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萊茵哈特的噩夢
《獻上這份愛》 · 秋空夕子 · 3039 字
某地有一位貴族的情人。
她憎恨『他』。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事情!?啊啊,神明啊,請幫幫我!」
她日復一日地悲嘆自己的命運,替自己感到可憐,並流下眼淚。
她憧憬着華麗的生活,夢想着璀璨的生活。所以,她纔會貴族的男人維持關係,企圖成爲貴族的情人。
但是,她並沒能如願。實際上,爲了隱瞞她的存在,她被關在宅邸裏面,連外出都做不到,等同於幽閉。
懷揣少女心的她無法忍受與理想相差甚遠的現實,把責任全都推給了『他』。
於是在某一天,她終於做出了兇惡的罪行。
「都怪你,都怪你害得我不幸!!你給我以死謝罪!!」
她企圖對『他』舉起刀子。於是她死了。
某地有一位貴族的兒子。
他看不起『他』。
「繼承了骯髒的賤民血脈,真是讓人羞恥!去死吧你!」
每天他都利用各種手段折磨『他』。
朝『他』扔狗糞或者死老鼠,用木刀打『他』,踢『他』。
即便『他』的母親迷之死亡了之後,狀況也沒有改變。
那時候,他把石頭扔向『他』,使得『他』頭破血流地倒下。
「啊哈哈哈哈!真丟臉!你這樣子跟你很配呢!」
他感到很有趣,想要用比剛纔還要大塊的石頭扔向『他』的腦袋。於是他死了。
某地有一位貴族的妻子。
如今他能夠像是呼吸一樣使用魔法,但在那時他卻做不到,唯有被人虐待。
海蓮娜思考得出,萊茵哈特樣子很奇怪的原因就在於自己,於是她打算想辦法讓萊茵哈特迴歸原狀。
「是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無力的小孩。
萊茵哈特把笑容貼到自己的臉上,就像是在聽別人的事情一樣,聽着流暢的話語從自己的嘴中冒出。
她想要掐住『他』的脖子。於是她死了。
不知爲何,萊茵哈特很想見她。
並且,時機太差了。
「請,請你原諒我!請你別殺我!」
彷彿在埋怨萊茵哈特,原諒不了萊茵哈特把自己給殺了一樣。
所以,即便她的兒子在欺負『他』,她也沒有去阻止。倒不如說,是她教唆自己的兒子這麼幹的。
萊茵哈特偏執的思維終於有些微解開的傾向了,然而,
明明是冬天,萊茵哈特卻大汗淋漓。他起身,緩緩地環顧四周。
但在這種時候,他總會覺得,自己這個存在可真是無用、無須、無意義。他會焦躁地覺得,自己並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就連存在着都純粹類似於虛無,剛纔拋棄掉一切,消失了會更加輕鬆。
『像你這樣的人就不應該被生下來!!』
「你幹了什麼!?你這個惡魔!殺人犯!」
「那啥,是胡言亂語的我不好。」
「……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看到她後,萊茵哈特感覺,自己一大早起就侵蝕着自己內心的某種感情平復下來了。
但是,他似乎對『他』有恐懼感。
「平民的兒子可真是麻煩透了。就不能趕緊去死嗎?」
他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立刻抓住海蓮娜,把海蓮娜痛罵一頓,讓海蓮娜撤回自己的話語。
萊茵哈特露出了極其溫柔的笑容,這笑容就連海蓮娜也未曾見過。
這真是一個馬虎而未經深思熟慮的結論啊。
「……不,應該說,多虧了被他們虐待,我才能夠使用魔法的。」
他想要再見到海蓮娜的笑容。
「……拜託了。還請您……」
海蓮娜也露出了笑容,但是她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很僵硬。她難以揣測萊茵哈特的真實意圖。
因爲,海蓮娜低着頭,神情沉重。
「……海蓮娜。」
「……這樣啊,你就這麼不願意跟我結婚啊。」
如果海蓮娜能把自己的心情說出去,表示自己對於結婚本身還是高興的,但萊茵哈特恐嚇的態度讓她不安。或者,海蓮娜跟萊茵哈特開誠佈公的話,就不會發生那種事情來了吧。
那是有關過去的夢。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朝海蓮娜伸出手,但是他停了下來。
放學後,萊茵哈特一如既往地在第三圖書室等待,海蓮娜來了。
「是,是嗎……?」
「啊,沒有。我們還沒有做什麼約定。」
「爲什麼,我被生下來了?」
萊茵哈特很快便意識到了這是個什麼狀況。原來是自己做了個夢。
總而言之,兩個人都弄錯了。
「……怎麼了?」
萊茵哈特感到很可惜。
「天啊,怎麼這樣!爲什麼我必須照顧如此骯髒的小孩!」
突然的轉變使得海蓮娜感到了迷惑,萊茵哈特無視掉這樣的她,繼續說。
以前的話,萊茵哈特能夠無視掉這種感覺,做表面掩飾,等待自己隨着時間流逝而平靜下來。但是,現在的話,
萊茵哈特並不後悔。也沒有罪惡感。也沒必要懺悔。
「啊……?」
因爲差點被殺死,所以他才覺醒了魔法的才能,而那羣傢伙則都死了。不過原本說來,萊茵哈特是在輪到父親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殺了人,直到那之前,他都只以爲是對方突然間就死了。
「誒?那個……」
「真是一羣不吉的貨色……」
她原諒不了。她很憤怒。
「結婚的提議,能當作沒有過嗎……」
萊茵哈特本以爲自己聽錯了,但看來不是。
「是的。這事先放一邊吧,你和艾麗卡君他們有沒有約好在寒假期間見面呢?」
少女抬起頭來。她臉上沒有笑容,明明她曾對自己露出過那麼多次的笑容。
某地有一位貴族的男性。
萊茵哈特回想起了,在海蓮娜父母被抓的時候,海蓮娜曾表示以爲自己會進修道院。恐怕,海蓮娜就是打算去那裏吧。
但是計劃以失敗告終。
「……」
「爲什麼?」
『他』殺了憎恨自己的母親,殺了看不起自己的同父異母兄長,殺了討厭自己的繼母,殺了疏遠自己的父親。
某地有『他』。
某一天,她沒見着自己的兒子,便尋找起來,然後,她發現了已經變得冰冷的兒子。
萊茵哈特知道原因。也知道錯在自己。
萊茵哈特的嘴角浮現出了冷笑。
萊茵哈特思考着,感覺某股洶湧的感情從身體深處湧上來。
但是,就像今天那樣,即便那幫人都死了,他們還是會時而出現在萊茵哈特的夢境裏,給萊茵哈特施加痛苦。
「……哈啊……哈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她討厭『他』。
萊茵哈特喪失了正常的判斷能力,並因爲噩夢的關係,其精神層面陷入了窮途末路的狀態之中。
「好的……」
他哭着哀求。於是他死了。
他疏遠『他』。
「我,我果然不能和萊茵哈特大人結婚。」
因爲,情人、兒子、妻子,一個接一個地死亡。他認爲犯人就是『他』,而接下來就輪到自己被殺了。
這裏是學園內,自己的宿舍。
再加上,海蓮娜的話語不夠充分。
「卻還是要拒絕我?」
他握緊拳頭來忍,用力得快要滲出血來一樣。
她的丈夫對着別的女人出手了,這讓她很生氣。但更讓她憤怒的是,私生子要比自己的兒子優秀。
近旁,便是不祥的『他』。
「……可惡!」
「……那個,萊茵哈特大人。」
取代行動的是,他的思維在運作。他拋棄掉了猶豫,消除了迷茫,然後,得出了一個答案。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所以在被殺之前,他打算先殺了『他』。
聽到平靜的聲音,海蓮娜抬起頭來。
結果認爲,只要海蓮娜自個兒離開的話,萊茵哈特可能就會恢復原狀。
「啊啊,難不成你是在意我說過的話,說你沒有拒絕的權利?你不用在意的啦。畢竟那只是在開玩笑。」
『他』問。
「這樣啊。大家肯定都有各種要忙的事情,所以你最好還是別約了。」
卻因海蓮娜的一句話而被擊潰。
他小聲罵了句,離開牀鋪。
萊茵哈特並不後悔自己殺了他們。如果不殺他們,就是自己要死。他並沒有那麼心地善良,會爲那羣傢伙的死亡而悲傷,會覺得自己死了就好。
突然間回想起了某人的話語。
想起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那個人所言確實爲真。
(海蓮娜也真是可憐……不跟我這種人相遇會更好吧……)
萊茵哈特明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錯誤的。這是明知故犯。
他第一次知道了,原來自己是個如此無可救藥的傻子。
但是,停不下來了。沒有辦法停止。僅此,絕對。
「你就趁這段時間好好玩吧。畢竟等到寒假的時候,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的朋友了。」
是啊,永遠也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