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护身符与退路

──时间稍微往回推。

「……诗乃。这是什么？」

里克斯盯着缠绕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诗乃头发，觉得新奇地嘟嚷。

「听好了？里克斯，你要好好记住。这是──你的救命绳喔。」

「救命绳……？」

「还记得吗？你的史菲亚和我们寻常魔术师的不一样，不会朝外开启，而是在你的体内完全封闭终结了。

你是持有明明打开，却又闭锁的特殊史菲亚的人──『艾歌』。」

「嗯……我记得。」

「你的【王牌last card】……那道光之剑闪，是利用『艾歌』的技巧。

尽管作用的细节尚未厘清，事实就是如此。

然而你完全、丝毫、一丁点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艾歌』。

因此你只能让自身的自我埋入『艾歌』当中，执行事先设定好命令的杀戮自动人偶的形式，才能施展『光之剑闪』。

到底是谁把这种残酷的机制输入到你的体内……唉，这件事先别管。

总之，这是一个弄不好就无法再次变回人类的双刃剑……你明白吧？」

「我明白……」

接着，诗乃握住里克斯的左手腕，举到里克斯的眼前。

「透过这根头发，把我的魔力与史菲亚分给你了。

这么做可以把埋没到『艾歌』内的自我抑制在平时的一半。

如同文字一般，这是把沉没到『艾歌』深渊底部的你，连系于现世的救命绳……只要有这个护身符，你就不会完全变成人偶。

虽然威力大概会下降到一半以下──你可以维持你的意识施展那道『光之剑闪』喔。」

逼不得已，杰拉鲁德的魔杖对准里克斯。

杰拉鲁德闪身，轻易躲过里克斯的剑击。

打算封印里克斯的行动，光圈从四面八方逼近里克斯──

将朵兰的斧头整个砍断，其冲击把朵兰的身体横向大大震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杰拉鲁德拍了拍长袍衣䙓沾到的灰尘，如此说道。

里克斯直直面对朵兰。

刹那间，剑尖发出黄昏色的「光」。

其双手用龙语魔法【斩裂龙爪】──连秘银及日绯色金也能如奶油般轻易劈开的技能，伸长龙爪。

「诗乃，妳命名的品味……」

────

里克斯开口反驳杰拉鲁德。

原本的「光之剑闪」，据诗乃的说明是连同史菲亚斩断各种不同的真理，摸不清底细的招式。所以甚至是可避开史菲亚感知的招式。

我想在这所学院和平又开心地生活。

「你说什么？」

朵兰把杰拉鲁德护在背后。

里克斯的回答令杰拉鲁德大失所望，鄙视地说道。

「或许吧。」

犹如影子划过地面般的踏步速度，堪称神速。

「的确，只要我死……那个古代龙的契约就无效了。

呵呵呵……你也挺像个魔术师的啊？」

没错。

「…………」

剑尖微微绽放光芒，里克斯笔直朝杰拉鲁德逼近──

「唔！」

里克斯没有抵抗，在地面打滚后顺势快速重整架式。

朵兰返回战场上，从旁朝里克斯袭来。

「不过，这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你大概没有搞清楚状况吧？杀人很沉重。如果我在逃避现实，那你一定是没有正眼面对现实。」

「可恶……！」

朵兰以奇迹似的平衡感在半空中转圈，如猫一般轻盈落地。

里克斯用「光之剑闪」接下朵兰的斩击。

你没有史菲亚，也不能用魔法吧？这件事很有名喔。」

里克斯不在意地转手挥剑。

「魔术师得以悉数感知，并予以掌控在自己的史菲亚领域内的现象。

「──以为能得逞吗？」

「不过很遗憾，里克斯学弟。如你所见，你的攻击对我丝毫没有奏效。」

「…………」

你根本就没有胜算……！」

翻腾的剑闪、剑闪、剑闪──

你就再也不能当人类了。

「哼──！」

首先速度和力道，都远远不及原本──诗乃口中的「黄昏模式」的「光之剑闪」。

在这之前，光辉远远不足。

为了防止这一点，你也得展开史菲亚，从我的史菲亚知觉中消失才行……不过我都知道喔？

诗乃一定有办法处理契约关系。大概。」

两者再次互瞪──

「原来如此……是瞄准我吗？」

尽管眼神宛如死去般，神智却很清晰。

里克斯即刻奔驰。

杰拉鲁德因而莫名恼怒，把烦躁与不悦吐出似的朝里克斯回话。

轻轻松松躲开里克斯剑击的杰拉鲁德哼了一声。

「────呃！」

随着劈开钢铁的莫大金属声响与火花──

发动【拘束魔法】。

「哎呀。」

犹如闪电在弹跳一般，上中下的神速三连击。

不论交锋几次、不论挥剑几次，都不断败给朵兰、一直被压制的里克斯的剑──变了。

里克斯朝高举战斧，猛力冲刺而来的朵兰展开行动。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东西──挡在里克斯与杰拉鲁德之间。

就算有像你一样讨人厌的家伙，杀掉的话就开心不起来了吧？

朵兰的战斧从上方有如闪电般坠落，里克斯从下方往左上方挥剑，划过一闪。

杰拉鲁德连这一招也轻松闪避，拉开距离──

也就是说不论多么快速，你的行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明白吗？尽管你似乎会使出奇妙的『招式』──但是没有问题。

明白吗？这就是你我的『差距』。」

「闭嘴啦。从你进入那种『黄昏模式』以后经过三分钟，这个护身符的力量就会耗尽。

「我不会杀了你。

「嘎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里克斯直直盯着杰拉鲁德的眼珠黯淡，无一丝光芒，乃无限的虚无色。

「哼，你不敢杀人吗？我撤回前言。你不是魔术师。只是个逃避现实的天真小鬼。」

「一半说对，一半说错了。」

里克斯与朵兰互相攻击的冲击波，让彼此都被弹开似的大大震飞。

「──呃！」

里克斯挥舞的剑尖划出的「光之剑闪」，在光圈绑住里克斯以前，便悉数予以砍断。

在诗乃的护身符保护下，里克斯的「光之剑闪」并不完整。

「如果是我，若有必要就不会迟疑地把人杀了。因为我是真正的魔术师。

「什么！」

我不想这么做。顶多把你扁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就好。

原本向下砍的剑击往斜上方劈砍，追击往左方躲避的杰拉鲁德。

「什、什么？那个剑尖的光是……！」

「……什么！」

听好了？进入『黄昏模式』的话，要在三分钟内解决──……」

杰拉鲁德丝毫没料到古代龙在蛮力上会居于下风，表情染上惊愕。

朵兰正滚落于地上。

「呜──！」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

「得手了……！」

犹如人偶般的眼神，令杰拉鲁德的背脊爬过一丝寒颤。

「不过要小心点。效果并非永久。倘若把你挥舞那道『光之剑闪』的人偶状态命名为『黄昏模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杰拉鲁德已完全落在自身剑的攻击范围内，仿佛表示用此招收拾，释放「光之剑闪」，但──

而现在，里克斯的眼前并非朵兰。

震撼大气的冲击声响。

「满、满嘴歪理……」

里克斯以平淡的口吻流畅说出的言论，不知为何带着不可思议的重量。给人感觉这番话直指事情的真相。

以前在坎贝尔街上的战斗，里克斯能化解安娜老师的「祈祷魔法」，就是因为这种神秘的特性。

「不过──那种『光之剑闪』，虽然我不太明白，却是个威胁呢。

尽管原理不明，但连魔法也可劈开……还真可怕，呵呵呵……就算有个万一，我也不想受到伤害呢。就把我的史菲亚感知强度往上调高一个阶段吧。」

滋咚。

里克斯感受到自己周围一带的某种东西散发更强烈的气息。

犹如全身三百六十度每个角落被人紧紧盯住的感觉。

「如此一来，就能更精确地感知你的动作……你的攻击已经不可能引发奇迹了。」

「那种事情……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里克斯一跃而出。

朵兰有如阻挡他一般，逼近里克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是「咬击」。

朵兰的下颚以惊人的气势逼近里克斯的咽喉。

朵兰的獠牙闪烁不吉的光芒。

里克斯的背脊爬过毛骨悚然的死亡预感，瞬时把身体往右闪避。

朵兰的下颚浅浅咬过里克斯的左肩。

鲜血四溅。

「──呜！」

朵兰的爪子，奋力朝想摆好架式的里克斯挥下。

以倘若并非野兽，而是人类身体绝对不可能办到的姿势施展攻击，划开大气，朝里克斯的脖子快速逼近。

杰拉鲁德往后一跃，拉开距离。

（那么，不可以把对手当作人。想像会偏差。）

在地面上撞击、反弹，打滚两、三次，往后方跃起后站起来。

「可恶──！」

即使如此，伤害也十分严重，大大被往后打飞算是侥幸。

看一眼就明白，那是惊人的火力。

挥舞的「光之剑闪」，勉强挥开爪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倘若直接命中，人类别说骨头了，连一片灰烬都不会留下。

朵兰已经变化到令人不安的地步了。

诗乃一边斜眼看着里克斯等人的战斗一边思索。

（很怕会有意外呢……只能再把史菲亚知觉强度提升一个阶段……）

朵兰暴风般粗暴又灵巧的后旋踢，完美瞄准了里克斯的腹部。

然而──尽管先前也躲开了，躲避时不如外表从容。

（龙……是吗？现在的朵兰，比起人更接近龙啊……）

里克斯避开挥来的爪击，经过朵兰的身边。

「嘎啊──！」

原因是──

「呼──」

霎时，攻击范围拉近，里克斯斩向杰拉鲁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强能确保重新站起来的时间。

龙语魔法【灼热炎breath】。

接着下一刻，朵兰与里克斯剧烈的格斗战再次开始。

尽管侧腹被浅浅划伤，也不在乎鲜血四溅。

从逼近的朵兰嘴内，吐出炙热火焰的奔流。

他不得不这么做。

（哼……目标终究并非古代龙，是我吗？嗯，也很有道理啦。）

里克斯逐渐切换脑中的战斗回路。

被里克斯的剑劈开的火焰，烟消雾散了──

能喘口气──当里克斯这么想的下一刻。

不可以受到攻击。唯一能够保证安全的做法唯有躲避。

看似如此──

里克斯的剑直直劈开朵兰的火焰，一分为二。

面对眼前的敌人，为了采取最佳的战斗行动，将思考与招式转为最适当的回路。

（说真的……那个发光的剑是什么？完全无法看穿真面目。

──此时，在另一方面。

「嘎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诗乃！过去了！」

里克斯的目标──终究是杰拉鲁德。

（不快点结束……你就再也不能当人了喔……！所以──）

快点……要快点分出胜负！用你的【王牌】……！）

她的内心愈来愈焦躁。

「我说过没用吧！」

真的能恢复原本的模样吗？

此时──

「朵兰──！」

定睛一看，朵兰的模样宛如被某种东西侵蚀，逐渐转变成异形。

「嘎噜？」

喀嚓，喀嚓，喀嚓。

（那一招──大概是魔法！）

既然感受不到魔力，确实并非魔法……）

（可恶……！朵兰……好强……！）

「──唔！」

剑速就是如此之快。里克斯的剑技十分高超。

里克斯不放弃，原本想趁胜追击，不过逼近背后的朵兰气息让他只能放弃。

真的是凭最后的直觉，在冲击的瞬间随即往后一跃，多少抵销威力……如果里克斯的肉体没有历经锻炼，现在就会因五脏六腑破裂，当场死亡。

刹那间，迸射──「光之剑闪」。

倘若一再遭受攻击，剑刃或许会割开自己的咽喉。

（你在做什么啊，里克斯……！你明白已经没时间了吗……！

见到果不其然被单方面压制的里克斯的模样，杰拉鲁德思索。

如此一来，双方完全失去平衡，接下来是彼此重整架势的回合。

「你在我的史菲亚领域内喔？不论你使出何种招式斩向我，都是白费工夫……！」

接着双方翻身──彼此互砍。

只要如此思考，也能理解先前那种非人的举动。

（现在的朵兰──是龙。）

里克斯的攻击被轻易闪避。

剑与爪子正面互咬。

里克斯周围一带霎时都因为高温而模糊不清，地面的石材因为炙热沸腾。

如此一来──就基于这个事实，把战斗技能从一重新搭配即可。

佣兵流的战斗延续术。

尽管看不起人，杰拉鲁德的内心并不从容。

杰拉鲁德不敢大意地提升对于摸不清底细的里克斯的警戒度，眺望里克斯与朵兰激斗的结果。

往旁边一跃，拉开杰拉鲁德与朵兰双方的距离，朝朵兰摆好架式。

然而──

一般人会因为剧痛满地打滚，暂时无法好好思考和行动，但里克斯灵巧地控制住自己。

意料之中，朵兰已经朝里克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咚！

里克斯有意识地阻断痛觉，举剑。

是吗……妳离人类愈来愈远了吗……！）

接着──里克斯斩向朵兰。

幸好已经转换战斗回路，来得及应对。

里克斯用这种方法，更新面对朵兰的认知，下一刻──

那种动作确实……给人像是四足动物会做的举动。

里克斯用直觉强硬地招架──

（为什么……！从那里踢来啊……！）

「嘎──！」

（虽然在佣兵时期交手时已经很强了……却没有强得不可理喻……

朵兰发出野兽的咆哮，朝里克斯挥出爪子。

恐怕在那把剑面前，各种防御魔法都是没有意义的吧？

然而可斩断【拘束魔法】，也可斩断【灼热炎】，太没道理了。

「──唔！」

兰迪的话让诗乃猛然回神。

等到察觉时，奇美拉已经冲到诗乃的正前方。

尽管不如现在的朵兰，也蕴含能轻易把发呆的人大卸八块、四分五裂的压倒性蛮力的爪牙，攻向诗乃。

「糟糕──」

尽管慌张地拿好短杖，已经太迟了。

奇美拉的獠牙朝诗乃的咽喉咬下，就在这个时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的灼热火焰守护诗乃似的席卷而来，灼伤奇美拉。

是赛雷菲娜的火焰。

承受不住的奇美拉中断攻击，往后一跃，牠的侧面──

「哦哦哦哦哦哦哦──！」

兰迪果断地冲过去，挥出右拳。

兰迪的拳头准确命中奇美拉的侧面。

那个拳头，对奇美拉这种强壮的对手几乎无法造成伤害。

然而──其拳头蕴含浓缩的「风」。

打下去的那一刻，其浓缩的「风」爆发般解放──

咚！

大大地把奇美拉吹飞。

一有机会便果断使出攻势，战斗的判断十分优秀。

「吵死了。快点解决那只奇美拉，去帮里克斯助阵喔！」

接着赛雷菲娜的周围，亮起、浮现好几个灵魂般的火焰……那些火焰使得空间有如海市蜃楼般晃动。

【睡眠】的魔法命中奇美拉。

「…………」

「多管闲事喔，明明只是兰迪。」

「呜哦哦哦哦！」

「……唔！」

诗乃如此说完。

朝着诗乃用短杖指着的天花板掉了下去。

现在正追击着赛雷菲娜，想伸出爪子的奇美拉的身体──

诗乃高举短杖，指向挑高的天花板。

「更何况有用魔王遗物提升了力量……！」

此时，往前踏出一步的赛雷菲娜摇晃细剑，咏唱咒文。

「什、什么……！」

哼。诗乃把头发往后拨，哼了一声。

在他们惊讶之前，无数个赛雷菲娜已经飞快地奔出，四散。

「『真理的天秤，随吾之意志倾斜吧』！」

「……虽然因为里克斯，判断力都变奇怪了，不过公主也是个怪物呢。」

看来似乎是相当高等的魔法。

抢先在诗乃的魔法前，亚妮高举大杖，咏唱咒文。

奇美拉用力撞击天花板，发出痛苦的号叫。

「喝！」

妳果然也是个怪物嘛──」

岂止兰迪，连诗乃都藏不住惊讶的模样。

「里克斯不会有事的啦。那家伙总是有办法搞定一切。」

接着实体的赛雷菲娜从旁用细剑砍向胆怯的奇美拉──

奇美拉用獠牙利爪撕裂其中几个人──没有命中。

「……我来掩护大家……！『赐予汝安眠，阖上眼睑吧』！」

「重、【重力操作】……改变了重力的方向吗……？」

「──呜！」

接着一齐举起细剑，朝奇美拉冲去。

在那瞬间。

这么做当然不会让奇美拉这种等级的魔物陷入昏睡状态……不过确实让奇美拉的动作在一瞬间慢下来。

「性价比还不错喔。我如果像赛雷菲娜那样使出能量放出系的魔法，马上就会耗尽魔力。」

「还性价比咧……妳知道【重力操作】是多么高等的魔法吗？

这段期间，重新站好的奇美拉朝诗乃等人猛然冲过来──

下一刻，火焰化成无数个赛雷菲娜的身影。

「好，趁现在！」

「当然啦，诗乃也一样。」

兰迪望着这个景象嘟嚷。

「嘎呜？」

快速地团团包围戒备的奇美拉──

「诗乃！余明白汝担忧里克斯！然而余等对上的那只魔物，没有余力分心喔！」

「……『舞吧，火焰，一同起舞，梦幻的阳炎』。」

被撕裂的赛雷菲娜幻影变回火焰，剧烈灼烧奇美拉。

「【梦幻阳炎】──以火焰晃动化成的幻术……这个时代也有人会用吗！」

对于兰迪的激励与顾虑──

配合这个情况，赛雷菲娜、兰迪、诗乃各自朝奇美拉施展攻击──

便挥舞短杖，准备下一道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