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戰鬥訓練
《這就是魔法師的王牌》 · 羊太郎 · 1.2萬 字
新生進入艾斯特利亞魔法學院以後一個月。
是儘管有個人差異,但所有人都開始逐漸學會用魔法的時期。
學校公佈「魔法戰鬥訓練」課程開始了。
今天是第一次上課的日子。
「我想已經有人認識我了,我是達爾文•史特力克。
在這所學院負責『魔法戰鬥訓練』。
附帶一提,我是『艾斯特利亞公認一級』──大導師。
與你們之間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別。
給我記住,在這堂課上惹怒我就會沒命,這羣蠢貨。」
纔剛開始上課,達爾文老師的開場白與眼神已經讓學生們瑟瑟發抖。
這裏是位於學院地下的魔法鬥技場。
學生們整齊地站在中央的廣大圓形場地上。
基本上「魔法戰鬥訓練」會和其他班級一起上課。
通常是兩個班級一起上課,但由於今天是第一次,因此「白色班級」、「藍色班級」、「紅色班級」一起上課。
「魔法是偉大的力量。是探求崇高睿智與世界真理的路標。
然而你們這羣蠢貨,只把魔法當作將來找工作及平步青雲的墊腳石,或是當成自身和他人有所不同的自我展現欲求的證明,又或者是當作有些高強的武器罷了。
實在缺乏想像力,膚淺得不得了。愚蠢與崇尚和平到令人戰慄。
沒有更令人悲哀的事情了。給我知恥一點。」
(這個人不罵人就不會說話嗎……?)
學生們因達爾文接二連三出口罵人而滿臉錯愕。
接着宛如被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抓住,垂吊在半空中,詩乃的身體以癱軟站立的狀態被不自然地固定。
再怎麼委婉形容,現場實在慘不忍睹。
「咳咳?啊嗚!」
想當然耳,詩乃直接頹然倒下,幾乎要失去意識。
運氣不錯,對手也是魔法的初學者,驚險獲勝,不過渾身都是燒傷,佈滿傷口。
渾身是傷、失去意識的學生們倒在各處,就連勝利而欣喜地高舉雙臂的學生們也滿身瘡痍。
『劍士絕對贏不了魔術師』……我會讓你親身體會這句話的意思。」
(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纔對!
就算拿出真本事,對於魔術師而言,那種劍就和區區樹枝一樣呢。
「──唔!」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詩乃!妳只有這點本事嗎?」
立刻隨便從在場的人選出一名對手,一對一打鬥,直到其中一方倒下。
她被射出的空氣子彈【空彈】魔法直接命中,跌倒了。
戈頓一揮臂,即將倒下的詩乃身體頓時止住。
不知天高地厚。比起學習,給我習慣。
因此我這堂課,是教導魔術師彼此打鬥的方法。
那裏的景象慘絕人寰。
「在發什麼呆?啊啊,原來如此。比起學生彼此戰鬥,更想和我打嗎?好吧,我來當你們的對手。就一起放馬過來吧──」
「「「「…………」」」」
看來與阿爾弗雷德的激戰是無法避免了。
從容的阿爾弗雷德出現在裏克斯面前。
恐怕是物體的運動操控魔法。
賽雷菲娜華麗地拿下第一場勝利,卻也對實施這場意義不明課程的達爾文怒火中燒。
放心吧。只要還有一條命,我就會幫忙治好傷口。畢竟我很體貼。」
「阿爾弗雷德……」
亞妮同樣打完第一場戰鬥,淚眼汪汪地壓着腳上的瘀青。
所以說,蠢貨們──給我互相廝殺。」
────
蠻橫地找史菲亞仍未開放,無力的詩乃。
施展剛學會的魔法,一股勁地只管打倒對手。
「也太斯巴達了吧!」
「欸、欸!發生什麼事了?」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開始找尋對戰對手──
「怎、怎麼了?」
碰咚!
原本這就是課堂上的課題。再怎麼樣都非得找人戰鬥不可。
透過魔法主宰鬥爭,也會更接近真理。
戈頓往垂軟的詩乃的腹部用力打上一拳。
「發什麼呆?蠢貨們。我說,立刻利用魔法互相廝殺。
「沒關係,你就盡力揮舞……腰上那把劍吧。
唉,只是那個老師的想法格外極端罷了!大概!嗯!)
裏克斯也差不多得找人對戰了。達爾文在瞪人。
結束以後就找其他對手,再次打到其中一方倒下。
(不過……在魔法的世界也無法避免戰鬥嗎……?唔……)
「「「「咦?」」」」
「看招看招看招──!怎麼樣,特別生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裏克斯前往的地方,人潮聚集──
全身燒傷,滿是瘀青,傷痕累累,悽慘無比的人是「白色班級」孤獨的女學生詩乃。
「魔法既偉大又崇高……同時其本質蘊含無可避免的危險性與黑暗也是不爭的事實。
「裏克斯同學?」
「我明白了。請多多指教。」
達爾文老師的目光十分認真,舉高手臂,彙集龐大魔力,大聲嚷着這種話。
另一方面,裏克斯反思達爾文剛纔的說明,萌生微妙的情緒。
「我已經等不及這一刻到來了,裏克斯。」
蘭迪剛結束第一場戰鬥,憤恨不平地大叫。
「紅色班級」的戈頓•葛洛萊爾……在入學典禮曾面對詩乃及裏克斯碰了一鼻子灰的那名不良學生。
「咳咳……咳咳……嗚……」
「過來這裏,裏克斯。纔剛打完一場比賽,場所空出來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喂?現在睡着還太早了啦……喝!」
而在詩乃面前,高大的男學生哈哈大笑。
戈頓的手臂浮現刺眼的雷電,朝着詩乃毫不留情地揮過去。
同時也用了讓意識清醒的魔法了吧。失去意識的詩乃回神,痛苦地呻吟。
然後直到下課爲止,還留在場上的愚蠢輸家,就由我親自進行特別訓練。我會讓那些人後悔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不是,那個……我們還沒有學到任何用魔法戰鬥的方式……」
恐怕是戈頓態度強硬地找詩乃比賽吧。
裏克斯平靜地凝視已經確信自己勝券在握的阿爾弗雷德。
「嗚嗚……好痛……好痛喔……」
被呈拋物線射來的雷電擊中,強大的電流攻擊在全身流竄,就算是詩乃也忍不住痛苦地放聲大叫。
裏克斯回話,打算接受阿爾弗雷德的挑戰時。
「證明你我之間有着雲泥之別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因爲我認識的魔術師就在鄉下擔任魔法醫師,和美女老婆及可愛的女兒一起過着安穩又幸福的日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嗚……」

咒罵聲。慘叫聲。哭泣聲。魔法的爆炸聲。
「這個老師搞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拿下五場勝利的人可以離開。敗者要繼續留下來。
「可惡,這堂課也太亂來了吧。那個老師在想什麼啊。」
「就憑現在你們這些蠢貨學習魔法戰的戰鬥理論,也能理解嗎?
儘可能使出現在愚蠢的你們所知的又蠢又拙劣的魔法。無須手下留情。」
「啊啊……嗚……」
「「「「…………」」」」
「唔……餘不明白。學生裏明明也有像亞妮這種不適合鬥爭的人啊……不明白那個老師真正的想法!」
「哎喲?」
達爾文突如其來如此宣佈,令學生們一片愕然。
賽雷菲娜、蘭迪、亞妮不明所以,慌張地追上裏克斯。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魔術師與魔術師之間因命中註定的吸引力互相吸引。既然身爲魔術師,肯定無法避免魔術師彼此的鬥爭。這一點歷史已經證明過了。
你當然願意接受挑戰吧?到了這種時候,別說你想逃喔。對吧,裏克斯?」
阿爾弗雷德被以超高速衝出的裏克斯撞開,往其他方向飛走了。
裏克斯環顧四周,尋找對手的時候……
唉,先不提那件事,首先要應付眼前的狀況。
裏克斯忽地察覺某件事,奔馳而出。
現在地下魔法鬥技場的各處,學生們兩人一組,竭力進行魔法戰。
詩乃無法抵抗,翻了白眼,渾身顫抖。
勝負已定。
在場任何人都能輕易判斷兩人已分出勝負。
歸根究柢,詩乃根本不能用魔法。從一開始就算不上比試。
然而戈頓沒有停手。不打算停下單方面對詩乃使出的暴力。
而在這種狀況當中,最令人難以費解的是──
「…………」
專任教師達爾文絲毫不打算阻止這場不合理的比試。
僅僅以冷淡的眼神瞥了一眼,也沒有出聲喝止戈頓。
「那、那個……戈頓先生?」
「我想……是否有一點太過火了……?」
不如說戈頓的跟班們十分傻眼,開始勸阻他。
「啊──你們在胡說什麼。她還沒倒地喔。」
戈頓滿臉愉悅,親暱地搭着用魔法吊在半空中的詩乃肩膀說道:
「達爾文老師不是說了嗎?『直到其中一方倒下』。
我可好好遵守了老師的交代喔。
唉,我也很痛心啊……詩乃也該倒下了,卻依然不肯放棄,挺身面對喔。
因此我才莫可奈何地陪她打。畢竟我是認真的資優生啊。」
「對、對啊……啊哈哈……」
「戈頓先生很認真嘛……」
傳出去可不好聽啊。畢竟關係到葛洛萊爾家的名聲啊。
一般人的倫理道德和情感絲毫不通用。
蘭迪,連賽雷菲娜也因戈頓超乎水準的魔力大感驚愕。
達爾文的說明,亞妮一丁點也沒有辦法接受。
「我、我……是……」
而詩乃終於得救了。
詩乃的眼珠微微晃動。
「沒什麼,我也挺傷腦筋的啊……好歹要當戈頓•葛洛萊爾的女人,卻是個連史菲亞都沒有打開,無能的廢物學生喔。
不過達爾文煩躁地推開亞妮,冷酷地開口。
一道閃光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筆直朝着戈頓射過去。
「是啊,詩乃就拜託了。」
裏克斯把詩乃交給了蘭迪他們。
「那個大混蛋……!」
裏克斯伸手接住失去支撐後倒下的詩乃,把她橫抱起來。
「令人看不下去了!」
在這裏的戰鬥當中,絕對不可推翻的規則。
戈頓那過於自我中心的道理,令圍觀的人忍不住作嘔。
跟班們無言以對。
「哎喲──?詩乃還沒放棄,想繼續戰鬥嗎──?
裏克斯把愣住的蘭迪與賽雷菲娜往左右推開後前進,來到戈頓面前。
「……你要打、打嗎,裏克斯?」
「來,詩乃。我和妳打得不分上下……差不多該分個勝負了吧。
在場的學生們吵成一片。
那種做法太卑劣了!老師不覺得殘酷又可憐嗎?」
「這麼一說,在入學典禮時你讓我喫了大悶虧吧。好,我接受!就在衆人面前,我要讓你悽慘地死去!」
「──哼!」
沒有理會周圍的狀況,裏克斯與戈頓在極近距離下互瞪。
裏克斯把癱軟的詩乃帶到夥伴們身邊。
亞妮大受衝擊,只得愣在原地。
在這種狀況之中,戈頓攫住無力垂下的詩乃下巴並將之猛然抬高,有如看見獵物的猛獸般舔着嘴脣說道:
「那、那是……因爲戈頓同學用魔法束縛了詩乃同學呀……!
裏克斯朝不解的戈頓堂堂宣言。
「什麼?」
接着猙獰地狂笑。
「咳咳!所……所以說……!你就……隨便你想怎麼做就做啊……!」
是裏克斯。裏克斯射出了飛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妮哭泣着抓住漫不在乎站在一段距離外的達爾文衣服。
「所以我才說你們這羣人愚蠢至極。絲毫不理解魔法具有的黑暗與可怕之處。」
戈頓的手臂釋放強大的雷電,襲向詩乃。
「我、我也加入!怎麼能在一旁默默看着!或許會礙手礙腳──」
閃光的真面目是──飛刀。
由於彼此體格差異甚大,就像戈頓俯視裏克斯似的。
「說起來,史菲亞沒有打開的廢物,除了詩乃還有另一個人吧。喂,我說你……區區廢物別來妨礙我和詩乃的比試……不想活了嗎?」
所以說,就像我剛纔不斷強調的,只要妳肯說出那句話,我馬上就讓比試結束……怎麼樣?」
「勝負?那、那種事情早就……!」
「什麼?下一場?」
聽好了,既然身爲魔術師,有朝一日妳也會遇到無可避免的鬥爭。
達爾文如寒冰一般的眼神令亞妮不禁顫抖。
儘管無法接受……那番話的重量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挫折感也一樣。
所以啊,妳就快快退學,不當學生的話,問題不就解決了?如此一來,就只是個區區的女玩伴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餘已經忍不下去了!」
「不可能……?那種魔力量並非年紀及才華可以說明!再怎麼樣都太奇怪了……!」
「……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戈頓看也不看,手指夾住那道閃光。
「……妳稍微等一下。」
戈頓如此大喊的剎那間,全身猛烈散發壓倒性的魔力。
倘若如此,現在立刻別當魔術師了。這是爲了妳好。
「…………」
「我纔不管。你快點結束那場比試。不然比不了下一場啦。」
給我理解。基於當下的規則,戈頓•葛洛萊爾沒有做錯任何事。分明無力弱小卻緊抓着這所學院不放,不經大腦就接受比試的詩乃•懷特奈特纔是『錯誤』。」
「請阻止他!那種作爲太過分了!」
太有毅力了!那我也得堂堂正正戰鬥纔行──對吧。」
戈頓的表情隨即湧起危險的怒氣。
其災厄般的魔力壓,其巨人般的存在感,已經超越了學生的水準。
而且,那種傢伙將用盡各式各樣的手段,前來壓迫妳的自我吧。面對那種人,妳要訴諸以情或道德勸說嗎?還是暢談正義?
「和我在魔法戰一決勝負。你該不會想逃吧?因爲不想和我打,才把和詩乃的比賽無意義地拉長嗎?」
詩乃•懷特奈特還沒有倒下。」
「……裏克……斯……?」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我想聽的不是那種話,因爲已經是確定的事情了。
裏克斯出言挑釁,戈頓霎時無比傻眼。
已經免不了混戰了。蘭迪與賽雷菲娜做好心理準備,朝向戈頓跑過去時……
「就我看來……那兩人尚未分出勝負吧。」
「唉,沒什麼關係吧。就別繼續唸書了吧!反正不過是個連史菲亞都無法開啓的廢物啊!勉強留在學院也沒有意義吧。拋棄一切,把身心都獻給我的人生要有意義多了!對吧?」
「等一下!現在的他實在太異常了!餘也助陣!」
「~~~~嗯?」
「魔法並非是你們這些蠢貨所認爲的那種充滿夢想的夢幻遊戲。
戈頓沉重的拳頭重重打入話還沒說完的詩乃腹部。
「這樣喔。戈某某。很遺憾,我連九九乘法都背不起來啊。」
蘭迪與賽雷菲娜怒火中燒。
接着陷入沉默,垂下眼簾。
「哇哈哈哈哈哈!妳要備感榮幸!因爲我就是如此中意妳喔?妳就只有那張臉好看啊!
「老師!達爾文老師!」
我想聽的是……『我會從這所學院退學』。」
反正……像我這種人……沒有活着的價……嗚──!」
「他那股異常的魔力是什、什麼?」
「……嗚……啊……」
「我說過,『直到其中一方倒下爲止』。既然如此宣佈,那就是比試結束的無可動搖的條件。
詩乃一邊咳血,一邊擠出話語。
「想要我的話……!隨便你……怎麼做……!要當你的女人……奴隸……什麼身分……都可以,咳咳!我都做……!
意識朦朧的詩乃注意到了裏克斯,發出呻吟。
詩乃渾身發抖,欲言又止。
戈頓似乎以暴君之姿支配班級。「紅色班級」的學生沒有任何人想和戈頓扯上關係,裝作沒有看見。
「哼!老師的理論根本是垃圾話!」
「啊啊?你瞧不起人嗎?我的名字是戈頓。」
『倘若汝冀望,便焚燒他者的願望吧』……貫徹自我的力量纔是一切。
魔術師的歷史,是充滿血腥鬥爭的歷史。
「到此爲止,戈當。」
隨即,詩乃揚聲慘叫,與雷電的炸裂聲重疊了。
「你們倆都不可以。達爾文老師說過要一對一。
既然規則是這樣,就不允許第三者介入纔對。」
裏克斯瞄向達爾文說道。
「這裏就交給我。」
裏克斯留下這句話,再次朝戈頓面前走去。
「……別打了吧。」
在裏克斯的身後,有人朝他搭話。阿爾弗雷德不知不覺間過來了。
「我說過了吧?『劍士絕對贏不了魔術師』……那是不爭的事實。」
「…………」
「再加上那個戈頓……不曉得從何獲得遠遠凌駕一般導師的魔力。倘若並非魔術師的你挺身戰鬥,可不會只受點小傷喔。」
「唔?你擔心我嗎?」
「誰、誰在擔心你啦!要打倒你的人是我!我只是不希望被人搶先一步!」
阿爾弗雷德滿臉通紅,憤怒地大喊。
「唉,憑現在的你,或許無法理解戈頓現在的威脅多大吧?」
「我隱約能明白……憑直覺。我作爲戰士的本能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吶喊……『絕對別跟現在的他戰鬥』。」
「哼,少來了。那麼你爲什麼要戰鬥?」
接着裏克斯神色自若地回答。
「是我前職場的作風。守護夥伴可是規矩呢。」
「……夥、夥伴……?我……嗎……?」
此時橫躺在地上的詩乃突然沉吟,仰望裏克斯。
裏克斯正常地,只是直直地凝視戈頓。
當然直接命中。
極爲自然地說出這番異常的提議。
接着,在阿爾弗雷德等人的面前。
臉色微微發青的戈頓朝着表情有些喫驚動搖的裏克斯浮現惹人厭的笑容。
劍直接出鞘,爆發性的動作使其加速,劃下一閃。
戈頓宣言的剎那間。
正因爲正常,才令人毛骨悚然。
「什麼!你、你在說什麼瘋話……?」
就當戈頓想說出「退學」的時候。
龐大的電流如豪雨般朝裏克斯傾瀉而下──
阿爾弗雷德推了推眼鏡,同意賽雷菲娜的話。
而且,魔術師面對一般人的優勢不止於此。」
對了。如果你輸了,你也要退──」
「來,開打吧。戈頓拉。」
持續躲避所有雷電。
然而──彷彿瞄準落地的瞬間,裏克斯被雷擊命中了。
「我明白了。我在這場戰鬥中賭上這條命。」
戈頓揮動雙手。
鏗鏘!
裏克斯的動作、速度明顯變遲緩了。
裏克斯的劍碰到戈頓的脖子,戛然而止。劍刃連一公釐也沒有砍入。
「嗚嗚嗚嗚嗚嗚嗚!」
「嘿、嘿嘿嘿……嚇我一跳……!」
戈頓再次施展雷電,裏克斯拉開距離,往後一躍──
「我想問一下,我是不能用魔法的普通人……可以拔劍嗎?」
並非隨着情緒虛張聲勢或故弄玄虛
阿爾弗雷德說明。
阿爾弗雷德冷哼一聲,繼續往下說明。
「……呃?」
戈頓望向裏克斯的眼睛。
看穿所有雷電的軌跡,以常人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往後跳,身體向右閃躲,或往左邊翻滾、跳躍。
「那是弱化的詛咒嗎……?」
不過面對一般人可說毫無風險,可以盡情施展。
「……喝!」
「我是戈頓。嘿嘿嘿,我要殺了你,裏克斯。」
一般人在魔術師的史菲亞領域內戰鬥……就是這麼回事啊。」
「啊!難、難不成……」
戈頓的表情驚愕地扭曲。
裏克斯朝着戈頓高速奔跑,一鼓作氣衝了過去。
「補償?該怎麼做纔好?」
裏克斯打斷他的話,如此斷言。
身體左右微微晃動,悉數穿過往自己頭頂落下的雷電。
裏克斯敲了敲掛在腰間的劍,開口詢問。
「你忘記了嗎?魔術師在自己的史菲亞領域內是『全能』的喔。」
明明跑得那麼快……!」
「是啊,沒錯。」
不過裏克斯沒有聽見。
視野劇烈閃爍,染成白熾。轟隆聲響幾乎造成耳鳴。
「魔術師基本中的基本……『身體強化魔法』。只要專精到一定水準,魔術師的肉體將被魔力妥善保護,沒有魔力纏繞的物理攻擊幾乎無法奏效。
「瘋話?本來戰鬥不就是這麼回事嗎?魔術師不一樣嗎?」
用最短距離,一口氣拉近與戈頓之間的距離。
──然而。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迪無法置信地睜大眼。
「剛剛那是怎、怎麼了……?裏克斯的動作完全被看穿了啊。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沒錯。面對魔術師對手,不會那麼輕易生效,也有詛咒反彈的危險。
戈頓爲了否定當下從內心湧出的令人發毛的某種情緒,因而吼叫。
「沒錯。魔術師能百分之百感知、掌握自己史菲亞領域內的現象。
賽雷菲娜看見剛纔的過招,苦澀地說道:
「假如我落敗了,這條命就給你吧。
傳遍全身的劇痛,令裏克斯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
「這就是魔術師面對一般人的第二種優勢。」
戈頓釋放的電擊進一步攻擊他。
隨着他的動作,無數道雷電從裏克斯的頭上落下。
就算裏克斯再怎麼以常人比不上的速度行動或者佯攻,都沒有關係。
實際上,要打倒魔術師,除了魔法攻擊以外別無他法。
「……嗯?」
「什麼──?」
「不過啊,畢竟你打擾了我和詩乃火熱又令人雀躍的戰鬥……得讓你付出一點補償纔行對吧。」
戈頓再次施展大量雷電。
他的雙手湧出大量雷電──
十分正常。沒有什麼瘋狂的眼神或地獄般的眼神。
「……啊?……咦?」
裏克斯與戈頓的「死鬥」開始了。
「很簡單。就在這場戰鬥中賭上與其相襯的事物吧。
戈頓奸笑着答應了。
全都被看穿了。只要明白如何行動,就有好幾種對付的方法。」
不過相對的,你也要賭上……你那條命。」
──然而。
「不過你的腳還真煩人啊……『給我安分一點』。」
「啊啊,隨便你。那種棍棒在魔法戰上根本派不上用場喔。」
不對,那並非特地瞄準的雷擊,彷彿起初就知道里克斯會來到這裏而設置的雷擊。
「可別虛、虛張聲勢啊……你以爲誇下海口,我就會退縮嗎……?」
直接走向戈頓。
「就是這個!一般人絕對無法戰勝魔術師的理由……防禦力實在差太多了……!」
不過裏克斯是身經百戰的傭兵。
極其銳利,極其正確無比,裏克斯的劍砍向戈頓的脖子──
接着裏克斯拔劍,瞄準脖子。
在阿爾弗雷德如此說明的時候。
「可惡……別小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術師戰鬥的本質,是彼此的史菲亞領域的衝突。
戰鬥方式的重點在於如何削弱對手的史菲亞,並用自己的史菲亞控場。
不過一般人……劍士做不到這一點。
不管怎麼做,劍士在魔術師的史菲亞領域內即是赴死的地獄,只能毫無防備地戰鬥。因此在我們魔術師的世界纔有此一說。
『劍士絕對贏不了魔術師』。」
阿爾弗雷德的說明令蘭迪與亞妮沉默不語。
接着──
(原來如此,比預期的還要難纏呢……)
實際戰鬥的裏克斯也深有所感。
還不到一分鐘的戰鬥,讓裏克斯頓悟了。
這場戰鬥,自己沒有一絲獲勝的機會。
而戈頓似乎注意到裏克斯領悟了,浮現勝利的笑容。
「懂了嗎?我和你有着雲泥之差。
入學典禮當時被你揍了一拳,只不過是湊巧。
不過是偶爾粗心大意,來不及用身體強化與史菲亞罷了。
只要拿出真本事,像你這種廢物小角色怎麼可能打贏我──……」
咚!
一回過神,裏克斯的身影已經從戈頓的視野中消失,繞到了背後。
劍就插在戈頓的背上。
雖然戈頓並不明白,那並非靠速度取勝,而是一種卓越的技術。從人的意識趁虛而入的暗殺劍。
「不過啊……都已經變成這種狀態了,真虧你還沒有倒下耶。」
(糟糕……又看見了……不小心看見了……劍尖的那道光……)
這是決定性的一擊。
戈頓雙手凝聚至今爲止威力最強的雷電,想把裏克斯打飛──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龐大魔力的暴力與劇痛傳遍全身,令裏克斯恍惚地思索。
雙手拿着的劍插入地面,用劍支撐身體。
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
從孩提時期一直習以爲常,死亡的感覺。已經如此接近了。
然而──爲什麼呢?
「……紅……」
「……『兩個圓形果實』……」
否則──自己會沒命。
裏克斯要稍微不當人類一下子。
────
此時,已經只剩一口氣的裏克斯,拔出原本插在地面上的劍……慢慢舉高……宛如人偶般,有如機械的舉動。
儘管活着一路以來與暴力共處,頂多做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咳咳!」
不知爲何,他的模樣及存在,僅僅令人畏懼。令人畏懼。令人畏懼。
非得現在立刻殺掉裏克斯不可。
方纔瞄準脖子也好,現在瞄準心臟也罷,都是爲了殺害戈頓而出手。
(在無須戰鬥的世界度過幸福的人生……儘管從一開始就明白,對我來說不可能……不過還想和大家再相處一陣子……所以……)
他心知肚明現在的自己十分接近死亡。
聽見那首歌的當下,戈頓全身爬滿雞皮疙瘩,感到恐懼。
至今爲止,儘管戈頓開口閉口都是殺人,不過只是嘴巴說說罷了。
而那一瞬間的猶豫──十分致命。
過於悽慘的景象,令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一般人裏克斯面對戈頓再怎麼驍勇善戰,也到此爲止了。
「裏克斯!可惡!振作一點,裏克斯斯斯斯斯!」
朵朵血花於空中綻放。
況且,儘管被戈頓的身體強化魔法擋下,劍刃沒有穿過……然而裏克斯的劍瞄準的位置,無庸置疑正是「心臟」。
雷電一而再再而三地蹂躪裏克斯。
因此心生猶豫也不在話下。
明明想作爲人類活下去,但若是要活下去,卻會愈來愈不像人類的自我矛盾。
(這道光……我已經……不想再看見了……可是……)
宛如母親哄孩子入睡時吟唱的童謠。
裏克斯被雷擊直接命中,打飛了。
裏克斯呢喃的是歌曲。
感受不到他有一絲遲疑。
剎那間,裏克斯的身影從戈頓的視野中消失了。
「怎麼樣?明白我和你之間的差異了嗎?只要給我下跪磕頭,發誓當我一輩子的奴隸,也可以放過你喔。怎麼樣?」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以「全能」構成,明明弱化了速度,卻依然無法掌握的動作。
戈頓仔細聆聽。
「裏克斯!汝很努力了!已經夠了,剩下的就交給餘吧!所以──……」
被燃燒、燒焦、切割、毆打、慢慢遭受擊潰
然而──倘若看見那道光,裏克斯肯定會愈來愈不像人。
其實絲毫不具有活下去資格的自己,高攀不起的好朋友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們深愛的安德亞多森林』……」
像是隨處可見,毫不起眼的詩歌。
「嗯?」
「……『小狐狸鳴叫了』。」
只不過劍尖……似乎「發光」了。
然而那個十字架實在過於沉重,令戈頓頓時心生猶豫。
戈頓嘲笑的聲音迴響着。
戈頓不僅用雷電,還用爆炎、冰風暴、風刃──各式各樣的攻擊魔法無窮無盡地攻擊裏克斯。
撼動大氣的轟隆聲響。遮蔽視野的光擊亂舞。
他身爲魔術師所擁有的優異感官,全能的史菲亞霎時明白了。
在暫時停下攻擊的戈頓面前,氣息虛弱的裏克斯站立不動。
風刃割開裏克斯的血肉。
那是方纔戈頓與詩乃以比試爲名的拷問。
戈頓詢問。
所以。
「住手!求求你快點住手手手手!」
(啊……?殺、殺了他……?要我、我殺人……?)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見了……那首令人懷念的歌……)
(啊……這個感覺……我要死了……)
「我要把你燒焦!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喔喔喔喔喔喔喔──!」
爆炎不斷燃燒着裏克斯。
這次沒有整個躲開。
在屈辱的怒氣驅使下,戈頓使出雷擊。
假如真的殺人就無法繼續唸書,身爲貴族也會造成許多問題。
裏克斯逐漸崩壞了。
即便如此,裏克斯想活下去。
倘若沒有用身體強化魔法,倘若裏克斯的劍被某人用魔力附咒的話,戈頓早已被殺掉兩次了──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三個小小果實』……」
────
戈頓的背脊不禁微微寒顫。
狀態十分嚴峻。還有氣息甚至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一個紅色果實』……」
光是和他們相識,來到這所學院便有了意義,價值輝煌。
夥伴們的聲音好遙遠。
戈頓察覺到意識模糊的裏克斯在喃喃自語。
(啊啊……這種狀況令人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安德亞多森林……)

────
「剛、剛剛……發生什麼事情了……?」
見證裏克斯與戈頓戰鬥的全體學生們呆若木雞。
現在衆人面前,拔劍的裏克斯與呆滯站立的戈頓背對背站着。
沒有人看清那個瞬間。
只不過看見僅僅一瞬間的「光」……似乎有這種感覺。
「你、你……剛剛……做了什麼……?」
戈頓渾身發抖,想轉頭望向裏克斯……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力地口吐鮮血。
這才發現戈頓的身體從左肩到右腰被深深砍傷了。
超乎常理的光景。戈頓的身體強化魔法與史菲亞的堅固防守,被普通人的區區一道劍擊突破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真、真的假的?誰、誰來幫幫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強沒有造成致命傷,戈頓哭喊着,在地面上滾動掙扎。
注意力與精神力一片混亂。如此一來,史菲亞和身體強化都不成樣子。
現在的戈頓只是無力的普通人。
在這超乎常理的光景面前,沒有人動得了。
除了一個人。
「…………」
是裏克斯。
「開玩笑的啦~~!」
裏克斯揮下有如閃光的劍。
詩乃見裏克斯一如往常在嬉鬧,便微微地,真的微微地安心地吁了口氣,離開裏克斯。
裏克斯不當一回事,沉默地把劍舉高。
裏克斯的模樣令戈頓發顫得更厲害。
「怎麼可能真的下手啊。只不過是課堂中的比試喔。當然是玩笑話喔。
詩乃沒有理會里克斯,搖搖晃晃地打算離開。
「咦?什麼?我看起來那麼危險嗎?只是開個小玩笑啦。」
「天曉得。大概是戈頓在比試中失去專注力,身體強化出現破綻了吧。我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了。」
「哎呀,看來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對不起喔。」
那一刻,接下來會有悽慘光景的預感,令所有人不禁矇住眼睛。
「咿!」
「……哼。」
裏克斯接下來要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的眼神一片虛無──
戈頓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呈大字型失去意識了。
儘管學生們隨即亂成一團。
裏克斯的模樣令戈頓膽怯不已。
「亞妮!快點治療!治療裏克斯!」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讓人捏了把冷汗……」
接着哼了一聲,轉頭望向別處。
裏克斯也就此身體癱軟,倒地不起了。
裏克斯戲謔的聲音傳遍了周圍。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在這種情況下嗎?」
不過她受到的傷害沒有恢復,直接趴倒在地了。
在場學生們的緊張也舒緩下來。
「呼……什麼,是玩笑話啊……還以爲說真的耶……」
所以,該怎麼說,可以放開我嗎,詩乃?」
裏克斯眼角餘光看着那些互動。
「嗯,好!」
「不過……爲什麼裏克斯的攻擊突然奏效了?」
「不過啊……爲什麼妳想阻止我到甚至抱緊我啊……」
「這所學院的老師們頭腦有問題嗎?」
「……欸……那是在開玩笑吧……是玩笑話吧……?這場戰鬥賭上彼此的性命……那是玩笑話吧!沒錯吧!」
「喂。你們……還在上課喔。快點繼續比試,一羣蠢貨。」
裏克斯朝背對自己的詩乃搭話。
俯視戈頓的裏克斯的眼睛,毫無一絲情感和光芒。無限的虛無。
裏克斯覺得做了壞事,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裏克斯的眼角餘光瞄向詩乃,開口挑釁戈頓。
就好像竭力想留下彷彿即將前往遠處的裏克斯。
「…………沒什麼原因。」
裏克斯的模樣,讓屏息見證過程的蘭迪、賽雷菲娜、亞妮都鬆了口氣。
唰喀!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裏克斯斯斯斯斯?」
戈頓望向裏克斯的眼睛。
絲毫沒有動搖的達爾文,令學生們只能抱頭傷腦筋──
在頭上轉了一下劍,反手握着,把劍尖對準戈頓的頭部。
儘管裏克斯想趕到倒地的詩乃身邊。
「嗚喔!詩乃!妳還好吧?」
宛如實行事先設定動作的自動人偶。
這纔看見詩乃從裏克斯的背後伸手抱住,緊緊抓着裏克斯不放。
「欸,嗚哇,糟糕……我也撐不住了……」
「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我、我輸了!不會再對詩乃出手了!也會對你下跪磕頭!所、所以就……!」
關於裏克斯奇蹟逆轉勝的理由,那便成爲在場共通的看法了。
朝着陷入半瘋狂哭喊的戈頓頭部。
裏克斯沉默地站在來回打滾的戈頓一旁。
「太好了……」
蘭迪的疑惑,令賽雷菲娜和阿爾弗雷德下了如此結論。
毫無反應。
「欸,嚇到了嗎?嚇一大跳了嗎?欸?」
「哼,因爲對手粗心大意才撿回一條命嗎?有夠幸運。」
裏克斯的劍刺入戈頓腦袋一旁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