂暴肆虐。已經可以稱作蠢動的暴風了。捲起的雷電漩渦,無論是挺身面對的人類,還是精靈都會絕命。

萬夫不當,一騎當千,被歌頌的雅尼德特使出渾身的力量。但是,對手已經超越了那個次元。

閃光中消失的『規格』。超越龍之炎,斬裂鬼之雷,貫穿妖精的惡意之人。

即爲,『英雄』。

少年舉起纏繞光輝的閃耀冠絕。凝縮勇壯靈素的那東西,已經可以稱作劍了。

少年的視野中映出『幻想』。

「嗯,嗚……什麼嘛,原來是利歐啊。怎麼了?我沒事,我隨時都、很有精神……」  蒂雅的額頭冒出大量汗水,逞強地露出笑容。

「——很簡單。你必須做出決定。你要繼續活在『精靈』的世界中,還是活在『人類』的世界?現在馬上決定。」

艾米穿過原本是門的地方,走進崩塌的謁見廳。

而能夠阻止他的鎖鏈已經——。

爲了這個目的,少年成爲了「英雄」。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有一方死去,無法一同活下去。

鬼之雷襲來。但是少年的劍,感知到在那前方的未來。

因爲與龍對峙後生還,結下緣分之人,反過來說就非得是「英雄」不可。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1 第六章 那麼我問你——你是什麼人插圖(1)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 · 1 · 第六章 那麼我問你——你是什麼人 · 第1張插圖

「我啊,其實很同情你的出身。不,更正確地說,是感到煩躁。我甚至覺得世界去喫屎算了。可是,既然我是貴族,就有義務。如果你想要成爲『英雄』,我就有義務阻止你。所以,你不需要感謝我治療她。因爲這是我的義務。」

「其實我也有許多難言之隱。不過,如果只限於現在這個瞬間,我有藉口可以推託——就算你逃走,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在說什麼?利歐想問清楚她的意思,但艾米的雙眼正集中精神治療蒂雅。蒂雅臉上的汗水逐漸消退。

華麗的聲音響徹。同時,少年揮舞的光,誰的視野都無法捕捉。那熱量輕易地超越了瞳孔能承受的熱量。

艾米輕輕觸碰蒂雅的傷口,出血立刻停止。這是掌管血液循環的梵恩的權能之一。

瑪米也加入治療,用繃帶一圈圈地包紮傷口。

艾米瞬間看了利歐一眼。她的眼神沒有一絲虛假。不過,她用手指抵着嘴脣。

「利歐,聽好了。雖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你聽我說。蒂雅的治療就交給,我會負責治療她。你趁這段時間做出決定吧。」

來吧,斬裂現實吧。因爲洶湧的『現實』,也會敗給一滴『幻想』。

爲了某人而喫虧,爲了某人而受傷,總是擺出一副不要緊的樣子。而且,還是用最燦爛的笑容。無論是利歐還是阿耶路,都是因爲被這樣的蒂雅拯救才能待在這裏。

「咦——?」

『假想』產生的『三秒』,太渺小了。現在,映在那雙瞳孔中的未來全部都在少年的手中。『幻想』是看透未來,將之後變成自己所期望模樣的權能。

「——很遺憾,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你如果想去,就跟他們一起走吧。」

「這片大陸是你的庭院。我一定會把你逼到絕境,將你消滅。」

他輕輕握住冠絕。成爲精靈的天敵,殺死龍,消滅所有精靈。他的腳步不能停止。

如此這般。

這位大人總是這樣。利歐的雙臂顫抖着。

的極彩,斬裂鬼之雷,傾注而下。

長年收集的書籍被燒爛,隨風飄散。龍的吐息造成的結果也不會這麼慘。

起初,利歐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過了幾秒,他才終於想起自稱正義解放戰線的集團在公都發動叛亂一事。

「你已經充分報答我了。這樣,不是很好嗎?隨你去吧——」

「蒂雅小姐!不要!你救了我,我卻什麼都還沒有報答給你!我不要。我不要在這種地方和你分開——!」

少年——利歐抱起蒂雅變得輕盈的身體。

「英雄」就是這樣誕生的。

「蒂雅、大人!蒂雅大人!您還好嗎!」

宛如太陽的極光。超越室內這個框架,連同鬥技場的屋頂,貫穿天空的光柱。過於美麗

「其實啊,正義解放戰線的那些人似乎意外地驍勇善戰呢。」

她還是一樣,說出一連串讓人無法理解意圖的話。與其說艾米是在對利歐說話,不如說更像是在宣泄心中的鬱悶。

「艾米大人,我不懂你的意思——」

「!? 」

她將瑪米拖在身後,彷彿看準了時機一般,不,實際上她確實看準了時機。直到他變回「人類」的那一刻。

屋頂遭到破壞,可以看見黃昏的天空。雅尼德特的身影,以及克萊姆的屍體都不知去向。

然而現在那笑容即將消失。

蒂雅失去了一隻手臂,臉色毫無生氣。她流了太多血,生命即將消逝。

對了,是龍。少年「變成這樣」的理由。過去英雄與龍對峙後生還,結下了非比尋常的緣分。

突然,除了少年以外的呼吸聲響起。他聽見了生者的音色。他立刻扔掉冠絕,衝向聲音的來源。

利歐沒有一絲猶豫,馬上回答。

「我、我不能輸!精靈的未來——!」

他的瞳眸顏色開始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活在蒂雅大人身邊。我相信這是最好的選擇。」

「唔、嗚……啊。」

要從這個全是石塊的地方找出他們,想必極其困難。

他不會笑,因爲那情景就是如此悽慘。

「艾米、小姐?」

艾米趁這段期間,沒有看向利歐,而是開口說道:

大顆的淚珠從利歐的眼中滑落。平時那張蒼白的軟弱臉龐又回來了。他感受到彷彿自己半身被撕裂的悲傷。

「逃走、嗎?」

「——永別了!戰爭之鬼!」

少年站在破裂的謁見室中。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纔會是唯一將利歐與「人類」聯繫在一起的楔子。

「對,沒錯。如果是在這場大騷動中,我也可以向『他們』找藉口。如果你想在『人類』中生活,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如何?我就直說了。『精靈』的世界對『人類』來說是糞土。人類肯定會造反,總有一天會引發戰爭。這是無法避免的未來,我們註定會重蹈覆轍。」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1 第六章 那麼我問你——你是什麼人插圖(2)
《女裝麗人,如此而生》 · 1 · 第六章 那麼我問你——你是什麼人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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