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话 决斗（二）

剧痛连绵不绝。

鼻骨碎裂，血从鼻腔里涌出。紧接着，又是一脚。皇储重重撞上墙壁，裂纹从身后蔓延开来。

『这家伙……根本是在戏耍我！』

皇储咬紧牙关，心中涌起这个念头。

真要结束战斗，艾登早就能得手。

双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

这根本算不上对决。

可他偏要这样，一点点把自己踩碎！

「住、住手……！」

又是一击。

松动的牙齿被这一拳打落，带着血，四处飞散。

紧接着再来一拳。

重击落在腹部，血块随即涌上喉咙。

持续承受着这样的殴打。

血在地面淌开。挨打，挨打，还是挨打。

「——」

最后，一记重拳擦过颧侧，击中太阳穴。他终于瘫倒在地。

又一口血呕出来。艾登低头看着他，神情已近乎厌烦。

即便被蹂躏到这种地步——

皇储眼中依然闪着光。那是任谁看来都毫无胜算时，仍要贯彻己志的眼神。

皇储缓缓站起。漆黑魔气缠满全身，像披上了一件黑色外衣。

【系统提示】

「等等，你那个……！」

艾登没怎么听，顺手打开点数商店。

皇储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艰难地开了口：

话，到这里忽然停住。

与此同时——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帝国。

「……看来是时候把话原样奉还给您了，艾登先生。」

他从怀中取出试剂瓶。那个戴面具的魔族女人，『魔术师』，交给他的特别品。

「从初次遭遇那群家伙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话音未落。

「……还真够执着。就这么想把帝都毁了？」

「我。」

「也就是说……」

「刚被我打成这样，还想从头给我讲道理？省省吧。」

「他们的力量……深不见底，艾登先生。」

到底是性格恶劣，还是至少还肯听他说话？皇储一时竟分不清。

「局势似乎反过来了。您恐怕没法再像刚才那样从容——」

「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会守护帝国。」

黑色的魔气如爆炸般从皇储全身喷涌而出。

仅仅外泄的压力，就足以碾碎弱小的生命。那股威势，比刚才强得太多。

——！！！！！！

皇储已经举起药瓶，仰头将药液灌了下去。

单纯强化能力的药剂而已。

「……」

刚才，他嫌皇储比预想中弱时，也是这个表情。

惨烈地、绝望地、毫无还手之力地。

他也有办法弄到。

话还没说完，艾登便一脚踩下，把他的头按回地面。

他早就想过，既然有魔兽化药剂，或许也有更糟糕的东西。

而这样一个人，在初次直面魔族时所得出的结论是——

——……

「常有人说，我的眼力很好。您知道那意味着——」

「我与他们约定过。只要我配合，他们往后掀起的灾祸，就不会波及『帝国』。」

「什么？」

透过表象，判断事物的本质，再推演它会走向何处。这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天赋。

这句话，也还是同样的意思。

先前那种连狮心都难以轻易抵消的药效，他可是见识过。

这表情，分明——

艾登根本来不及阻止。

人类必将溃败。

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了艾登此刻的表情。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帝国。用我自己的方式。」

「……魔族化药剂！」

「……我还以为，至少会冒出点什么特殊能力呢。」

▣

「……那又如何？光这些强化，对付你也已经足够——」

艾登一看见，脸色便变了。直到此刻，才彻底认出那东西的危险。

「……」

偏偏就是这副平静的表情，让人心里发毛。

「……」

体内翻腾着海量的魔气。

那一族在漫长岁月里积累的力量，远比人类想象的深厚。

尤其是那些身为「干部」的存在，个个都拥有恐怖至极的力量。

他总能比旁人更早察觉局势变化。

艾登难以置信地交替看向他和尖塔内的火箭。

「说重点。五句话以内。」

人偶师能够让人变成魔兽。以游戏中的技术为基础，再调出把人变成近似魔族之物的药剂，并非不可能。

所以——

艾登脸上连一丝表情的波动都没有。

「……」

「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异能也稍微强了些吗？」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 购买『异能强化药水组合包（三套装）』1份。

▶ 当前点数已全部消耗！

每日只能买一件的限制，并没有消失。他选的是整份组合包，里面装着三套药水。攒下来的点数，也因此一次见了底。

提示闪过，

几组药瓶便落入艾登手中。他接连拧开瓶盖，把里面的药水灌了下去。

紧接着，

体内的异能随之汹涌，输出急剧攀升。

比刚才，又强出了一大截。

那种提升，竟追上了皇储以舍弃人类之身为代价换来的强化。

「……」

皇储和艾登之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该说什么好呢。

那边赌上底线，摆足架势。这边却随手买来药水，便把差距补了回去。换作艾登，恐怕也得愣住。

「……这不就又拉平了吗？」

「……」

「你可是连当人的底线都赌上了——」

「……呃、啊啊——！」

皇储用近乎崩溃的声音发起了攻击。

艾登多少能理解那份落差。可理解归理解，没打算站着再挨一回。

他正要朝火箭走去。

为了这个，有些事，就不能妥协。

世界运行的法则，本该简单至极。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

大概，他真心相信，自己选的就是保护帝国的最好办法。

她将火箭所在的空间，从停时术式的作用范围里单独剥离。周围尽可停住，唯独它，必须照常完成发射。

拿一城的人去换往后不会受灾的『帝国』，到底守住了什么？至少在艾登眼里，帝国从来不只是地图上的疆界，更不是一个空空的名字。

要是用一句话来概括，大概会是这样的：

「懂了就老实躺在那儿，别再多此一举——」

把魔神碎片散布到帝都，让其中的人类落入掌控。这本该是后续计划的第一步。

像父亲、妹妹那样的普通人，能够安稳过日子。这就够了。

看着这情景，艾登在心里咂了好几下舌。

她步履所至，足音清脆回荡；而周遭万物，皆已凝滞不动。

这就是艾登的生存之道。

「关我屁事。」

「……难道你想自己去挡住他们？那些家伙，可是冲着整个大陆来的！」

「难道等他们伤了我身边的人，我还得站着看？」

皇储喘息着抬头，身体忽然一僵。

蒙面女子——那位「魔术师」，烦躁地将头发向后一撩。

……啊，真是的。

说是『正要』，自然意味着——没能走过去。

『真是倔得可以。』

想到灵魂连结器里那位护国卿，就让人更压不住火。

但他坚信，这是正确的道路。

但，该说是执念吗？

可从决定做这份救世的苦差事开始，他的想法，就始终如此。

无辜者不该死。无论借口多么冠冕堂皇，无论局势如何变幻。

这脱口而出的回答，让皇储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沉下呼吸，架开攻势，缓步逼近，又一拳，把皇储的下巴打得向后扬起。

「我，还是——」

「别老给自己找借口了，你不过就是个胆小鬼罢了。」

——空间断绝。

随着深呼吸凝聚心神，周身流转的魔气开始剧烈搏动。

艾登撂下这话，目光转向塔内的火箭。

「……」

引擎处已经燃起火光。方才交手的工夫，发射准备竟已接近完成。

办法不知道，结果也看不见。那就尽力把眼前这一步走好。

啊。

威力勉强够了，代价却重得要命。光这一次，就可能让她往后几个月都缓不过来。

全怪这个没用的废物。

说实话，真让人火大。

可从把那么多人的性命当成筹码时起，他就已没资格再用这句话替自己辩解。

『时间停止』。她此刻发动的，正是以魔气驱动的顶阶魔技。

「本来不想插手的。」

浑身浴血，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可皇储还是摇晃着，试图重新站稳。

皇储怔怔地仰望着他。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方拿什么来要挟。

哪怕身死，哪怕神智尽失。

艾登低吼着打断了对方。

她满眼嫌恶地瞪着趴在地上的皇储。

「……」

「朋友啊。」

认识艾登至今，还是头一回，被他这样轻蔑地看着。

「……」

这是皇储本能般冒出的念头。

「……你究竟知道他们有多——」

他显然意识到这绝非随口一说，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正常而言，得解放真名，才有足够的力量施展。可现在，她只能顶着拟态成人类的身体，强行透支。

啊啊啊。

她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唉。」

艾登平静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只要必须做，那就去做。

「不然呢？」

「哪有那么复杂。无辜的人活着，比白白死掉好。就这么简单。」

▣

既然支援至此仍功亏一篑，那也只能由她亲自出手了。

伴随陌生女子的话音，一切骤然「静止」。

仍有人宁肯耗尽一切，也不愿让祖国的旗帜蒙尘。

可那位所谓的皇储，算个什么东西。

「……阿尔登·布里姆斯通·莱奥内尔。」

「你以为变成魔族就不会挨揍了吗？」

……这人生也太不公平了吧。

具体该怎么做，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找那帮疯子谈条件，再把自己说得多么顾全大局。在我看来，你和他们根本没两样。」

啊啊。

对一向俯视旁人的天才来说，这份感受，大概格外新鲜。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和刚才，简直没什么两样。

送上去，一切就结束了。

里面装着的，可是神的碎片。只要真正释放出力量，眼下这点抵抗，根本不值一提。

「……」

她随手将头发向后一撩，余光瞥向艾登。

「说什么『该做的事就会去做』？」

真等魔族大举现身，他还做得了什么？

她再次叹气，单手托腮。现在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只要魔神碎片在帝都释放，这家伙便也会和其他人一起，被那股力量吞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浓烈的讥笑。

等一切结束，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来，该是个很好笑的场面——

「——？」

本该是可笑的。

绝对没错。

「……？！」

在时间停滞的状态下。

魔术师看见，那个本该一动不动的人，目光正追随着自己。她整个人，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