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 魔王軍
《這天,身爲『僞勇者』的我將『真勇者』逐出了隊伍》 · シノノメ公爵 · 5419 字
魔王軍。
於世界散佈悲劇的邪惡根源,同時也是人類的天敵。
他們的根據地名爲『魔界』,能夠適應那個環境的魔物們肆虐橫行。魔物的力量源頭爲『魔瘴』,而魔界則蔓延着高濃度的瘴氣。過去曾有人類軍爲了討伐魔王軍幹部而踏入魔界,卻因爲環境過於嚴苛,使他們撐不到三天便潰敗撤退。
在魔界當中,長久以來坐鎮着一座魔王城。散發不祥氣息的魔王城,卻又瀰漫着一股莊嚴的氛圍,且充滿強大的壓迫感。
在這個魔王城當中存在一個房間。中央擺置着一張雄偉的圓桌,周圍圍繞着八張座椅。這裏是只有幹部才能進出的會議室。此刻現場有三個空位,以及五個人影。
「真是丟臉。」
別名『水陣』的墨丘利•賈古洛•海宗利如此判斷道。
他穿着一身優美高雅的和服,乍看之下難以辨別他的性別,長相較爲中性,外表看起來像男性也像女性。頭髮宛如家飾品一般細緻,透着水藍色。他本人就猶如藝術品一般美麗。
然而墨丘利的眼神卻異常嚴肅。
「貝修特雷本先生,思維小姐,爲何尚未收拾勇者就擅自撤退?虧我特地擬定策略欺騙人類,將勇者誘導至那裏,結果你們卻讓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
「因爲提不起幹勁啊。」
「魔王大人的旨意是殲滅人類,爲此我們必須擊敗勇者。你們不明白違逆魔王大人的旨意是多麼深重的罪孽嗎?」
墨丘利斥責道,然而貝修特雷本及思維的反應卻十分平淡。有一名男子凝視着這幅光景,他就是長着純白體毛及尾巴的『迅雷』託路鄧恩。
「哈,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明白的話就乖乖接受懲罰吧。」
「託路鄧恩先生,你也一樣。最終你也未能找出勇者一行人,讓他們成功逃跑。你沉醉於凌虐對手,導致那名劍士趁隙脫逃。喜歡凌虐並欺侮獵物是你的壞習慣。」
「啊啊!?爲何我非得遭受訓斥不可!?選擇逃跑的是那兩個人!要懲罰的話就懲罰他們吧。由我親手下達懲處也行!!」
遭受池魚之殃的託路鄧恩埋怨道。
聽完這番話之後,本來保持沉默的貝修特雷本插嘴說道:
「我願意接受懲罰,但必須由魔王親自動手。我絕不接受你這種弱者的懲罰。」
而且他們的對話內容大多是在批評其他八戰將。
貝修特雷本則打從心底感到無所謂地哼了一聲。
「因爲『疾爪』是你的部下。」
「啊啊?太沒意思了。」
「阻止也無濟於事。要是我主動告誡,他反而會心生不滿。既然這樣不如讓他盡情戰鬥,而我們只需從遠處作壁上觀。就讓我見識一下『真勇者』究竟有幾分實力吧……」
「嗯哼~『僞勇者』啊。正如其名,他絕對無法成爲真正的勇者。啊啊,不知道他對『真勇者』懷有多麼強烈的嫉妒、妒恨、怨怒、痛苦及憎恨。倘若真是這樣,當時我或許太早離開現場了。」
「那麼,請衆人各自爲了魔王大人展現自身武力吧。」
思維雖然嘻笑着,卻能感受到她無止盡的嫉妒之心。
瞧見託路鄧恩頓時失去幹勁之後,墨丘利強調:「這是命令。」
貝修特雷本道出已成爲口頭禪的這句話,將繼續進行會議的其他八戰將拋諸腦後。
(倘若『水陣』所言屬實,那傢伙是在揹負冒牌貨之名的狀態下在我臉上留下了傷口。人類一旦操使自身職業以外的力量,能力便會顯著下滑。假如他並非勇者,表示光是使用聖劍便會導致他實力大幅下滑。即便如此,他仍傷及了我。那代表──)
墨丘利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明白主人心情的『人造生命體』也故作地苦笑一聲。他們以同樣的雙眸凝視着墨丘利。
「辛苦您了,墨丘利大人。」
原因爲何?
他們早已遺忘『僞勇者』法伊爾,專心傾聽自己接下來的職責。
「他的實力在我們之中毫無疑問是頂尖水準,但自我意識太過強烈……不,他倒不算是特例。」
「齁齁,冒牌貨?」
被法伊爾傷及的臉頰隱隱作痛。
「真無聊……」
「是,我會的。」
「哈哈~還是老樣子,真是一羣個性獨特的人呢。」
託路鄧恩狠狠唾罵道,布拉裘拉則是豪邁地放聲大笑。他的身體燃燒着猶如業火般的熊熊烈火。
「是啊,真是傷腦筋。既然名爲魔王軍,希望他們至少能善盡身爲軍人該盡的職責。再加上那個人根本不肯回應召集命令。」
墨丘利明白,魔王軍十分強大。而正是由於這份強大,過去他們纔會成爲手下敗將。
「齁齁!即便遭雷擊中,也對吾輩不管用!燃燒的感覺好痛快啊!」
「思維小姐應該能攻陷城鎮,這點無須擔心。只不過她恐怕又會把人類趕出城鎮……應該是不至於殺人吧。看來她恐怕還殘留着同族意識。受不了,既然都要同化,真希望她能傾向我們這邊。」
「他充其量只是個魔族。儘管對速度懷有自信,卻跟不上我的速度。他只是個小嘍囉罷了。如此一來,那支鳥頭軍團實質上已經全數陣亡。」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高見。那麼就當作敵軍發現了他的行蹤,而來不及逃跑的他就這麼遭到討伐。」
託路鄧恩的身體釋放出靜電,貝修特雷本亦散發壓倒性的壓迫感。
『人造生命體』各自表述喜怒哀樂,同時慰勞墨丘利。
思維自座位上起身,就這麼離開了房間。
墨丘利將目光投向貝修特雷本。
八戰將紛紛離開會議室。
儘管咂舌了一聲,但託路鄧恩姑且還是允諾了。依然帶着笑容的墨丘利向最後一人下達指示。
「仍然不明。負責監視他的『疾爪』部隊音訊全無。自從丹巴斯特先生敗北之後,我便派遣『疾爪』監視『僞勇者』,但對方僅偶爾會捎來聯絡。最近甚至毫無音訊……」
兩者一觸即發。令人意外的是,制止兩人的正是剛纔痛斥他們的墨丘利。
「『地蝕』傳來聯繫,表示與擁有勇者且蒙受女神加護的太陽國索雷尤戰況陷入膠着。不過某種程度上,這在我的預料之中。太陽國若能讓戰力集中在前線,對我們反倒有利。這將使我們更容易擬定各種策略。然而也許是戰況負擔太重,前線的魔物及魔族耗損漸趨劇烈。儘管對戰線不會造成影響,但人類因此認爲『魔王軍不足爲懼』,士氣節節高升。沒有人樂見這種情況,對吧?」
「沒錯。根據神殿方指出,人稱『真勇者』的悠•普羅塔哥尼斯纔是本世代的勇者。法伊爾•奧斯汀則是假勇者之名行騙的冒牌貨。於是我稍微要求部下也煽動民衆以孤立他,打算在聖劍交到『真勇者』手中之前回收聖劍,然而所有部下都被他擊退了。據說在那之後,是『真勇者』討伐了他。」
那些人的樣貌十分不尋常。他們擁有一頭白髮,中性的臉龐使人無法一眼辨別他們是少年或少女。光是這樣倒還無妨,問題在於那四人的樣貌及體格都一模一樣,沒有差別。
不,他們四人打從一開始就在會議室內。然而每個人都佇立於墨丘利身後柱子的陰影下,始終不發一語。
正因爲實力強大,才渴望與勇者一對一決戰。
「隨你高興。」
在那之後,衆人轉而開始討論魔王軍今後的方針。
每一次都是因爲魔王軍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自滿,使幹部被逐一討伐所導致。八戰將是守護魔王的重要角色。人類的棘手之處在於他們正因爲力量比較遜色,所以會運用智慧並通力合作。
「先不論布拉裘拉先生,託路鄧恩先生應該會擅自行動吧。他八成會想與勇者一戰。」
墨丘利不發一語,只是掛着笑靨看着貝修特雷本。貝修特雷本哼了一聲。
「呵呵呵,這種說法太惡毒了。他好歹也是同爲魔王軍的同伴,我還是會爲他祈求勝利的。」
「後方就交給思維小姐吧。至於託路鄧恩先生及布拉裘拉先生,請你們前去殲滅武國佐陀姆與騎國鋼朗姆。這兩個國家負責提供太陽國索雷尤物資及士兵,且兩者皆爲以武力爲傲的國家。他們比想像中還難纏些,所以我才誘導他們把戰力集中於前線。此刻這兩個國家內部戰力薄弱,加上由於我已派遣去拉攏小國的那位部下,已經有衆多魔族繞到敵軍後側並潛伏起來。我也已經安插了魔族手下潛入兩個國家的內部,所以請在他們的協助下大肆破壞並殲滅一切吧。」
因爲法伊爾已經死了。換言之,兩人已無緣再戰。
以這句話作結,本次會議就此結束。
他是別名『炎獄』的布拉裘拉•玄•巴爾鋼。
「不愧是墨丘利大人。好奸詐,奸險狡詐。」
然而法伊爾於正面交戰中,在貝修特雷本的臉頰劃下了傷痕。儘管貝修特雷本藐視對手,卻沒有一絲大意。
雖然會議尚未結束,但制止她也只是白費力氣。墨丘利默默地目送對方離開。
「是你擅自將他編入我的隊伍吧。雖說是部下,但僅限於形式上。實際對他下達指示的是『水陣』你吧?」
託路鄧恩惡毒地評論道。不過實際上八戰將與魔族之間的實力有如天壤之別,無法顛覆,因此沒有人否定他這番話。
「貝修特雷本先生,我不打算賦予你參與本次作戰的權限。雖說對手是冒牌貨,但你還是放任對方逃跑,進而錯失回收聖劍的機會。這是不可原諒的失誤。」
至今一直不發一語的人做出了反應。他擁有一身烏黑的肌膚,且腹部突起。與魔族之中的獸人頗爲相似。然而他渾身像是燒焦一般黝黑,那龐大的體格更是一般獸人的三倍。
「……那傢伙是冒牌貨?」
至今未曾感受過的激昂及鬥爭心直竄全身,然而一股冰冷的感受也同時襲向貝修特雷本。
若想取勝,僅需派遣數名幹部包圍對手,將之殲滅即可。
從貝修特雷本眼裏看來,當時的法伊爾確實只是脆弱、軟弱的弱者。
不過反正不會對本次任務造成影響,於是墨丘利轉而思索正題。
當室內只剩墨丘利一人的時候,他身後出現了其他人影。
其中一人是『冰霧』思維•佳•仙可。對於被迫肩負起冒牌貨之名的法伊爾,她抱有少許興趣。
「而且每個人都任意妄爲,完全不聽指揮。」
「……難得泡了茶,卻沒有任何人喝……真教人不悅又悲哀。」
「不用阻止他嗎?」
「不過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勇者很有可能現身於其中一方。一旦遇上勇者,請你們撤退。我們的目的是攻陷國家,在最糟的情況下,只需要造成某種程度的損傷即可。」
勇者及魔王交戰的歷史悠久,這段長達五百年的因緣如今仍延續着,然而每次敗北的都是魔王。
「可以嗎?」
墨丘利漾起一抹人見人愛的笑容。
「可惡,真是個死變態!!」
「呵呵,那麼吾先失禮了。既然接下了任務,就得事先做好各種準備纔行。」
墨丘利將歐尼庫思編入了貝修特雷本的麾下,理由相當單純。暫且不論實力高低,歐尼庫思的飛行能力着實相當有用。因此爲了避免歐尼庫思違逆命令,墨丘利纔會把他編入『豪傑』麾下。實力不足以違抗上級的他,只能乖乖負責監視『勇者』。
「對吾來說,那些能夠替代的魔物無論死多少隻都無所謂……不過小看魔王軍可就令人相當不悅了。」
而四人的真面目爲『人造生命體』,亦是『水陣』的直屬部下。
「不愧是人稱嫉妒魔女的思維小姐。明白了,這件事就拜託妳吧。」
另一人則是『豪傑』貝修特雷本。聽說法伊爾是冒牌貨之後,他有所反應。
「真不錯,我等很久了。」
「於是我打算稍稍痛擊人類。請看這裏。這地方名爲商業都市裏科,是各國商人途經的物流重鎮。對太陽國索雷尤等與魔界相鄰的國家而言,里科也是用以與後方諸國聯繫的重要都市。由於里科不在前線,因此警戒相當鬆散,同時它又是極爲富裕的都市,甚至能夠召開名爲《大輪祭》的祭典。人類會在夜空中發射煙火,是一種消耗大量物資的祭典。我打算攻陷里科,剝奪那座城鎮的功能。至於負責執行這項任務的人……」
墨丘利指向桌面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墨丘利繼續往下說:
「由吾接下任務吧。」
「『真勇者』……無論怎麼搜查文獻,都找不到任何相關資料。但是不管他實力再怎麼堅強,只要他是單獨的一個人,能做的依然有限。對八戰將而言,唯獨勇者足以構成威脅。那麼要是安排數名八戰將同時襲擊國家,勇者便只能拯救其中一個國家。只要依循這個方法一一攻陷國家就行了。」
「好燙!你不要自己燃燒起來啦!你這火燒不倒翁!」
歐尼庫思死去之後,丹巴斯特的軍團也正式宣告瓦解。然而在場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齁齁齁齁!我要將一切燃燒成灰燼!」
「爲何問我?」
四個人各自以同樣的聲音交談着,但墨丘利看起來並未放在心上,一一回應他們。
「也罷,算了。根據事後收集的情報指出,那名勇者……法伊爾•奧斯汀是個冒牌貨。」
「負責攻陷國家的那兩個人,會好好遵從命令嗎?」
襲擊法伊爾的時候,墨丘利謹慎地衡量了他的實力。判斷那個時間點可以成功抹殺他後,他派出了三名八戰將。實際上法伊爾確實戰敗而逃,因此墨丘利的分析正確無誤。他唯一的失算在於貝修特雷本沒有殺死法伊爾就返回了。
其中,唯獨兩個人對法伊爾興致盎然。
「你這傢伙……不如在這裏打一場如何?」
會議室的空氣頓時變得極爲冰冷。
「嗯。現在戰況如此嚴峻,然而那座城鎮的地理位置好,糧食又豐沛,甚至足以召開祭典。啊啊,多麼讓人嫉妒又妒恨,好嫉妒啊。」
「貝修特雷本先生,你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就在此時,他忽然湧現一個想法。
「『真勇者』啊。和先前的冒牌勇者相比實力如何?」
「說得沒錯。一旦羣聚起來態度就會變得強硬,這是人類的常態。」
「……所以說他是祭品。」
「……那傢伙的心靈早已崩潰,難以想像他會主動採取行動。那傢伙不具備這種氣概。」
「布拉裘拉先生,現在請你忍耐一下……『真勇者』的情報目前還是未知數,只能繼續觀察了。立刻出手會太危險,畢竟與過去不同,這次的情況實在過於特殊。接下來是關於太陽國索雷尤的事──」
「齁齁齁,話雖如此,那個『真勇者』還挺不賴的。倘若『疾爪』是被他所擊敗,那股能夠使遠處魔族輕易蒸發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燃燒起來了……燃燒起來了啊啊────!」
然而墨丘利擁有不同的想法。
「與勇者正面對決的理由何在?即便最後要與他一決雌雄,我們的優先任務仍是殲滅人類。大可以把『勇者』擺在最後。」
僅剩『勇者』一人也毫無意義,因爲人類是羣聚生存的生物。
所以墨丘利纔會擬定對策以孤立『勇者』,一步步將人類緩緩引導至滅亡之路。慢條斯理地,猶如水緩慢地浸染大地一般。
侵略人類的根基,使其變得脆弱。
等到他們察覺之際,一切爲時已晚。
擺在桌面上的杯子水面,映照出墨丘利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