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春假

衆多學生一隻手拎着行李，穿過校門，坐上馬車，打算回家了。

和同學的分別讓大家感到寂寞，然而，他們的臉上仍流露出了開心的神色。畢竟，他們就要和自己的家人見面了。

很不巧的是，海蓮娜完全沒能產生出那種心情來。

爲了儘量拖延回去的時間，她決定黏在第三圖書室裏，直到馬車快要沒有了爲止。

光輝似乎也察覺到了海蓮娜的心情，乖乖地在海蓮娜的腳邊縮成一團。

「海蓮娜，你在這裏啊。」

這時，萊茵哈特過來了，海蓮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萊茵哈特大人，我還以爲您已經走了呢。」

「我打算和你打聲招呼，但卻見不到你。所以到處找了找。」

「對，對不起。」

海蓮娜道歉了，萊茵哈特笑着搖了搖頭。

「不，是我擅自想這麼幹的。你不用在意。」

他坐到海蓮娜的身旁，探頭看向海蓮娜手裏的書。

「你在讀什麼呢？」

「是一本評論繪畫作品的書籍……雖然我看不太懂它在說什麼。」

「嚯，這還挺罕見的誒。你居然會讀這種書。」

「我隨手從書架裏抽出來後，便是這本了。畢竟說到底只是在消磨時間。」

這本書放在手上後，給人的感覺沉甸甸的。裏面詳細地介紹了衆多名畫，在名畫上面用了什麼技法，當時的時代背景和愛好偏向。不過，海蓮娜對繪畫沒有過了解，而且也不感興趣，所以，她並不太能理解這些內容。

海蓮娜所看的那頁紙上，正好有一副宗教畫，描繪了賽拉蒂雅對着基德伽瑪拉弓的場景。據解說稱，就是這幅弓箭討伐了基德伽瑪。

「那個，萊茵哈特大人。」

睜開眼後，周圍已經徹底變黑了。

就這樣，萊茵哈特要回自己的領地了。

從最開始，海蓮娜就沒想過會有人來迎接自己。所以她拿着行李便兀自走去自己房間。

起身，海蓮娜迷迷糊糊的，思考起接下來該怎麼辦。

「好的，那我先走了。」

「別給我找藉口！」

「好的，我明白了。」

海蓮娜儘可能悄聲地關上門，然後她大口地吐氣。

再耗了一陣子後，海蓮娜也坐進了馬車裏。

母親興致缺缺地聽着父親的話語，但是，當她看到散落在走廊裏的碎片後，她的神情變了。

「幹嘛，是你啊。有什麼事？」

「啊，唔……」

「唔哼……」

爲了讓萊茵哈特擊潰自己的父母，海蓮娜成爲了萊茵哈特的協助者。不過，海蓮娜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說出，那些不知道還沒有證據留下的曾經的非法行爲，以及講出一些，最近好像挺可疑但卻毫無確證的個人懷疑。都不清楚能起到什麼作用。

「是你乾的好事麼！！」

癱倒在牀上後，便聞到了塵埃的味道。海蓮娜心想，自己的衣服要弄髒了。同時，她閉上了眼睛。

「明明父親都回家了，你卻不來迎接我，這是怎麼回事啊！！你這個廢物！」

除了放着行李的包包，她還拿着另一個籃子。海蓮娜打開籃子的蓋，光輝便一下子探出頭來。

「那個，母上。請問您知道父上在哪裏嗎？」

那就向自己的父母打招呼。

原本，海蓮娜就對這座宅邸沒有什麼好印象，但在夕陽的照射之下，這座宅邸給人的印象更顯可怕。

原本說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這個家中，這種場景卻很普通。對於這點，海蓮娜早已沒有任何想法了。

雖然，自己的回家對於他們而言豪無所謂，但海蓮娜要是不向父母打聲招呼的話，她就會受到父母的刁難。

「呀……！」

（我果然想要做點什麼。爲了萊茵哈特大人我要乾點什麼纔行……）

海蓮娜在衝擊之下身體踉蹌，父親再度對自己的女兒揚起手來。

海蓮娜把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不停地拼命道歉。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也不會原諒她。

「好的，招呼也打完了，那我也該回去了。」

她好不容易地回到房間，踉踉蹌蹌地走向自己的牀鋪。光輝靠近向她，但她沒有精力去理會黑貓了。

「好的，光輝。出來吧。」

首先，她去了父親的房間，但父親不在，所以她前往了母親的房間。

「對不起，等會兒後我就會去收拾乾淨的了。」

「不，不是這樣的。」

時隔差不多有一年的回家。

但是，那樣她就無法完成萊茵哈特的委託了。

他們來到了閣樓處。

「……哈啊，哈……啊……」

「就是！不僅人沒用還老是帶來麻煩！你這個瘟神！！」

海蓮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這時間，恐怕早就過了晚餐時點了吧。

「也是……那麼，你能夠去調查一下，有沒有什麼證據，或者有什麼東西能夠成爲證明嗎？哪怕是些細枝末節也行。當然了，你不用勉強你自己。」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對不起……」

「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你在啊。僅僅是存在就會弄糟別人的心情，而且還淨是給我們添麻煩！」

海蓮娜抬起頭看，發現了四散的陶器碎片。

被單方面說個不停的海蓮娜，感覺自己渾身都涼透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自己必須做出辯解，開口道。

任由原狀未免難受，於是海蓮娜打開窗戶，通風換氣。

她一個勁地祈求這段時間快點結束。

「好的，祝您平安。」

幸運的是，現在是晚上。海蓮娜的父母肯定已經睡着了。那麼一來，海蓮娜或許能夠在不被他們發覺的情況下完成任務。

「哼。」

萊茵哈特肯定不會責備海蓮娜的吧。不僅如此，他或許還會安慰海蓮娜，表示海蓮娜已經很努力了。

說實話，海蓮娜想要立馬就打掃，但在那之前，她有事情要幹。

她從排成一堆的珠寶飾品中進行挑選，給自己戴上，然後又換下來。母親露出了很高興的神情，但當她注意到海蓮娜在這裏後，她皺起了眉頭。

途中，海蓮娜和幾位傭人擦肩而過，然而，他們都徑直走了過去，沒有朝海蓮娜打招呼，彷彿當這個家的獨生女是不存在的一樣。

劇烈的疼痛感從臉頰上傳來。海蓮娜被打了。‍‍‍‍‌‌‍‌‌‌‌‍‍‌‍

走在走廊裏，便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壺和繪畫作品裝飾在此處。恐怕是她的父母爲了虛榮，再度花高價購入的吧。

敲門，獲得入室的許可後，海蓮娜進入房間，此時，母親面朝鏡子。

說實話，她想要一直窩在房間裏，直到學校開學。

母親勃然大怒地靠近，一遍又一遍地踩向倒地的海蓮娜。

「這個壺！這是我前陣子剛買的，價格很貴，我很中意的壺啊！？」

但是，這就可以了嗎？海蓮娜曾幹勁十足地認爲，自己絕對要發現點什麼。她的那份幹勁還算是什麼呢？是自己讓自己丟臉的。

進去後，幾乎感受不到人的氣息。恐怕，大部分的僕人也都回家去了吧。

「我稍微教訓教訓她。」

「鬼曉得。他又去哪裏喝酒了吧？比起這個，你趕緊給我滾。看到你這陰沉的醜臉後，害得我的興致都沒了。」

（也沒有人來叫我一聲……不，原本說來，我都懷疑他們沒有準備我的一份……）

直到一年前，海蓮娜都還沒有如此嚴重的反應。但是看來，由於有一年的時間沒有碰過面了，所以，她復甦了對父母的恐懼感。

穿着睡衣的母親一臉不高興地從走廊深處過來。

冰冷的眼神和聲音，使得海蓮娜差點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她想方設法地忍了下來，低頭。

父親大步靠近海蓮娜。海蓮娜覺得自己必須得逃跑，但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面對這個狀態的父親，無論她說什麼都是白費功夫。

去書齋的話肯定能夠找到點什麼，但也正因如此，海蓮娜的父母恐怕有什麼應對措施。海蓮娜不打算再像八歲的時候那樣重蹈覆轍了。

「給我站着！你這個垃圾！」

海蓮娜一邊在宅邸裏走路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這時，突然傳來了怒吼。

海蓮娜的嘴脣破了，舌頭上傳來了鐵鏽的味道。

海蓮娜已經連抵抗的精力都沒有了，她順從父親的話語，跌跌撞撞地邁開步伐。對於要去哪裏，海蓮娜心中有數。

「嗯？」

從童年時期起便有的心理陰影，在海蓮娜的腦海裏復甦，把海蓮娜逼入絕境。

「誒？」

海蓮娜驚訝地看過去，便發現了自己的父親。明明隔着一段距離，但卻能夠聞到讓人窒息程度的酒臭，並且，他臉色發紅，目光呆滯。

海蓮娜心想，能在這裏相遇也是種緣分。於是她合上書本，跟萊茵哈特打聽起自己所在意的事情。

海蓮娜強撐自己發抖的身體，企圖逃出去，然而父親卻追趕向她，嘴裏喃喃着：「你打算去哪！」

海蓮娜輕聲離開房間，小心不吵醒睡着了的光輝。

隨即，傳來了什麼東西脆裂的聲響。

聽到萊茵哈特的話語後，海蓮娜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在本次春假期間發現點什麼。

「我暫時回來了，所以來跟您打聲招呼。」

光輝從籃子裏竄了出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它的鼻子朝四處動來動去，彷彿在探查周圍。然後，黑貓打了個噴嚏，一臉不愉快的樣子。‍‍‍‍‌‌‍‌‌‌‌‍‍‌‍

由於海蓮娜禁揪着自己的衣服，所以她的衣服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了。她的手心滿是汗水。呼吸凌亂，意識恍惚。但她還是把身體倚靠着牆壁，回去自己的房間。

父親也參與進來，對海蓮娜施加暴力。對此，海蓮娜唯有忍耐。

海蓮娜是以自己的意志來決定幫助萊茵哈特的，所以她想要好好地發揮出自己的作用來。

回到房間，裏面滿是灰塵。在這一年期間，肯定基本上沒有做過打掃吧。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海蓮娜的身體發生了大幅傾斜，她立刻把手伸前，便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但她還是順着倒下了。

「喂！你在那裏幹什麼！！」

「你也要平平安安的。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你就寄信給我吧。」

「呃……」

「我，我，沒有，沒有這個意思……我，我不知道……您回來了。」

「誒？」

海蓮娜的身體沒法靈活運作，於是被立刻追上了，父親朝她的背部踢去。

「等我回到老家後，有什麼是需要我去做的嗎？」

「……好。」

「喂，好吵啊。你們吵什麼呢？」

海蓮娜被推進了閣樓裏，聽到上鎖的聲音後，她便意識到自己被關在這裏了。

就當她以爲終於結束了的時候，父親扯住了她的頭髮，讓海蓮娜站起來，然後，父親打算把她帶去哪裏。

「嗚，啊……好，疼……」

被打的地方，被踢的地方，哪裏都疼。

海蓮娜躺下，卻也只感受到了冰冷而堅硬的地板。沒有可以照明的東西，唯一的光源就是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因此在夜晚的時候，這裏便一片漆黑。而且，這個閣樓雖然本身很大，但由於放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所以實際上很是憋屈。

小時候，每當海蓮娜被關進這裏的時候，她都會非常害怕，哭着喊着，請求把自己給放出去。

不過，如果她這麼做了的話，她將會被更晚地放出去。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海蓮娜用空洞的目光在黑暗中徘徊，她呆呆地思考着。

（都，怪我麼……）

然而，很不走運的，她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都怪自己放鬆了對周圍的警惕。

（我必須要向萊茵哈特大人……道歉……）

對不起，自己什麼都沒能做成。對不起，自己沒起到作用。

「對不起……萊茵哈特大人……」

輕聲細語無人拾起，彌散於黑暗之中。