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话 强化（二）

部落联盟的人，对『狮心』诺埃尔·阿斯特利亚·西默斯的印象，和外界多少有些不同。

在外界看来，她彬彬有礼，举止端正，几乎就是模范生的典型。凡是能配得上这个词的表现，她一样不缺。

可联盟里真正和她接触过的人，几乎都会得出另一个结论。

该怎么说呢？

若用『总是绷着一根弦』来形容，大概再合适不过。

倒不是说她举止粗暴。可要夸她从容，恐怕也没人说得出口。

表情僵硬，隐隐焦躁，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一碰就会炸开。

正因如此。

「早上好！」

「……」

听见她一见面就这样爽朗地打招呼，侍从们会目瞪口呆，实在很正常。

不，等等。

这声问候，简直开朗得像是整个人都泡在阳光里。

和之前那副总像被什么追着跑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

仆人们慌忙交换着眼神。

谁要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短短几天变成这样，麻烦赶快说出来。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诺埃尔已经轻快地走到近前，歪了歪头。

「您脸色不太好啊。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嗯？」

山主只能咬着牙，把话咽回去。

这甚至称不上是对练。

『……都快赶上神明亲临了。』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强的？」

至于一旁的米莱娜和埃琳娜，关注点似乎完全在别处。

这本来是件好事。

算了。卡佳今天来，确实还有正事。

因为实在不敢相信，她们这几天几乎天天来挑战。可结果，一次也没变过。

所谓化身，本该是神明向人间施加影响的凭依。可她们现在，简直像能代替神明，直接掌握那些权能。

可眼前这副场面，还是怪得很。

「只要认真活下去，总会等到回报！」

「……」

这几天的成长速度，无论怎么看，都太不寻常。

幸好，在侍从们被这堪称超自然现象的场面吓得更加混乱之前，终于有人来解围。

——当然，前提是别打着打着，就动起真格来。

「……连一下，」

「……吸走？」

毕竟常要并肩作战，又个个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平时练练手，自然没什么坏处。

「……」

明明就是她这副反常的模样把人吓白了脸，她自己却全无察觉。

卡佳叹着气，从走廊那头走来。看见她，诺埃尔脸上那副从容的笑意丝毫未减，只转过头去。

都没能碰到她。

与其说在认真比试，不如说诺埃尔和卡佳从头到尾，都在担心稍微多使点力，就会把人打伤。

山主含糊地收了话头，米莱娜和埃琳娜便立刻把怀疑的目光，转向满脸得意的诺埃尔和卡佳。

「……啊。」

她们身上那股神威，实在不对劲。

「山主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毕竟，确实没法反驳。至少眼下，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

▣

诺埃尔以前就比她强，却也从来没强到这种地步。

「人生，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山主眯起眼，在诺埃尔和卡佳之间来回打量。

诺埃尔和卡佳同时轻哼一声，低头看着她。

「……」

以前最常闹到那一步的，就是诺埃尔和卡佳。不过最近，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打出真火的情况也少了。

这女人，平时明明干脆利落，怎么一碰到那个男人，脑子就像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一样？

「走吧。听说有人想跟你『切磋』一下。」

同样瘫在地上的山主，嗤笑着开口。

「连还手都做不到呢。」

正因如此——

「……唔。」

她明明就随口说了句话，怎么反应这么大？

……看见那两个一听到某个词，就挺起胸膛、得意得不行的人，她似乎终于明白了。

「——我跟你可没那么亲，少来这套。之前让你先了一次，你倒真是……」

「……那算什么态度？」

诺埃尔和卡佳，几乎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所以，这种强化，是有原因的，对吧？」

又过了几日，切磋场上的情形也没有改善。山主身上的旧伤尚未全好，却和另外两人一样，不服气地加入了较量。

「……真是荒唐。」

不，应该说，一天比一天更难打了。

「啊，卡佳小姐，我亲爱的朋——」

她一手搭着侍从的肩，一手竖着大拇指，笑得无比真诚。众人已经不只是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担心起她的精神状态了……

「……嗯————」

米莱娜话音刚落，躺在她身旁的埃琳娜也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正喘着气，连脖颈都绷紧了。

「……你把人都吓坏了。现在就这样，真到结婚的时候，怕不是得把周围的人吓晕。」

「区区人类，竟能强得这么快。你们到底从那个男人身上吸走了什么？」

「自己都躺在地上了，还想摆什么架子？」

她担忧地探过头，还没等到回答，又笑眯眯地竖起了大拇指。

要知道，埃琳娜可是在大平原上足以担任族长的强者。

「工作之余，也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啊。」

面对接连投来的尖锐目光，山主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群家伙。』

早知道她们与别的神有所联系，像是各自的化身，可这也……

「……」

艾登或许不知道，他身边这群人互相切磋的次数，其实远比他想象的多。

身为神兽，她对神明气息的感知，比旁人敏锐得多。

那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山主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

「诺埃尔，你和艾登先生做了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做。」

「……那卡佳小姐呢？」

「嘿嘿。」

「…………」

诺埃尔姑且不论。卡佳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实在让人有些背后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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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就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光是这个说法，就带着『不太想见这人』的意思。

正因如此。

突然出现在艾登面前的这个人，可谓完美符合这个词的定义。

「……搞什么啊。」

艾登没好气地吐出一句，瞪着莫里根。

「最近都没见你露过面。」

这阵子的联系，已经不是少，根本就是没有。

在圣皇国时，莫里根似乎就和让他吃过苦头的高级魔族贝莉，以及艾丽莎有所联系。艾登猜她最近一直没露面，大概也是为了那边的事。

可没想到，这位不速之客一见面，竟然先来了这么一句。

「……您再这么下去，真会没命吧？」

「……」

这话实在稀奇。居然是在担心他。

「……」

「艾登·凯勒梅因先生。」

「……」

不，他说的是——

「……我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个。」

沉默了片刻，莫里根红着耳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

至少这几天，他已经彻底体会到，身边究竟围着多危险的人物。

「这话我打心底里赞同。」

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自己似乎也没想到，会接上这种话题。

他面容憔悴，眼下发青，说话时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实在很有说服力。

那异常低沉的声音，已经说明，这绝不是玩笑。

「确实，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莫里根终于听出，他说的根本不是那些险些送命的战斗。两人不约而同地偏开头，尴尬地咳了几声。

「……你身边那些人，是不是该稍微收敛点啊。」

莫里根轻咳一声，朝艾登走近了些。

「……」

要搁平时，面对这种话，艾登大概会说自己什么生死关头没见过。可这次，他只默默点了点头。

总之。

她这次来，是要把一个可能让他至今的旅程就此收尾的选择，交到他面前。

「该做个了断了。有个重要的选择，必须由你来决定。」

艾登的眉毛拧了起来。

眼下还只有诺埃尔和卡佳，再多几个，他说不定真得累死。

……虽然她嘴上不是这个意思，可看见艾登像有了心理阴影似的猛地绷紧身体，她心里先涌上来的，竟是同情。

「所以，你要是也想掺一脚，最好提前说一声。我得先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