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话 神格

「知错了吗，还是没知错？」

「……知错了。」

「反省够了吗？」

「……反省够了。」

「……那我能把手放下来了吗？」

「……」

艾登双手高举，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诺埃尔卿。

小时候都没被老爸这么罚过，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还得受这种罪……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诺埃尔卿眯起眼睛，全然不理会他那副委屈的模样。

「说实话，您该不会是故意被绑架的吧？」

「……」

「您又不是没有战斗能力。」

「……」

被看穿了。

艾登只能尴尬地干笑。诺埃尔叹了口气，捋过头发。

「要是真闹出大乱子，您打算怎么办？」

「因为我相信，您一定会来救我的啊，诺埃尔卿——」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爆栗。

力道显然已经收着了，却还是疼得他眼前发黑。这一下，分明是在警告：真要用力，你早昏过去了。

『……幸好。』

直到举着的胳膊又酸又麻，诺埃尔总算消了些气，肯让他放下手，坐着说话。

— 相关事件即将发生。倒计时：2天

「公开审判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到时按程序出席，提交证据就好。」

一个靠行骗过日子的人，想平安无事，哪能不多备几条后路。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老本行。

艾登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正用担忧眼神望着自己的诺埃尔。

「想要安全稳妥，自然得做好万全准备。」

艾登轻轻叩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要不是我先被抓走，引开他们的注意，再请您过来，哪能这么顺利一网打尽——」

但是——

「……总之。」

「证据呢？」

▶ 讨伐战倒计时：2天

护国卿本就是个实力仅稍逊诺埃尔的怪物。化作亡灵后，再叠上任务带来的强化，只会更难对付。

「……」

艾登话未说完，就感到诺埃尔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立刻闭上了嘴。

「定在几天后？」

再拖下去，只会让对方占便宜。有了时间，他们大可以编出一套说辞，反驳这边找到的证据。

……絮絮叨叨的说教又持续了好一阵。

「看您这副表情，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吧？这次是什么计划？」

关键是，能不能找出他们受皇子与行政长官指使的证据。

以那位皇子惯用的手法，艾登猜他未必想造成大规模伤亡。可不管怎样，落入困境的都会是自己和诺埃尔。

好在，诺埃尔微微扬起了嘴角。看来收获不差。

▶ 『任务：伪装结婚』内容已更新。

面对他云淡风轻的回答，诺埃尔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 主线任务条目已更新。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昨夜与迈尔商量过后，他已经知道，该去找谁问问了。

「提前做准备这种事，又不是只有他们才会。」

察言观色，及时闭嘴。多年行骗练就的本事，总算没白学。

「请转告他们，我们这边也同意这个安排。」

「哪有人制定计划时，就先打算拿自己去挨打的？您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点——」

护国卿的亡灵，将在那里再次现身。

『卡佳倒是会帮忙……』

—任务信息—

「……不过，您也不算白折腾。盘踞在那里的犯罪团伙已经全部落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麻烦就在她身上啊。』

艾登揉着额头，诺埃尔却越看越气。

日期定得可真紧。

「……」

「艾登先生，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接下来，只要亲自去一趟。

「这您不用担心。找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简直像挖到了金矿。」

「……」

— 你已被选为诺埃尔卿的契约婚约对象。请务必将与对方的契约维持到最后！

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系统提示】

◈ 第一幕〈帝都裂痕〉

真正的问题在于——

「我刚才说的话，您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两天后。」

♠ 主线任务

「嗯。」

对方竟答应得这么痛快，显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场讨伐战，还得另想办法。

「我知道这是陷阱。但我偏要正面突破。」

诺埃尔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

诺埃尔的判断，艾登也赞同。

眼前立刻浮现的弹窗，仿佛也在佐证着这个假设。

诺埃尔愣愣地眨了眨眼。

「……」

虽然不清楚具体强化了多少，但可以预见这将是一场恶战。

◈ 伪装结婚

她有多强，艾登刚刚才亲眼见识过。可面对护国卿时，她还能不能挥剑，却是另一回事。至少，不能把战胜亡灵的希望全压在她身上。

还不知道两件事会怎样撞在一起，但单看时间和地点，就知道绝不会是小风波。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些东西。就这样，还肯痛快答应公开审判，恐怕是留了后手。」

从主线任务到与诺埃尔的契约，哪一边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一章〈幽灵骑士骚动〉

两天后，正逢丰收节，人群熙攘。

既然已经猜到他们的打算，这边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您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恐怕早就功成名就了吧。」

「……我也没想过什么功成名就。」

能和家人一起过日子，吃饱穿暖，就够了。这一点，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艾登苦笑着喃喃自语，诺埃尔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艾登先生。」

「嗯？」

「那个……您的家人，都喜欢些什么？」

艾登听得一愣，眨了眨眼。

「喜好？」

「就是比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之类的……」

她说话吞吞吐吐，眼神也刻意避开了他，显得格外可疑。

艾登歪着头，反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没什么，就是想送点礼物什么的……」

「啊哈，送礼啊……」

……怎么突然要送礼？

「父亲的话，只要有酒，随便什么都行；至于妹妹……她还小，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她应该都会喜欢。」

虽有些纳闷，艾登还是想了想，老实回答了。

『应该不会是去做什么坏事吧。』

至少，以她至今对待自己的方式来看，实在不像是要做什么坏事。

「我没啥秘诀，单纯就是天才罢了。全是靠天赋硬撑过来的。」

他需要远比那更强的「火力」。

「来整理一下。」

不，还不能放弃。和人打交道，怎么说也是他的强项。

「啊，没什么。」

「哦？这么厉害，怎么到现在，都没打中过我一下？」

回想起艾登掌握的那些技能，倒也无法否认。只要凑齐条件，这小子的各项数值，确实能猛地往上蹿。

「……」

「前辈，别这么说嘛。您的事迹我都读过了，哪次不是以旁人想都想不到的速度变强？多少传授我一点秘诀吧？」

「是啊，所以这才要拜托您嘛。」

不过，至少还能借此机会请教关于护国卿的应对策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您可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异能者之一，总该有点办法吧？」

……说实话，艾登只想让这家伙再死一次。偏偏这人每晚都会在梦里出现，嘴上念着「别真到要死的时候，就什么都使不出来」，手上也半点不停，简直不知疲倦。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

▣

反正都已经骑虎难下了。真打不中，任务失败，他也活不了。

「能。」

偏偏还句句都是实话，想反驳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

「……就算真没办法，我也得硬挤出一个来。我现在就是这么个处境。」

迈尔一如既往地进行着「和睦温馨」的特训，把艾登揍得死去活来，语气却冷静得很。

「我这人，到了实战反而更强嘛。」

「亲近？」

不打倒护国卿，就过不了这一段主线。眼下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只有迈尔了——艾登认识的人里，能够同时驾驭多种异能的，只有他。

迈尔冷哼一声，弹了弹剑刃上的血迹。

「不是，前辈。」

「……？」

「也就是说，你想找个办法，对付那位在帝国都数得上号的顶尖骑士？」

「……要想亲近起来，看来得从这方面下手。」

「总之就是能行。」

「……」

毕竟上次，卡佳先与诺埃尔大战，耗去了大量力量，又被地狱火炸弹波及，最后才挨中那一击。

「绝对没戏。」

事情还得从昨夜的心象世界说起。

鼻子往上的半张脸都快被打烂了，竟然还能说话。这种体验虽然新鲜，但眼下，还是对方的话更要紧。

「谁让前辈您是个天才呢？」

「绝世天才。别人绞尽脑汁也做不到的事，您随手就能办成。」

『……这小子，说自己擅长实战，还真不是空话。』迈尔心想。

「哪来的自信？」

这次要做的，是在一瞬间压制护国卿。

这自夸说得眼皮都不眨，艾登一时竟接不上话。

将气、神性与法力一并注入的「异能赋予」，威力固然不小，上次甚至一击放倒了卡佳。可那还不够。

「就算是一代最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你还有良心吗？」

但是——

拿同样的办法去打首领战，实在谈不上保险。

「话说回来，就算我硬塞给你一种能造成有效伤害的攻击手段，你真觉得你能打得中吗？」

绝对能命中。至少他怀揣着这样的确信。

「是。而且，最好能一击制住她。」

艾登忍不住抱怨。

「……」

这担心不无道理。对方可是诺埃尔的老师。招式威力足够，不等于真能打中；横在他们之间的，还有远远不止面板数值的战斗经验。

心象中的身体逐渐复原。艾登撑起身子，连同被削去的半张脸，也重新长了回来。

「……我可是不久前才单方面把好几个正规骑士揍了一顿呢。」

「换个在战场上滚过几圈的老手，闭着眼睛都能把你切成生鱼片。」

「……行吧，有信心是好事。但在我眼里，这根本就是无解的局面。」

这时机恰到好处，正好能让他摆出一副更恳切的表情。

……迈尔却一口断了他的念想，干脆得让人胸口发堵。

「我可是连异能都没怎么用哦？」

「再怎么说，你现在也只是按『普通』超人的标准，勉强算合格。」

……这祖宗，真要命。

迈尔投来的眼神仿佛在问「你在开玩笑吗」，艾登却同样理直气壮地直视了回去。

……

「再说，您其实做得到的吧？嗯？毕竟您可是『黎明骑士』大人啊——」

「——这种敷衍人的话，你到底还打算说几遍？」

……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他的嘴角却在微微抽动。

他当然看得出艾登在哄自己。可「天才」这两个字，偏偏就是很受用，明知是奉承也愿意听。

何况，比起刚听见请求时，他这回显然想得认真多了。

「如果是走捷径的话，或许倒是有法可想。」

「走捷径？」

「不过，得有条件。」

迈尔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知道，那些能同时驾驭多种异能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我哪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

这家伙，该不会是拿我寻开心吧？

但他接下来的解释，显然不只是为了开玩笑。

「每个人都不一样。像我，是靠天赋硬闯过来的；有人凭高贵的血统，也有人借助神器。他们各有各的凭借，身上都有旁人没有的特殊之处。」

「所以呢？」

「我没法让你凭空领悟什么。但要是顺着你能驾驭多种异能的缘由，稍微往深处挖一挖，或许就能找到路。」

「同时驾驭多种异能，是受天眷顾之人的特权。那意味着，你得到了不止一位神明的许可。」

「咦？」

她是侍奉晋升之神乌尔甘的巫女，一头浓密的粉色长发，眼罩、烟斗，样样不缺。

▣

——有些存在，比天上赐下异能的神明，还要危险。

「……这话听着是挺怪，但真不是胡扯。」

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有个能为您解释这一切的人。」

拉尼亚目瞪口呆地凝视着他。

「不过，你有点特别。」

……

说到这里，迈尔挠了挠脸。

「所以我见过的这类人，无一不是怪物。哪怕再多一种力量，也让人觉得，那家伙用得了，一点不奇怪。」

不久前，曾有人向他透过口风。

平日里，她总给人泼辣又固执的印象。

「……你刚才说什么？」

「你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驾驭那种力量，倒像是……碰巧在用似的？」

艾登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纠结。

——你啊，已经被那一边标记为『所有物』了。

「……只要那样，我就能为您解释清楚一切。」

先暂且把这份无礼搁在一边吧。

大概连他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对这位巫女发出这样的邀请。

拉尼亚·阿尚怔怔地问。

「……只是因为我有个想让您见见的人罢了。」

「可你呢？什么根底都没有，却偏偏能用。连我都弄不明白，你究竟凭的是什么。这一层没弄清，我也帮不上忙。」

「什么？」

时间回到今天，拉尼亚的帐篷里。

「……」

艾登硬着头皮解释，脸上却是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她，请她见一见迈尔，或许就有办法了？

迈尔缓了口气，终于叹着气下了结论。

好在，他忽然想到，还有个人，或许能说明白这一切。

——虽然鲜为人知，但确实存在。

……这是前些日子，在皇宫的晚宴上，那位戴着眼罩的巫女所说的话。

「您愿意和我一起睡一晚吗？」

「……」

显然，是艾登刚才那句话，冲击实在太大。

——真可怜啊。

「……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你现在所用的力量，就来自那一边。

那个人的话语，此刻再度掠过艾登的脑海。

——再加上你近来背负的业障……如今，恐怕想逃都逃不掉了。

可此刻，就是这样一个人，正满脸错愕地反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