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神輝祭

「好冷啊……」

即便醒來，海蓮娜也很難起身。

但也不能一直都待在被窩裏，海蓮娜下定決定起身，便因爲過於寒冷的天氣而身體發抖。

稍微拉開點窗簾，悄悄地一看，發現了窗外的銀色世界。

「嗚哇，堆起來了……」

雪從昨晚開始就在下，但沒想到會堆起來。

海蓮娜的年紀早不是讓她玩雪的年紀了，她嘆了口氣，開始更衣。

今天是神輝祭。慶祝光之女神·賽拉蒂雅打敗了黑暗之神·基德伽瑪。所有人都會和家人，亦或是和自己的朋友一起慶祝。但很不巧的是，海蓮娜沒有可以一起慶祝的對象。

在前往飯堂的過程中，海蓮娜恰好遇到了尤金。

「啊，早上好，老師。」

「嗯，早上好。能打擾你一下嗎。有封信是給你的。」

說着，尤金把信遞給了海蓮娜，海蓮娜看到寄信人後，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上面寫着萊茵哈特的名字。

「啊，謝謝。」

「哈哈，不客氣……話說回來，暑假你也留在學校裏了，是有什麼理由讓你不回去嗎？」

「誒？不。沒什麼……」

聽到尤金突如其來的提問，海蓮娜搖了搖頭。

至今爲止，尤金也曾問過幾次海蓮娜的家裏情況，但每次，海蓮娜都只會適當地糊弄過去。

海蓮娜很開心能得到老師的關心，但考慮到萊茵哈特的打算後，她便搞不清楚，自己該不該說真話了。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走了，要是有什麼事的話，麻煩你找我商量吧。」

「啊，謝謝。」

「我不懂那麼深奧的事情……但我至少明白，您這種歧視性的思考方式，是不正確的。」

「我差不多該走了。」

「請您小心。如果發生什麼了的話，您可以找我商量。」

「啊啊，果然如此啊。該怎麼說好呢……」

「您似乎很精神，那就再好不過了。」

海蓮娜披上大衣，來到鎮裏。

（馬隆會擔心有沒有人受傷，那倒能理解。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呢……？）

「萊茵哈特大人在大會中一次也沒有使用過魔法，他是憑藉實力獲得冠軍的。如果要剝奪他的榮譽，未免也太奇怪了。」

海蓮娜謹慎地切開封口，裏面放了一張賀卡。在神輝祭有一個習俗，就是要給親近的人送賀卡。但海蓮娜沒有想到，萊茵哈特居然會給自己送賀卡。

光之神賽拉蒂雅還負責掌管醫學或者醫療。因爲，在各屬性魔法中，光屬性是唯一能夠使用治癒魔法的。

正如馬隆所言，有些暗屬性的魔法是非常危險的。

無論看幾次也罷，上面都寫着萊茵哈特的名字。

但是，即便如此，海蓮娜有句話不得不說出來，心情纔會舒服。

「……回去吧。」

適應屬性是暗。僅此，馬隆就把別人當成罪人來對待。海蓮娜對他感到愕然，產生了強烈的不適應感。

然而，馬隆不同。他對海蓮娜沒有厭惡感。不僅如此，他在擔心海蓮娜，讓海蓮娜有事跟自己商量，可謂是善良了。

「啊啊，太好了，沒有人成爲被害者。那就最好不過了。」

他似乎是真得在關心海蓮娜。而正因如此，海蓮娜覺得他很可怕。

「……上面寫了什麼呢？」

海蓮娜沒有收到過其他人給自己賀卡，而等到明年，則不清楚萊茵哈特是否還會給自己賀卡了。搞不好，這張賀卡將會是第一張，也是最後一張了。

海蓮娜踏上了回去的道路。在去教會之前，不，在和馬隆說話之前，海蓮娜的心情都不錯，但如今，她的心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是的，沒錯。」

喫完飯後，海蓮娜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桌子前，注視向信件。

（哈哈，好開心啊……）

而且，馬隆會來跟自己打招呼，讓海蓮娜很是佩服，或許正是他這種一本正經的地方受到了大家的喜歡吧。

「學校生活過得怎樣？」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馬隆用關心的眼神看向海蓮娜。

「啊啊，失禮了。也就是說，有沒有精神異常的人。」

以咒術爲代表，存在着一種魔法，會對施術者產生某種反作用，但與之相對應的是，魔法的效果非常厲害，能夠支配人的身體、意識。也因此，這些咒術的存在，助長了人們對暗屬性魔法師的歧視。

雖然外頭又冷，自己又沒錢，但在如此特別的日子裏，若還一整天窩在宿舍中的話，也太浪費了吧。

但是，海蓮娜無法僅僅因此，就對馬隆話中的某些部分視而不見。‍‍‍‍‌‌‍‌‌‌‌‍‍‌‍

她坐在了海蓮娜的前面，合起滿是皺紋的雙手。

「這樣啊。下次還要來哦。」

「這樣啊……話說回來。」

馬隆的神情暗淡了下來，用憂心忡忡的聲音說。

爲了慶祝今天這個日子，城裏到處都有裝飾。

並且，使用治癒魔法的光屬性魔法師們，也都常有加入賽拉蒂雅教的，畢竟賽拉蒂雅教對他們多加庇護。然後，那羣魔法師還憑藉自己的治癒術去拯救人們。

海蓮娜一邊逛，一邊看看街邊攤都賣些什麼。不經意地，她回想起了教會。

「據說中央學園舉辦了武術大會，而冠軍是一位名叫萊茵哈特的年輕人。這是真的嗎？」

「……您想說什麼呢？」

這是神輝祭的常用客套話。

海蓮娜不再願意跟馬隆有更多交談了，起身。

二人只見過一次面，海蓮娜沒有料到馬隆會記得自己。和海蓮娜不同，馬隆的交友關係似乎很廣闊。所以本以爲，馬隆已經徹底忘記自己了。

雖說武器是木製的，參賽者也都有好好地戴上防具。但並非沒有任何人受傷。不過，也沒有人需要入院。更不要說搞得人精神不正常了。

聽到馬隆的話語後，海蓮娜沒有做任何的回答，離開了教會。

『願您的未來充滿幸福。』

「是有人受傷了，不過他們有好好地接受治療……您所說的，樣子顯得很奇怪是指什麼呢？」

海蓮娜嘆了口氣，來到校門，發現在白雪之上，有一個黑色的東西坐着。是光輝。

「……請您不要這樣子說萊茵哈特大人。」

「僅僅因爲暗屬性，就產生了如此有失偏頗的看法，這很奇怪吧。那纔算是沒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來。」

年輕的司祭衝她微微一笑，坐在了海蓮娜的身邊。

「有沒有人受傷了啊？有沒有人樣子顯得很奇怪呢？」

崇拜賽拉蒂雅的他們，把賽拉蒂雅的敵人，也就是其哥哥基德伽瑪，當成了邪神。於是，他們把跟基德伽瑪同種屬性的暗屬性魔法師，當成了邪惡的存在，並且會虐待暗屬性魔法師。

因此，賽拉蒂雅教受到了衆多人的仰慕，並擴展着自己的勢力。

僅僅因爲對方的適應屬性爲暗，他們就會切斷家族層面的來往，不招聘暗屬性的人。這些做法還算是輕的，在嚴重的時代裏，暗屬性的人還會被冠上冤罪，被嚴加拷問，甚至被殺。

「……哈啊，您也產生了這種被毒害了的想法啊。」

海蓮娜對着在牀鋪裏蠕動的愛貓說，然後把賀卡收進桌子中。

「我得珍惜它。對吧，光輝。」

「是啊，馬隆司祭似乎也沒有什麼變化。」

在他的價值觀中，暗屬性的萊茵哈特就是「壞人」，反駁他所言的海蓮娜就是「錯了」。

「……我能問一下怎麼了嗎？」

海蓮娜有一股衝動，想要立馬在這開封。但又覺得，還是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安安靜靜地閱讀爲妙。於是，海蓮娜把信收進懷裏，連忙前往飯堂。

海蓮娜納悶起來，馬隆的神情彷彿鬆了口氣。

所以，他聽不進海蓮娜的意見，不會改正自己的想法。畢竟，他自己就是正確的啊。

今天對於賽拉蒂雅教而言也是特別的日子。海蓮娜便決定前往教會，感覺教會應該會有什麼活動吧。去了後發現，比起之前那次，教會里所聚集的人要更多，並且還有聖歌隊在歌唱。‍‍‍‍‌‌‍‌‌‌‌‍‍‌‍

馬隆垂下肩膀，哀嘆了。

「誒，啊，你好……」

另一位名叫凱瑟琳的少女也跟他一樣，不聽自己所言。但是，凱瑟琳討厭的人是海蓮娜。所以凱瑟琳纔不會聽海蓮娜說什麼的，無論海蓮娜說什麼，凱瑟琳都不會相信。

順帶一提，海蓮娜也有給萊茵哈特寄送賀卡。

「您的意見確實很對。但是，披着人皮的惡魔，是會利用我們的善意的。您非常善良，但是看上去，您過於偏袒名爲萊茵哈特的人了。」

賀卡上面畫着漂亮的花朵和可愛的天使，其下方則寫着：『願賽拉蒂雅大人祝福您。』

這位名叫馬隆的男人，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沒把海蓮娜的話給聽進去。

「那個，還行吧。」

海蓮娜被美麗的頌歌給吸引，進入教會。裏面彷彿跟吵吵囔囔的城鎮隔絕了，氣氛顯得很平和。比起上次到訪，教會給海蓮娜帶來的神聖感更甚。

（萊茵哈特大人是否也曾遇到過此類不快呢……）

目送尤金離開，海蓮娜把視線落向手上的信上。

海蓮娜肯定不會再來了。本以爲這是個很舒服的地方，海蓮娜覺得有些遺憾，但比起這個，海蓮娜不願意碰見馬隆了。

這是海蓮娜生來第一次獲得賀卡。而且還是萊茵哈特送的。

「原來如此。海蓮娜，我很明白您的心情。但是，必須要有戒備，並且做好自我防衛。不能對暗屬性的人放鬆，必須對他們採取毅然的態度。」

這也是慣用的語句。

「賽拉蒂雅大人，我孫子的病好了不少了。謝謝您，謝謝您。」

（這個人一點也不會認爲自己做錯了……）

海蓮娜的眼神尖銳了起來。馬隆就像是陪着小孩子一樣，溫柔地告誡她。

「啊，海蓮娜小姐。好久不見。」

「誒，是的，沒錯……」

與夏天的時候不同，沒有了祭典時的吵鬧感，但大家還是進入了慶祝模式，走在街上的人都笑容滿面。

老婆婆的聲音在微微顫抖，海蓮娜偷偷地看過去，發覺有淚水從她的眼睛裏滲出。

「那個名叫萊茵哈特的人，不是非常擅長暗魔法嗎？暗屬性的魔法可是非常危險的。只要使用咒術，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奪走人的性命和尊嚴。本來的話，不讓暗屬性的人蔘與這種比賽會比較好，或許對於他的奪冠，也應做重新考慮……」

馬隆的所言所語很奇怪。

「光輝，你怎麼了？這裏不冷嗎？過來吧。」

「您難道是中央學園的學生嗎？」

海蓮娜呆呆地思考着這些，她沒有注意到有人來到了自己的隔壁。

「賽拉蒂雅大人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打倒了邪神，拯救了這個世界。然而，很多人都忘記了那時候的教訓。爲了絕不讓邪神復活，我們不能放過邪神之力。」

如今，已經禁止了這類型歧視行爲了。但現狀上而言，仍有一部分歧視色彩殘留。因此，暗屬性的魔法師如今仍傾向於從表舞臺上隱去自己的身影。

走了一段距離後，海蓮娜回頭，眺望向教會。

「……沒有……」

不過，他無視了海蓮娜的意思，強加自己的想法於海蓮娜。

不過，拯救了衆多羣衆的賽拉蒂雅教，也有不好的一面。

海蓮娜坐到後邊，傾聽頌歌。這時，一位老婆婆從身後進來。

「聽好了，邪神的力量就寄宿在他們身上，他們會被那股力量所侵蝕。其中，也有人能夠忍受住邪神之力，清正廉潔地活下去。對於那種人，我們應該慈悲以對。不過，那樣的人絕對不多。很遺憾，邪神之力在人體裏過強了。所以，我們必須代替賽拉蒂雅大人，對罪孽深重的他們判定罪過。爲此，我們不能隨隨便便地對他們產生感情，必須做出正確的判斷。」

明明是在閒聊，突然間，馬隆卻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連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沒有考慮過自己犯錯。馬隆很純潔無邪，覺得自己就是正確的。

本以爲黑貓會在房間裏休息。看到它意料之外的登場，海蓮娜有些驚訝，連忙抱起黑貓。

黑貓果然是覺得外頭很冷吧。在海蓮娜的懷中，黑貓靠近向海蓮娜。

「哈哈，你是出來散步的嗎？今天很冷的，進裏面去吧。」

爲了能讓光輝自由進出，窗戶的鎖一直都是開着的，所以，黑貓會在這裏並無不自然。雖說如此，海蓮娜沒想到，在堆滿了雪的這個日子裏，黑貓會出到外頭來。

海蓮娜心想，回到房間後，自己要用些毛巾或者什麼別的東西，去溫暖一下黑貓。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被任何人看見後，進入學園。

心中的不快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