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话 会议

卡佳一喊，艾登便冲出客舍，刚到门外，却僵住了。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眼前敌人的数量，却远远超出预料。

不只是人多，装备和行动都很利落，显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好手。

更糟的是，他才踏出房门，那些人的目光便齐齐转了过来。目标是谁，再明显不过。

「在那儿！」

一道黑影应声朝他飞来。

幸好，在迈尔手底下挨的那些打没白费。千钧一发之际，他俯身避开了要害。

可他此刻还没来得及用技能强化身体。单凭平常的体能，面对这种突袭，要像身边那些人一样从容应付，实在太难。

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

艾登低头看着肩上淌下的鲜血，暗自叹了口气。

飞来的是柄锋利的短矛。好在只是擦过，没有扎进肩膀、撕坏更深处的筋肉。

这伤对普通人绝不算小，可放在他身上，还远不到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步。

他抬手按住肩头，先压着血口。布料很快湿了一片，可那阵刺痛，还远不到让他慌乱的程度。

「啊，没关——」

他本想这么安慰众人。

然而，话才出口，便又咽了回去。

……因为周围的气氛，连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

诺埃尔、卡佳，还有米莱娜，

全都睁大眼睛，盯着他。

卡佳的纯白火焰里，混入了米莱娜漆黑的神性。黑白交错，继而化作灰色的火焰风暴，轰穿屋顶，朝四周席卷。

「——撤退。」

没过多久，沉重的杀意便从几人身上散开，冰冷得仿佛能刺进骨头里。

卡佳与诺埃尔如此，米莱娜也差不了多少。三人流露出的敌意，与方才截然不同——先前，她们显然还没打算动真格。

她连战斗装备都没穿，只是一身日常便服。

——！！！！！！

至少，正在围攻他的这些人，此刻大概已经深有体会。

更何况，他本就不愿随便夺人性命。真那样做了，晚上也睡不踏实。

……真像醉鬼会放的狠话。

于是，

「想全须全尾地回去，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这里毕竟是异国。在还没弄清这些人为何来袭之前，真把他们全杀了，善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像是领队的男人见状，立刻向同伴下达命令。

再往深里想，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她慢慢收回踢出的腿。

命令才出口，领队的一条腿便飞了出去。

大概，很少有人只冲着取他性命这件事来吧。

但他忽略了一点。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

艾登缓缓扫视四周，试图弄明白这诡异的气氛。

「喂。」

一根火柱撕开夜幕，直冲天际，亮得仿佛要灼穿双眼。

最后，是艾登的呻吟。

那不是平常见他胡闹时的惊讶。她们的目光，全钉在了他滴血的肩头。

诺埃尔已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

「加把劲。能做到吧？」

被灰色火焰吞没的袭击者，衣物烧裂，皮肤灼得通红，痛苦地翻滚着。

显然，他还算清醒，知道不能跟这种怪物硬拼。

米莱娜应声出手，与她配合着，把火柱的威势进一步推高。

连蒙面的袭击者，也被这股气势震住，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咦？

事实上，

『……生气了？』

——！！

接着是爆响，

「别杀人！千万别杀——！」

诺埃尔鼻尖泛红，眼神迷离，不时还打个嗝，活像酒馆里喝得烂醉的大叔。

仔细一想，艾登虽经历过无数险境，半夜被人堵上门的情况，却还真不多。

——……

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这样想。

「……」

为什么敢这样干的人不多，理由其实就在眼前。

先是惨叫，

「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有人死掉。」

不过，说真的，

「大家……」

……可醉成这样，身上散出的气息，反倒让人越发不寒而栗。

这里，还有另一个足以与卡佳匹敌的怪物。

感官过载让她身体不住发颤。可脸上那股恶鬼般的怒意，几乎要把痛苦也一并吞下。

看得人直担心他们会不会当场休克。但至少，卡佳似乎确实留着分寸，还没有人断气。

附近原本探头查看的联盟居民，早已吓得缩了回去。艾登则拼尽全力，冲着卡佳嘶声大喊，唯恐她听不见。

「……」

空气尖啸，震得耳膜发疼。可人的惨叫，竟比那声音还要响。

诺埃尔醉意未退，打了个嗝，缓缓转动脖颈，颈骨咔咔作响。

幸好，卡佳似乎还愿意听他的话。

「我会收着点，只烧到让他们宁愿死掉为止。」

『……这下可怎么收场？』

▣

「……」

「是，姐姐。」

帝国也好，圣皇国也好，麻烦从没断过。可像这样直接派人夜袭，反倒少见。

是谁放的火，根本不用猜。卡佳就站在那场烈焰风暴的中心。

艾登还没琢磨完，

不是夸张。那条腿，真的从身体上断开了。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所以说。」

有人从背后踢来一脚，硬生生将它踹断。

按传进耳朵里的次序，大抵如此。

看来，这未必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不是说过，别想着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

领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栽倒在地。同伴们立刻拔出武器，一拥而上。

然而，那只是狼入羊群。

一边，是大群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战士；另一边，只有穿着室内拖鞋、赤手空拳的诺埃尔。

骨头断裂的脆响接连炸开，哀嚎与怒吼响成一片。

场面之惨烈，比起卡佳那场足以掀飞房屋的火焰风暴，也毫不逊色……

「……」

「没事的，艾登先生。您不必担心。」

诺埃尔察觉到艾登的注视，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可那一身溅上的血，配着这样的笑容，只让人觉得恐怖。

「这些人，不会死的。」

「……」

「嗯。不会死。」

近乎单方面屠戮的战斗，在她话音落下后继续。

艾登站在一旁，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的。」

身边平时围着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啊。

想必在场的其他人，也会有同感。

「……嗯。」

克雷汀瞥了一眼她吐出的烟，没好气地接话。

「这次可不只有丰收节的事，我们巫女也得做好准备——」

是满脸通红、打着嗝的诺埃尔。

这人向来深居简出。

「……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这次竟主动插手这种可能闹出冲突的事，实在少见。

至于具体该在哪方面努力，她觉得，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不只是守在原地发动攻击，连这样近身冲杀，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请问大族长这个人，该上哪儿去找？」

米莱娜望着这一幕，默默摸了摸下巴。

「我不抽这个会死的，克雷汀。」

克雷汀刚带来消息。可说实话，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克雷汀像是压着心事，终于开口。

「啊，打扰了。」

▣

拉尼亚苦笑着耸耸肩，收起烟斗。

「……大族长这回，倒是出面了。」

话没说完，她便猛地闭上了嘴。

拉尼亚皱着眉，吐出一口烟。

……也罢。

「……话说回来，拉尼亚。」

……扛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问路，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去好好商量。

拉尼亚与克雷汀的房间里，也早已听见外头的爆响。消息一道接一道送来，姐妹俩还没理清，又收到了大族长召集紧急会议的通知。

毕竟，她为什么非抽不可，克雷汀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姐妹之间，没必要现在翻旧账。

「眼看丰收节就要到了，族长们紧张一点，我能理解……可这也太过头了。」

与平常慢悠悠的拉尼亚不同，姐姐脸上藏不住焦躁。

「……」

「……这也没办法吧？」

这话一出，反倒是克雷汀偏开了头，没法再说什么。

例行会议虽从不缺席，平日里却一贯任由各部落自行其是。

「你明明知道的。」

『平原的大族长……』

「……」

有人连门都没敲，一把推门闯了进来。

姐妹俩一时无言，倒是诺埃尔先开了口。

「……」

……肩上，还扛着一个断了条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