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救世主《歐路村》
《這天,身爲『僞勇者』的我將『真勇者』逐出了隊伍》 · シノノメ公爵 · 2.5萬 字
「好,這下就沒問題了。」
我數次用力伸展身體,僵硬的關節發出清脆的響音之後,身體總算舒張開來了。
自獲救之後改變想法的我打算前往其他村莊,但沒想到才走一小段路,傷口便開始隱隱作痛,所以我們只能很快地返回原來的洞窟。
之後艾莉絲利用『聖女』的力量替我療愈傷口,併爲我準備料理。雖然她還吐着粗氣,拿起毛巾說道「我來幫你洗身體!」不過我終究是拒絕了。畢竟……嗯。
我就這樣謹慎地靜養身體,度過了三天。
如今我已經連這座洞窟的頂端都看慣了。
「法伊爾先生,你已經可以行動了嗎?」
艾莉絲自洞窟入口朝我走來,她外出採摘果實,並用蓮葉汲取了蜜汁回來。
「嗯,身體狀況好多了。如此一來,傷口應該就不會像第一天那樣突然裂開了。」
「當時我真的嚇了一跳……要不是我替你療傷,你早就死了。」
「哈哈,抱歉。」
「受不了……呵呵,我採了果實,來享用吧。」
這幾天,我都是喫艾莉絲外出採摘的果實和魚,她有時還會採香菇回來。她是居住於森林的精靈,似乎很瞭解哪種果實有毒。
艾莉絲替我帶回來的食物全都營養豐富,因此我的體力恢復得很順利。我對她滿懷謝意。
等待魚烤好的我們閒聊時,艾莉絲提及的某個話題令我疑惑。
「名字?」
「是的。儘管可能性很低,但繼續使用法伊爾這個名字,說不定會導致你的真面目曝光。即便沒有曝光,萬一有人刻意找麻煩就傷腦筋了。」
艾莉絲的說法確實有一番道理。
倘若眼前出現髮色及名字都和通緝令一致的人物,別人恐怕會萌生疑問。假如對方是知名人物就更不用說了。
既然『僞勇者』法伊爾已死,那最好別繼續使用這個名字。
「這張如何!雖然會完全隱藏眼睛周圍,卻無法掩飾它散發出來的騎士道精神。簡直堪比Mr.武士道!」
雖然我並非詩人……不過,沒錯,簡直就像上天在祝福我們一般。
「這樣啊……那這個怎麼樣?我仿造某個地區的儀式用面具,以蜂鬥草的葉片製作了這張驅魔面具!在葉子上繪製圖紋可是很辛苦的!」
我無言以對。
艾莉絲究竟製作了多少面具啊?不過只要她看起來開心就好。
看到艾莉絲失落的模樣,湧現罪惡感的我連忙顯露出高興的神情。我一面稍微誇張地顯露開心之情,一面穿上披風。
「謝、謝謝妳。」
「哦,那隻要戴上這個面具,任何人都不會認出我嗎?」
看來艾莉絲似乎感到很不滿。
「不、不,給我用有點太可惜了……」
這麼說來,髮色維持原本的紅髮沒問題嗎?話雖如此,我也無法立刻染成其他髮色。
勇者必須使用聖劍。其他武器全都遜於它,所以拿着聖劍以外的武器也毫無意義。因此爲了避免行囊體積變大,我並未攜帶其他武器。
「不,請等一下。爲何認定我肯定心懷什麼企圖?我真的不是可疑人物。」
我努力抑制自己快要抽搐的臉龐,接着委婉拒絕。
「……」
着實是個踏上旅途的吉日。
曾是『僞勇者』的我原本只持有聖劍,失去聖劍之後便手無寸鐵。
「所以,你進入這座村莊有何企圖?」
我遵循艾莉絲的提議,決定啓程前往附近的歐路村。
我絞盡腦汁,試圖先說服眼前這名青年。就在此時,執勤室的門敞開了。與青年身穿同樣衣服的中年士兵隨即現身。
那面具宛如鳥喙一般尖銳,漆黑的紋路更是令人不安。
「等等!?可不可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要你立刻相信我這番話,確實是很困難沒錯……」
「充其量只有輔助效果。與別人錯身而過時能夠百分之百隱匿身分,但一直待在身邊的人還是認得出來。所以鳶先生帥氣臉龐沒有被面具遮住的部分,我依然看得一清二楚喔!」
太多了太多了!妳是賣面具的嗎!?
「……你果然是個可疑人物。」
「啊、交給我吧!我早就設想到這個狀況,於是熬夜製作了許多木製面具!」
「是的,面具上方……啊,就是那裏。那裏有個圖紋對吧?製作面具的素材名爲『霧隱樹』,是一種極具特色的樹,只要有兇猛的野獸在附近,這種膽小的樹木便會消弭氣息或擬態,因此那個圖紋能夠發揮『霧隱樹』的特性。」
「哎呀哎呀,你實在太過認真啦,拉提弟弟。」
也許是因爲打算成爲『救世主』一詞而興奮過度,我感覺自己的智商顯著下滑。都已經超過二十歲了,真是丟人現眼。這麼說來,玫伊曾說過我的壞習慣是喜歡衝動行事,得好好反省纔行。
我並非要捨棄法伊爾這個名字,但今後恐怕不會再報上這個名號了。我不斷重述『鳶』這個新名字,以將它烙印於腦海。
……我當然並非毫無想法。這是父母爲我取的名字,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好好珍惜它。不過現在應該顧全大局。不能因爲我的任性,爲悠他們和艾莉絲帶來困擾。
得好好道謝,否則太失禮了。
熱心解說的艾莉絲氣勢太過驚人,讓我的氣勢稍微被壓了過去。
「這樣啊……不過說得也是。這個面具不僅能掩飾長相,也不容易暴露真面目。」
而此刻,我正在士兵待命的執勤室接受盤問。
「唔,可是戴上這個面具的話,就幾乎看不見鳶先生英氣凜然的臉了。」
「沒、沒什麼!」
它的尺寸正巧遮住了我的右臉,並刻畫着簡樸的花朵圖樣。沒有完全掩飾整張臉或許顯得有些可疑,但如此一來,我就能以掩飾傷口爲由敷衍過去。
鳶……真不錯。
在這之後,我又試戴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在失敗中不斷反覆嘗試。
「啊啊,抱歉!我的意思不是那些面具沒用!好開心唷~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不不,雖然對艾莉絲妳很抱歉,但由於其他面具都奇形怪狀的,反而會很引人注目。」
還有,雖然無法染髮,但還是改變一下發型吧。無妨,我已經很習慣調整發型了。
「原來如此,鳶啊……嗯,很好,非常合適。今後我就以鳶自稱吧。」
「哦~那麼你這位魔獸殺手,在沒有任何武器的情況下能做什麼?」
雖然有一把小刀,不過在戰鬥中弄丟了。
嘗試幾遍之後,我總算選定了某個面具。
看來對方完全不相信我。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恐怕真的會遭到逮捕。
假設有與鳶感情和睦的人類女性,她肯定打算若無其事地告訴對方這件事,藉此牽制情敵。當然,她不會把這件事告訴鳶。因爲太難爲情了。
「好啊,儘快出發吧。」
艾莉絲自信滿滿地拿起面具。
「咦,真的嗎?想不到精靈還會做手工藝……」
「感覺每次都會突然現身阻撓別人。」
「是,所以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不如叫『鳶(編注:原文「アヤメ」狹義指溪蓀這一植物,廣義亦指鳶尾花。)』吧?」
「謝謝妳,艾莉絲。面具和披風都令我很開心。」
「啊、唔唔……」
瞧見我穿上披風的模樣後,艾莉絲顯得很高興。再怎麼說,這些全都是艾莉絲精心爲我準備的。
「真的很謝謝妳。」
「我?我是『救世主』。話雖如此,其實我也是最近才設定了這個目標。」
「是。我們精靈的名字基本上都取自於花名。我的名字『艾莉絲(編注:Iris,鳶尾屬植物的生物學名。)』也包含在內,我母親及父親的名字則源自於金蓮花及蝴蝶花。每一種花都有不同的花語,鳶尾花則意味着『希望』。與今後即將啓程拯救衆人的你十分相襯。」
而且倘若選擇太過詭異的面具,很可能會立刻遭到逮捕。這個面具恰到好處。
「嗯,看來這個面具最恰當。」
踏向洞窟入口的瞬間,強光隨即灑落。晴空萬里,微風吹過讓人感到舒適。
無論哪個時代,戀愛中的少女總是充滿心機。
手無寸鐵的面具男。稍微思考一下,就會覺得我可疑透頂。
「那這又如何!拿來製作這個面具的『黑精樹』生長在我的村落,據說有妖精寄宿其上。用粗壯樹幹製成的面具讓人覺得強而有力,取名爲『般若面具』!」

「哦哦~一個月前纔剛加入的新人,該不會以爲自己能夠獨當一面了吧?所以才叫你拉提弟弟啊。」
「我是拉提奧!請別再那樣稱呼我!我已經是一名『士兵』了!」
「喂,你到底是什麼人?」
「太好了、太好了!這下等同於公開宣告我和法伊爾先生的關係很親暱。其他精靈或許會察覺,但精靈幾乎都閉門不出,所以知道這件事只有我而已。嘿嘿、嘿嘿嘿!」
笑出聲來的男性滿面通紅,而且這股臭味……難道他喝了酒?
順帶一提,溪蓀及鳶尾花在植物分類上十分相近,因此艾莉絲能夠向其他精靈聲稱兩人就是有這麼密不可分的關係。
我看着艾莉絲面紅耳赤地抱着頭的模樣,並整頓好儀容。
「好了,接下來就重振旗鼓,立刻踏上『救世主』之路吧!」
胸懷這份心意的我,邁向了洞窟外。
◇◇◇
「看起來我反倒會被當成魔王軍的成員,慘遭討伐。」
「咦?既然有這件披風,就不需要面具了吧……?」
「艾莉絲,妳在咕噥些什麼?」
我身爲『救世主』的第一步,便是以可疑人物的身分被抓到拘留所之中。
「確實如妳所說,但突然要我重新想一個名字,我一時也想不到好點子……」
「首先是這個,它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原料是名爲『芳香千年樹』的樹木,精靈之中相傳它能夠守護人們免於病痛。看到這個面具的瞬間,是不是感到很驚豔?這前衛的設計可是我獨創的。如何?」
「我真的不是可疑人物,我是一名旅人。那名精靈……艾莉絲可以證實我的身分。而且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挺有信心的。我曾經擊敗好幾頭魔獸呢。」
……然而如此下定決心的我,纔剛踏入歐路村就遭到了逮捕。
「是嗎?」
「不、不會,準備這些東西的過程我也樂在其中。」
應該說,如果要論露出臉的比例,一開始那個面具可是把臉全部遮住了耶。
我心想應該是圍巾之類的東西,然後艾莉絲就從揹包裏拿出了裝在裏頭的內容物。
眼前看似性格認真的青年……不,是少年嗎?總而言之,我不斷向那名比我更加年少的男孩辯解。
「好~!請交給我吧。附近有一座名爲歐路村的村莊,我之前就是在那裏採購糧食及報紙。先經由那座村莊前往城鎮吧。」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很可怕」。
奪去衆人『希望』的我,卻使用蘊含這個花語的名字,我覺得好像有些諷刺。不過艾莉絲肯定是絞盡腦汁爲我想了這個名字,我不想白費她這份心意。
「我很佩服妳的熱情,不過這面具是用在召喚惡魔的儀式上嗎?看起來實在挺嚇人的。」
「你在胡說什麼?戴着可疑面具來到這種邊境……由我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並非冒險者的人還踏入這種小村子,除了可疑人物以外別無可能。」
「是嗎?那就算了……接下來就是臉了。即使髮型某種程度上可以調整,但我的臉想必已經出現在通緝令上散佈於各處,所以就算大家認定我已經身亡,也不代表不會有人認出來。必須找個地方買附帶兜帽的衣服纔行。」
從今以後,我要拯救身爲『勇者』時沒能拯救的人們。無論那條道路有多麼坎坷,我也要披荊斬棘。
「接下來還有這個。這是精靈代代傳承的特製披風。它具備一定的強度,能夠防止輕微割傷。這也是我徹夜縫製的。」
「鳶?」
『僞勇者』的使命結束之後,我──鳶,踏上了『救世主』之路。
法伊爾的新名字與自己的名字極爲相近,使艾莉絲難掩笑意。
大肆嘲笑眼前的青年(他似乎名爲拉提奧)之後,中年男性轉頭面向我。
「記得你叫鳶對吧?放你走吧,你可以進村子裏。」
「咦?」
「什麼?要讓這種可疑人物踏進村子嗎!?」
「好啦,冷靜點。據說這名青年在山裏奄奄一息的時候,是那位小姐救了他。之後他們才兩人共同行動。」
奄奄一息是事實,被艾莉絲所救也並非謊言。不過除了我身爲『僞勇者』的事以外,艾莉絲還加油添醋了不少內容。大概是她爲了我而編造出來的吧。
「精靈信任的人類屈指可數,甚至只在童話故事中聽過。既然如此,讓他進村莊也不成問題。你應該沒笨到去招惹精靈吧?」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萬一隨便忤逆她,誰知道會淪落什麼下場。明白的話就趕緊把鑰匙交給我,快點。」
拉提奧不情不願地交出鑰匙之後,中年士兵便替我卸下手銬。
「謝謝,坦白說這副手銬實在讓人冷靜不下來。」
「畢竟這等同於指控你是罪犯或嫌疑犯嘛。反正接下來就能順利進入村子,別放在心上了。」
「唔唔……」
我們兩人交談的時候,拉提奧突然起身並指向我。
「我還沒有認可你!倘若發生什麼事,我一定率先逮捕你!」
「你責任感真強呢。放心吧,我不打算危害這座村莊。」
「就信你這句話。來,這是你的行李。」
「嗯,謝謝。多謝關照。」
「我絕對!不承認!」
從男性手中收下行李之後,我伴隨着拉提奧從身後發出的喊聲,走出執勤室。
「沒關係,這是事實。理所當然地,這座村子能取得的素材當然有限。除了向定期造訪的旅行商人購買以外,沒有其他方法獲得素材。多虧如此,我雖然自詡爲鍛造店,其實每天都在爲村民打磨菜刀。」
向外表只是個少女的孩子撒嬌,未免太難爲情了。於是我只是含糊地笑了一聲。
……咦,這下我豈不是艾莉絲的小白臉嗎?
「沒錯!明白的話,就恐懼顫抖地將劍獻給我吧!」
別想了。一想到這裏,就令人悲從中來。
法布羅回握我伸出的手,並點點頭。
男性頻繁地仔細打量艾莉絲。
不好意思,那個人正是我。
「品質看來好像不太好呢。」
「不,無妨。不過,沒想到竟能在這種偏遠地帶見到精靈。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到精靈,原來他們不是傳說中的種族啊。人生真是世事難料呢。」
「怎麼,是客人嗎?受不了,我在睡覺耶。」
那是一把長劍,在武器中也是屬於正統派。
艾莉絲替我治癒了傷勢,剛纔也是她幫助我離開監獄。
「這個嘛……那能讓我看一下劍嗎?」
「嗯?不需要鎧甲嗎?乍看之下,小哥你似乎沒有裝備手部防具呢。」
「唔,鳶先生可是很厲害的!他至今擊敗了很多魔獸!」
雖然還有其他品質更好一些的武器,但這把劍的形狀及重量與聖劍最爲相似,因此我能順利地駕馭它。
艾莉絲也看似尷尬地凝視着我。
依據『職業』所獲得的技能。
大聲呼喚之後,店內深處傳來了一陣聲響。
象徵勇者的聖劍。
「嘿,別說了。我的旅伴說出如此失禮的話,真是抱歉。」
「邊境……所以這裏的武器品質纔會看起來這麼差嗎?」
反倒是艾莉絲實在太強大了。她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籌備的?
賦予人們的『職業』。
「你說村子第一……但這裏不是隻有一間鍛造店嗎?」
「我絕對會回報這份恩情的。」
那瞬間,我散發的氛圍霎時改變。
「對了,艾莉絲。妳是用什麼方法說服那名男性釋放我?坦白說我不認爲光憑那些說詞,就能洗清我的嫌疑。」
「啊,你總算來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小哥,快點測試吧。啊,話先說在前頭,可別使用技能哦。要是使用技能,肯定會連同桌子都斬斷。」
「就暫時不吐槽『歡迎我』是什麼意思吧。」
「是客人嗎?竟然有人來這種地方,真稀奇啊。歡迎來到村子第一的鍛造店。」
我拿起了一把粗獷且毫無裝飾的劍。
◇
「喂喂,不可以說這種話。比起這個,好像沒瞧見店長呢……他在哪裏?」
「放心吧,那把劍製造時着重於堅韌性。除非是劍技高超的人,否則不可能完全斬斷木頭。」
與王都販賣的武器相比,品質極爲低劣。然而那是因爲比較對象的價格太過高昂吧。
「我坦率地將事情原委告訴他並給了藥之後,他就釋放你了。」
我盡數失去了。
「喂,艾莉絲。」
我環顧店內,卻沒看見像是店長的人影。
「哈哈哈,竟然要我順便打雜,真是善於精打細算。不過把木頭擺在那裏沒關係嗎?萬一傷到桌子該怎麼辦?」
他們只不過是善盡自己的職責,我絲毫不打算責備他們,反倒佩服他們釋放我。
對方雖然勸我別使用技能,但我本來就無法使用技能。內心揚起一抹苦笑的我,用雙手舉起了劍。
「嗯,我明白。」
「這個嘛……雖然很失禮,但改名爲研磨師或許比較妥當。」
看着眼前的艾莉絲,實在難以想像精靈這個種族身上有那麼令人畏懼的軼事,難道她算是特別溫和的少女嗎?
同時也是展示我真正實力的第一劍。不仰賴技能,憑我自身實力揮下的一劍。
這是自從我失去『僞勇者』身分之後頭一次揮劍。
「沒問題。爲了這一天,我走遍各式各樣的城鎮鄉村,靠交換藥草賺了一筆錢。區區一、兩把劍,我買給你吧!」
艾莉絲好像產生了什麼誤會,攤開雙手靜候,我則委婉拒絕。艾莉絲遺憾地噘起脣瓣。
「唔,這時候你應該緊抱着我,向我撒嬌纔對。」
離開執勤室之後,倚着樹幹的艾莉絲一看見我便走了過來。
身爲工匠的法布羅,手部相當結實粗壯。
「剛纔你說只有旅行商人會造訪,難道沒有其他旅人來到這裏嗎?」
「請多指教。我是鳶,她叫艾莉絲。」
店內生意清閒,不過有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幾把劍裝飾在架子上,但全都沾滿塵埃。還有一些劍隨意地裝在木桶裏。
法布羅也察覺到氣氛產生了變化。
「說得沒錯。不過這次事件是由於我疏忽大意才導致,不能怪罪他們。」
「晚安,打擾了。」
村子裏唯一的鍛造店坐落於外觀粗獷的建築物內,十分有鍛造店的氛圍。敲了幾次門之後,我們打開了關不緊的門扉。
「話題扯遠了。總而言之,既然都稱作客人了,我就幫你精挑細選一下商品。有什麼想要的商品嗎?」
對於與自然共生的精靈們而言,魔王軍當然是敵人。
「怎麼了?」
我細膩地感受手掌中劍柄帶來的感覺,同時閉上眼。
「嘿嘿,你可以更加仰賴我也沒關係唷!」
從勇者專屬的【聖光顯現】、【加速】,到『劍士』及『戰士』的技能,我都完全無法使用。
「什麼!」
「這是正當交易。他似乎正在爲宿醉而苦,我絕對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
能夠使用所有魔法,甚至能自由自在地操控植物。憑他們的強大實力,即便與魔王軍交手也能獲得勝利。
這就叫作賄賂吧。不過此時出言埋怨反而對不起努力幫助我的艾莉絲,而且我得救了也是事實。先老實向她道謝吧。
「沒有。與其造訪這種村子,不如經由其他城鎮前往王都。只有國家官員每年會來這裏徵收一次稅金,附近又只有我們這座村莊。啊,不過前陣子罕見地有官員和士兵來到村裏。」
「爲什麼?」
「雖然不曉得是毀損還是弄丟了,既然如此就無可奈何了。等我一下。」
「麻煩妳了……」
「那當然囉,畢竟這座歐路村坐落於邊境地帶,造訪此處的人也很少。更不用說就連太陽國索雷尤都沒有精靈居住,任誰都不會想到能見到精靈。」
與魔王軍敵對的種族,對人類而言稱得上是友軍,然而精靈始終貫徹不干涉人類的原則,甚至聽說他們曾對人類舉弓相向。正因如此,那名士兵才立刻釋放我。
「既然想要劍,表示小哥你的職業是『劍士』之類的戰鬥職業嗎?不如選擇一把適合你體型的劍吧。」
「抱歉,讓妳久等了。」
「值勤室的士兵……記得是叫拉提奧吧。他指責我『連武器都沒有,到底打算做什麼?』現在的我確實是手無寸鐵。除了聖劍以外,我本來還攜帶着小刀,但幾乎都在悠到來之前的戰鬥中耗盡了。我希望取得一些武器,不過說起來,我身上根本沒有錢。」
「既然如此,可以用擺在那張桌子上的木頭測試吧。切好的木頭能當成木柴。」
法布羅從木桶裏粗魯地拿出幾把劍,整齊排列。從短劍開始,有變種劍、長劍、寬刃劍、西洋劍,甚至還有大劍。
「是啊,所以我是第一……呃、嗯?耳朵好長……難道妳是精靈!?」
「說得沒錯。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法布羅,請多指教,小哥。」
一名頭部卷着毛巾的鬍子男,一邊打呵欠並搔着腹部,一邊走了過來。
「不過,武器啊……」
「嗯,可以的話我是想要……不過我姑且想測試一下鋒利度,能試着揮砍看看嗎?」
「聽說有個詐稱爲『勇者』的人出現,於是國家派遣使者來這裏搜索。不過大家都不認爲罪犯會躲在這種地方,因此只是隨意巡視一下。據說真正的『勇者』已經抓到對方,不過我不清楚詳情。」
艾莉絲自信滿滿地挺起胸部。
「藥?妳賄賂他嗎?」
「總而言之,根據我從那名酒鬼大叔口中聽說的村莊情報,我們要去村子唯一的一間鍛造店。先去那裏籌備鳶先生的武器吧。」
「鳶先生你要選擇那把劍嗎?」
「怎麼了?爲何盯着我看?啊!難不成你迷上我了!?呵呵呵,沒問題。對象是鳶先生的話,我隨時舉雙手歡迎你!」
「倘若有手甲的話,我確實想要。但目前武器是當務之急。如你所見,現在的我手無寸鐵。基於一些緣由,我失去了原本持有的劍。」
「我們精靈果然很罕見嗎?」
「真是一場災難呢,鳶先生。」
「這個嘛……嗯,這把劍不錯。」
事到如今才提這個有些太遲了,不過精靈是傳說中的種族。
於是我決定稍微拿出真本事,認真揮劍。
──瞬間,不僅木柴,連桌子也一分爲二。劍尖甚至輕易砍進了地板。
「噫!?」
「好厲害呀,鳶先生!」
「……喂喂,真的假的。」
難以置信的結果使我不禁雙眼圓睜。
「怎麼會?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啞口無言的我來回看着劍及握着它的手。
劍一如既往,只是散發着黯淡的啞光。
因爲自己的劍技太過鋒利而啞然失聲之後,我赫然回神並立刻低下頭。
「對不起!沒想到不僅木柴,連桌子都被我一刀兩斷!而且餘波還對店裏造成了損傷。」
「啊啊,不。畢竟允許你測試的人是我……」
「縱使如此,沒能控制力道而損害店家,顯然是我的失誤。關於賠償金……我現在身上沒錢,但我一定會償還的。」
「鳶先生,我可以幫忙付錢。」
「艾莉絲,這是我的疏失,所以我必須親自償還纔行。不能借他人之手賠償。」
明明是我的過失,卻讓艾莉絲幫忙付錢,那就搞錯方向了。未免不妥當。這麼做不合情理。
法布羅望向我,好像稍稍對我另眼相看。
「原來如此。起初還以爲你是個向女人討錢的可疑人物,看來你雖然可疑,但個性挺正直的。雖然很可疑……」
「哈哈哈……用不着強調三次吧?」
我苦笑一聲並聳聳肩。
「咦?哦哦,痛楚幾乎全部消退了。傷口痊癒了?這麼快!?」
法布羅揚起無畏的笑容,邪惡的神情與他的容貌正相配。
「別提這件事……」
「啊~」
在那之後,法布羅委託的內容是討伐現身於人類聚落的魔獸。
「你、你說得可容易了,拉提弟弟。」
我這句疑問的意思,是指她是否打算在其他人面前使用『聖女』的力量。
「是啊。坦白說我本來已經死心,以爲這條腿沒救了。謝謝妳,小姐。不過我的愛馬……」
「這倒也是,不過這一帶本來就很少出現魔獸,畢竟附近的森林深處已經構築起完整的魔獸生態系了。因此給他們時間思考一下吧。」
士兵半信半疑地望着艾莉絲,不過他還是帶領我們前往負傷的男性身邊。
「拜託你了!既然有人受傷,一刻都不能拖延!」
「聽說有人受傷,所以我們才趕來這裏。傷患在哪裏?」
「這是精靈的祕術。」
「當然是來監視你,避免你對村子造成危害。」
「嗯、嗯,傷患在那裏。妳能治療他嗎?」
艾莉絲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之後,拉提奧憤而怒吼,我則趕緊訓斥他們兩人。一聽見魔獸這個詞彙,拉提奧的表情隨即變得緊繃。
艾莉絲狠狠地戳中了我的痛處。這女孩意外地毫不留情呢。
「想不到纔剛離開森林,又立刻返回了這裏。看來我們和森林很有緣分呢。」
「我聽見了你們的談話內容,請帶我到傷患那裏。」
「要是那種怪物現身於村子裏,我們可無力抵抗。」
起初因爲治療過程看起來很痛而退避三舍的法布羅開口說道:
我很喜歡他這種性格,但是一直遭到監視,實在讓人冷靜不下來。
「『啊~』什麼啊!」
「小哥,那把劍和桌子都不需要收錢。相對地,能否聽從我一個請求?」
「就算這樣,也無法改變你是個可疑人物的事實!所以我必須監視你,僅此而已。」
仔細一看,艾莉絲在用藥塗抹傷口的時候,悄悄地用『聖女』的力量治療了對方。她的技巧十分高超,因此幾乎看不出有動什麼手腳。
艾莉絲如此懇求之後,士兵一臉困惑地點了點頭。
鮮血霎時滿溢而出,於是艾莉絲立即進行治療。
儘管嘴上愛逞強,但他還是很畏懼魔獸吧。據說他也是最近纔剛成爲『士兵』。
「太好了,比利!」
「比利大叔遭到魔獸襲擊!他遍體鱗傷,不過勉強死裏逃生,但用來運送木柴的馬已經被喫掉了!」
法布羅說了聲「說得對!」並豪邁地大笑出聲。
「唔,真是難看。」
「失禮了,我名叫鳶。據說你遭到魔獸襲擊,這是真的嗎?」
「那個……」
「不是爲了償還債務嗎?」
不久之後,結束治療的艾莉絲用植物製成的繃帶包住患部。
艾莉絲釋放不由分說的壓迫感,試圖掩飾她用『聖女』力量治癒患者的事。
(啊,她已經對各處傷勢嚴重的患部施展了『聖女』的治癒能力。)
「什麼!?」
「咦、咦?等一下──」
眉頭深鎖的法布羅如此對艾莉絲說道。這段期間,我則將手抵在下顎,陷入深思。
「已經結束了。還有哪裏會痛嗎?」
「倘若魔獸定居於此,事情可就麻煩了。今後我們將無法隨意踏出村子。」
「啊?爲何這麼突然?」
「打擾了。哎呀,你不是拉提奧嗎?又見面了呢。」
我聳聳肩這麼說,但拉提奧依舊不願解除戒備。
我提出疑問之後,比利便面色鐵青地用手勢比劃魔獸的尺寸。士兵們對此發出感覺很不安的聲音。
「好了好了,冷靜點。太吵的話說不定會吸引其他魔獸。」
「原來不是在戰鬥中受傷的啊!」
我如此心想並向前邁進,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喂喂,真的假的?」
尾隨士兵的我們,很快地來到了我造訪村子時途經的關卡。
「對於習得醫術的人而言,對眼前能夠拯救的生命見死不救,是極爲可恥的行爲。而且我有個好主意。要開始治療囉。」
就在此時,一名男性士兵倉皇失措地從入口衝了進來。
「你不是也親眼看見法布羅對我提出委託嗎?」
我們踩着森林特有的落葉,並向前邁進。我已經很習慣在森林中行走,因此步伐沒有一絲猶豫。我揹着一個裝有露營道具的揹包──這是我拜託法布羅幫忙準備的。
拉提奧憤慨地喊道,但其他士兵們卻畏懼不已。
艾莉絲不顧比利的制止,沒有折斷貫穿他腳部的樹枝,便熟練地將它拔了出來。
「魔獸增加的時候,我本來就打算前去探索森林,結果被其他士兵阻止。他們說憑我是辦不到的。」
「喂,法布羅!立刻把所有庫存的武器準備好!」
「不,太奇怪了──」
「請忍耐一下,很快就結束了。請安分一點。」
「你們爲何來這裏!」
「咦?他正在執勤室休養……有精靈!!?」
封閉的村落對外來者特別嚴厲,不過拉提奧之所以如此警戒我,恐怕只是想保護村子的意志太過強烈罷了。
「情況如何,艾莉絲?」
「沒關係嗎?」
(即便如此,拉提奧之所以以監視爲名義跟着我們,應該是想親手守護村子吧。)
◇
「既然如此,由你去討伐魔獸就好了。說到底,這是你們村子的問題。既然你是負責守護村子的『士兵』,這點程度的事應該辦得到吧?」
「比利不是戰鬥系職業嗎?他相當老練,甚至能擊倒山豬。居然能讓他受傷,對手肯定不容小覷。」
「不過,魔獸啊……」
「不,他只是在逃跑的過程中跌倒,被樹枝刺傷了腳。」
「太過緊張也不好。別說這個了,你爲何要跟來?」
「話雖如此,既然村子附近出現大型魔獸,牠有可能將這一帶視爲自己的地盤。萬一這次事件讓牠食髓知味,牠說不定會持續接近村子。」
直到今天爲止。
「傷口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看來他跌倒的時候,刺入腳部的樹枝反倒充當了栓塞的作用。不過由於他逞強走回這裏,內部已經扭曲。置之不理的話,小木片說不定會刺入血管,得立刻爲他治療。」
「是、是啊,那是一頭遠比我愛馬更加龐大的狼。」
士兵顧着說話而沒注意到我們,看到艾莉絲之後才大喫一驚。
「難得造訪村莊,如此一來就沒意義了。倘若不願意的話,你大可以拒絕吧?」
「不好了~!」
「什麼,你們是那時候的……!」
對方正是在執勤室盤問我的拉提奧。
終於出現了受害者,而且對手還是從未看過的巨大魔獸。最終我被選爲討伐魔獸的人。
「這是祕術。」
「太沒志氣了!我們必須守護村子纔行啊!!」
「這是精靈的祕術。」
「請讓我們通過!」
瞧見我們這副模樣,身後的某個人開口埋怨道。
村子的士兵們也對魔獸心生畏懼。拉提奧雖然看上去幹勁十足,但在我看來實力不強的他恐怕很難與對手抗衡。就在此時,本來一直緘默不語的法布羅開口了。
我向剛剛纔見過面的拉提奧打招呼,他則不悅地扭曲臉龐。
法布羅大爲震驚。雖然不曉得比利是誰,但似乎發生了緊急狀況。
名爲比利的男性看起來痛苦不堪地坐着,樹枝貫穿了他的腳。艾莉絲開始替他診療。
「正經點,我們可不是來郊遊的。」
「啊、啊?可是──」
據他所言,最近歐路村逐漸增加不曾見過的魔獸。即便如此,牠們也從未主動襲擊人類。
我向名叫比利的男性問道。
他沒有注意到我們在場,直接奔向法布羅。
「不,我不能這麼做。要是盤據於這座森林的那頭魔獸,害得村民們無法獲得來自外界的物資,那可就麻煩了。這是爲了拯救衆人。」
「那個,抱歉在你們交談的期間打擾。請問那位比利先生在哪裏?」
「怎麼了?」
「不,我只是感到有些疑惑。魔獸及魔物都會襲擊人類,但是和魔物不同,國家不會立即派人處理魔獸。爲何兩者之間的應對方式不同呢?」
魔獸及魔物都會襲擊人類。
但兩者從構成上就屬於不同種類。
然而國家雖然會立刻派人處置魔物,但出現魔獸時卻並非如此。只有會導致村莊或城鎮遭到殲滅的強力魔獸現身,或魔獸大舉侵略時,纔會有所行動。
記得只要付錢給某種組織,他們便會幫忙討伐魔獸。不過,該怎麼說呢……
「確實沒錯,但這是有理由的。說到底雖然有一部分人類認爲魔獸是魔王軍的手下,但事實截然不同。」
「是嗎?啊,我好像學過相關知識。說是兩者的身體構造完全不同。」
「是的。魔獸原本是活着的野獸,爲具有魔力的野獸變質而來,所以與魔物不同,牠們不具備襲擊人類的明確意圖。牠們是爲了生存而襲擊人類,對牠們而言這個舉動不帶惡意。魔獸與魔物的相異之處就在於此。當然倘若有人嚴重受害,就不在此限。」
「哦……我過去打倒了許多危害人類生活的魔獸,這段話在我聽來會覺得刺耳呢。」
「畢竟精靈很長壽,知道魔族誕生之前的世界。再加上我又博學多聞,待在村子裏的時候,鄰居的大哥哥也經常誇獎我知識豐富呢!」
「話說回來,據說連魔王軍也會避開精靈所在的區域。原來如此,看來對方也親身體驗過精靈的強大實力。」
「呵呵呵~雖然不曉得『八戰將』是何方神聖,但只要我出馬,魔王軍幹部根本不足爲懼。」
「是這樣嗎……」
看着艾莉絲,我就覺得精靈確實多才多藝。
精靈本就有各式各樣的傳說逸事。傳聞表示他們能在一個晚上將城鎮化爲毫無生命氣息的沙漠,亦能反過來讓空無一物的荒野變成綠意盎然的土地。雖然傳聞內容截然相反,但精靈能將其化爲現實。區區的小嘍囉是無法與精靈抗衡的。
然而身爲魔王軍的魔物,進而到魔族,擁有更甚於精靈的力量。
魔王軍當中最棘手的,正是那名貝修特雷本。他擁有一拳讓山脈灰飛煙滅的力量。倘若他在人口密集處施展那種招式,不曉得會出現多少受害者。
就我所知,其他八戰將也都對人類造成了危害。
最終我僅打倒了『暴風』,對其他八戰將幾乎一無所知。當時遇到的八戰將有『豪傑』貝修特雷本、『冰霧』及『迅雷』三人。除此之外我只聽說過『要塞』。八戰將當中有半數左右至今仍身分不明。
「你想變成植物的肥料嗎?」
「從乾涸的程度看來,牠應該最近才經過這裏。而且依足跡的數量判斷,牠肯定頻繁造訪這個地點。」
〈呼、嗷、嗷嗚嗚嗚嗚嗚……!〉
太陽開始西沉,夜幕突然降臨四周。
當『金白狼』大聲嚎叫時,我本以爲牠會飛撲過來,但牠沒有這麼做。
途中,我請艾莉絲準備篝火,瀟灑地獵了一隻野兔並打算用牠來烹煮料理。
「那個,鳶先生!」
在火焰照耀下現出原形的狼形魔獸擁有一身漆黑體毛,上頭有金色及白色的斑紋。
縱使我使出渾身解數彈開利爪,打算斬向『金白狼』,牠也輕而易舉地躲開了。此刻的牠沒有輕率地接近,而是瞪視、觀察着我。
『魔獸使』能夠理解魔獸的語言,而艾莉絲似乎某種程度上也能理解魔獸的想法。『金白狼』已釋放出強烈的敵意,我認爲成功的機率很低。儘管如此,既然她那麼說了,我決定給她一次機會。當然,我不會放鬆警戒。
「什麼?」
「噫!?哇、哇哇哇哇!」
〈嗷嗚嗚嗚!〉
「是、是『金白狼』!」
我們就這樣談笑着。突然間,在寂靜的夜晚裏吹拂的風聲中,混雜了踩踏的沙沙聲響。
語畢之後,他便開始啃食自己帶來的少許乾糧,接着馬上緊皺眉頭。
「明白了……原來如此,這個體型大小可以理解。既然這麼大,難怪連馬也能殺死。」
「……既然是這樣,那好吧。」
不,仔細一看牠氣息相當紊亂。難道牠體力所剩無幾嗎?處於這種狀態下,牠想收拾踏入地盤的我們,卻因爲對手比想像中更難纏而陷入困境。
「喂,我怎麼覺得那女孩看起來很開心耶。」
「……我明白了,鳶先生。請你小心。」
語落瞬間,消弭氣息的一記攻擊自暗夜的草叢中襲向了拉提奧。我立刻採取行動,用劍抵擋住了差點撕裂拉提奧的利爪。
雖然拉提奧因艾莉絲釋放的壓迫感而感到畏懼,但咬下兔肉之後,他漾起了一抹微笑。
我從背在身上的揹包拿出露宿用具,眨眼之間就做好了露宿準備。
「嗯。」
處理野兔的時候,我感覺從兔子溼潤的眼睛中映照出了些許罪惡感,艾莉絲卻從旁用短劍俐落地切開了牠的頸部。
◇
「一開始就老實收下不就行了嗎?又不是小孩子。」
兔肉沒什麼腥味,因此很容易入口。狸貓之類的動物腥味就有點重,我不是很喜歡。
與艾莉絲對話之際,『金白狼』未曾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來牠察覺到要是輕率地撲上前,只會被我斬殺。
「噫!!?是、是我不好!!……啊,好好喫。」
即便如此,奪去生命之後她亦會誠心地祈禱。那模樣令我產生了好感。
「纔不是騙人的!鳶先生其實──唔!」
「報酬?」
倘若我的力量更加強大,當時是否能討伐那三人的其中一人呢?
我下達指示,然而嚇到腿軟的拉提奧行動卻十分緩慢。瞧見此狀,艾莉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嗷嗚嗚嗚!!〉
「是!雖然無法自由自在地與牠交談,但應該能得知牠的想法!因爲我是精靈!」
「我可沒有偷懶。」
「畢竟你也有幫忙準備啊。」
艾莉絲失落地退下後,輪到我站上前去。
「比起乾糧,剛烤好的肉應該更美味纔對,而且這些肉是你應得的報酬。」
「好了,艾莉絲。我很開心妳爲我動怒,但妳先稍微安靜一點,否則我們無法好好談事情。」
「受不了,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鬼……【森林之母啊,森林同胞啊,森林妖精啊,請用您的手、心、思念守護我們。樹木靈護。】」
拉提奧頭一次露出了少年般天真無邪的神情。
儘管嘴上不停埋怨,但拉提奧也有幫忙準備露宿。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
「真是這樣嗎……?剛纔你說自己曾經擊敗魔物,肯定也是騙人的吧?」
「不,不是的。我們今天要在這裏露宿。」
「嗯,就決定是這裏了。」
「不、不需要!我有帶乾糧!」
「確實,和剛纔的足跡一樣。」
不出所料,『金白狼』壓根不怕火焰。不過這早在我意料之中。
〈嗷嗚嗚嗚嗚嗚嗚……!〉
「對手是魔獸。先前名爲比利的『士兵』遇襲時,魔獸留下了足跡。此處出現了許多與之相同的足跡。新足跡及舊足跡交雜其中,表示牠會頻繁造訪這個地點。我們現在很有可能已經闖入魔獸的地盤。換言之,在夜晚升起篝火烤肉的我們,正是絕佳的目標。」
「這樣啊……」
她表示『我在森林裏狩獵過好幾次兔子,所以不抱任何想法。更何況不該無謂地拖延時間,應該儘早讓牠解脫。』精靈好可怕。艾莉絲真的毫不留情。
別想了。老是思考和魔王軍戰鬥的事,是我曾爲『僞勇者』時的壞習慣。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勇者,其餘的事就託付給悠和玫伊吧。我要透過與他們兩人不同的方法拯救民衆。
艾莉絲向我懇求道。
樹根沙沙作響地於腳邊現形。交錯的樹根及樹枝包覆住他們兩人。
「快退開,艾莉絲也一樣。」
「怎麼,拉提奧你應該也餓了吧?你看,這部位看起來很美味,品嚐看看吧?」
「很遺憾,艾莉絲。看來沒有交涉餘地。」
「真是聰明……爲了以防萬一,我就試試這招吧!」
拉提奧從我手中收下了兔肉。
「……喂,像這樣悠閒地喫飯真的好嗎?」
其體型極爲龐大,加上那莫大的存在感,儼然一顆巨巖。不僅如此,牠還釋放出如精製利劍一般的危險氛圍。
在那之後,我們抵達預定地點並開始搜索四周。
「拜託,請回答我,你爲何要襲擊人類?有什麼原因讓你非得這麼做嗎?」
「是這個吧?請用。」
我從篝火上方拿起兔肉,接着撒上胡椒。嗯,雖然味道很淡,但反倒襯托出了胡椒的滋味,十分美味。
「從剛纔開始就顧着聊天,你們真的打算認真搜索嗎?」
艾莉絲拚命以話語表達,然而『金白狼』卻嚎叫一聲,拒絕交談。
呼,這下感覺就能順利談事情了。
被我堵着嘴的艾莉絲,不知爲何開心地擺動雙耳。
「咦?」
然而這頭魔獸的體魄十分壯碩。着實是一頭美麗而強大的狼,與『金白狼』之名十分相符。
那是什麼?魔法嗎?不,現在沒有餘裕思考那種事。
「對話?妳辦得到嗎?」
「謝謝。只是烤熟而已的話,味道稍嫌不足。」
「明明說要擊敗魔獸,結果卻在這種地方慢條斯理地用餐……你真的有心擊敗魔獸嗎?」
搜索行動有了回報,我們果然發現了目標的痕跡。
我試着踢開篝火,將着火的木柴踢向牠。
(不……)
「怎麼?終於要去尋找魔獸了嗎?」
這句話令我略顯驚訝。
仔細觀察之後,能看見牠渾身都是最近才造成的傷口。恐怕是在爭奪地盤時成了手下敗將吧。
「少、少囉嗦!妳還不是小孩……啊,妳是精靈所以不一樣。老婆婆。」
「就像這樣。」
「所以希望你收下這些肉。」
聽完艾莉絲這句話之後,我下定了決心。
「可以的話,能讓我稍微與牠對話一下嗎?」
「鳶先生,由我來保護這個得意忘形的小鬼,請放心。」
「……啊?」
我心想再這樣下去兩人又會起爭執,於是堵住了艾莉絲的嘴。
「艾莉絲,能幫忙拿一下胡椒嗎?應該放在揹包裏。」
「什麼事?」
「鳶先生,這裏也有。」
拉提奧以畏懼的嗓音低喃出一個名字。看來那是魔獸的種族名稱。
……來了嗎?
「我們很認真,非常認真。用不着那麼嚴苛,我們一定會達成任務的。」
我用劍阻擋着狼的利爪,而牠也一直以非比尋常的力量壓制着我。
「唔呵呵~」
我與『金白狼』相隔篝火對峙。
〈嗷嗷嗷嗷嗷!!〉
「哎呀。」
情緒亢奮的『金白狼』跨越篝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伸出利爪。我看穿了牠的動作,跳到牠的身後以迴避攻擊。緊接着牠又張開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打算將我吞噬。
就是現在!
「接招!」
〈嗷嗚嗚嗚嗚!?嘎、嘎嗚嗚!〉
我將艾莉絲給我的胡椒撒向『金白狼』的鼻子附近,並留意不要自己吸入胡椒。不小心吸入胡椒的『金白狼』奮力打了個噴嚏。
我沒有錯過這個破綻,迅速地揮劍劃開了牠的頸部。
〈嘎!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嗚。〉
『金白狼』試圖迴避,但沒能閃躲。
最後牠像是掛心着什麼似地細聲鳴叫一聲,就此不支倒地。
「竟然一瞬間就把那頭怪物……」
「鳶先生!請不要用那種浪費的方式使用胡椒!太暴殄天物了!」
拉提奧大爲震驚,艾莉絲則氣憤不已。
我向艾莉絲道歉。
「我只能用這種方法攻其不備。倘若只是拙劣地讓牠受傷逃跑,很可能還會再出現受害者。我必須在一瞬之間解決牠。不過如此一來,總算達成村民交付給我的任務了……」
「是啊……迴歸大地的生命啊,請安息吧……」
艾莉絲爲逝去的『金白狼』獻上祈禱及花。魔獸會襲擊人類。因此每當有魔獸遭到討伐,人們只會感到安心,從未有人爲牠們祈福。
艾莉絲爲魔獸祈福的身姿,我覺得十分美麗。
「那頭母狼確實對人類造成了危害。既然生在人世,這就是不受允許的行爲。然而那孩子不一樣,牠尚未犯下任何罪孽,可以重新來過。」
坦白說即使放血之後,『金白狼』依舊相當沉重。我勉強將牠揹了起來。
正因如此,我必須斷絕後顧之憂。幼狼狠瞪着我,我緊握手上的劍,心想至少要讓牠毫無痛苦地逝去。
「沒想到你真的討伐了牠……」
「……毛茸茸?」
〈嗷嗚嗚嗚!〉
名爲迦蒙瑪的幼狼戰戰兢兢地走向艾莉絲,接受了艾莉絲的提議。牠身上的敵意已經煙消雲散了。
艾莉絲及幼狼四目相交了一小段時間。
「牠是狗。我說的沒錯吧,迦蒙瑪。」
這是必要措施。與兔子不同,狼會襲擊村莊。雖然這匹幼狼在失去母親之後,也不一定保證牠能平安成長茁壯,但一旦牠成長之後,肯定會爲那座村莊帶來威脅。
「艾莉絲,即使這隻幼狼現在確實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也無法保證牠長大以後,不會因爲對人懷恨在心而危害人類。」
他開口第一句感想竟然是這個。
「任務沒有達成嗎?別放在心上。畢竟對手是魔獸,不一定能找到牠的行蹤。沒受傷就萬幸了。」
「要是讓你逃走,你或許會心懷恨意而襲擊人類。爲了不留下遺恨,我非得殺了你不可。」
「你認爲這麼小的孩子能殺人嗎?」
「嗯?這是羽毛嗎?」
法布羅訝異得張大嘴巴,凝視臥倒在眼前的『金白狼』。
法布羅舉手歡迎我,我也舉手向他打招呼。
那麼說服其他人便是我的使命。
「畢竟牠還是幼狼。假如是人類的小孩面對牠或許會有危險,但牠應該無力殺害成人。」
〈嗷嗚嗚嗚……!〉
「我也如此認爲。還有,其實這頭狼有孩子。艾莉絲說想養牠,怎麼勸也不肯聽話……」

緊張的瞬間來臨。
沒錯,那是狼的孩子。
「我終究還是無法推測傷及牠的是何種魔獸,但八成是爭奪地盤時造成的吧。」
〈嗷嗚嗚嗚嗚嗚嗚!!〉
她嘴上對我說什麼『毛茸茸』,其實只是爲了拯救那隻幼狼的詭辯?而那句話也確實削弱了我的氣勢。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
「過程可不輕鬆。假設牠處在萬全的狀態,憑我現在的武器恐怕有些喫力。之所以能擊敗牠,是因爲我製造了破綻,加上牠打從一開始就很虛弱。」
「這樣啊,真了不起。」
「…………」
「哎呀呀,他徹底失去意識了。」
……沒辦法了。
艾莉絲以真摯的話語與慈愛的神情說道,她命名爲迦蒙瑪的幼狼顯得不知所措。
「嗯?哦,小哥!你回來得可真快。」
「沒事的,我會嚴加教導牠。」
拉提奧對我的推測驚懼不已。瞧見他那副模樣後,我暫時停止思考。
就算她這麼說……
我仿效艾莉絲,在剛纔我殺害的『金白狼』身旁跪地,就這麼靜默地祈禱一段時間。
「我會好好教育幼狼,讓牠改邪歸正。而且牠肯定能成長爲毛茸茸的狼。」
「這、這個嘛……但是……!」
「牠可不是貓或狗。」
「我明白喪母的悲傷。你肯定很不安吧。不過沒事的,你並非獨自一人。從今以後,我會與你同在。關於奪去你母親性命一事,我無法道歉,爲了生存,她傷害了人類。但你沒有罪孽,我會好好照顧你,直到將你養育成偉大的狼。殺害母親的仇人所說的話或許令你難以相信,不過,你能相信我嗎?」
「我們精靈是『自然的調停者』。即便生前作惡多端也無妨,生命會不停輪轉。爲了讓對方能安心踏上旅程,爲之祈禱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爲法布羅帶路。儘管夜幕已經降臨,可能是因爲衆人察覺到騷動聲,周圍仍出現了人羣。愛馬遭到殺害、名爲比利的男性也證實兇手正是那隻魔獸。
「不是你委託我的嗎?怎麼能說這種話?」
艾莉絲雙眸閃爍地仰望着我。
「什麼?不會有危險嗎?」
我從『金白狼』身上感受到傷勢造成的影響。我甚至確信假如『金白狼』的腳沒有受傷,能夠敏捷行動的話,我肯定會陷入苦戰吧。
爲了拯救迦蒙瑪的性命,艾莉絲說服了牠。
是,我明白。牠是被我殺害的『金白狼』的孩子。我走近牠一步。
另一陣鳴叫聲響起。我立即擋在兩人面前,持劍面對聲音的來源。然而現身於眼前的生物與想像中截然不同,令我不知所措。
「不過要是對牠置之不理,牠只會對人類懷恨在心吧?」
「不,只是覺得妳很溫柔。」
「噫!嗚、呃啊!」
「妳嘴巴可真毒。」
迦蒙瑪吠叫一聲之後,向後退開的拉提奧被腳邊的樹根絆倒,後腦勺猛然撞上了樹木。
「真是沒用,剛纔他也嚇到腿軟。」
法布羅輕撫毛皮,他似乎看得出來『金白狼』是被什麼所傷。
『魔獸使』及『龍騎士』會在與自己締結契約的魔獸逝去時爲牠們哀悼、弔唁。然而對大多數人而言,魔獸是一大威脅。基本上除了能夠共存的一部分魔獸,其餘都屬於驅除對象。
艾莉絲毫不畏懼地走向幼狼,幼狼則朝她低吟威嚇。我姑且保持隨時能拔劍的姿勢。
「是,毛茸茸。」
在這之後,我揹着失去意識的拉提奧,先將他跟艾莉絲送回村子裏。之後我再回到現場,準備搬運『金白狼』的屍體。
除此之外,我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我原本有強到在缺乏職業及技能的力量下,還能輕而易舉地擊敗名爲『金白狼』的巨狼嗎?
「我確實認爲小哥你武藝高超,但沒料想到你會如此輕易地討伐了魔獸,而且對手還是『金白狼』。」
艾莉絲抓住了我的衣袖。
唯獨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倘若迦蒙瑪成長之後會襲擊人類……就由我親手殺了牠。」
「……牠確實遍體鱗傷呢。除了小哥你用劍在頸部造成的傷口之外,其餘都不是被劍斬傷的。這個彎曲的傷痕,看起來像是鉤爪造成的。」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放過那頭狼,要是逃走後的牠襲擊人類,將導致無關的人遭到傷害。
「沒事……從『金白狼』剛纔的動作看來,牠似乎早已負傷。包含額頭的傷,以及這腳部的傷口。尤其因爲腳傷的緣故,牠沒能躲過我的劍。」
◇
「這是事實。」
艾莉絲抱起迦蒙瑪,順便照料撞到頭的拉提奧。話雖如此,拉提奧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
在太陽完全西沉前不久。
「艾莉絲?」
「慢、慢着!怎、怎麼能讓那種危險魔獸的孩子進入村子!萬一有人被殺該怎麼辦!」
「竟、竟然有人能讓這頭怪物負傷?」
我讓艾莉絲及迦蒙瑪先一步回到旅館,接着造訪村長家說明事情原委──包括迦蒙瑪的事。之後,我來到了法布羅的店。
「怎麼了嗎?」
與『金白狼』的體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孩子。眼前的孩子……幼狼瞪視着我。然而目睹母親身影的瞬間,牠立刻衝了上前,併發出悲傷的哀號聲。
「當然是真的。我把牠安置在很近的地方,去看看吧。」
返回村莊的我們將拉提奧托付給士兵們。
「難不成──」
「啊。」
「妳連名字都取好了啊。」
「唔!是孩子……嗎?」
「咦?真的假的?」
「必須向大家解釋事情緣由纔行。」
「你的母親是被我所殺。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我也不打算爲此謝罪。」
結束之後,我伸手觸摸『金白狼』令人一直很掛念的腳傷。
「鳶先生,請等一下。」
「不,我打敗牠了。」
「不,這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想罷了。也許純粹只是爭奪地盤或不小心受了傷,甚至有可能是牠的舊傷發痛。但比起傷勢,我總覺得這隻狼在戰鬥時,因爲什麼其他的原因分神了……」
就在此時,一根我直到剛纔都沒有察覺巨大純白羽毛,輕飄飄地掉落地面。
目睹那幅光景的我放下了劍。心想這也無可奈何,我是否過於天真了呢?
沒有什麼人會在打倒魔獸後爲對方祈禱。
他正在生意一如往常清閒的店鋪後方工作。
(說到底,我的動作有這麼敏捷嗎?)
我可不打算讓慘劇重複上演。
看到我充滿覺悟的神情之後,法布羅也點頭允諾了。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再說討伐魔獸之後,事後處置方式的決定權在於你。」
「你願意相信我嗎?」
「男人親口說會負責收拾善後,繼續多嘴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抱歉,謝謝你。」
「別在意。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這頭狼?不如干脆製作成防具吧?」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已經決定待會要好好埋葬這頭『金白狼』。要是我配戴用迦蒙瑪母親製成的防具,迦蒙瑪肯定會想起母親而痛苦不已。」
即使已經被鉤爪所傷,但如此高級的狼皮肯定要價不菲,還能製成防具。然而我已經決定要埋葬牠了。
儘管對蒙受損害的比利很抱歉,不過只能把少許能賣錢的部分素材送給他,以彌補損失。我希望讓大部分的部位保持完整。
「嗯,說得也是,或許你是對的。我的提議實在有欠考慮,真是抱歉,小哥。」
「我纔要道歉,糟蹋了你的好意。」
「別放在心上。我明天就去找村長商量,湊齊給你的報酬。」
「這樣好嗎?我本來就是爲了賠償把武器店弄得一團亂的損害,才接下委託的。」
「這是兩回事。這頭魔獸爲全村帶來了困擾,所以小哥你是我們村子的恩人。雖然這座村莊不怎麼富裕,但還是會給你報酬的……」
「我不打算要求大筆金錢。對了,我想詢問一件事。」
「啊?什麼事?」
我從懷裏拿出一根羽毛,法布羅則流露詫異的神情。
「這是什麼?鳥類的羽毛嗎?尺寸真大,你在哪裏找到它的?」
「它黏在迦蒙瑪母親『金白狼』的身上。」
從她一絲不掛的樣子可以看見她的肌膚非常水嫩,略微溼濡的髮絲散發着與年齡不符的性感魅力。
艾莉絲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她的身體線條確實相當纖細,肌膚也光滑細緻。搭配一頭金髮,簡直就像洋娃娃一樣。
我大感動搖,艾莉絲卻愣了一下。
然而她的身形與成熟的魅力相去甚遠。身材平坦,腹部也像幼兒一樣微微膨起。
「啊。」
我開始認真思考艾莉絲的品德教育問題。
在這之後,聽見艾莉絲說「已經可以進來了」後,我略顯警戒地進入了房間。看到她整齊地換上睡衣的瞬間,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哎呀,真冷淡。」
「歡迎回來,鳶先生。怎麼了嗎?」
艾莉絲一絲不掛。沒錯,她全身赤裸。
「我放在小用具袋裏。」
迦蒙瑪也效仿飼主,猛咬我的頭部。
不,我也不曉得蠶是什麼啊。
〈嗷嗷!〉
艾莉絲將小袋子遞給我。
「咦?等等,話題扯得太遠,我無法理解。」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用絲綢來比喻嗎?天蠶是什麼?」
「抓到你了!真是的,不可以亂跑!」
深刻反省之後,當天夜裏我就這麼上牀就寢。
「好痛好痛,別咬我的頭,會禿頭的!」
「哇~好柔軟唷~」
〈嗷嗚嗷嗚!〉
我用單手掩住沒有戴着面具的半張臉。
我推着艾莉絲的背部,把她推進房間,「砰!」地關上房門。之後我就這麼背靠着房門癱坐在地。
〈嗷嗷!〉
「妳的長相或許很可愛,很值得驕傲沒錯。縱使如此,妳繼續維持這副模樣實在太糟糕了!以世人的角度來看,我會被當成罪犯的!」
「艾莉絲,妳現在一絲不掛耶!」
聽見我這句話的法布羅,神情十分嚴肅。
「有那麼柔軟嗎?」
「歡迎回來,你的旅伴在二樓深處的房間。」
「我纔不要!」
「是啊。所以我猜想,這根羽毛或許屬於能夠傷害迦蒙瑪母親的生物。法布羅,你對這根羽毛有什麼頭緒嗎?」
對女孩子而言,被其他人看到裸體就是如此令人厭惡的事。
我只說了這句,便與法布羅道別。
艾莉絲不斷將臉埋進迦蒙瑪的腹部,以沉醉的表情撫摸牠的身體。那副模樣有點刺激到我的好奇心,我下意識伸手打算觸摸迦蒙瑪。
我也對法布羅這句話懷有同感。
〈嗷!〉
「呵呵~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
「啊,你是指這件事啊。呵呵呵,鳶先生你可真是青澀。如果對象是鳶先生,就算被看光我也不會在意。畢竟我的身材perfect!完全不需要感到羞恥!beautiful!」
「這算什麼,算什麼嘛!都已經有我了,還整天提從前的女人!既然如此,就用我的頭髮蓋過你的記憶!up grade!」
「只不過,是啊……我總覺得它微弱地釋放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玫伊?」
我依循老闆娘的指示來到二樓,接着聽見一陣跑步聲自走廊深處傳來。
我拯救不了的人們因絕望而神情扭曲。
在那之後,太過吵鬧的我們被隔壁房客怒斥一頓,連老闆娘都來叮嚀我們,我們只好誠心誠意地謝罪。
悠和玫伊的臉龐充滿悲痛。
艾莉絲凝視我的表情,接着站起身來。
◇
艾莉絲踩着腳步聲直奔而來。
「嗯。謝謝妳,老闆娘。」
不出所料,艾莉絲就這麼小碎步快速走向我……不對,慢着!?
我就這麼用小袋子裏的毛巾替她擦乾水分,同時用手輕柔地解開發絲,並以梳子將頭髮梳順。艾莉絲微微左右搖擺,看似很舒服的樣子。
「這也無可奈何,畢竟鳶先生你是迦蒙瑪的殺母仇人……這孩子能夠理解你那番話,只是口氣太殘忍了。」
「事實就是事實。我已經不打算再說謊了。」
糟糕,我可能踩到地雷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卻感受到了壓迫感。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根羽毛除了巨大以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然而我伯內心卻莫名地躁動不已。
「這樣啊。」
我渾身冷汗直流,艾莉絲則不悅地鼓起雙頰。
「不,等一下。妳爲何這麼冷靜!?」
「敬請放心。我有自信,我的髮絲和天蠶絲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蠶的親戚。」
「痛痛痛痛痛痛!不要用頭撞我的下巴!好痛!迦蒙瑪別咬我!」
「是嗎?我太專心幫迦蒙瑪弄乾毛髮,也許有點敷衍了事了。不過隔一段時間就會幹了。」
糟糕。我曾有一次撞見玫伊的裸體。當時她放聲尖叫,關在房裏閉門不出。之後她朝我的下顎猛揍一拳當作懲罰,讓我直到早晨才清醒過來。倘若不是悠照顧我,我恐怕會難堪地倒在巷子裏吧。
我做了一場夢。
艾莉絲一邊喊着「來吧來吧,仔細記住我頭髮的觸感!」一邊將頭擠過來。
「嗯,謝謝。說不定透過這根羽毛,能探查出最近魔獸開始現身於附近的原因。」
「是~是,你真是位好哥哥呢。」
沒錯,討伐『金白狼』充其量只是應急措施。倘若無法查明根本原因,或許還會再發生相同的事。
過去的我一直在欺瞞他人,所以我不想再說謊了。
我略帶自嘲地輕笑了一下。
明明以『救世主』爲目標,卻老是給別人帶來困擾……
艾莉絲髮現了我。
迦蒙瑪也心滿意足地眯細雙眼。
「哈哈,請別戲弄人了。明天見。」
「艾莉絲,妳的頭髮還有點溼。」
「黏在那頭巨大的『金白狼』身上?此話當真?」
「啊,艾莉絲…………咦!?」

「哈哈,多謝稱讚。畢竟我從小經常替玫伊梳理髮絲,所以對這種事十分熟練。」
堅定拒絕反倒失禮,於是我伸手觸碰她的髮絲,觸感相當柔順。我不禁回想起自己過去也曾經撫摸過如此柔順的觸感。忽然間,我注意到艾莉絲的髮絲還很溼。
「難道精靈缺乏貞操觀念……?不,聽說他們比任何種族都重視貞潔……那艾莉絲爲何會做出這種行爲?……難道那是她的性癖?不,但是……」
然而迦蒙瑪卻用前腳彈開了我的手,以充滿野性的眼神瞪視我。
「咦咦~……啊,不如鳶先生你也一起來沖澡吧?」
「等等~!等一下!」
啊,有股很香的氣味呢。呃,好痛!?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迦蒙瑪不願意讓你撫摸毛髮,取而代之就讓你觸碰我的髮絲吧。」
目睹她身影的瞬間,我不禁面部抽搐。
「我立刻向熟人打探情報。」
「不可以逃避。迦蒙瑪你渾身髒污,必須洗乾淨纔行。這是精靈祕傳的樹脂香皂!只要用了它,肌膚就會變得光滑細嫩,頭髮也會相當柔順!……咦,鳶先生?」
「鳶先生你技巧真好。除了母親以外沒有人替我梳過頭髮,你的技術不遜於她呢。」
返回這座村子裏唯一的旅館之後,正在爲早餐備料的老闆娘隨即向我打了聲招呼。
艾莉絲抱着迦蒙瑪,強硬地坐到我的大腿。接着她「嗯」了一聲,並將後腦勺湊向我。
在短暫的時間內,艾莉絲流露陶醉的神情,享受着迦蒙瑪剛吹乾的毛髮。
◇
「……不,抱歉。我曾見過各式各樣的魔獸素材,卻不曉得這根羽毛屬於哪種生物。」
「不行。難得妳的頭髮這麼漂亮,得好好珍惜纔行。有沒有梳頭髮的用具?」
「那我暫且先回旅館了。雖然應該不會有問題,但我還是有點擔心艾莉絲。」
腦海滿溢那些光景的我,反射性地起身。
「啊!?呼、呼……」
我氣息紊亂,劇烈心悸。
隔了一小段時間之後,我按住自己的胸口,等待心悸停止。
「心理陰影果然沒辦法那麼輕易就克服。」
過了幾分鐘,我的心跳總算平穩下來,於是如此低喃出聲。
事到如今,我才察覺自己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我望向一旁,艾莉絲的金髮隨即映入眼簾。看來她並未被我吵醒。
「傷腦筋,竟然在這種時間驚醒。」
木窗關着,但有一絲縫隙。
沒有陽光自縫隙灑落,意味着早晨尚未來臨。看樣子現在似乎還是深夜。
我喝了一口水,打開木窗打算吹吹晚風。
「……好美的月亮。」
蒼白色的圓月。
我不知有多久沒像這樣欣賞月亮了。
「不知道悠和玫伊……過得還好嗎?」
我憶起了身在遠方、無法再次相見的青梅竹馬。
他們過得還好嗎?會不會感到很低落?欺騙了那兩人的我,是否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創傷?
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因此我仰望明月以阻止淚水流下。
與我和艾莉絲相遇時一樣,現在正是滿月。
既然是精靈,她的年紀想必比我更加年長。然而這天真無邪的睡姿就像一名少女,正如外表看起來的樣子。不過那對長耳則否定了這個想法。
『疾爪』歐尼庫思是他的屬下『三風痕』之一。
我溫柔地傾訴道。她則微微移動身子,像是在回應我一樣。
因爲我身邊有悠和玫伊。悠哭得比我更厲害,玫伊則表現出精神奕奕的模樣,試圖鼓勵我。
「嗯~……」
「回答我,找到那傢伙了嗎?」
不久之前,一道黑影飛過鳶先前潛藏的森林上空。
遠比我柔軟嬌小的手,牢牢地緊握着我不放。
「我的主人僅有丹巴斯特大人一人!」
起初歐尼庫思並不焦急,法伊爾傷勢嚴重,他很明白若是如此,法伊爾便無法離開森林。
「可惡,那傢伙究竟在哪裏?」
說到底,現代的人類與精靈幾乎沒有交流,因此我們無從得知精靈的風俗習慣。
不曉得我們人類對『大人』的定義,能否直接套用於精靈身上。
爲了不讓他們感冒,我輕輕地將他們蓋的棉被拉到肩膀。
他看見某個人救了跌落懸崖的法伊爾。
世人認爲法伊爾在與悠戰鬥時跌落懸崖而死。
由於上級遭到討伐,歐尼庫思的內心燃起了復仇之火。
「哎呀。」
精悍的丹巴斯特軍團已成過去,只剩下幾乎不具智能的魔族及魔物。
儘管滿腹疑惑,但再怎麼思考也無法得到答案。
就在此時,艾莉絲微微移動身子,握住了我拉着棉被的手。確認一下觸感之後,她就這麼發出酣睡聲。
歐尼庫思閃爍着魔族特有的紫色眼眸,自上空瞪視下方。
大多數的生物都沉靜地陷入熟睡,只有擅長夜間行動的生物在活動。世界一片寂靜。
正因爲有那兩人陪着我,我纔沒有因此一蹶不振。
丹巴斯特死後,歐尼庫思便率領剩餘的部下自水都愛坦達姆撤退。暫且返回魔界的他,立即向其他八戰將進言,請他們出動殺死『勇者』。然而歐尼庫思接獲的指示卻是「監視法伊爾等人」。
悠及玫伊搜索過後,也沒有找到法伊爾的身影。國家判斷由於懸崖下方有河川,遺骸應該已經被沖走。兩人因此失意度日。
也許是因爲我打開窗戶導致冷風流入,艾莉絲打了個噴嚏。
「鳶先生~……艾莉絲在這裏唷~……」
「我們有很多時間能交談。等妳醒來時,希望妳能告訴我。」
無法掩飾怒火的歐尼庫思粗暴地切斷通話。
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特別在意,但我很好奇艾莉絲是如何說服父母並追隨我而來的。
某個人咂舌一聲,流露猛禽類特有的銳利眼神。
我的雙親早已離世。在我年幼時,他們爲了生病的我而前往城鎮買藥,卻在半路上遭到魔獸襲擊而死。
難不成迦蒙瑪之所以老實地待在艾莉絲懷裏,並非因爲與她感情親暱,單純只是無法掙脫她的懷抱?結果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我只好與艾莉絲牽着手,倚着牀鋪入睡。
「很難想像她瞞着家人追來我這裏。抑或是對精靈而言,這個年紀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除非我親自聯繫,否則他們甚至不會主動聯絡我。真是沒用。」
那是名爲魔法具的道具,是古代人使用的遺物。即使持有成對道具的人身在遠方,也能與對方交談。
然而艾莉絲不同。
『你問爲何不立刻派遣軍團?對方再怎麼說也是擊敗八戰將的人,應該不會草率行動吧?再說丹巴斯特先生接到的命令是「毀滅城鎮之後就立即返回」,但他卻專斷獨行地選擇留下。』
當歐尼庫思怒火中燒之際──
◇◇◇
那幅光景浮現歐尼庫思的腦海。佇立於自己眼前的是掛着噁心而溫和笑容的人,以及肉體飽經鍛鍊的人。光是回想起來就令人火冒三丈。歐尼庫思的進言被盡數駁回。不僅如此,雖說是形式上,但他被編入了『豪傑』的麾下。
在月亮的位置,可以看見好像有什麼微小的黑影。
精靈的壽命很長。
爲何歐尼庫思這名魔族確信法伊爾還活着呢?
他是過去襲擊玫伊及悠,結果遭到法伊爾反擊而負傷的魔族。其模樣宛如直立不動的鷹,體型比丹巴斯特小了一圈。兩者不同的是,他的雙翼與手臂同化,且手上長有普通老鷹沒有的彎曲利爪。
然而身處上空的歐尼庫思見證了那瞬間。
我立刻關起木窗,觀察艾莉絲的樣子。
歐尼庫思揚起邪笑,惡毒地眯細雙眸。
我直接站起身來,打算回到自己的牀鋪。
即便經歷足以讓人長大成人的漫長歲月,精靈的外貌也幾乎沒有任何改變,是成長相當緩慢的種族。
一切都是爲了親手殺死法伊爾。他並未返回魔界,也沒有回報法伊爾仍倖存的事,就這麼擅自持續搜索法伊爾。然而森林寬廣,搜索行動不如預期中順利。在森林的遮掩下,歐尼庫思的視力也幾乎無用武之地。
歐尼庫思拍打羽翼,朝手上的手環提出疑問。
「儘管不曉得對方是誰,但那個人肯定是打算救他。既然如此,他們想必身處於這座森林的某處。」
即使歐尼庫思親自出面,對方仍趁隙逃跑了。他喪失了約半數部下,搜索行動也因而受到影響。
「好吧。比起魔獸的聲音,我現在正想聽聽人類的哀號。」
也許是因爲距離太過遙遠,一個如芝麻粒一般的黑影飛了過去。我不禁有些在意那黑影究竟是什麼,於是眯細雙眸,試圖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
我幾乎不記得父母的長相。與魔王軍交戰期間,是悠和玫伊的父母寄信傳達祖父母過世的事,因此我沒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面。
但不久之後,他逐漸感到焦躁。無論怎麼搜索都不見法伊爾的蹤影。更令他厭煩的是,前陣子出現一匹巨狼,對搜索法伊爾的魔王軍造成莫大損害。
鏗鏗的斬擊聲響起……生長於雙臂的白色羽毛……在月光照耀下,他銳利的鉤爪反射出白色的妖豔光芒。
她擁抱着迦蒙瑪,看似幸福洋溢地徜徉於夢鄉。迦蒙瑪也一反剛纔大吵大鬧的模樣,睡得十分安穩。
『嘎、嘎,歐尼庫思、大人。還沒、找到。四處、找不到、勇者。』
『你要直接討伐「勇者」?無聊,別做白日夢了。你怎麼可能辦得到。』
一名言語不流暢的魔族回應了。
但是如今,她卻待在我身邊。
儘管歐尼庫思蔑視自己的部下沒有任何智慧且智商低落,但他自己也無庸置疑是個魔族。他對人類懷抱的惡意不會遜於其他魔族。
「這麼一瞧,真的就像一名平凡少女。」
『嘎、嘎嘎,萬分、抱歉!』
「嗯……?」
我當然悲傷不已。
正因如此,歐尼庫思才決定地毯式搜索這座森林。
歐路村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天夜裏,圓月溫柔照耀大地。
「擊敗丹巴斯特大人的可恨僞勇者!!快點去死就行了,竟然還在垂死掙扎!那傢伙也一樣!竟然叫我別直接與對方交戰!?那傢伙可是丹巴斯特大人的仇人啊!」
「嗯?咦,手抽不出來……等等,力氣好大!?」
養育我長大的祖父母,也在我與魔王軍交戰的日子裏壽終正寢。
「那可惡的冒牌貨,我一定要找出他!然後由我『疾爪』歐尼庫思爲丹巴斯特大人報仇!那匹狼也一樣。下次我絕對會斷絕牠的性命!……嗯?」
當然,服侍丹巴斯特以外的上級使歐尼庫思氣憤不已,然而他的力量不足以戰勝八戰將,因此只能滿懷屈辱地服從對方下達的命令。這件事簡直令他痛苦不堪。
但我並未感到寂寞。
「嘿嘿……」
初次相遇時,她選擇回到村子。當時應該也有家人在等着她。
因爲當八戰將伏擊法伊爾等人,以及魔王軍爲了奪取聖劍而襲擊他的時候,歐尼庫思一直在上空監視一切。
「話說回來,艾莉絲是怎麼向父母解釋這件事的?」
「那傢伙不是『勇者』!夠了,快找出他的下落!!你們想像那頭狼一樣,被我四分五裂嗎!?」
過去,法伊爾曾討伐了『暴風』丹巴斯特。
「哈啾!」
歐尼庫思咂舌一聲。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