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Ⅰ

百灵议会的议场。

已是晚上，除了议员和随从以外不会有人靠近的这个地方，出现了两道身影。他们屏住气息进入马车，其中一人开口。他戴着兜帽，只有嘴巴在动。

「请放心。这辆马车是专为我准备的，任何议员都不会进来。」

是女性的声音。声音很平坦，让人联想到钢铁。

坐在她正面的是一名男性。他同样戴着兜帽，但锐利的视线在马车中闪耀着。

「在这座都市里，只要你们精灵坐享天下的日子没有结束，我们人类不管待在哪里都无法安心。」

「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出这种与我们这些协助者为敌的言行，洛克特？」

洛克特。被这么称呼的男人举起双手说道：

「开玩笑的。不过，这是事实吧。我毫无疑问很危险。无论是在议会还是在人类街。」

人类街。人类居住的街道一角，俗称人类街。

最初是买回自己自由的人类们定居于此，不知何时开始，这里成了从精灵那里逃亡的人类， 以及无处可去的人类的居所。生活水平绝对不高，精灵们指着这一角，称之为人类街。

「我理解——对于率领正义解放战线的你来说，安全的地方并不存在。」

女人还是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应。

正义解放战线。被理解为由人类发起，为了夺回人类的自治权而成立的组织。说白了，就是一群叛乱者。

人类中也有很多人不认同被精灵压制的情势。他们如此主张。我们不是精灵的奴隶，我们是一个种族。我们要用自己的手，确立生存圈。

最初，他们不过是存在于多个城市的小规模叛乱军。但是他们逐渐联系在一起，从成立的那时起就主张自己是『战线』——为了解放人类正义的战线。

这就是正义解放战线。

女人说的洛克特率领『战线』，这句话有些语病。他率领的，只有都公都格拉姆的人类居民。

「所以，你才特意潜入议会周边。应该能给我情报吧」

「肯定。不能写成文字。我也只能在这里说。请记住，这是现在召开的议会的情报」

利欧立刻在脑内搜索关于精灵的知识。对她们来说，翅膀的根部是性器官之一。

洛克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不管怎么叫都没有反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东西已经失去了一只脚。皮肤上沾满了污垢，连是血还是污物都看不出来。

鼻孔里传来腐肉的臭味。

洛克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

虽说精灵界的男女观念是颠倒的，但利欧的意识并非如此。以女装打扮观察阿耶路的裸体，让他倍感罪恶。

「——肯定。但是，你最好记住。议会中也有反对法案的人。但是，这样下去的话，法案被承认的话……」

「真是令人不快。那个老太婆，又想消灭我们吗！」

「然后，怎么样了。议会同意了吗？」

「难道说，我们没有感情，没有尊严，没有理性吗!? 」

哭

「克莱姆议长认为，这个稀世的恶法也有讨论的余地。——也就是说，只要有她在，法案就有可能通过」

一瞬间，他看到了腰部和翅膀的根部。不会错，是阿耶路。

蒂雅歪着头，出现在门口。

一个影子从浴池走进更衣室。细致的肌肤，闪耀的银发。精灵特有的苗条身材。

不是被杀就是被侵犯。都是最糟糕的情况。

「之后再拿不就好了，快点进去吧。」

那么，该怎么办呢？利欧深呼吸，寻找尽快逃离这里的办法。

毕竟，只是少了一个垃圾而已。

「请冷静，这个法案还没有敲定。」

但是，利欧的手指突然跳了一下。他和阿耶路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说不定。阿耶路会接受自己是男人的事实。而且，今后也会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

「哼，原本是我们的王的持有物就是了。」

对于数百年前被废除的稀世恶法，洛克特敏感地做出了反应。为了率领『战线』而学习文字的他，对精灵界的情况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人类会再次被精灵虐待，成为被随意杀害，玩弄的存在。不，那些家伙现在也是这样。只把人类看作奴隶，甚至不承认人类的存在。人类，没有生存的权利，没有

人类的尸体。在这个城市，不，是当今世界随处可见的——垃圾。

对精灵来说，人类的尸体是垃圾。垃圾就应该扔进垃圾桶。只有被疯了的精灵捡到的时候，才会被埋葬。

不行。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全裸的艾耶萝确实在我身后。

洛克特喃喃自语。这是对怀中的她，也是对所有人类的谢罪。

「喂，喂。你没事吧，还有呼吸吗？」

但是，

而且，万一利欧是男人的事情被阿耶路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

「好吧，算了。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和我无关。但是，我愿意配合。克莱姆议长，就由我们人类来杀掉他吧。」

他是个容易激动的人。凡事都要趁热打铁。

她在等。应该说，她好像在一直盯着这边看。

「我只能带你回去。我不知道你的故乡，也不知道你的亲人」

「对不起，对不起啊」

「话说回来，你好像男人一样纤细呢。你不会被其他人袭击吗？」

女人低声说道。

为什么？难道她发现自己是男人了吗？利欧把手放在上衣上。当肌肤露出来，艾耶萝的视线也差不多要因疑惑而扭曲时——

「闭嘴！你们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把情报告诉我的吗？」

管理什么的，都是借口。那些家伙的目的，是把人类置于管理之下，然后灭绝人类。和家畜交配，让人类和猪牛一样。

利欧站起身来，背对着艾耶萝，冷汗直流。

「哦哦，你醒了啊，利欧。快点准备吧。至少可以去浴室洗个澡吧」

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呢？利欧把帽子放进洗衣篮，尽可能花时间脱掉衣服。如果阿耶路先进浴池的话，利欧就能逃出去了。

钢铁声的女人一瞬间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开口了。她很清楚洛克特的性格习性。

「那个，其实——」

「这还真是……愚蠢的行为」

「感谢，快说吧。」

——如果那个被再次施行，可以想象会变成什么状态。

＊

「还没好吗？很冷耶，快点啦。」

在这个文化圈里，光是身为人类男性就会被当成男妓对待。寄希望于阿耶路的理性是错误的想法。

太棒了。太棒了。这就是我们生存的世界。洛克特用颤抖的手抱紧尸体。

洛克特抱着用外套包裹的尸体，离开了小巷。就算少了一具尸体，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到了第二天，精灵们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事实。

「我一定会做个了断。这就是我的作风。」

「起义的时机不就是现在吗？我们也有提供物资支援吧？」

阿耶路的双手抓住利欧的腰。好，不行。如果就这样被压住的话就赢不了了。

状况不妙。利欧恢复意识的瞬间，他如此确信。

洛克特握紧拳头，用鲜红而沉重的语调说道。

知道利欧是男人的只有蒂雅和艾米等少数精灵。阿耶路会误以为他是女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失去意识的自己。

地点是更衣室。自己恐怕正躺在地板上。但是身旁却传来衣服啪嗒啪嗒掉落的声音。

首先，是苏醒

利欧深呼吸一口气。他一边避免看到阿耶路的肌肤，一边开口。

「那把剑对你们和我们来说都是王牌，不会轻易折断。」

「——咦，为什么利欧会在这个时间进来？」

从她钢铁般的声音中，看不出任何谎言。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焦躁。甚至有种内心深处被搅动的感觉。

「……嗯，我会心怀感激地使用。还有，你们手上的那把剑怎么样了？」

洛克特走在昏暗，连光都无法穿透的小巷中。人类不被允许走在光辉闪耀的大街上。 　在小巷里，罗可特发现了一个肮脏的东西。被粗暴地扔进垃圾桶的东西。那是这个世界上司空见惯的东西。但是罗可特却跑向那个东西，立刻跪了下来。

「今天的会议没有决定。但是，议长克莱姆这样说了。有讨论的余地」

能自由进入议会的只有议员。此外，能旁听公开讨论的只有精灵。人类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进入议会。对于率领『战线』的男人来说，议会的情报是比什么都想要获得的东西。

「阿、阿耶路小姐……？」

痛

「——今天，人类种统制管理法第二条的再施行被提上了日程。人类应该再次受到彻底的管理」

这是很多人，特别是『战线』深信不疑的言论之一。

就在她脱下半身的时候，利欧停止了躺下。

洛克特只说了这句话，就下了马车。在议员们回来之前，必须尽快离开

她的人生有多壮烈，有多悲惨，有多痛苦，我完全无法理解。

洛克特用力皱起眉头。他用自己的外套盖住尸体，用双手抱了起来。没有脉搏，也没有体温。脚是被吃掉了吗？还是被砍断了脚，最后死掉了呢？不管怎样，肯定受到了非常残酷的对待。从那头长发来看，大概是女性吧。

女人不会说谎。她只会用钢铁般的声音低语。

「阿耶路小姐，我有东西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