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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身爲『勇者』的軌跡《命運的相逢》

《這天,身爲『僞勇者』的我將『真勇者』逐出了隊伍》 · シノノメ公爵 · 7312 字

與魔王軍之間的戰鬥仍在持續。

悠等人離開之後,魔王軍也沒有任何改變。他們襲擊民衆、毀滅國家。我對此無法視而不見,持續執行身爲勇者的職責。

然而這麼做也無法療愈我內心的傷痛。爲了不正視痛楚,我不停地與敵人奮戰。

就在我過着這種生活的某一天──

在沒有一片雲朵、皎潔明月灑落大地的夜晚,我與那個人相遇了。

那天,我造訪了某個國家。

當地人盛情款待勇者隊伍,我則以身體不適爲由中途離開了宴會場地,獨自在城堡後方的森林鍛鍊。

這裏沒有擾人的雜音,能夠從人們的喧鬧聲、諂媚的目光、話語及權力中獲得解放。

在深邃的森林中,能瞧見格外明亮的王城。在人民貧困到不知能否撐過明天之際,那裏卻舉辦着無盡奢華的宴會。

「喝!」

我揮落聖劍。這裏沒有其他人,因此用不着害怕被別人瞧見這幅光景。確認自己揮劍的軌跡之後,我嘆了一口氣。

「唉,又變得更沉重了。」

聖劍本來是唯獨勇者才能操使的武器。而我之所以能使用它,完全是因爲我的職業是『勇者』。

儘管是『僞勇者』,但既然含有勇者兩個字,我至少得具備最低限度操使聖劍的能力纔行。起初我還能夠發揮符合聖劍之名的鋒利劍技及威力,但最近劍刃愈發鈍化,鋒利程度日漸衰落。

「【聖空斬】……這招也不行了嗎。難道我沒資格擁有這股力量?真殘酷啊。」

不只如此,此時的我幾乎已經無法使用任何技能。

儘管我費了一番工夫與技巧矇混過關,但也差不多來到了極限。

聖劍本身的光芒正逐漸減弱,原因我很明白。

聖劍不可能喪失力量,既然如此,原因自然出在我身上。換言之,代表它原本的持有者正逐漸成長,開始擁有足以使用它的力量……也就是悠的實力與日具增。

根據傳來的風聲,悠和玫伊組成了新的隊伍,遊走各地拯救衆人。他們似乎還召集了新同伴。我無法在公開場合積極打聽這件事,因此說到底只是聽說罷了。

在暗夜奔馳的我,看見了一隻擁有巨大利爪、外形與狼相似的生物──然而稱之爲生物,牠散發的氛圍又太過詭異。

「唔,別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可是比你更年長的姐姐唷!」

我綻露笑容之後,艾莉絲先是愣愣地凝視我的臉,接着開始尋找某樣東西,然後不知爲何觸摸了一下自己的髮絲。

「喝啊啊啊啊啊──────!!」

「……是嗎?謝謝。」

「那、那個!給你!」

我輕輕地撫摸艾莉絲頭上已沒了花飾的地方,那柔順的觸感相當舒適。艾莉絲也看似舒服地將身體倚向我。

她的模樣與悠當年的身影重疊了。

我高聲怒吼,使力用聖劍將魔物的利爪擋回去。魔物失去平衡,接着我就這樣強行將聖劍刺入牠的心臟,靠蠻力擊潰了牠。

「那個,我是艾莉絲,是一名精靈,居住於森林深處的村落。我在採藥草時不小心迷路……結果遇上了那頭可怕的生物。」

「已經到了……」

我明明已經告訴她別在意了,真是個彬彬有禮的女孩。不過看到別人如此鄭重地向我道謝,反而令人感到有些害臊。

害怕……害怕嗎?

「謝、謝謝你救了我!那個,我曾聽說過那把閃爍純白聖光的劍,難道你是勇者大人?」

艾莉絲再度低頭致謝。

我拯救的少女竟是一名精靈。那是隻會出現在傳聞的傳說中的種族。

「不,我只不過是個假貨罷了。我永遠無法成爲真正的勇者。」

不能對她見死不救……!

「那個,森林之外是什麼樣子?我從未踏出森林……剛纔我謊稱要採藥草,其實是想悄悄溜出森林,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結果卻被那隻『魔物』襲擊……」

爲了確認艾莉絲有沒有發現,我轉頭望向她,接着發現她正看着我的臉。

「這樣啊……既然如此,妳最好儘快返回村落。剛纔那種生物名爲魔物。魔物當然很危險,但這個國家還有更加貪婪的禽獸。對妳這種可愛的女孩子來說,這地方太危險了。」

如今那已成爲令人懷念的回憶。

之後我將自己知識範圍內的事告訴了艾莉絲。她時而點頭附和我的話,時而興奮地閃爍雙眸。看着她的反應,連我也感到開心。

不過實際上……糟糕,我又過度自怨自艾了。

於是我開口道別,並轉身準備離去。

繼續和她待在一起的話會萌生感情。

發出短暫的呻吟聲之後,魔物不支倒地。

聖劍的劍刃很鈍,身體的動作好沉重,我甚至無法使用技能。但是……!

「唔,就法伊爾先生看來,我的行爲或許很愚蠢也說不定……」

我依依不捨地鬆手。

「沒什麼。沒錯,我正是勇者法伊爾•奧斯汀,很高興妳沒事。妳叫什麼名字?」

「咦?」

不過我認爲那想必是事實。

「再會了,保重。」

回過神來,我的身體已經採取了行動。

「當然囉!畢竟我是姐姐嘛!……那個,法伊爾大人你是勇者對吧?」

沒錯。職業就是一切,所以我非做不可。

「這樣啊。」

那是魔王手下的魔物。

「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真是的,嘲弄長輩可是會遭到報應的。不過看在這顆甜美糖果的分上,就大發慈悲原諒你吧。」

自那天起……我一直以自己爲恥。

「可、可愛……唔唔……」

原來如此,難怪她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當我正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我立刻鞭策自己遲鈍的身體,趕往聲音的來源。

「不,我認爲這種想法非常了不起。」

少女先是愣愣地望着我,明白自己得救之後,立刻向我致謝。

「請問,你剛纔的自稱……」

我絕不能在此退縮。

幼時遭到魔物襲擊的記憶,如今仍歷歷在目。那段記憶至今依然烙印在我心中。魔獸及魔物都很令人畏懼,不過──

赫然回過神來的艾莉絲,連雙耳都染上一抹紅暈。我笑着將糖果拿給她,接着與她並肩前行。

「那我就送妳到村落前吧。讓妳獨自回去,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糟了。」

「稱我爲『大人』太難爲情了,直呼我的名諱也無妨。」

「真的用不着放在心上。從魔物手中保護無力之人,是身爲『勇者』的使命。」

艾莉絲手上拿着一朵花。

「啊、是。不過長老說過,不能讓人類踏入精靈村落。」

反射月光、閃爍光芒的金髮,加上有如人造一般的美麗容貌,以及最是引人矚目的長耳。她身上每一處都美麗動人。

「嗯,察覺騷動的大人們立刻趕來了。之後我被大罵一頓。」

艾莉絲的聲音逐漸減弱,並失落地垂下頭。

「竟然是魔物!?」

「哈哈,原來如此。妳的舉動可能確實有些太輕率了。」

「是。那個,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我未曾考慮過這種事。我一直認爲就算擁有力量,也只會用來保護自己。」

「況且既然有能力戰鬥,當然會想爲了拯救他人而使用這股力量,不是嗎?」

「可以啊,什麼問題?」

「謝謝,有這個就足夠了。我會把它當成妳,好好珍惜的。」

我必須善盡身爲『僞勇者』的職責纔行。

一名少女即將被那隻魔物撕裂。

我瞬間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子,她很害怕。要是我倒下,就會危及這女孩。

「是嗎是嗎?話說回來,妳要不要喫糖果?」

我用聖劍擋住了朝少女揮落而下的利爪。

那個時刻肯定很快就會來臨。

「嗯?」

「別在意。雖然時間短暫,但和妳聊天很開心。」

「這是別在我頭髮上的花。仔細想想,我只是一個勁兒地道謝,卻沒有給你任何回禮。不過我從未離開村落,所以沒有錢。」

「是啊,我確實很害怕。不過非得有人挺身而出纔行。必須有人出面奮戰……」

「那個,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啊,假如有失禮節的話,不需要回答也沒關係。」

雖然我看不見,但精靈村落似乎就在附近。也許是利用幻術或其他力量隱匿起來了吧。在我眼裏看來只是一樣的森林,不過艾莉絲似乎能夠辨識村落的位置。

驚覺自己不小心透漏真心話,我立刻爲了敷衍過去而露出笑容。

我們就這麼一邊聊天一邊前進,回過神來發現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那雙耳朵,妳難道是──」

「這當然也沒有錯。不過既然眼前有無力戰鬥的弱者,而自己又擁有足以拯救他們的力量,我就會爲了幫助他們而戰。哈哈,抱歉,說了些自以爲了不起的話。」

「我送妳回村裏。站得起來嗎?」

「那未免太失禮了……那麼,就叫你法伊爾先生吧。那個,雖然剛纔已經道謝了,但再次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咦,你沒事嗎!?」

我勉強鞭策遲鈍的身軀,轉身望向發出尖叫聲的少女。

〈嗷嗚嗚嗚嗚──!!〉

喪失技能的我,光是應付一隻魔物便得竭盡全力。

「不,我明白。從前我(編注:原文此處自稱爲「俺」,語氣較粗魯。)也因爲年少輕狂,在夜裏跑到村莊外面,結果遇上了魔物。」

「要!……啊!」

……真教人驚訝。

我希望自己不要只是嘴上說說,而能夠成爲真正的勇者。

因爲她的這句話而感到羞澀的我,爲了掩飾害羞而搔搔臉頰。

「但我光是看到那頭可怕的魔物,就嚇得腿軟。雖說是爲了保護衆人,但你竟然敢勇於抵抗那種敵人……難道法伊爾先生你不害怕嗎?」

「一定要趕上!!」

「啊,糟糕。平時我總是使用敬語,其實這纔是我平常的樣子。不過與權貴見面時,這樣未免有點失禮。妳能替我保密嗎?相對地,我會在我所知範圍內,告訴妳外界是什麼樣子。」

真是個坦率的可愛女孩。

她將目光投向聖劍。世上唯獨勇者能夠持有聖劍,然而身心具疲的我卻脫口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呼……!呼……!換作從前,我理應能輕易斬落牠的腦袋纔對……」

「那我們在此分別吧。可別再草率地獨自離開村落了。」

艾莉絲滿面通紅地低頭,那惹人憐愛的模樣令我不禁笑出了聲。只見艾莉絲鼓起雙頰,並別過頭去。

「這樣啊,謝謝妳。不愧是姐姐,心胸果然很寬大。」

「不要啊啊────!!」

牠走散了嗎?還是漏網之魚?

「那、那個!」

然而艾莉絲卻違揹我的意願,再次叫住了我。

「我還想再次與你見面!所以我絕對會去找你的!」

她大聲吶喊着想再次見到我。不過很抱歉,我不會再度造訪此處,屆時我恐怕也已經……

爲了不讓她看見表情,我並未回頭,只是揮揮手,就此揚長而去。

而艾莉絲則一直筆直凝視着法伊爾的背影。

◇◇◇

悠及玫伊脫離勇者隊伍之後,很快地過了一個月。這段期間我們的旅程依舊持續。

然而悠和玫伊離開之後,控制葛拉帝斯及梅莉行動的抑制力也隨之消失了。

我們來到了某座城鎮,那座城鎮正遭到魔王軍襲擊。

「呀啊啊啊啊啊!」

「是魔王軍!他們竟然攻到了這種地方!」

由魔物組成的魔王軍現身於城鎮的貧民窟。我們立即趕往現場,斬殺襲擊民衆的魔物。

「喝啊!」

〈嘎嗷!〉

我用聖劍斬向襲擊而來的魔物。

憑現在的我亦能應付這些弱小的魔物,但數量實在太多,再這樣下去會無法保護所有人。於是我高聲吶喊:

「就這樣逃往教會!那裏能夠固守防禦,也沒有魔物!」

「是、是!」

「葛拉帝斯!梅莉!立刻打倒襲擊人民的魔物!」

「哼!也罷,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這──」

人類的愚蠢及黑暗。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當然不可能獲勝,諸多生命就此逝去。

我用聖劍將羣聚於人民四周、打算啃食屍體的魔物一一砍倒。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沒有呼吸,只有一個人勉強還剩一口氣。

我親眼見證了。

突然從我身旁迸散出的火焰,將魔物燃燒殆盡。

然而這樣的人亦會傷人。

「我要替女兒報仇!!」

「呀啊啊!」

連同淪爲人質的孩子。

「啊……你是勇者大人……請告訴我……我們的死究竟有何意義……」

取而代之地,魔族的陣勢缺了一個口。

「沒問題,這點程度的對手根本無法與我抗衡。葛拉帝斯在其他地方大鬧,真是個野蠻人。」

「【燃燒吧。用激昂而劇烈的火炎,將骯髒的螻蟻化爲焦炭。炎龍牙!】」

梅莉漾起天真無邪的笑靨,母親則以憎惡滿溢的目光仰頭凝視我。

那名女性──不,那位母親不畏燒傷,將已經化爲焦炭的孩童屍體緊擁在懷裏。確認孩子沒有呼吸之後,她當場痛哭失聲。

「怎麼……可以,爲什麼要殺她!?」

我親眼見證了。

梅莉瞧見此狀,便舉起了法杖。難道她想燒死對方!?

怎麼回事?

不對,我並非勇者。我只是個……假貨。之後米莉亞的母親仍不斷叫喊,聽聞騷動的騎士們來到了現場。

怎麼可能?他們應該已經去避難了纔對,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騎士及梅莉的眼神不含一絲罪惡感,他們反倒一臉詫異地看着我。

「哎呀哎呀,就用我迷人而華麗的魔法將一切燃燒殆盡吧。」

我親眼見證了。

「是梅莉啊。妳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愛蜜……亞雷絲……」

是我害他們犧牲了性命。因爲我的身體和以前不同,逐漸不聽使喚。

「勇者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牠是襲擊這裏的最後一隻魔物。確認四周沒有其他魔物之後,我調整紊亂的呼吸。

民衆凝望我們的眼神,比看着魔物時更加恐懼且憤怒。

我搶先一步衝上前去,從女性手中奪走武器並拘束她的行動。

「梅莉,妳……!啊!」

「弱者就該閉上嘴,乖乖聽從我的命令!弱者受到壓榨是世間常理!快跟上!由你們充當誘餌,吸引魔物的注意!不去的話就由我親手殺了你們!」

看來對身體逐漸不聽使喚的我而言,負擔有些沉重。

單論實力的話,我很信任他們兩人。於是我將周遭的魔物交給他們,並優先幫助慢一步逃跑的市民。

我的視線前方還有許多魔族及魔物。

「慢着!別死啊!喂!」

「嗯?那是……葛拉帝斯?和他在一起的是……唔!」

在另一個國家。

「居民應該幾乎都避難完畢了吧……?」

「如此一來,這一側的魔族全都解決了……再來是那邊嗎?」

也不至於殺了她吧。

在我如此說道之際,騎士已經斬下了女性的頭。

「哈哈哈哈哈!有心就辦得到嘛!上吧,去擊敗強大的敵人。不過功勞全都歸我!」

「哎呀,勇者大人您在保護我嗎?不愧是勇者大人,太帥氣了!」

人類的尊貴及光輝。

在我們爭執不休時,一名女性從旁邊衝了出來。

就在此時,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簾。仔細一看,葛拉帝斯率領的竟是一羣只拿着長槍的普通平民。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魔物濺灑鮮血,並不支倒地。

魔王軍是人類不共戴天的仇敵,這點無庸置疑。

入侵城鎮的魔王軍撤退了。然而相對地,又有一座都市化成瓦礫堆。我獨自一人佇立其上。

我環顧四周。

「喝!」

仔細一看,有個小孩正在魔物旁邊。她似乎藏身於某處,結果被其他魔物發現了。

「什麼,梅莉妳爲何要發動攻擊!?妳沒看到那裏有個孩子嗎!?」

「啊!?」

我是『僞勇者』。是個既無法與魔王戰鬥,亦無法拯救衆生的假貨。

我衝上前去,準備救助那個小孩──

「哎呀,你們來得正好。這個無禮的宵小之輩大膽反叛,甚至想加害於我。請立刻處置她。」

有尖叫聲響起。

葛拉帝斯跟梅莉雖然在性格上有其缺點,但唯獨實力方面是壓倒性地強。

「沒錯,勇者大人。考量到她竟敢對您們如此不敬,區區一介平民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吾等貴爲【騎士】,與其他雜七雜八的職業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嘎啊啊啊啊!可恨的……勇者!」

「啊,惹上麻煩了。不過反正是平民,應該不成問題吧。」

他們竟然對於殺害那對母女不抱任何疑問。

「什麼……勇者啊……又有一個生命在我面前逝去了……!」

「是!勇者大人,請把她交給我們。」

母親就這麼朝梅莉直奔而來。

「你沒事吧!?我馬上找人來──」

「妳……!」

我在淪爲戰場的城鎮中,與入侵城鎮的另一批魔族戰鬥。

「這……」

「縱使如此……!」

「少囉嗦!」

「有什麼關係,反正那個孩子的職業八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哇啊啊啊──!!救救我,媽媽──!!」

「唔!妳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妳奪走了本來能夠獲救的生命啊!!」

「請、請等一下!民衆早已疲憊不堪,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與魔族戰鬥!」

「慢着,她只是因爲失去女兒而精神錯亂。先帶她去安靜的地方療養……」

「啊啊啊──!!騙人的、騙人──!!米莉亞、米莉亞啊啊啊──!!」

衆多平民朝魔物發動突擊。

我用聖劍將與狼相似的魔族斬殺之後,他吐露出憎惡的話語,就此喪命。

勇者及騎士應該是爲了守護人民而存在的,爲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是嗎。那麼──」

葛拉帝斯就這麼丟着平民不管,率領騎士們共同發動突擊。他們絲毫不把平民放在眼裏。

我視而不見。

因梅莉那句話而悲痛不已的母親單手拿起附近的匕首,並站起身來。

「?因爲她很骯髒啊。貧民窟的居民只不過是垃圾,將之燒成焦炭又有什麼問題?」

低喃某個人的名字之後,眼前的男子就這麼失去了力量。無論呼喚幾次,他都再也沒有睜開眼。

「爲什麼,你不是勇者大人嗎!!既然是勇者,就把我的女兒……把米莉亞還給我。還給我……!」

「?您在說什麼呀?聽好了,法伊爾大人。在這個世界,平民是不許違逆貴族的。」

「上吧,達成勇者的使命!!」

「法伊爾大人。」

我究竟是爲何而戰?

我究竟是爲誰而戰?

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能聽見慘叫。我能聽見厭惡。我能聽見悲痛。我能聽見憎恨。

心臟劇痛到幾乎要四分五裂,我放聲哀號。倘若能乾脆就此發狂,不知該有多輕鬆。

每一片景色都呈現灰色。

假如矇騙大衆令人如此痛心──

不如就此……

當我腦海中閃過負面的想法,那名精靈……艾莉絲贈送的花從胸前口袋掉到聖劍上。

「聖劍……對了……」

悠及玫伊。

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他們正順利走在『真勇者』的道路上。儘管沒聽說任何傳聞,但愈發黯淡的聖劍證明了這一點。

你們肯定會來到這裏。你們一定能將我……

所以沒問題。

我還能繼續演下去。

我撿起了花朵。橫越諸多戰場之後,這朵花卻沒有染上一滴反濺的鮮血,始終美麗地綻放。它令我憶起艾莉絲的笑容,想起當時我幫助了她,我的心情輕鬆了一點。

襲擊都市的魔王軍潰滅了。

我眺望着被魔王軍摧殘瓦解的都市。

人民充滿悲痛。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他們沒有迎向明日的希望。

民衆需要希望。

名爲憤怒及憎恨的烈火。

葛拉帝斯點點頭。

我也徹頭徹尾戴上了愉悅的面具。

憎恨我吧!

作爲必須被『真勇者』擊敗的僞勇者,我將扮演反派到最後一刻。

永遠不要忘記!

民衆抬頭仰望我。

如此一來,希望的光芒會更加閃耀!

魔王軍已經帶來了絕望。

沒有人能以「這是在所難免的」爲由而甘願作罷。這裏已經沒有魔王軍,所以由我來承接大家的憤怒。

沒錯,這樣就行了。

梅莉漾起笑容。

所以,悠。到時你可要確實地──殺了我。

記住我的名字!

「我們成功阻止了本次的魔王軍侵略。雖然造成許多民衆死亡,但他們的犧牲在所難免!畢竟在這世界職業即爲一切,下級職業的命運就是成爲上級職業的墊腳石,並遭到捨棄!」

「聽着!居住於這座城鎮的居民啊!」

那麼我就將憤怒烙印於他們心中吧。讓憎恨化爲幫助衆人活下去的力量。

「因爲我是勇者法伊爾•奧斯汀!由我來毀滅魔王。所以你們就放心地爲這世界、爲我們而死吧!」

他們的家人、朋友及戀人慘遭殺害。

衆人空虛的眼眸燃起了烈火。

需要活下去的原動力。

我無法賜與他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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