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龍蛋

「……爲什麼人類只有兩隻腳呢？如果有三隻腳，其中一隻就可以拿來喫的說……」

裏克斯飢腸轆轆。

已經將近十天沒有好好喫東西了。

肚子餓過頭，連思緒都變笨了。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回到裏克斯的傭兵時期。

裏克斯身穿破爛的皮革鎧甲，打顫的手拿着缺角的劍，搖搖晃晃且彷徨行走在一望無際的廣大荒野。

左看右看，皆是綿延不絕的沙地與巖山以及枯萎的草，枯燥乏味的光景延續到地平線的盡頭。

已經連方位，以及自己朝何處行走都不明白了。

東部紛爭地帶的某個地方領主──戈德利克，僱用裏克斯隸屬的布萊克傭兵團，參加薩克斯荒原激戰的事，是在兩週以前。

友軍在第一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布萊克傭兵團也爲了存活往四面八方撤退。

裏克斯也和夥伴們走散了……直到現在。

「……雖然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啦。」

忽地，裏克斯仰望天空……接着無法忍受地叫喊。

「一般來說，不會站在戈德利克那一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在開打以前就輸定了啊！」

畢竟裏克斯等人的布萊克傭兵團的僱主戈德利克，身爲指揮官無能至極。

一股腦地把戰線推向各地啦、輕忽後勤補給啦、陸續投入分散的兵力啦、把爲主人着想而進言的家臣一一處刑啦、只會從正面全軍突擊啦……等等事情，指揮官無能到讓人懷疑根本是故意爲之。

原本戈德利克就對領地的人民課以嚴苛的重稅，本人卻用那些金錢過着酒池肉林且奢侈至極的生活，甚至一再對周邊諸國及部族進行不當的侵略戰爭與掠奪行爲，不遵守不可侵犯條約，四處樹立敵人云雲，蠢到無法無天。

「打倒邪惡的領主！把痛苦的人民從高壓政治中解放吧！」

「就因爲沒有人肯當戈德利克的友軍，纔敢出錢啊！只會出錢而已！

最後，在裏克斯眼前的是──

裏克斯浮現出諷刺的笑容，視線模糊，神智恍惚盯着地面時。

攜帶糧食早已耗盡，儘管想在周圍一帶找尋食材，只見毒草叢生，完全找不到一隻蜥蜴或蟲子。

重要的是那顆蛋無比巨大，對於快餓死的裏克斯而言是救命的食材。

朝裏克斯這麼開口。

「太棒了！雖然不曉得是什麼種類的蛋，既然這麼大，可以喫上好幾天！那就趕緊開動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什麼道理！朵蘭的靈魂有這種感覺！

視野上下顛倒，朵蘭有點難受耶……

值得一提的是，那顆蛋十分巨大。大到像個人類的孩童。

光是回想起來就怒不可遏。

「我才聽不進去笨蛋裏克斯的意見咧──！」※傭兵夥伴B

「大哥！」

「已經搞不懂啦！也就是說打贏就好了啊啊啊啊！」※傭兵夥伴E

外表比裏克斯更年幼吧？說是少女，更接近女童。

豈止指揮官無能至極，這場戰爭敵我的戰力差距一目瞭然，高揭義旗的敵方士氣也是從上到下各個士兵氣勢如虹。

用錢買不到生命。

接着──與少女面前愕然杵在原地的裏克斯四目相對。

最後，少女似乎逐漸回神了，視線開始骨碌碌地四處遊移。

當然，裏克斯之前大力反對。

「啊……？」

裏克斯在空腹且朦朧的意識中，看見那名少女一絲不掛，雙膝跪坐在地的模樣──

超過大半埋在地面下，僅僅探出一些部位的那個東西。

那個景象令裏克斯愣在原地。

……話說回來，大哥？

那還用說嗎？因爲大哥就是大哥啊！

裏克斯突然察覺那個東西。

「……唔？」

裂縫遍及蛋的整個表面……

最後，蛋整個破裂，蛋殼碎片四散，那個東西從裏面出現了。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

起初，傭兵夥伴們說着「不愧是裏克斯，好聰明喔！」贊成裏克斯的意見。

裏克斯把破爛的劍用力敲向地面。

怎麼可能贏過義憤填膺的周邊諸國聯合同盟軍啊。

突然間，裏克斯眼前的蛋龜裂了。

五官就像惹人憐愛的惡作劇妖精Pixie似的美麗又端正，宛如大顆寶石般的祖母綠眼珠，茫然地望向地面附近。

然而，爲什麼裏克斯等人的布萊克傭兵團卻站在戈德利克那一邊呢？因爲──

這就是裏克斯與傭兵夥伴兼小妹──朵蘭的邂逅。

這樣下去，絕對會餓死。

「那是……？難不成這是……？」

裏克斯向布萊克傭兵團的夥伴們如此誠懇又細心地說明了。

「你自己去打啦啦啦啦啦啦啦！你自己打啊！」

謝謝你！最喜歡大哥了！

既然戈德利克是蠢蛋，我們就是白癡啊！是垃圾啊！」

兩者互看了十幾秒。

「……是蛋……」

「根據我的計算，只要一個人砍十個人，就能贏過一百倍的敵人（正經）。」※傭兵夥伴D

表面有着奇妙圖樣的蛋。

思考能力降低，就連自己身處何方都搞不清楚。

幾乎沒有勝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然而，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咦？因爲愚蠢的戈德利克付錢很大方啊……」※布萊克團長的說法如上

最後，少女原本空洞的眼神寄宿光芒，開心一笑。

裏克斯硬擠出最後的力氣，用劍代替鏟子把那個東西挖出來。

朵蘭的性命屬於大哥！

…………

「…………」

「金錢比性命重要！只要不死就划算啦！」※傭兵夥伴C

──這只是閒話。

裏克斯欣喜地硬擠出最後的力氣蒐集樹枝，想開始生火……此時。

裏克斯此時屈膝跪地。

身體沒有起伏的線條，清純且尚未成熟。如絹綢般細緻的肌膚。纖細的手腳。在陽光照射下彷彿燃燒般閃亮又飄逸的金髮。

但一聽見布萊克團長說出這次戰爭報酬金額的當下──

那個東西……是個少女。

「咦？你問爲什麼叫你大哥？你說自己沒有妹妹？

所以說，大哥！朵蘭將一輩子跟隨大哥！

該怎麼說……朵蘭也不太明白，不過大哥大概就是朵蘭的大哥啊！

沒錯，一顆蛋。

……咦？真的嗎？朵蘭就知道大哥肯定會這麼說！

「……嗯……？」

劈啪。

從裏克斯與朵蘭衝擊性的邂逅經過一分鐘後。

「是蛋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正是老天賜予的禮物啊！」

「爲什麼大家都那麼蠢又只活在當下啦？傭兵就是這一點不好啦啦啦啦──！」

────

飢餓突破臨界點，意識朦朧，身體愈來愈使不上力。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錢賺啦啊啊啊！」※傭兵夥伴A

「…………」

宛如作了場白日夢，毫無一絲現實感。

裏克斯大力地用破爛的劍敲向地面。

他只能呆若木雞。

光回想起來就怒火中燒。

「啊……糟糕……頭好暈……」

爲什麼大哥要把朵蘭的手腳綁在木棍上，然後吊掛在堆疊的木柴上呢？

「哈哈哈……雖然早就做好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的覺悟……但餓死實在有點──」

「…………啊……？」

代表戈德利克軍的局面多麼岌岌可危。

啪喀！喀唰！

咦？大哥現在拿出的那個東西是打火石吧？

那個──如果點燃木柴，朵蘭會被烤焦耶……？

咦──是嗎？大哥想把朵蘭喫掉嗎？

啊哈哈哈！真愛開玩笑！朵蘭的性命確實屬於大哥，但不是那種意思啦──咦，好燙？背好燙嗚嗚嗚嗚嗚？

大哥？等一下啦？

點火了？怎麼點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